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过关斩将，程果竟然挺进了决赛圈，如果顺利出道，她就要去北京的公司了。她已经不在乎高考的结果了，一门心思的放在决赛上，出人头地的愿望从未如此强烈。
“我在网上看了你的比赛！你好棒啊！不过剩下的每个人都好厉害啊！”不到胜利的最后一刻阮茵还是会担忧。
“我会加油的！”程果干劲十足。
“你在酒店里吃住的都好吗？”
“太好了！还不要钱，我每次晚上自助餐都等人少了，然后夹一大碗，好爽！”
“哈哈！还是媒体待遇好啊！你说你以后成为明星了会是什么样啊？”
“吃喝应该是不愁的，然后我就攒钱，换新手机，买房买车。”
“你想的可真远，我是在想你会成为哪种类型的明星？唱歌跳舞啊，以后会不会还要演戏啊？那我就能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不对！”阮茵话锋一转，“那我是不是就没有机会在现实里见到你了，娱乐圈那么复杂，你会不会遇到潜规则什么的啊？”曾经她只想着程果的天赋值得成为明星，现在，当梦想一步步逼近，她却开始害怕了，事实证明她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而是一语成谶……
那天晚上发生那件事之后，隔了一星期程果才有时间来考虑要不要告诉阮茵。虽然都在省城，阮茵因为在准备期末考并没有时间去看她，作为陌生人阮茵也不能随便出入媒体安排的酒店。
“是不是明天就要回学校办毕业手续了啊？”阮茵打来电话。
“嗯，后面就要去北京了。”
“好久没有跟你好好聊天了，看你在舞台上和队友表演默契，又自豪又心酸，我都好几个月没见到你了，以后你去北京了可怎么办啊？”阮茵抱怨。
“是啊，三年了，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像在学校里那样天天粘在一块了。”
“当初我说去北京，现在你比我早去了，我要努力考研考去北京，这样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嗯，有件事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
“什么事啊？好事还是坏事，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这个出道名额是潜规则得来的……”程果说完，阮茵在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出声，“喂……你在听吗？”程果小心地试探，“其实本来不打算告诉你，但是又觉得应该要告诉你，对不起……”
“我想现在就过去找你……”阮茵的反应比程果想象的要平静。
“太晚了，我明天就回去了……”
“我也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说。”
“你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吗？我总是想和你靠近，而你，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我现在都后悔当初鼓励你当个明星，明明大家都说娱乐圈很乱……”
“我没钱没背景，一个女孩子在哪里都很难出人头地吧！我当然想过我们的未来，可是如果我一无所有，我们有未来吗？”程果的无奈□□裸地回击了阮茵。
“那就能自甘堕落吗？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怎么办？你怎么保护自己？”阮茵积压的情绪爆发了出来。
“开工没有回头箭，我没有后路可退。我当时只想出道，我愿意付出代价。你不用太担心了，我有分寸，会保护自己的。下个月我就有工资拿了，以后一些活动还有提成，收入很可观的，等到放假的时候我可以坐飞机回来看你。”
“不是每件事都能用钱来衡量的，有些东西是无价的。我们一直没有跨出那一步，说着等对方成年，现在却闹到这样的结局……”阮茵叹气。
“你不缺钱才会这么说，总之，对不起……”程果再一次道歉。
“唉，已经这样了，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你……身体还好吗？”阮茵委婉地问，她还是会心疼程果。
“我没事……我们不要再想了好不好？早点休息，不开心的事就忘了吧，当做没发生过。”程果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之后的日子里程果很少能闲下来，她的舞蹈基础差，每次都要比别人练得更久，还要参加各种商演活动、拍摄广告，等到好不容易有时间的时候，已经累得难以支撑她坐飞机飞来飞去。她去找过一次阮茵，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认出来，飞机是夜里到的，她打车去了酒店，手机开了静音，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发现阮茵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和阮茵一起逛街时，也总是墨镜帽子都戴齐了，匆匆吃了一顿晚饭过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又要赶回去。阮茵看她实在是遭罪，再也没有要求她飞来过。
公司有规定，该与之前的生活做切割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切割，她们现在算是公众人物了，本人的社交媒体也不再是随意表达看法的地方。她换了新的手机号，注销了曾经的人人网和□□，彻底抛弃了曾经的社交关系，新□□号里的好友列表中只有自己的同事和阮茵。虽然换了新手机可以随时□□聊天，但是由于工作忙碌，参加活动时更是会被没收手机，阮茵发过来的消息她总是难以及时回复，次数多了，阮茵累积的不满被瞬间点燃。
“大明星，能跟你说上话真不容易啊！这还没有多红呢，这恋爱谈的，跟空气一样。”
“对不起，手机有时候不在我身上我也没办法。如果让经纪人发现我谈恋爱的话，不论男女都要被骂的。”程果解释。
“你的手好了吗？拍个照片发给我看看，你傻啊？拿手去挡刀，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我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都吓死了。”阮茵提及程果给周安琪挡的那一刀，她第二天看新闻才知道这件事，怕她担心程果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她。
“已经拆线了，很快就会好的，小伤而已。”
“那你能不能让那个叫周安琪的队友离你远一点啊，每次都往你身上靠，烦死了！你之前说你的手机也是她给你的，你自己不能买吗？干嘛要别人的东西。”
“你不要想太多，人家有过男朋友的，她只是出于好意。”
“那也不行，无功不受禄。我们这恋爱本来就谈得够辛苦的了，我看不惯你跟别人那么亲密，男的女的都不行！而且，我觉得你变了，不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单纯的费玲玲了。”
“我没有……我只是身不由己……”
“现在你的身边都是帅哥美女，还有有钱人，也是，见识了纸醉金迷又怎么能回到当初的粗茶淡饭呢？你现在在北京住着公司给租的公寓，每个月拿的工资可能比我以后工作的还要多，用着最新款的手机，结交着娱乐圈的权贵，我怕是跟不上你的节奏了……”
“哪能结交什么权贵，我不过就是娱乐圈的一个打工妹，签了卖身契，天天卖艺，还要陪别人笑脸。”
“你不会变心吧？如果哪个帅哥美女或者是大老板看上你了怎么办？”
“你还知道娱乐圈里帅哥美女多，哪轮得到我？你也太高看我了。”
“我问你会不会变心？遇到比我好的话。”阮茵重复。
“那你会吗？”其实最近阮茵也经常说学校里有男生追她，她很苦恼，甚至想直接出柜。程果嘴上说着让她拒绝就好，心里还是在意的。
“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就是有问题，你下次直接告诉那个周安琪你有女朋友，让她不要贴过来！”
“你不要激动，我说过永远都不会抛下你，她只是一个朋友，一个在队里对我很好的朋友。”
越是一无所有时越无所畏惧，得到的越多越患得患失。阮茵和程果现在都是这个心理，只不过前者害怕失去对方，后者害怕只有对方。她们像两个同时拉着一根皮筋朝相反方向走的人，步伐越来越大，皮筋终究绷不住了……
“我想去北京找你……”又是隔了很多天才有空好好说上话，阮茵一肚子的委屈无处发泄。异地久了，生活又不同步，她们的共同语言也越来越少。
“怎么了？你不是说要跟室友们一起去旅游？”
“不去了，我很难过，只想见你。”阮茵哽咽的声音噎在胸口。“我好孤独，我今天忍不住告诉我表姐说我喜欢一个女生……我没说是你。”她赶忙补充，“她说她不能接受，千万不能让我爸妈知道，劝我悬崖勒马。”
“唉，很多人都不能接受吧！”
“是啊！所以我们私奔吧！我去北京找你……”
“那你的学业怎么办？我也没有时间陪你……”程果的心揪成一团。
“我开玩笑的……”阮茵转念间又恢复了理智，“我就去看看你，如果你要去参加什么活动，我就去当观众。”
“好吧，那你过来玩几天吧，我给你买机票定酒店，我要是有机会出来就去找你。”
程果安排好了阮茵的食宿，期间她只抽空和阮茵一起吃了顿火锅。有线下活动的时候，阮茵在场下翘首企盼着，看着程果发光的瞬间，听着周围的呐喊声，她恍然而生一种疏离感，她的女孩已经不再属于她了……那些曾经相依相偎的日子不过是命运带给程果的短暂枷锁，当她摆脱时，便是谁也困不住了……阮茵开始感到害怕，她怕程果迟早要陷入这片名利场，自己曾经给予的一切变得不值一提，她不愿相信她们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分岔口，即使她能够强烈地感觉到。
离开北京之前，阮茵提出很想去程果的宿舍看一看，程果索性请了病假说自己不舒服就不去排练了。正好大家都不在，程果就让阮茵直接过来。
“哇，条件真好，比我们宿舍强多了！”阮茵新奇地左顾右盼，所以你跟那个周安琪住这里？”
“是的。”
“这些鞋子是她的？还有沙发上的包？”阮茵指着问。
“嗯，都是她的。”
“你住这间那她住那间？”周安琪没有关门的习惯，阮茵倚靠在她房间的门口向里面张望。
“对的。”程果答。
“真有钱……难怪能随便送你一个新款手机……”阮茵已经走进去打量周安琪房间的布置，看着她满桌的化妆品说。
“快出来吧，她人不在，还是不要随便进去。”程果站在门口招她出来。
阮茵走了出来，“床头那张照片里她捏着你的脸笑得真开心。”
“那是我们六个人的合照。你要吃些东西垫肚子吗？还是去机场吃？”程果问到。这时，她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出周安琪的名字。
“嗯，我没事，已经好多了，不用买了，冰箱里还有吃的。”程果接起电话说。“我早上请了病假留下来的，她以为我真的生病了，问要不要给我买点吃的带回去。”挂了电话之后，她向阮茵解释到。
“她对你真的挺好的。”
“嗯，她人不错。”程果还没注意到阮茵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要是像她这么有钱，我什么都给你买。”
“为什么这么说？有钱也不是她的是她父母的。”
“都一样，她是独生女的话父母的不就是她的？”
“那我也不需要你给我买什么。”
“我是想说我对你也很好。”
“我知道，这个不用你说。”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很好吗？”
“因为你喜欢我……”
“对啊！所以别人喜欢你才会对你好。”
“她对大家都挺好的。”
“她给别人送手机了吗？”
“那我回头自己再买个手机吧，这个我不用了。”
“我觉得她喜欢你，你喜欢她吗？她这样的很难让人拒绝吧？”
“你以为大家都像我们一样喜欢女生吗？”
“那你就告诉她你喜欢女生，让她不要让你产生误会。”
“没有必要。”
“有必要，我讨厌她对你好。”
“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
“什么时候该说？等她向你表白吗？”
“唉，你不要乱猜。你在学校不也有人追你，你跟人家说了实情吗？”
“你要想让我说，我以后就说。”阮茵堵着一口气。
“不用，我能理解，我们都不容易。”程果不想再争执下去。
“我不会喜欢他们的，我只喜欢女孩，喜欢你。”阮茵停顿了一下，“我现在都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女生，你竟然可以接受潜规则，当初也是我先表白的……”
“呵呵……说实话，我以前真不知道，我以为自己以后会正常结婚。但是和你在一起之后，一切都变了……我才知道我竟然喜欢女孩子，所以我会想我们的未来，会因此而觉得挫败。我们的未来在哪里呢？我甚至一度拒绝和你过分亲密，我怕我们最后还是要分开。我小心翼翼地处理人际关系，这个团里面除了周安琪没有人对我好，公司和经纪人只想要我给他们赚钱。我承认我有私心，我要抓住一切我可以利用的东西我才能往上爬，才能生存下去。我强大一些，未来才更有希望一些，不管是对我们还是我自己……我一度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的喜欢。你有着健全的家庭，你跟我说你妈妈让你尝试着交往个男朋友的时候我也很不好受，还有你说你妈要给你在省城买套房子，问我以后你爸妈逼你相亲结婚怎么办？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你说你叛逆，其实你最后都只有妥协，你喜欢美术还是报考了师范；你说你讨厌你妈妈窥探你的隐私，她还是会看，你只能删除聊天记录；你从小就喜欢猫，求了她十几年还是没能养一只……你都不能决定的事，我又怎么帮你决定呢？”
阮茵沉默良久，“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去跟我妈大吵一架，断绝母女关系？”
“你又问我？当然不是，那是你的父母至亲。”
“对啊，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就这样走一步算一步，我们都还年轻是不是？”
“你说过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这些问题太复杂了，我是他们的女儿，父母养育我，给我最好的，又想控制我，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不像你现在是前途无量的明星了，我逃不掉的。你看看大街上那些孩子，有几个能逃脱？你说我不能理解没有父母的无助，你也不能理解父母的爱带来的压迫感，这个世界上没有不求回报的爱。我夹在你们中间，两边讨好，两边受气，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说着说着，阮茵眼眶泛红，却又忍着把眼泪憋了回去，“时间不早了，我要去机场了……”
“我送你……”程果也觉得不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阮茵也有她的难处。好像她们两个都有错，又好像她们两个都没错。
阮茵没有拒绝。一路无言，到了机场，阮茵让程果不用下车了，自己进去就好。“那你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一声。”程果叮嘱。
“嗯，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
程果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阮茵拖着箱子走进了出发大厅，“原路返回吧！”她对司机师傅说。
☆、遗忘
“就这样分手了？”周安琪听得意犹未尽。
“还没有，虽然我们当时大吵一架，但是我们都还舍不得。最终的分手应该是一周以后，那天她突然急性阑尾炎发作被室友打了120送去医院做手术。我一整天都没有看手机，到了晚上才知道。我打了个电话过去是她妈妈接的，我听见声音就给挂了，然后我就收到了她妈妈发来的□□留言……
“说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阮茵忘了删聊天记录，她应该是看到了阮茵正在和一个女孩子谈恋爱。我记得她写了很长一段，阮茵改了我的备注，所以她不知道我是谁……”
“猫猫你好，我是阮茵的妈妈。之前阮茵的表姐提醒我阮茵可能谈恋爱了，我以为是男孩子，觉得到了年纪了也没什么。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她喜欢的是个女孩，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我反思自己是不是没有教育好女儿，不然怎么会这样呢？趁着你们还小，我全当是你们年幼无知，希望你们不要再继续错下去。这种关系在社会上是不被认同的，也是没有前途的。你们以后应该都要结婚生子，这样的事一旦传出去会影响你们的一生。不仅是以后你们自己在工作中会被人说三道四，而且你们的父母也没办法在社会上抬头。我希望我的女儿以后能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而不是被人指指点点。你自己就不怕被人知道吗？你以后在社会上怎么立足呢？我是副校长，阮茵的爸爸是银行副行长，不知道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他们知不知道，同不同意？我相信任何一个父母都不会放任自己的子女犯这样的错误。我们作为父母有义务正确的引导孩子，作为子女也有义务积极向上，而不是做这种违背人伦常理的事。最后，希望你们能尽快了断，不要再联系了。如果阮茵再找你，你也不要理她，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算是阿姨求你了！”
程果捧着手机不知所措，她也不知道阮茵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二天她又收到了阮茵发过来的信息，“你给我打电话的？怎么一直不回我的留言，我妈在这边不方便，我再待几天就能出院了，她就要回去了。”
“嗯，好。”程果回复的很简短。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阮茵发信息，程果偶尔回复几个字，阮茵终于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这么冷淡。
“我们分手吧！”程果终于说出了这几个字。
足足过了十分钟，阮茵才发过来三个字，“为什么？”
“太累了，我们都太累了……”
“你说过的，永远都不会抛下我。”
“嗯，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我只需要跟你在一起。”
“恐怕不行了，我本来就不可以私下谈恋爱。”
“呵呵，你拿这个来搪塞我？其实我能感觉到你变心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自私，你现在眼里只有钱。”
“我一直都挺自私的，我想过上轻松的好日子。”
“你是大明星我配不上你了。是我看错你了，胡佳薇说的对，你很有心机，我玩不过你。”无论如何，程果先提的分手，阮茵的自尊告诉她自己，她要在最后占领道德制高点。
程果编辑一大段反驳的话后又撤销了，“我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穷人，我想过太平的日子有错吗？”
“我真不该招惹你，你没错，是我的错。”手机那头的阮茵心灰意冷，她要让程果自惭形秽、心怀愧疚。
故事叙述到了尾声，“等我再准备回复时，发现她已经把我删了，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了。我知道阮茵的性格，她认定了我变心就不会回头的，我很难过却又如释重负。她说的对，我确实自私，其实她妈妈的话不过是助推了我的想法，我害怕跟她以及她整个家庭的纠缠，我怕最后不仅不能和她在一起，我自己也会失去拥有的一切。”程果深情黯然，她口中16岁到20岁的时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然而整个故事若不是被她提起，就像是被风刮走的沙子一样不复存在，好似无人知晓。故事中没有共同朋友和社会认同的她们二人就像两片孤零零的叶子，被风吹散了就散了，种种纠葛也像“隐形”了一样，被时间抹去了……
周安琪待了三天就回去了，她去帮程果看了几套房子，最终敲定了一套120平的精装公寓，赵繁约好了时间，等着程果回来签合同。
不知不觉冬天又来了，新年假期里下起了大雪。程果忙里偷闲搬了家，这个属于自己的房子算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了。每当思念外婆时她就会拿出那件大红色毛衣，没想到还能穿上，当初怕她还长个子就织的很大。她已经有□□年没有回去过家乡了，家乡很少有这么大的雪，上一次可能还是她16岁那年冬天下的……偶尔会从当地的网络媒体上了解到那个小县城，外婆家的那条街道改造了、曾经的高中已经搬走了，门口那家奶茶店已经开了十几家连锁……
她在想表妹是过的有多么不如意才会在网络上诬陷她？两年前表妹就曾给她微博上留的赵繁的工作邮箱发过邮件，毛遂自荐要当程果的助理，说是外婆托梦给她，他们毕竟是亲人，还说他们一家都以程果为荣，小县城里出来个大明星。她问程果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看一看，一定会热情地欢迎她。程果让赵繁不要理她，自己早就跟曾经的那些人没有任何瓜葛。“难道她还认为我会不计前嫌？”程果腹诽，“原来人为了利益真的可以不要脸皮。”表妹大概也没想到程果如此强硬地回击她，甚至把自己的伤疤揭出来给大家看吧！
庆祝乔迁之喜的晚饭是程果和周安琪独自二人在家完成的。虽然帮了很大忙，赵繁最近一有时间就忙着约会，婉拒了她们的邀请。程果有次拍摄杂志的时候在后台和赵繁的女朋友小文见过一面，人很安静，个子不高，是个很专业的化妆师。她好像并不是很喜欢程果，朝她打招呼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周安琪说三月后自己要跟团队一起去云南待三个月拍摄纪录片。程果说自己后面也会有一系列的外务活动，拍广告、去服装发布会，可能还有一档综艺节目，难得暂时不拍戏还是忙得黑白颠倒。“忙点好，说明自己正当红。”程果这么自我安慰，而且她想多赚钱，等到30来岁接不到太多活的时候自己投资，参与幕后运作，当老板推新人。所有偶像出生的明星尤其还是女明星，她们的花期都太短了，现在隔段时间就会有新面孔来吸引流量，说不上哪天就被市场淘汰了……
中午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她睡着了，这是常有的事，她本身就睡眠不好，只要困意来袭，没事的时候都会抓住一切缝隙眯一会。这是她第一次开始梦到那个场景……
废弃的厂房，盘旋的转角楼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慢慢向她走来，她还没看清那张脸就被叫醒了……
“程老师、程老师，该去换衣服了。”
“哦，好的。”程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她对着周安琪微信发过来的一张午餐的照片笑了笑，关掉屏幕，转身把手机给了小张。
她今天有点不在状态，摄影师敢怒不敢言，她赶忙为自己耽误时间而连连道歉。此后几个月仍然这般重复的过着，结束了一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之后，程果终于可以给自己放个假。周安琪还没有回来，放假也就是宅在家里撸猫、睡觉和追剧，时间对的上的话再飞去云南和她偷偷见一面。她的首部大女主古装剧已经提上了待播日程，因为是有着众多原著粉丝的大IP，好几个电视台和网络媒体都购买了版权，广告商们也都寄予厚望。还有电影制片人向程果抛出了橄榄枝，她也希望自己的下一部作品是电影，她的明星之路已经比太多人顺利许多了。
最近又梦到过几次与之前相似的梦境。程果问过别人会不会经常梦到一些相似的场景，很多人都说有过这样的事，并不稀奇。不过，据说，重复出现的梦境代表着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渴望，又或者是一个未能了却的心结。
“梦到很久没见过的人是什么意思？”程果自己在网上搜索。
“梦见很久不见的人，代表着那个人正在忘记你。”这是她看到的答案。
“恐怕是早已经忘记了吧！连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程果在心里感慨。但是那个身影，即使看不清脸，梦里的人也应该就是阮茵吧！连她自己也与以前大变样了，短发变成了披肩长发，有时候特定的妆发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这么多年了，阮茵应该也变了，所以梦里才会看不清吧！
“你那部戏的搭档男主吴可非想要跟你炒cp。”正在家里挑选剧本的程果收到赵繁发来的微信。
“啊？我知道我们是要营业一下的。”程果知道现在很流行“炒cp”这样的捆绑营销，有男有女，都不限组合的性别，还有的明星，一个人有好几对cp。作为该剧里的情侣，制作方早就告知他们，等剧上映时是需要相互营业的。
“但是他的意思好像是想要营销真情侣……”赵繁回答。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暗戳戳的打打擦边球吗？就故意发发同款、情侣款什么的？”程果疑惑。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对方好像想要更进一步，先隐晦的发一些东西，炒cp，然后等到剧即将播出时，如果你能接受，就直接官宣，当然是合约情侣。如果你不能接受也不勉强，整个剧播完包括后面营业时间过了就回归正常。”
“他这个想法不得不让我多想啊？不会是真的对我有意思吧？拍戏的时候虽然也有亲密戏，也没觉得不正常啊，大家都挺专业的。”程果狐疑。
“那你自己问他咯？我听他说的感觉就是想趁着这个剧的热度跟你深度炒作一把。不然哪有谁真喜欢一个人会故意炒cp啊？弄巧成拙怎么办？圈内除了真夫妻避嫌都来不及呢！反正看你的意思，他也说了如果同意了，后面想解绑也听你的，不过要有个过渡的时间，不然太假了。”
“他考虑得倒还挺周到。你先别回复他，我总得跟我女朋友商量商量。”
“嗯，我说了你要好好考虑下，毕竟要官宣，不是小事，要全面权衡一下。”
程果把这件事告诉了周安琪，没想到周安琪竟然支持她去炒cp。
“可以啊！你也不小了，马上剧播了后热度上去了狗仔不会放过你的。那些眼红的对家也不会放过你，与其被人盯着，不如你自己制造话题给他们拍吧，省得出其他岔子，还能帮我们打掩护。吴可非也挺红的，好多女粉丝呢！跟他炒cp你不吃亏。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主动找你，还要官宣，要不是你说他微信上都没找过你，我都怀疑他真对你有意思呢！”周安琪分析完还不忘拿程果打趣。
“你就看着我当别人女朋友，不生气啊？”
“那我看你演的戏我早气吐血了！”
“哈哈哈！你同意我还不一定乐意呢？真没想到你比我还爽快……”
这件事几乎被搁置，直到不久后赵繁收到了那封邮件……
☆、邮件
那天晚上录完节目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程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风雨袭来，即使是六月也还是打了个冷颤，小张已经在门口拿着伞等着接她回酒店休息。钻进车后座，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微信里面一个是周安琪发的纪录片项目出了点问题要再过十几天才能回来，另一个就是赵繁说他收到了一封神秘的电子邮件，让她收了工不管多晚务必给他打电话。
“喂，什么邮件啊？搞得很紧张的样子……”程果不解。
“我马上转发给你，里面还有一张照片……”说完赵繁就挂了电话。
看到那封邮件的瞬间，程果头痛欲裂，记忆里的那个盒子正在疯狂震动，一切都在分崩离析……她不得不在脑海中搜寻到那把钥匙，亲自打开那件她永远都不愿再回忆起的往事……
“给你的微博发了好几条私信都没有回复，估计你们明星每天收的私信太多了都不看的，看到你有个对接工作的邮箱，我想发到这里你应该能看到了吧？”
程果紧盯着手机频幕，吞了口口水继续往下读……
“没想到你改了名字还成了大明星，真厉害！给你点赞！还记得下面那张照片吗？一晃都十年过去了，你俩还在一起吗？我只要钱，也不多，给我一百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找你了，你看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找你们麻烦对不对？我也是走投无路，没办法，现在房价太贵了，就连我们那个县城没有一百万也买不了房结不了婚。想必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有多不容易，买不了房丈母娘不会让我女朋友嫁给我的，我爸爸前年去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我上哪去弄出来一套房啊？想来想去只能找你了。区区一百万对于你这样的大明星来说不算什么吧？你只要这次帮了我，我绝对把照片删得彻彻底底，咱们坚决一刀两断，你继续走你的星光大道，我给你加油助威！祝你星途坦荡！再创辉煌！不过，丑话还是要说一下，如果你不给，那我再找阮茵想想办法，她比你好说话，不过她一个中学老师应该混得没你好，但是她跟她老公家里都有钱。再不行我只能联系营销号给你曝光出来挣点钱了。我不划算，你更不划算。只要一百万，一了百了，我会把你们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带进骨灰盒。求你了啊！尽快回复我啊！你有什么意见也尽管提，只要给钱都好说。”
程果把邮件拉到最下面，看到了那张照片，她和阮茵接吻的照片。十年前，5月29号星期六的下午，在郊外那栋废弃的厂房楼里她们以为没有别人，却被一个像毒蛇一般忘恩负义的男生偷偷拍了下来……
“看到邮件了吗？”赵繁的微信打断了程果的思绪。
“看过了。”程果下了车，失魂的走进房间，坐在椅子上抓着头发。
“你打算怎么回复？应该是你之前被偷拍了，他在要挟你吧！”
“嗯，你先回复说我最近比较忙，过两周给他答复，我需要好好考虑，如果他敢轻举妄动，我会告他敲诈勒索，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程果咬牙切齿地打着字。
“好，我先这么回复着。那你打算怎么办？给他钱还是？”
“这个人是个人渣，我不想让他得逞，但是我又不敢冒风险……”程果紧锁眉头，“我知道我现在不只是一个人，还有公司团队、制片方、品牌合作方，马上剧就要播了，不能因为我连累了所有人……”
“照片里的另一个女孩是你学生时代的女朋友吗？他说如果你不答应，他会去找那个女孩……”
“嗯……是的……其实这是我不愿意答应他又害怕他的主要原因……”程果停顿了一下，她闭上双眼，大喊了一声，若不是酒店隔音好，隔壁的小张和造型师肯定会被吓到。
“这个事情确实挺棘手，你跟她还有联系吗？要是可以的话，不然让她到时候也辟个谣，就说你们当时还小，出于好奇，或者说是玩大冒险，反正也没有其他人作证是吧？你就打死不承认，接个吻而已，还是小孩子，你当时还未成年吧？又不犯法，比起那些坐过台下过海的完全是不值一提的事。敲诈勒索确实不能纵容，有一就有二，谁知道是不是个无底洞。而且你给了钱，后面他还可以说你是心虚了，这事反而说不清了。”赵繁的意思是直接拒绝，并且警告，同时做好公关的准备。
“我们七年没有联系了，况且邮件里也说了她结婚了……”
“连共同的同学朋友也没有吗？可以帮忙打听下。”
“没有，早就断了。”
“那我去找人帮忙查一下，她是叫'阮茵'是吧？”
“别，我不想联系她。”
“额……你们之间有过节？老死不相往来？”赵繁不仅是想找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也很好奇是什么深仇大恨让程果一定要拒绝联系这个人。
“没有，我不想把她卷进来，那个人渣这次是冲我来的。”程果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红茶，“我再好好想想，明天跟你说，今天太累了，我头好疼，想先躺下了。”
“好吧，那你注意休息。晚安。”
“嗯，晚安。”
程果冲了澡换了睡衣，四肢张开的瘫在床上，她关掉了所有的灯，让自己淹没在黑暗里。黑暗可以让她进入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没有人看得到她，她也看不见别人，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也不关心别人在做什么。黑暗可以让她集中注意力，安静地思考。
她几乎一夜未睡，幸好隔天并没有工作。
“帮我联系吴可非，我要跟他炒cp，做合约情侣，可以马上安排人跟拍。”程果大清早的就给赵繁发了微信。
“你确定？这又是哪一出？”
“没有什么比我官宣'男朋友'的回击更有份量。”
“哦，原来是这样！”毕竟合作了这么多年，赵繁很快就明白了程果的心思。也对，都有“男朋友”了，少年时跟同性的亲吻又算得了什么呢？再说，程果这一路走来也没有其他不好的绯闻和劣迹，观众缘一直都不错，信誉度自然也高。“行，那我赶紧联系他那边。”
“媒体那边多打点一下，我愿意出一百万甚至更高的价格，只要他们看到相关消息给我先压下来。”
“好。”
“等我们官宣了之后，我会再警告他。”
“行，这个你看着办，我们想好后路就行了。你这算不上是什么黑点，他也掀不起来多大的浪。”
虽然对于程果突然联系自己答应做合约情侣还是有些意外，不过吴可非也没有多想，到底是“合作共赢”罢了。
为了显得更逼真，程果和吴可非故意私下做出牵手、拥抱，一起吃饭的亲密行为，又找了人专门跟拍，把一切包裹成无意间被狗仔抓到两人恋情曝光的样子，然后再顺水推舟的官宣。
“既然被拍到了，那就大方的承认吧！”程果和吴可非都发了这样一条微博，还配了一张两人双手十指相扣的照片。一个是当红小生，一个是准一线的女明星，还有马上要播出的大IP改编剧加持，热度自然不用说，很快占领了头条热搜，从“沸”到“爆”。
周安琪捧着手机“哈哈”大笑，“还是答应跟他炒作啦？”
“是的，你没有生气吧！”即使周安琪加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程果仍然惴惴不安。
“说完全不生气也不可能，肯定还是有点酸的，不过，想到你们也只是工作而已，你还不是跟我过，心里就好受些。这下还能给你挡一些其他男人抛来的橄榄枝，挺好的。”
“嗯，我俩才是真的。你说如果我跟你官宣，热搜会不会比现在还火？”
“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大明星，大家最多好奇的吃个瓜，回头就忘了，你当真以为关心同性恋的比异性恋的多啊？没有的事。有也是关心两个男明星的腐女。你这捆绑的男女明星，你俩以后发个糖，cp粉们都能尖叫一片。后面再分手，大家又能吃一波瓜。”
“唉，你别说了，我觉得有点讽刺。”
“娱乐嘛，你娱乐，观众也娱乐。都是看客罢了。靠他们挣钱，他们爱看，你就演呗！但是我要罚你亲自来机场接我。”下周周安琪就要回来了。
“好啊，我应该有空的。”程果喜欢周安琪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的乐观通透，她总能在气氛即将冷却的时候及时止住。娱乐圈的高强度工作已经让程果身心俱疲，但是周安琪很理解她，体谅她，几乎不会无理取闹的纠缠，这样的伴侣对于身处娱乐圈的她来说无疑是最佳的。然而，她又觉得怅然若失，自己身上也没有了曾经的那股执拗。或许周安琪此刻问她会不会永远不离开，她也无从开口给出承诺，当然，周安琪也没有问过关于“永远”这样绝对的字眼。“平平淡淡才是真吧！”到头来，她只能这样总结。
关于承诺，她曾失约过，便没有了再给出的勇气，甚至觉得给出的承诺就意味着有被打破的可能，真要有底气放在心里也未尝不可。她没有告诉周安琪关于那封邮件的事，也让赵繁守口如瓶，因为她曾答应过阮茵，将那件事忘掉，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样阮茵才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收拾好情绪，程果在周四官宣后的当晚打开电脑，准备回复邮件。
“热搜你看见了吧？！我现在有男朋友，所以我根本不关心你拍的那张照片，如果你硬要添油加醋的发出去，我可以拿一百万甚至更多来公关，你别想从我这拿到一分钱，我还可能报警把你送去坐牢。你也别动歪脑筋去找阮茵，我跟她联系过了，她也不会给你一分钱，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人渣，败类！”最后那些话是程果故意编的。
没想到对方第一时间回复了她。“行啊你，还是老样子，你当我傻吗？你这么些天没回复我我早就去找了阮茵，她还说她没钱，你是大明星，让我找你呢？你们俩可真有意思。现在是'从良'了吗？一个结婚了一个有男朋友，当初跟我在那装什么情比金坚呢！不过还是你比较贼，这么有钱了还这么自私，你曝光了你连父母都没有，娱乐圈本来就不干不净的。可人家阮茵还在我们县城教书呢，你让她以后怎么见人呐？”
程果“啪嗒”一下合上了电脑，恐惧、愤怒再一次涌遍了全身，就像第一次被这张照片要挟时一样。她不敢相信阮茵会那么说，但是又找不到理由反驳，虽然房间里灯火通明，这一次却像是彻底掉进了无边的黑暗。
毛球跳到了写字台上，趴在她的电脑上，“喵”了一声，她才回过神。
她再一次的懊恼，为什么要去那栋废弃的厂房？为什么要接吻？然而一切都不是她们的错不是吗？
“你把账号发来，我明天让助理给你打过去。”左思右想，程果还是退步了。
对方把账号发来，并且夸赞她重情重义，等收到钱后立马删了照片，承诺这件事绝不再提。
程果对着电脑麻木地笑着，像中邪了一样。
第二天，她把账号发给赵繁的同时又转了钱，不方便用自己的账号让他用公号帮自己把转钱打过去。赵繁问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卦她也不答，赵繁只能先答应着。
当晚，程果又做了那个噩梦……
☆、吻
“还有一个月不到我就要解放啦！”十年前那个周六的下午，阮茵和还未改名字的费玲玲坐在公园里的石凳上，初夏的微风裹着雨后的青草味扑面而来。
“时间过得真快啊！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费玲玲喝了一口手中的奶茶，嚼着珍珠说。
“唉，那我们就不能经常见面了……如果我去了北京，还要坐飞机回来，坐火车都要很久……你要上高三了，也不会有时间去看我……所以我们一起加油，等明年你也来北京，我们就又能在一起啦！”阮茵又开始畅想。
“嗯……但愿吧！”对于即将到来的分别和不确定的未来，费玲玲一直有种无力感。
“这里人多，我带你去个地方，之前表姐带我去过，那边没有人……”
“什么地方？去做什么？”
“你跟我去了就知道。”阮茵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阮茵的自行车之前被偷了，她索性换了一辆带后座的破车，载着费玲玲，穿过几条小巷，又沿着护城河骑了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了一栋废弃的厂房前。
“喵……喵……奇怪，不在吗？我上次在这里看到一只流浪猫，还有一窝小猫。”阮茵边学猫叫，边低着头四处寻找着。“在这，你快来看，趁猫妈妈不在。才睁眼呢，估计还在吃奶。”阮茵走到一处角落里蹲下来朝费玲玲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