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瑾在消费这类事情上没什么兴趣。
用金钱购买快乐是关越早年的消费观,他跟着关越潇洒过一次,结果发现不仅买不到快乐,还买不到清净。
——酒劲上头的关越抱着麦克风唱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从一二三四五数到二四六七八,数茬了还得扒拉着手指头从头再来。一言蔽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温瑾完全没有体会到与消费相应的快乐。
老徐同志的最后两年是靠钱拖出来的,进口药、呼吸机、净化设备、营养品、私人医生、专业护工,林林总总的费用流水一样出去,他到最后也没算过一笔账。
后来,他给刑岩买房买车,给老赵包庄园买酒,给手底下的兄弟分红发奖金,给码头买船换设备、给员工建公寓宿舍,每逢年关岁尾,财务结款做账, 总会有一种徐云升主业干慈善副业做生意的错觉。
抛开场面必要的正装和珠宝配饰,酒吧的小门头是他这么多年里唯一一件给自己置办的东西。他曾想过这桩小生意的经营和利润能给他带来一定的安逸或是乐趣,但他显然忘记了自己厨房杀手的本质。
直到某一天晚上,愣头青一样的袁灼来吃薯条,一块五一斤的土豆,他进货花了二十块钱,袁灼吃了二十四天。二十块钱,刑岩摩托车上一根螺丝的机油,老赵酒杯里一滴威士忌,关越擦完脸之后指甲缝里剩得那一点点精华,温瑾冥思苦想了好几个晚上,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和二十块钱对应的物质概念。
可就是这样一笔小到不能更小的费用,让他练成了炸薯条的初阶水平,更让他拴住了对他一见钟情的袁灼。由此可见,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给谁花。
谈了恋爱的徐三爷大彻大悟,并积极主动的与关越分享了这一观点,关越沉默少顷,转头看了看蹲在花园里挖坑种地的袁灼以及袁灼鼻梁上架着的新款高定K金镶钻墨镜,最终口不对心的陪着笑容点了点头,深刻认同了三爷的真知灼见。选款、试穿、打包、再选、再试、再打包。温瑾窝在沙发里喝了大半瓶香槟,清爽可口的小甜水沁得他两腮微红,他捧着酒杯浅浅笑着,盈盈如月的双眼被袁灼占得满满当当。最后一件衣服试完,袁灼和之前一样将衣服挂回相应的衣架上,稍加整理再从试衣间里拿出送回导购手中,再习惯性的点头致谢,同样的动作,他不厌其烦的重复了好几轮,没有刻意为之,没有惺惺作态,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自然。
“温哥?怎么了?”噼里啪啦的焰火在温瑾脑海里开得正盛,睡在桃花林里的小鹿和老鹿头并头的挨在一起,鹿角上缠满了粉瓣嫩蕊的娇艳小花,和焰火一样姹紫嫣红,缤纷夺目。“你脸红了,是不是酒喝多了?
温哥?温——”酒喝得不多不少,嘴亲得正正好好,温瑾第五万两千一百三十四次被自家小狗勾迷得神魂颠倒,他得意又开心的翘起唇角,紧紧勾住袁灼的颈子,使足了力气狠狠一嘬,俊朗迷人的小袁哥摇身一变,立马多了两片性感迷人的娇艳红唇。买完东西出商场,已经是下午三点,彻底放松的温瑾彻底进入了度假模式,他带着袁灼找中餐馆吃饭,刚坐下准备点菜才发现手机里有五个未接来电,一个沈清寒的,四个老赵的。
一个小时之前,实验室给出了他的检查结果,沈清寒今天早上特意发信息提醒了他,他忙着跟袁灼刷牙洗漱早安吻,完全没往脑子里去。三点二十,他俩拿着路上买得热狗赶到了老赵家里,赵小虎精神抖擞的扒着温瑾的裤脚仰头叫唤,温瑾当着小猫咪的面把最后一截肉肠塞进袁灼嘴里,赵小虎耳尖一抖,骂出了一声字正腔圆的喵喵叫。
“二胎是不用想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药跟住,各项指标自己盯着,一个月一检,如果没有明显变化,暂时可以不做切除手术。”沈清寒将检查结果递到袁灼手里,上面逐字逐句做了翻译,还特意在几项异常的数值旁边标注了正常的数值区间,方便袁灼阅读参考。温瑾的生殖腔处在一种相对尴尬的状态,它确实脆弱易感,腔壁厚度偏薄,但发炎和排异的程度又在可控范围内,在温瑾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药物对身体的伤害比切除器官要小,如果他的生殖腔在半年之内没有进一步病变,那就证明保守治疗是可行的。“好,我知道了。那小寒叔,我们平时还需要……”
“办事回到之前的频次。信息素缺失也是他这个状态的诱因,你俩最近这么收着是不行的,他没有腺体,残存神经的信息素承载力本身就约等于零,如果次数一少,肯定紊乱易感。你把信息素给足了,对他的心理和生理都有帮助。
不过小徐同志,你现在是病人,要注意尺度和时间,办事不能太激烈,小袁同志我放心,你自己要把持住。”
“咳——咳!!”老赵出品的热可可,甜到齁死人。温瑾肩膀一抖,没能成功咽下的饮料呛得他嗓子眼疼,他拿还沾着番茄酱的右手捶了捶胸口,总算有了点始料未及的慌乱模样。多日交锋,沈教授终于扳回一城,温瑾的检查结果比他预想的好出不少,他牵起唇角,端起桌上的冰美式浅嘬一口,优雅得体的抬眸一瞥,镀金的眼镜框上反射出了布灵布灵的光。
“还有别的问题吗?”跳脱在徐家生物链之外的沈教授薄唇轻启,捞过赵小虎置于膝头,十指轻揉慢捻,撸平了小猫咪炸开的背毛,他对着温瑾微微一抬下巴,精致俊秀的面容带着医者特有的气度,温和从容,不卑不亢。别人是神圣悲悯的白衣天使,沈清寒是能扛枪开炮的战斗天使,睚眦必报,绝不服输。老赵默不作声的掏出手机,在短暂又奇妙的尴尬中悄悄拍下了温瑾吃瘪的名场面,打算放到堂口兄弟们的聊天群里高价叫卖。“……”一口温水缓解了又黏又疼的喉咙,温瑾就着袁灼递来的水杯多喝了几口,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
午后的日光再次透过窗棂,照在温瑾发红的耳尖上,沈清寒心情大好,正侧头去看老赵的抓拍成果,怎料温瑾刚缓过一口气便若有所思的拿过袁灼的手机点开购物界面,郑重其事的提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重要的问题。“信息素缺失需要体液补给,那就不需要套子了。是这个意思吧小寒叔,袁灼这些订单是不是就可以退款了。”
在这之后:温瑾与袁灼的D国之行,以退掉了十六七个安全套的网购订单为收尾。勇于探索的小袁哥悄悄采购了各式各样的橡胶制品,其中还有一个童心未泯的夜光款,温瑾退货的时候漏掉了,等东西送到家的时候,他俩便将那东西装满水扎紧,让袁小暄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夜光气球。Atlas出资的项目在D国迅速落地,进展飞快,正式开工之前,沈清寒和老赵被资方盛情邀约出席了官方晚宴,普通退休工人老赵挽着高级知识分子沈教授的胳膊,花枝招展的讲述着自己被沈教授倒追的恋爱故事,把人家Atlas的掌门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简直对他肃然起敬,甚至连夜给温瑾发去了一封邮件,大力赞扬了徐家人恋爱不走寻常路的优良传统。
温瑾的二胎计划告终,袁灼的帮温哥治病计划启动。有了补给信息素提高身体素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温瑾和袁灼腻乎得更加明目张胆,金牌保育员关婶婶高高兴兴的担起了帮忙带孩子的重任,欢欢喜喜的憧憬着给儿子培养青梅竹马的美好愿景。然而,某一天的午后,他带着袁小暄和刑小宝去户外露营,隔壁帐篷的小孩看好了刑小宝手里的玩具车,咋咋呼呼的跑过来抢,他跟刑岩忙着生火烤肉没注意,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只见刚满三岁的袁小暄拿起比她还高的登山手杖往前一伸,笑眯眯的绊了人家一个狗吃屎。
当天下午,关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待到傍晚,他们将依旧活蹦乱跳的袁小暄送回家,上车之后,他一边拉住的刑岩握方向盘的手,一边回身指了指在儿童座椅里睡熟的刑小宝,忧心忡忡的开口问道。
“——完了啊刑崽!万一咱儿子是个Omega,小暄暄是个Alpha,可咋整啊?!”
对于这件事情早有心里建设的刑岩沉默片刻,由衷的感叹了一下自家傻鸟突破天际的反射弧。他眨了眨眼,侧过身去吻上关越的眼角,那里和少年人一样细细滑滑,没有一丝褶皱,日益白净的刑小宝遗传到了关越的好皮肤,打一出生就越长越水灵。
“没事,那咱就多要点彩礼,让他俩把这几年的托管费一起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