——关越是个万里挑一的祸害。
拿到毛衣的温瑾沉默三秒,脑子里清清楚楚的浮现了这样一行黑体加粗的大字。
很显然,在关越看来,怀孕和穿露背毛衣并不冲突,不过是毛衣要买大几个号的。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沈清寒也陷入了罕见的沉默,温瑾放下手里的毛衣,面无表情的忽略掉那上头浓郁甘甜的玫瑰花香,倒出操作台上的消毒酒精,狠狠搓了三遍手。
天知道关越穿着这件衣服跟刑岩干过什么。
“我这儿有件大衣,你一会儿穿走,回头捎过来就行。”
酒精的气味漫开,沈清寒止住了眼角的抽动,他关掉仪器,哭笑不得的走去里屋拿了自己的外衣,今年新款的春装风衣,是老赵靠着色相去忽悠专柜小姑娘才好不容易拿到的货。
“该注意的还是那些事,你自己小心些。”
沈清寒不像个传统意义上的Omega,他不在意穿着打扮,不讲究吃穿用度,这么多年之所以能把老赵迷得神魂颠倒,全是仗着生来一副好皮相。
他解开大衣扣子搭去温瑾肩上,淡淡的薄荷香气藏在精细奢侈的面料里,轻盈又温和的将温瑾慢慢裹住。
沈清寒上过战场,在生死线上抢回过战友的性命,也在枪林弹雨中果断利落的击杀过敌人,而他的信息素则和他的经历截然不同,恰到好处的薄荷香透着清爽的回甘,闻上去沁人心脾,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人心。
“十四周以后才能继续加药量,这段时间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乱吃药。”
“好。”
细软半长的头发盖住后颈,遮住难以察觉的针眼,温瑾点点头,老老实实的穿袖子系衣扣,他们身形相近,沈清寒的衣裳他穿起来正合适。
“人多的地方就别去了,尤其是码头。老赵说了,你家小袁自己能行,不用跟着操心,工地上盒饭四菜一汤,饿不着他。”
“……”
给袁灼送饭的意图被当场抓包,温瑾动作一顿,忍不住皱了一下鼻尖。
他当然知道工地伙食好,袁灼肯定能吃饱饭,可架不住他想借着送饭的机会去看一看袁灼。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从早起到现在,他少说也有三四个小时没瞧见袁灼了,那只毛绒绒的小柯基玩偶已经被他吸得没什么味道了,他现在急需活生生的袁小狗。
仅剩一格电的温瑾沉默着转过头来,满目幽怨的看向沈清寒,用一双星辰似的眼睛进行着无声的控诉。
沈清寒见过年少的徐云升,半大的孩子,内敛安静,不声不响,他像是不会泛起波澜的湖面,平和、理智、毫无破绽。
而今的温瑾却是稚气且幼稚的,沈清寒莫名走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有一日跟老赵去山里踏青,不知哪来了一条长着豆豆眉的田园小土狗,短腿短毛翘尾巴,一个猛子了扎进湖里,倒腾着四爪狗刨撒欢,惊起了湖面上的水鸟和一群呆头呆脑的小黄鸭。
自己家的孩子自己疼,怎么说老徐同志当年也是间接帮着他把老赵就地正法的媒人。
“……好好好,能去能去,你把药带着,扛不住就吃一片。”
沈清寒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从抽屉里拿出了提早准备的口服药,他原本没打算那么早就让温瑾开始吃阻断他人信息素干扰的药物,但他清楚温瑾的处境。
徐云升是一杆旗,他撑着徐家,掌着风雨中的船舵,他不可能像关越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窝在家里安胎,他需要在特定的时刻抛头露面,若是等到过些时日孩子显怀就更不方便,现下的确是最好的时机。
“快去快去。记得多弄两个菜,老赵也在,帮我给他带点炸鸡薯条,他最近又抽风了开始吃健身餐,昨晚还半夜馋得流口水,湿我一枕头。”
有了沈清寒的批准,温瑾高高兴兴的抱起了落在刑岩车上的毛绒柯基,亲自去给袁灼送外卖。
叉烧双拼饭、黑椒焗小排、花胶鸡茸汤,外加六只新鲜生食的生蚝,徐三爷在饲养男朋友这件事上,一刻也不曾含糊。
差十分钟一点,买好午饭的温瑾打车到码头,下车的时候才想起来忘了给老赵带小灶。
尘土四起的施工场地人来人往,各自忙碌着手头的活计,他沉吟片刻,绕了一段路,找到围挡侧面的小门猫着腰进去,顺顺利利的避开了老赵负责的区域。
正午的太阳耀眼夺目,温瑾一进工地就瞧见往手脚架上爬的袁灼,年轻英武的Alpha穿着件贴身的黑色跨栏背心,运动款的面料弹力十足,清清楚楚的勾勒着他轮廓有致的胸肌和腹肌,而面料遮不到的地方则暴露在阳光下,被晒出一片片发红的色泽。
温瑾的目力很好,百米之内弹无虚发的基本功让他能捕捉到袁灼发间甩下的汗珠,它们凝聚着袁灼的信息素,争先恐后的从发梢坠下散落,一颗接着一颗,在看不出水痕的黑背心上留下痕迹和气味。
“……”
在这一瞬间,家里那些毛绒玩具完成了所谓的历史使命。
温瑾拎着大大小小的餐盒站在原地,风将袁灼的气味送到他面前,夹着呛人的尘土,夹着机械设备里抹不去的机油味。
Alpha特有的信息素穿透了一切,它压住了所有令人不悦的存在,以一种无法阻挡的方式扑面而来,像是撕裂空气的锋利箭矢,又像是以炮弹似冲进怀里的小狗。
迅速身高的体温在脑海里炸开了噼里啪啦的烟火,温瑾不受控制的松开了手里的东西,精心选购的餐食落在他脚边,外套上残留的薄荷味被焚烧殆尽,没能给他一丝一毫的安抚。
视野扭曲,听觉模糊,一切一切的感官全数集中到Omega最脆弱的地方,吹过后颈的风都能让温瑾仓惶颤栗,他无所适从的站在原处,两条腿脚酥软到了极致,根本无法支撑他踉踉跄跄的身体。
——他想要袁灼那件衣服。
这是温瑾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然而半秒钟之后,沸腾汹涌的血液驳回了他这个粗浅的想法,让他意识到了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袁……”
温瑾垮下身子跪去了地上,柔软敏感的肚腹被他第一时间用手抱住,然而这种属于自己的体温和拥抱并不能给予他解脱。
他睁着迷茫失焦的眼睛,手足无措的经历着他人生中第一个突如其来的、没有预兆的发情期。
一瞬涌出的檀木香浓烈到所有人都能察觉,积攒了半辈子的信息素全数释放出来,再清冷的气味也有醇厚甘甜的偏差。
忙碌的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循着这股浓烈的气味看向温瑾所在的方向,他们能意识到面前这个漂亮男人是一个陷入发情期的Omega,但他们不会想到这就是掌控着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徐云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