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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尤之一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49

“那好吧!我会转告给孙总的。”原先奉承的笑脸陡然从这位助理的脸上消失了,她转过身翻了个白眼,嘴里小声嘟囔着:“不就是个戏子么?拽什么拽?还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

程果没作声,就当没听见,今天杀青,待会其他导师也该到了,她不想闹出大动静。这样的言论她在网上见得多了,尽管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这么说,她也有了心理准备。

“嘴巴放干净点!没素质!”没想到一向沉稳的周安琪反而按耐不住怼了出来。

赞助商的助理是什么人?是个见多识广的人精,她瞥见了周安琪胸口的工作证上面三个大字“实习生”,自己正愁没地方撒气,这个小角色倒是主动撞到了枪口上。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信不信我马上让你们导演开除你?!”

“小周?周安琪?”门外传来副导演焦急的呼唤声,边说边推开了门探进来半个身体,“原来你真的在这儿!怎么跑到嘉宾的休息室里了,到处找你呢!”副导演眼神示意周安琪赶紧出来,恰巧又有两个导师结伴而来。

“李导,你来得正好!这个小实习生是怎么招进来的,一点礼貌都不懂!”女助理气鼓鼓地双手交叉在胸前,告完状后明摆着期待副导演数落周安琪,旁边两位导师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番景象。

“发什么了什么?你怎么惹到王姐的?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这个休息室里的另外两个人一个是节目的金主方,一个是节目的金主力捧的嘉宾,谁也得罪不起,既然有人抱怨,骂这个实习生准没错。“王姐,程老师,你们消消气,待会还要上节目呢,她要是做错了什么我们绝不姑息!”

“我看你们实习生也挺多的,混进来这种没有职业素养的年轻人你们真的要注意!”这个助理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副导演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周,你做错了什么赶紧道歉!”

眼泪已经在周安琪的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还是没有张口。

“就是一场误会,事情因我而起,不关小周的事,我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李导,还有这位王助理,你们也不用为难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作为前辈,有失身份。”程果心疼周安琪,但是她能做的也只是当个和事佬,即使是贵为节目导师,多年来的摸爬滚打让她明白,甲方也就是赞助方,是永远也得罪不起的。在他们眼里,她可不就是个“戏子”,酸奶再难吃,也要边吃边感叹一句“美味无比”,怎么着?她敢说“这个酸奶真难吃吗?”

“既然是场误会,那大家就都退一步,消消气吧!当然我也会好好教育小周的!”副导演猫着腰把周安琪领了出去,“各位老师,麻烦大家准备准备,马上要开始录了。”

程果再次照了照镜子,“走吧!”

“小周啊!你怎么得罪的她们啊?”副导演和周安琪走在前面。

“是我冲动说错话了,那个王姐先出言不逊的,她骂了程果……程老师……”周安琪改了下称呼,“我就说她没素质……”周安琪能够感受到程果跟在身后,她想回头又忍住了。

“她们两个神仙打架,你插什么嘴啊?你以为你是谁啊?那些话是你能说的吗?以后少管闲事!”副导演严厉的批评周安琪。

程果低着头,拿出手机给周安琪发了一条微信:“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最后一期录制,所有人都很忙。过了很久周安琪才回复她,“没事,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晚上我们一起骂她一千遍!不,一万遍!死八婆!”

节目杀青了,程果谢绝了庆功宴先回去了,过了十分钟后,周安琪打了辆车跟了过去。

“毛球!”一进门周安琪就抱起她们的宠物小蓝猫放在自己腿上撸着它的头。

“她最近毛掉的厉害,沙发上到处都是。”程果拿来手持吸尘器,“我下周就要进组了。”

“哦,我也要回学校了。”周安琪专注撸猫,并没有抬头。

程果收拾好猫毛,也坐了下来,“那咱们又要异地了。”

“是啊!”

“你会不会觉得心里不痛快啊!和我在一起,像个隐形人一样。”程果左手勾住周安琪的脖子把她圈住,今天下午的场景她还历历在目。

“不会啊!我很知足。至少我们还有自己的学业和事业,其他同志们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啊,还有那些家里反对的男女情侣。应该有很多人比我们还难吧!”

程果没想到周安琪如此豁达,心里的内疚少了一大半,她双手搂着周安琪,亲吻着她的脸颊。“后来李导没有为难你吧?”她问。

“没有,我是实习生又不拿工资,顶多吃个盒饭,节目结束了我本来就是要走的。我平时工作一直都很认真,临走还给她发了个大红包,600块钱呢!她也跟我吐槽赞助商和那个死八婆很难搞。”

“那就好,那就好。”程果终于放心了。

“你呢?会不会很憋屈?那个死八婆那么说你。”周安琪反问程果。

“还好,哪个艺人没被人说过,当没听见就好。这是我们的这个职业的代价。除非她说的太过了,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影响我挣钱了,那我肯定要追究的。确实她是金主的人,但是钱又不是她个人出的,她说的时候我就在想'老娘这个节目挣的钱可比你多多了',说就说吧!”

“哈哈哈,没想到你当时的心理活动竟然是这样的。”周安琪放声笑着,“怎么说当艺人也比你之前的生活好多了,是吧?”程果偶尔会提及自己少年时期寄人篱下的困苦生活。

“那可好得太多啦!所以嘛,我没啥可怨的,很知足。马上我们就可以拥有自己的房子了,也算在这个城市定居了!”程果把周安琪拉起来,推着她往前走,“走走走,去房间办正事,毛球你别跟进来!”她轻声呵斥着那只爱跳上床的小蓝猫。

“毛球,把电视关一下!”周安琪扭头嬉笑着。

“这个星期你就别出门了,就把你藏在我家里了!”程果右脚一蹬,关上了房门。

☆、打开记忆之盒

忙碌起来的每一天都过得快而充实,程果又进剧组了,这是她第一次担当女主,制作团队也是国内顶尖,她要拿出前所未有的专注投入进去。之前程果演女二的那部剧已经定档了,演员们也要开始配合宣传了。她应该是真的火了吧,女二因为人设很好,程果演得确实也用心,吸引到的粉丝并没有比那个女主角少多少。才播出了几集,她的微博粉丝量就增加了十几万。

“人红是非多”,这句话古往今来都是至理名言。正当大家都沉浸在新剧高收视率的喜悦之中时,一则名为“程果 不孝”的词条开始悄然出现在社交媒体的热搜上。

“热搜是怎么回事?你表妹怎么这么说你,是谁想黑你吗?”周安琪发来语音,她正走在路上刷着手机,准备去吃午饭。

程果没有回复她,因为她在剧组里正在跟赵繁打电话。没过多久又一条“程果 忘恩负义”登上了热搜。

“热搜都是什么鬼话连篇啊?你不是跟你外婆关系特别好吗?你表妹是你仇人吧?还是她想红故意黑你博眼球啊?可能还有别的人看你红了,在这里添油加醋,我回头打听打听去。你尽快写一篇澄清的稿子,你之前的事我也不怎么了解,但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赵繁说。

“交给我来处理吧,我写好了发给你看一下。”程果的反应出奇的冷静,这也让赵繁没那么担心了。

休息的间隙,程果回复了周安琪,说自己正在准备澄清的稿子,回头发了再联系她。

“你现在火了,多少人看你眼红,遇到这种事很正常,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恶人自有天收,你别往心里去。”周安琪显然也是站在她这边的。

“嗯,我知道的。”程果答。

虽然那篇帖子写的程果是如何的不义不孝,但是都是她18岁之前发生的事,加上她年幼成孤,网友们并没有上纲上线大张旗鼓地讨伐她,念在她当时年少,最多说她没有被好好教养。然而,尘封许久的记忆之盒被打开了,恶人会不会有天收她不知道,不能放过恶人她很清楚。

她写了一篇几千字的澄清文章。

“这篇文章将会很长,如果你懒得看下去,请直接拉到最后一句话。

我的母亲是一位残疾人(右腿跛脚),我的父亲是一位勤快的农村小伙,经人介绍他们相识、交往然后结婚了。26年前的11月18日我便诞生在这样一个有些拮据的家庭。我的父亲姓费,他给我取了个简单的女孩名字——费玲玲。

虽然父母双方的亲朋好友互相看不上,但这并没有妨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在我五六岁的时候迫于经济的压力,父亲离开了小县城跟着他的朋友去了南方的大城市打工,母亲为了照顾我留了下来。在我的印象里,虽然10岁之前父亲很少回来,却总是惦记着我们,每次春节他回来都会给我们买很多东西。等到八九岁时我家的生活条件有了明显好转,我也感受到了来自他们的宠爱。然而好景不长,就在我们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之时,父亲遭遇了一场骗局,和他一起做生意的朋友携款逃跑,留下几十万的债务,除了抵上所有积蓄父亲还不得不回来卖了老家的房子才勉强填补了这个大窟窿,但这也彻底的击垮了父亲的意志。

我们一家三口不得不租住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内的两间平房里,父亲开始郁郁寡欢,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他像变了一个人,对家里的事一概不闻不问,母亲一边要去超市上班一边还要照顾我和这个家,生活的重担压的他们二人喘不过气来。于是他们开始争吵,继而上升到肢体冲突,我扶着被推搡在地的母亲艰难地站起来,她抹了抹眼泪还要继续洗衣做饭,而父亲则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彻夜未归。

有一天放学回到家里,我看到父亲与人在门口扭打,我急着去寻母亲,她坐在床头头发凌乱地哭个不停,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摇摇头,让我去外婆家吃饭,她晚上再去接我。我放心不下她狂奔到外婆家让外婆跟舅舅来帮忙,我靠在角落,听到母亲说她不想活了,舅舅扬言要杀了门口那个和父亲扭打在一起的人,懵懂的我从大人的只言片语中大概了解了实情,原来母亲被父亲的牌友侵犯了……

外婆说要告那个人,还要母亲和父亲离婚,那个人说父亲欠了他很多赌债,就算离婚也要他们夫妻一起还,如果母亲不再张扬这件事,父亲欠的钱就一笔勾销。父亲蹲在地上懊恼地用拳头砸着自己的头,我一点也不可怜他,甚至很想补上两脚,可我太小了,我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外婆带上我们母女二人去了舅舅家歇息,此后的日子里母亲整日以泪洗面。直到12岁那年冬季的一天,我在外婆家过夜,等我再回去时警车和救护车停在门口,邻居们七嘴八舌地嘀咕着,浓重的煤气味凝结在周围的空气里。房东看见我还恶狠狠地指着我说'一家子丧门星',看见父母被抬出来的那一刻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12岁的那个冬天,即将小学毕业的我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父亲那边的亲戚早在他们结婚后就不联系了,唯一能够收养我的就是外婆和舅舅,瘦小的我随便收拾几件衣服就跟着外婆一起回家了,起初我跟舅舅的女儿也就是我的表妹住在一个房间,后来我们闹了矛盾,我就搬去了外婆的房间。可能出于小孩子争宠的天性,外婆给我夹菜时她会生气,舅妈发现她偷偷谈恋时她会觉得是我告的状。我想如果我是年少的她也不一定会处理的比她更好吧!但她也永远不懂寄人篱下的痛苦吧!

她说我偷拿外婆的钱,把舅舅买给外婆的手机占为己有,我实在是搞不懂她为何要如此污蔑她的表姐——我。外婆是我最亲的人,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最无私的关怀,我甚至记不起妈妈给我做的饭菜,却一直记得外婆做的桂花糯米藕。小时候的我一直没有零花钱,需要买文具一类的东西时跟大人说才会得到钱,寄人篱下的我更是不敢随便开口要钱,老师要订的辅导书我没有订,从不拿笔随便写写画画,书包破了洞拿回家让外婆补一补照样背。我没有吃零食的习惯,便是从那时就养成了。而我的表妹,每天都有五块钱的零花钱,想买什么换什么就直接跟她的父母要。外婆怜爱我会偷偷往我的书里塞钱,也是有一次被表妹发现了外婆给了我一张五十的人民币便告状到舅妈那里说外婆偏心。我真的看不得外婆左右为难的样子,她的养老金也不多,我当场就把钱还给了外婆,说我不需要。是的,我还给外婆也不会给你,我的表妹,因为你真的不配。

高中因为离家较远还要上晚自习,我就选择了住校,学校给我免了住宿费,这让我很开心,虽然四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但是我觉得很自在。某个周末回去的时候外婆把我拉到一旁,硬塞给我一个老式的手机,她说是舅舅淘汰下来给她的,她也不会用,我不在家住就给我,她房间里有固话,可以没事的时候打给她。我起初也是半推半就,拗不过外婆说我现在很少回来有时候想跟我说说话也没有机会。如果说我霸占外婆的手机,你们全家住的房子恐怕到现在房产证上都是外公外婆的名字吧?

说我对外婆不孝,外婆重病时不管不问;说我忘恩负义,红了以后也没有回去祭拜过父母没去看过你们,漠视你们的示好和求助;不念亲情、是个白眼狼,切断跟同学老师的联系非常自私。首先,我感谢你们初中三年给了我落脚的地方,但那是因为外婆,没有外婆我估计连你们家的杂货间都住不上;其次,外婆重病时我在上高二,连周六都要补课,我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能够出校门,即便这样周日我都会抽空去医院看望她,我一个17岁的孩子还要我怎么过问?辍学专职护理吗?你们作为儿孙是怎么对待她的呢?外婆嘱咐你们好好待我,要给我留一笔钱上大学,你们嘴上答应着,然而我却没有看到一分钱。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你们,后来外婆给我留了五千块钱,这也是我高三一年所有的生活费。最后说我忘恩负义、不念亲情,什么恩?什么情?你们给过我吗?确实我吃了你们家三年大米,逢年过节你们也会意思下给我一些好吃的还有表妹你淘汰下来的衣服鞋子,没办法谁让你比我胖呢?我活该捡你剩下的。我的同学老师?确实有些帮助过我,但是我们有不同的路要走,毕业后就散了有什么不正常的吗?我为什么要去参加同学聚会?是谁规定的?

我高中临近毕业时,舅妈托人介绍我去打工,明面上是为我好,据说还有回扣拿,还想过两年给我介绍对象当作娘家人拿人家彩礼。简直可笑至极,你们算什么娘家人?后来知道我小有名气了,想方设法地联系我,说什么想给我当助理,你也配?我离开那个小县城就想着这辈子都不回去,我不愿意与你们再有任何瓜葛,我今天获得的一切都与你们无关。外婆是一直活在我心底的人,永远爱着的人。17岁那年办身份证时我改了名字,跟了外婆的姓,也就是现在的'程果'。

念在你是外婆唯一的孙女,我劝你少想点歪门邪道,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洋洋洒洒几千字程果写的一气呵成,她先发给了赵繁审阅。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文字的,对于这样的真情实感我提不出任何意见,你想发就发吧!”手机那头的赵繁长叹一口气,他很难想象程果的少年时期是如何度过的。“你过两天抽空过来一下,这边还有几个商务合约要签一下。”

程果发了微博之后提醒周安琪去看,她安静地读完,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泪眼朦胧。

“我看的心都揪起来了,我待会这边忙完了就去你家,顺便去看看毛球。”

“好的,回头再联系,我要回去工作了。”程果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她已经做了该做的,剩下的就交给看客们评价吧!

程果的文章一时间掀起轩然大波,网友纷纷被她的文字打动。“没想到剧里俏皮乖张的女二现实里竟然这么惨……”、“支持你,勇敢的女孩!”、“太心疼你了,我们会一直陪你走下去!”陌生人和粉丝暖心的评论大大地鼓舞了程果。剧组里的同事也都主动过来安慰她,这件事不仅没让她掉粉还让她迅速吸引了众多路人的关注,她的粉丝数量破500万了。

“那几年一定过的很艰难吧?”周安琪窝在沙发上怀抱着“毛球”发微信问程果。“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对了,你原名是叫'费玲玲',我知道你是改了和外婆姓,但是为什么不是'程玲玲',而叫'程果'呢?”

“你真的想知道吗?”程果问她。

“想啊!为什么不想,你快告诉我吧!”程果越是这么说,她就越控制不住的好奇,对于以前的程果,她还有太多的未知,平日里程果也会刻意回避自己的曾经,总是说到就会岔开话题。她像读了一本小说的开头一样急切地渴望了解主人公的生平背景,“还有你以前和你那个初恋的事可以告诉我吗?”

程果的记忆之盒已经被完全打开了,那些她掩藏了多年的心绪再一次浮出水面……

☆、自尊心

父母去世后的那年秋天,程果升了初一,这时的她名叫费玲玲。

“老师今天要给你们着重介绍这位'费玲玲'同学,她是个孤儿,希望大家以后可以多多帮助她。来,费同学,没关系,不要害羞。”班主任把她拉到讲台中央让大家认识,她的脸蛋儿红红的,汗湿的碎发黏在耳边,低着头像犯了错一样一言不发。

教室里顿时充斥着窃窃私语,同龄的小朋友们对于孤儿的概念既明白又模糊,他们大都生活在父母双全的标准家庭里,“孤儿”二字对他们来说稀奇的就像动物园里伸手索要香蕉的猴子。

“周五我们来给费同学举办个匿名捐款,不限金额,希望大家都能献出自己的一份爱心。”

又是这样的活动,去年年底她的父母刚去世时,当时还在上小学六级的她就接受了一次班级捐款。那次大概一共募集到了三百多块钱,充当了她小学最后一学期的学费。从那时起她身边的同学就分化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向她示好的;还有一部分是觉得和她属于两个世界完全不会打交道的;另外一部分则是觉得她可怜应该是好欺负的;总之,她觉得没有人是真心想和她交朋友的。整个初一过得波澜不惊,她想当个普通的小孩,又注定普通不了。在这个小地方很难隐藏自己的出身,脆弱的自尊心在别人把她视为弱者那一刻就被捏得粉碎。

她总是低头着,十四岁的少女已经开始发育了,羞涩让她的驼背更严重了。外婆还是注意到了,给了她和表妹钱,想让表妹陪她一起去买一个少女文胸。说起来大表妹一岁,其实她只早出生了五个月,她们还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年级,只是不同班。表妹比她发育得早发育的好,已经穿上了文胸。她只选了两个纯棉的少女式文胸,里面甚至没有海绵垫。好在一直到高中,胸前的两朵都只有桃子般大小,足以应付整个初中阶段。剩下的钱她们一起买了零食,其实那个时候她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差。

初中时,她的学习成绩很不错,尤其是语文。可能是她平时太沉默寡言了吧,连老师也不相信她能写出那样出众的作文,暗示性地打探她是不是抄了什么范文,内心激动地想要辩驳一番最终也只是摇着头说出了三个字“我没有”,自卑让她习惯性的隐藏自己的棱角。老师平时挺照顾她的,她不允许自己忤逆。她讨厌开家长会,白发苍苍的外婆坐在一众年轻的父母中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虽然有个别同学也是由爷爷奶奶来参加的,她仍然觉得别扭。因为有些家长会当着她们的面教育自己孩子:“你看看人家没有爸爸妈妈也能考好,你天天在家好吃好喝,考成这样你对得起谁?”她在心里苦笑,那我把分数给你们家孩子,你们还给我一个正常的家庭好不好?人啊,总是这么不知足。她学得好是因为外婆让她好好学习,说是这样才会受人尊重。

真的是这样吗?

她骑着表妹淘汰下来的自行车,来回穿梭在学校和外婆家之间。五一后的作息时间表已经改了,她还是每天中午吃过饭就急匆匆地返回学校,偷偷从舅妈堆放在厕所的一堆《故事会》或者《知音》中抽一本带着去打发漫长的午休。从那些文字中也知道这不是她这个年龄应该看的,但是精神生活贫瘠的她又怎能抵得住那些离奇又曲折的狗血故事呢?如果她告诉语文老师自己的文笔是受这两本刊物的影响怕是要被老师请家长吧!

十四岁发育的不仅有少女,还有荷尔蒙作祟的男孩子们。

“这不是妇女看的书吗?哈哈哈哈!”班里那几个最调皮的男同学们正抛撒着她的一本《知音》扔来扔去。“你还看这个啊?好看吗?”带头的那个男生拿着杂志冲刚从厕所回来的她晃了晃。午休时,除了她,还有些闲不住的男生们也会早早的来学校玩闹。她一向会把书放进抽屉里藏好,今天也是大意了。

“把书还给我!”

“不给你又能怎么样?”

她伸手要过去抢,杂志却又被抛向了别人,她越是生气,他们越是得意。

这时候的她还扎着一个马尾,也不知是谁趁她不注意时扯了她的发绳,头发四散开来,引得那群恶作剧的人一阵哄笑。不知道如果当时她哭了事情会不会好转,偏偏她从小就不爱哭,她越是这样倔着,那群人越是来劲。

“发绳给我!”她已经停下来争夺,站在那里愤恨地环视着他们。

“别生气好好说嘛!不会不给你的,你这么好看。”

“嗷……”又是一阵哄笑。

她把目光锁定在说出那句话的人脸上,那个班里有名的爱油嘴滑舌的人。“给我!”她又重复了一句。

“你笑一个我就给你。”旁边的哄笑一直没停过。“或者你叫我一声哥,我就给你。”

她扬起右手正准备打过去就被绝对力量握住了手腕,“怎么还打人呢?回头告诉老师你竟然看这种书。”

她把手缩了回来,坐回到座位上,委屈的泪豆子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她不作声,散发也遮住了她的表情。陆陆续续有其他同学到了教室里,戏弄她的男生把发绳和杂志都还了回来。第二天中午她就花了五块钱,在校门口的理发店里剪了短发,杂志也不会再带到学校里来。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长头发多好看啊!”又是那个男同学。

“滚!”她头都没抬。

“你可真古怪,夸你还骂人,人长的是挺好的,就是心理不大正常……”

“滚!”她冷漠地重复了一句。那人翻了个白眼,之后也没有再来找茬了,可能觉得无趣了吧!

表妹似乎是谈恋爱了,因为表妹午休时也提前来了学校,还跟一个个子高高的男生牵手被她撞见了。

“姐,你千万不能告诉我爸妈啊!”

“你?不会真的在谈恋爱吧?”

“哎呀,反正你不许告诉我爸妈!”

“那就是了,要是被你爸妈或者老师知道,你就惨了!那个男生是你们班的?你还这么小,不要乱来啊!”

“哎呀!知道知道,他长得还不错吧?你替我保守秘密,下次请你喝奶茶啊!”

可能真的是情感类的杂志看多了,小小年纪的费玲玲不知怎地就会有一种“谈恋爱的女人智商为0”这样的概念。她不是很理解表妹脸上的甜腻,她只觉得傻里傻气。

“不用了,我还是劝你不要谈恋爱最好,我们明年就要中考了,好好考一个高中比较重要。”

“你烦不烦啊!怎么搞的跟老师一样,我们班上不少女生喜欢他呢!我好不容易才追到他的。我要跟他考一个高中,这样我们还能在一起。”

她看着表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很无奈,这样的状态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吧!算了吧!就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搞不懂,表妹除了胖了点,长得也不还算不错,成绩也还好,为何要这么早的陷入爱情呢?可能这就是叛逆的青春期吧!

纸包不住火,表妹的成绩大幅下滑,还有她上课时的心不在焉都被老师察觉了。她的恋情也浮出了水面,老师私下联系了家长,这会儿舅妈正在家等着她放学后给她一顿臭骂。

“不好好学习谈什么恋爱?你懂个屁!回头你姐姐考的比你好,你丢不丢人?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费玲玲刚好路过,她听得出舅妈话里的弦外之音。

“那你让姐姐当你女儿去!”表妹语出惊人。

“真是不知好歹啊!”舅妈抄起衣架狠狠地扫向了表妹裸露在外的手臂,表妹没站稳往后一个趔趄。

费玲玲本能的上去扶了一把,表妹正在又疼又恼的劲上,推开了她就往外跑。

“你给我回来!胆子肥了!”舅妈站在原地喊着。

外婆闻声从厨房赶出来,“怎么啦?马上要吃晚饭了,瑶瑶(表妹小名)跑哪去了?”

“站着干嘛啊?去把她找回来啊!”不知是不是舅妈把积攒的不满真情实感地流露出来了还是一时情急顾不上那么多,她居然直接冲着不知所措的费玲玲来了这么一句。费玲玲来不及揣测那么多,跟着跑了出去,分析着表妹可能会去哪,只想赶紧把人带回来平息这场风波。

“快回家吃饭吧,天要黑了。”气喘吁吁的她终于在街角的奶茶店里找到了表妹。

“是我妈叫你来的?”表妹的眼睛含着泪,鼻头红红的。

“额……不是……”费玲玲犹豫了一下,被表妹看穿了。

“我有时候很同情你,有时候也很讨厌你,还有时候会羡慕你。”表妹的表情如同她的语言一样五味杂陈。

费玲玲怔住了,她双手捏着衣角,感觉到自己的五官应该也扭曲在一起,露出世界上最复杂的表情,最后还是忍不住挤出一个苦笑,“为什么啊?你说的我不懂。”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表妹的语气里带着奚落。

“那你把话说清楚。”程果感受到了她的不友善。

“同情你自然不必说,你没爸妈;讨厌你是因为你比我优秀,我妈老是拿我跟你比,因为你可怜,大家对你的要求都放的很低,老师、奶奶,都偏心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奶奶经常偷偷塞给你钱。还有我听到不少男生说你长的好看还有想追你的,但是你喜欢端着,我妈的《知音》你经常拿着看吧?你懂的不少吧?何必要装小白兔呢?这下好了,我是不良少女,你是乖乖女,你怎么着也不会有人打你骂你,所以我羡慕你啊!”

费玲玲握紧了拳头,重重地呼吸着,像是快要窒息的一头斗牛,她没想到自己在表妹眼里竟然是这样的存在。一瞬间她想要伸手去掐表妹的脖颈,叫嚣着她怎么不去死;另一瞬间,理智压制住这个疯狂的念头,“疯子!”她只说出了这两个字,转身离开,蹲在奶茶店门口的角落里哭了出来。“就这样吧,都不回去了,一起毁灭吧!”此刻,她的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

表妹见她这般受打击的模样倒是心生怜悯起来,转身进店里从柜台上扯了几张纸巾递给她。见她不接,又扯开她捂住脸的手臂硬把纸巾塞进去。

“别哭了,我们回家吧!”看她没反应,表妹又补充了一句,“回头奶奶该担心了,走吧!”

“你妈怎么不把你打残废了呢?”面对表妹前后蛮不在乎的态度,憋不住的费玲玲终于说了一句心里话,当然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用“残废”替换掉“死”这个字。

“我是她亲生的啊,她不会的。你不回去我先回去了哦,回头奶奶该说的人就是你了。”

外婆是她的软肋,费玲玲擦了擦鼻涕,头也不回地往回去的方向走,表妹跟在她身后。

舅妈仍然骂着表妹,说她任性妄为,下不为例。外婆则数落舅妈不该打孩子,作为问题主角的表妹一句话也没有说。饥肠辘辘的费玲玲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没有人意识到她刚才哭过。

她与表妹之间不厚的情谊被消磨殆尽,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是这么直白的不受欢迎,原来无处可去又不得不回去是如此痛苦。快点到明年吧!这样就可以上高中住校了,不用待着这座牢狱里;快点长大吧!这样就可以独立地生活,不用再吃别人家的大米了……

☆、你叫什么名字?

表妹还是跟她的小男友分手了,看她伤心难过、一蹶不振的样子,费玲玲打心眼里觉得她活该。他俩还真的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同一所不怎么样的高中。费玲玲考上了理想的高中,可是,都是经过一番筛选上来的,高一物理化学的难度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她的成绩不仅不突出,而且排名在最近的几次考试中都很不理想。

她憧憬的住校生活如期而至,本以为几个女孩子住在一起会很温馨,却没想到只容纳四个人、四张床的小小宿舍成了是非之地。糟心事让她的高中生活一开始就不顺利,她被霸凌了……

年级越高,学业越紧张,住校的学生就越少,为了将宿舍的床位最大限度的使用起来,有的高二生会和高一新生同住。费玲玲的学费和住宿费都有减免,她被安排和不同年级的学姐一起住也没什么好推辞的理由。对新人有意无意地排斥在哪里都存在,女生宿舍也不例外。费玲玲拎着两个大包,脸上带着可以搬出来住的喜悦,推门而入……

“请问哪张床是我的?”她知道这有个学姐已经搬出去了,作为后来的,她没有选择权。

右手边两位坐在床下桌子前的学姐带着耳机哼着歌,费玲玲只得抬头对上了那个躺在床上的学姐的目光,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想要回答她的意思。

“是这个吗?“她指着一进门左手边的桌子直接问。因为那张床上没有铺被子,但是桌子上堆放了一些杂物。

“应该是吧!”坐在床上的学姐开了口,“你进门都不知道打招呼的吗?”显然这位学姐有些不高兴。

“哦,对不起我忘了!大家好,我叫费玲玲,是一名高一新生。”费玲玲恭谦地看着她们,“可以麻烦你们把上面的东西拿走吗?”

“不是我的。”对方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不好意思?请问床上的东西是你的吗?”费玲玲拍了拍坐在旁边的一位学姐。

对方不情愿的摘下耳机拿走桌子上的杂物,扔进了自己的柜子,“砰”的一声关起柜门,吓了她一跳。她放下包袱,去宿管那里领了枕头被子。短暂的第一次见面就已经让她感觉到了这个宿舍并不友好的氛围,她宁愿相信这只是因为她们还不熟。

铺完床收拾好东西之后,她准备去食堂吃饭,顺便再去校门口的小店里买一些生活用品。等她回来走进厕所时,发现洗漱台上堆的满满当当,仅有的四根晾毛巾的架子也挂满了,她谨慎地挤出一点点位置放上了自己的漱口杯和牙刷。

刚坐下来一位学姐就发话了。“那个新来的,这周轮到你值日,负责刷厕所,还有倒垃圾。”她指了指宿舍中央已经快要溢出来的垃圾篓,“对了,还有给我们每个人负责每天打一瓶开水。”虽然没听过这样的值日项目,作为新人又是学妹,费玲玲也没有多问,扎好垃圾袋起身就出去了,回来后又给这三个学姐和自己都打了开水。

高中的第一周就给了她个下马威,数学、物理、化学,对于她来说都难了好几个等级,加上初次与这么多人合宿不大习惯,她这些天都没有休息好,上课时经常犯困走神,学习进度已经开始落下了。

终于等来了第二周,然而她发现并没有人帮她打水,垃圾篓装满了也没有人在意,厕所里粘满了的污垢也没有被清理掉。

“请问,这周是谁值日?”下了晚自习跑步回来的她拎起自己空空的开水瓶忍不住问。

“不知道。”三个室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了摇头。

“不是说每个人轮流值日的吗?还负责打开水,我上周给你们打了一周的开水……”她站在桌子前尴尬的看着她们,眼里都是委屈。

“我们也忘了这周谁值日了……”对面床上的那个女生说得轻描淡写。

听到这,费玲玲已经明白了,她上周只是被她们几个耍了,跟她们理论是没用的,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她也不会再做什么值日生。自己拿出来一个塑料袋挂在抽屉的把手上当垃圾袋,好在天还不算凉,今晚就用冷水将就一下。

“别看了,下来打牌。”她对面的室友招呼其他二人打扑克,“你打不打?”她还问了费玲玲一句,被拒绝了。靠里面床铺上正在看小说的室友放下书爬了下来,“你要不要躺床上,借你凳子一用?”三个人三张凳子,还需要一张来放扑克,她们看中了费玲玲的那张。确实,她准备洗洗就躺床上了,此时的她天真地认为对方跟她说话就说明关系还有转机,她也不想闹得太僵就答应了。她们一直打到十一点宿舍熄灯,费玲玲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睡着了。

第二天晚上她刚回来就发现她们几个在打扑克,提前占用了她的凳子问都没问过她。

“不好意思,我今晚要写作业,需要坐凳子。”她是有些生气的。

“好吧!”几个人不欢而散。

这个宿舍她已经很少回来了,基本上就是晚上回来睡个觉,而她的室友们倒是没事就窝在寝室里,大声的打扑克,即使熄灯了,对面床铺的仍然拿着手电筒在看小说,她睡觉向来怕光,她觉得有必要告诉她的室友她们这样很打扰她。

“你能把手电筒关了吗?”她的语气很严肃。

“怎么了,你睡觉不闭眼睛吗?”对方也丝毫不留情面。

“本来熄灯了就是让我们睡觉的,你的手电筒那么亮照得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别睡。”对方直接拿手电筒朝着她的床铺照了一下。

“你再这样我去找宿管阿姨。”费玲玲鼓起勇气说了这句。

“你去啊!没人规定不给开手电筒,就你事多!”

“你们在宿舍打牌、用热得快,宿管总会管吧?”费玲玲继续威胁。

“行,睡觉!”她的威胁总算起了点作用,对方关了手电,气呼呼地盖上被子。而她原本的困意也被“扑通扑通”的紧张心跳所代替,等到寝室里其他几个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她才安心地睡去。

这个周五晚上回来,她发现宿舍里出奇的安静,戴着耳机的戴耳机,看书的看书。她洗了内裤去阳台晾,发现原来晒干了的内裤掉在地上,还被踩了个鞋印,她想或许是白天风太大给刮了下来,她捡起来抖了抖,又把刚洗好的晾上去。坐下来喝一口自己之前倒的凉白开,刚进嘴就“哗”地吐出来,酸涩的难以下咽,像是被兑了白醋,要不是她太口渴,应该在喝之前就能闻出来的。周围传来一阵窃笑。

“谁干的?”她一边擦嘴一边愤怒地环顾四周。对面书架上一瓶白醋映入眼帘,一切都有了答案。

“你有病吧!”她忍不住上前推了那个室友一把,对方差点从凳子上摔倒。

“你才有病!”对方踉跄着站了起来回了一搡。“是不是你告发我们的?我回来后,扑克牌、热得快都被没收了,还被宿管骂了一顿。你恶不恶心啊?”另外两人也从床上下来了,双手交叉在胸前盯着她。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不是我说的又怎么样?”费玲玲并不想退缩。

“那就是了!既然你不把我们当室友,我们也没必要惯着你。”斜对面的室友拿起一支圆珠笔抵在她的面前,“长的还不错,不想变大花脸吧?”

“你要干什么?我喊人了!”她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吓到了。

“别喊别喊!我什么也不干!夸你好看呢!”对方收回了戳在她眼前的圆珠笔,挤出了一个标准的假笑。

宿舍里压抑的气氛让她一秒都不想待,她跑去了操场,准备待到关门熄灯前再回来。今天宿管临时抽查没收了那些东西,并不是她告发的,她知道辩解也没有用,与那几个室友迟早要撕破脸。她准备明天去问问宿管阿姨,看看能不能换到别的宿舍去。

心情刚刚有所缓和,她就被几个人捂住了嘴一下子拖进了一个漆黑的屋子,等她反应过来,门已经从外面被锁上了。整个屋子连个窗户都没有,她拍了拍门喊了一声也没有回应。黑暗里她踢到了一个球,她意识到了这是操场旁边放置体育器材的小屋。她恨自己大晚上的乱跑,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跟踪盯上,现在应该已经有十点了,周末的晚上操场上肯定都没有人了,今晚她可能要一个人待在这里过夜了。她能感觉到捂她嘴的手并不大,周围好像还有两个人都不算高,她也没得罪其他人,应该就是她的三个室友不会错,没想到她们会有体育器材室的钥匙。即使她不惧黑,在这间坐落在操场边缘的小屋里她还是会害怕。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要被人如此对待,她想哭却心酸到哭不出来,她靠着门沉思,像是认命了一般。这里太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她好像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说不定是老鼠,她尖叫了一声,自己又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

“里面是有人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像一道光一样划破了黑暗,费玲玲回过神来使劲拍打着门,“是的,是的!我被锁在里面了!”

“哦,你等等,我去叫人!”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像是命运安排来的救赎者。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了门卫和那个女孩的声音,一道光照了进来,费玲玲从未觉得手电筒是如此的温暖。

“怎么会大晚上的被锁在这里面?”门卫大叔很不解地问。

“是我室友的恶作剧。”对于室友们的霸凌,此时此刻的她不想多说,夜已经渐渐深了但是她还要为今晚接下来的时间而苦恼。

“哪能这么乱来呢?回头我跟体育老师说还是不能随便给学生钥匙。要不是这位女同学恰巧路过,你还要被关一晚上呢!赶紧回宿舍去吧!以后大晚上别跑出来瞎晃!”门卫大叔数落她。

“知道了,谢谢你们!”费玲玲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两位的帮助。

到了分岔路口,门卫大叔走了后,费玲玲忍不住问:“你怎么也会大晚上一个人跑去操场啊?不害怕吗?”费玲玲觉得碰巧又惊讶,难不成还有女孩跟自己有一样的嗜好,胆大到一个人跑去漆黑的操场上散步?

“哦,我跟我爸妈吵架了,心情不好,就跑去操场转悠了,我想学校里应该也比较安全吧,加上我胆子确实比较大。”女孩轻描淡写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还好遇到你了……”毕竟是陌生人,费玲玲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是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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