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暄的满月礼,在温瑾连着烧漏小张师傅两个砂锅之后姗姗来迟。
因买错教材而罚俸三月的关越为了将功赎罪,提前一个礼拜开始筹划徐家未来继承人的满月酒,然后在差三天到日子的时候接到了电话。——他平易近人的大老板要在自己庄子里摆酒吃饭,不想铺张浪费,只请自家兄弟。
于是,身为徐家赚钱机器的关越依言退掉了包场的酒店,并迅速拿出了第二套方案,伙同刑岩买了两箱专治肠胃的药,准备到时候在刑小宝的婴儿车上挂个收款的二维码,守着卫生间高价出手,一口气赚他娘的三个月工资。
徐家的满月酒不在市区办,于邵旸来说也是个好事,警队不需要多派人手加强戒备,他也可以安安心心的休一个难得的周末,但这一切美好愿景都在严奕谟举着手机冲进他公寓的一刹那被扼杀在襁褓之中。
——作为被徐云升划分为自己人的A城白道的中坚力量,邵旸把骂娘的话憋在嘴里犹豫了将近三分钟,最终咽回肚里,任由严奕谟带着他去商场挑选要送给袁小暄的满月礼。
严奕谟的老爷车差点把邵旸颠得生活不能自理,位列警队马路杀手榜第一位的小严同学不愧是能让嫌疑人在路上因为晕车而主动交代的旷世奇才,一趟商场走完,邵Sir心里刚刚萌芽的小花苞就被呕吐物覆盖湮灭,连个嫩芽都不剩。
鉴于徐家的庄子在郊外,邵旸毅然决然的去修废厂提了自己还没修好的配车,死活不跟严奕谟同行。
当然,有关半路刹车制动器损坏,不得不蹲在路边等救援,结果等来的是刑岩一家三口,最后被关越拍照留念抵拖车费这件事,邵Sir并不想表达太多感想。
邵旸到时,严奕谟已经到了一会,正混迹在徐家马仔的队伍里帮着小张师傅串羊肉串,警民一家,分外和谐。
徐家祖传的菜地在管家的耕耘之下茁壮生长,曾经接待过袁灼跳楼的那几垄长势尤为喜人,红彤彤的西红柿饱满欲裂,随手摘一个就能咬出酸甜可口的汁水。
过千万的隐居豪宅和接地气的农家乐只有一线之隔,邵旸嘬着牙花子捏了捏刑小宝肉嘟嘟的小脚丫,也不洗手就挑了个个头最大的西红柿一把摘下,狠狠咬了一大口。
一个西红柿,邵旸三口并两口吃得很快,宴请的会场布在后院,他路过忙忙碌碌的小严同志,在人家卫衣兜帽上蹭了蹭手,头也不回的穿过门厅直奔后院,聚在后院长桌上的都是徐家中层往上的骨干,邵旸双手揣兜凑到聚成一团的人群外围抻脖探头,拿着手机的老爷子头发花白,很是严肃的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我觉得吧,还是粉色的好看。”
“不行,万一随小袁哥咋整,粉的显黑啊,叔啊,依我看咱还是买蓝的。”
“屁,咱三爷那么白,小暄暄能黑到哪去?”
“哎呀哎呀麻烦!
都买了不就好了吗!
还那点钱吗!
听我的,都买了!
你看看他家还有什么好看的,都包了!
我掏钱!”
不是小裙子,不是小鞋子,也不是毛绒绒的布偶。
跟着老徐同志搅动风云的元老,把控着A城地下情报网枢纽的狠角,帮着徐家商战杀人不见血的老狐狸,去街上买个方便面都能吓哭阿猫阿狗和小朋友的煞星,他们以密谋机要大事的架势聚在一起,讨论着某宝网店里的儿童专用扎头绳。——俗称头花。
邵旸收回探出的身子,抬头望天,终于意识到了维护A城和平稳定的诀窍究竟是什么,他回头就去打报告,让局里动用一切资源力量,帮助那帮仍被列在监察名单上的目标迅速脱单。
只要是成家立业有了娃娃养,甭管是什么样的狠货都得老老实实的解甲归田。
小张师傅的羊肉串上烤炉,作为主角的袁小暄刚好吃饱了奶,正被袁灼抱在怀里拍奶嗝。
晨起时分,她被两个父亲带去了墓园,荣升为爷爷的老徐同志在墓碑上拽得二五八万,双手插兜,嘴角叼烟的遗像在一众邻里之间帅得没朋友,同温瑾相似的眉眼轮廓被经年累月的风霜雕琢出难以掩盖的威严和狠戾,属于Alpha的威慑力和处境所致的阴鹜藏在他眼尾眉梢,戏谑上扬的唇角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自傲。
许是见过了枭雄款的爷爷,袁小暄忽然就对袁灼不太感冒了,她靠在袁灼肩上眨着幼犬似的大眼睛,哼哼唧唧的挣扎了两下,还不太会动的小短腿像没长开的藕节,换好衣服的温瑾走过来捏了捏她软乎乎的手心,痒得她眯起眼睛傻笑出声,美滋滋的等待着来自温瑾的亲亲。
——不过,她的亲爹显然对她另一个亲爹更感兴趣。
擦肩而过的亲吻落在了袁灼脸上,袁小暄刚满月的小脑袋瓜里无法处理太复杂的问题,被袁灼半道截胡的愤怒来不及占据她稚嫩的反射弧,她只能瞪圆一双水汪汪的眼珠子,乖乖巧巧的被喜笑颜开的袁灼抱出门。
来自叔叔伯伯的热切关注瞬间将她席卷,她在一众长辈的簇拥中捕捉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存在,面相英俊的男性Alpha站在人群最外围,一身正气的好皮囊如同一股清流,在她这些不太靠谱的长辈中间显出了鹤立鸡群的意思。
直到很久以后,袁小暄自己都不记得她与邵旸的初见,但她却的的确确有了一个一直不曾改变的偏好。
这也间接导致她十八岁那年带着穿制服的男朋友回家,差点把回国养老的老赵爷爷气到抡起哑铃打人。
而有关关婶婶薅着温瑾领子质疑审美畸形遗传的事情则和老赵爷爷宝刀不老的壮举一样,都是她十八岁时的后话。
毕竟此时此刻的袁小暄还是个奶娃娃,奶娃娃没有一丝一毫的坏心眼。
奶娃娃只会目不转睛的看着不远处的邵旸,一边贴着袁灼的脸蛋,一边张开还没长牙的嘴巴,流出一口晶莹剔透的奶味口水,对着她亲爹新买的衬衣表演一个当场泄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