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即将进入一个真实的凶案。
留心观察,法医在这个案子里到底都做了什么。——
1
公园的夜,万籁俱寂。
月亮在云中穿梭,不时将公园凉亭边的樟树照得影影绰绰。凉亭是这座小公园的中心,也是这座小公园唯一的景点。别致的建筑风格和旁边的一湾小池塘搭配在一起,相映成趣。池塘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一旁插着的“水深2米,禁止游泳”的牌子已经破旧不堪。凉亭和池塘被四周一圈樟树和一圈矮灌木围得严严实实,只有一条小道从中探出,通往不远处的马路。这个季节,青蛙还是蝌蚪,蝉还没有破壳,这个时间,马路上也没有什么人。
在这个小小的公园里,唯一发出声音的,是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
女人坐在凉亭的廊椅上,对着面前的池塘发呆。她百无聊赖地抖动着腿,高跟鞋和地面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时针指向零点,安静的凉亭公园有了些异动。她感觉身后树丛中突然沙沙作响,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
小路依旧无人,树影却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来了吗?别装神弄鬼,我胆小!”
四周依旧死寂,什么也没有。
女人显然有些害怕了,她颤悠悠地站起身来,把手提包环抱在胸前,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紧张地四下观望。
好像有什么东西经过,灌木丛里又是一阵摇晃,伴随着“沙沙沙”的声音。这阵奇怪的声音显然让女人更加害怕了,她挪着步子,靠近小路,想尽快离开这里。
突然,一条黑影闪过。
“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别跑!看你往哪儿跑?”“啊!啊!啊哟!干……干什么!救命啊!救命!”
“扑通”一声,一串慌张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四周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4月8日,晴。清明节假期刚刚结束,早晨6点,天已大亮。
老王头还像往常一样,穿着橘红色的马甲,戴着反光鸭舌帽,去公路上清扫。老王头以前可能做过生意,所以他的手头并不拮据,不过他坚持在环卫局上班,已经有10年了。在他看来,扫马路一来可以锻炼身体、延年益寿,二来有时可以有一些意外的收获。马路上一些被人丢弃的新鲜玩意儿,总是给他孤寂的生活带来一些精彩。
凉亭公园就在老王头清扫的地界儿附近。这是一座位于城西的小公园,除了早晨7点到9点会有一些老太太来这里跳跳广场舞,偶尔也会有一两对情侣在天气晴好的夜晚来这里说说情话。
老王头偶尔也会走到凉亭里,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顺便歇上一歇。
这一天天气不错,老王头靠近凉亭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地上仿佛有个什么东西,在初升的旭日照耀下闪闪发光。
那是一只崭新的女式高跟鞋,鞋头镶嵌的水钻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这么好的鞋子,都不要吗?”老王头蹲下身来,捡起鞋子细细打量,“可惜就一只,不然这么新的鞋子,送人都拿得出手。”
老王头把鞋子丢弃到自己手中的簸箕里,慢慢直起身来。一股清晨的微风捎带着腥气扑进了他的鼻孔。
什么气味?老王头东张西望。
终于,他看见了凉亭柱子上几道殷红的斑迹。老王头身体晃了晃,慢慢地走到凉亭旁边,皱着眉头凑近细看。
是血啊!好像真的是血啊!
老王头盯了好久,仿佛才回过神来,伸手去裤兜里掏手机。
“嘿!老王头早啊。”张大妈从背后突然拍了一下老王头的肩膀,吓得老王头浑身一颤。
“早,早。”老王头脸色苍白。
“这是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呢?”张大妈把跳广场舞的播放器放在一边的地上,看向老王头手中的簸箕,“哟,这是谁的鞋子?这么新就扔啊,你看现在的小年轻,说什么好呢,一点儿都不知道爱惜东西,我家的那个兔崽子也是这样。我要说他吧,他还笑我什么消费理念落后。”
见老王头愣愣地站着,张大妈有些疑惑:“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对啊,紧张什么?”
说话间,她陡然看见了柱子上那数道血迹。
“哟!这是血啊!”张大妈说,“老王头,你这高跟鞋是在这血迹旁边发现的吗?”
老王头好像还在发怔:“啊?嗯,是啊,是在这里。”
“不会是有杀人案吧?”张大妈紧张地朝四周看了一圈,说,“那你还不快报警啊?”
老王头连忙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像是刚缓过神来:“是啊,是啊,我这不就……不就准备要报警了嘛。”
“首先,欢迎你们来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参加实习工作。”
王小美坐在办公室中央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对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说道。
王小美今年32岁,一级警司,主检法医师。一个月前,她正式开始主持法医室的工作。王小美一身警服,英姿飒爽,一头乌黑的齐肩短发衬托出她白皙的脸庞,柳叶眉、杏仁眼、高鼻梁,红唇白齿,说起话来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人如其名,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医生家庭里长大的王小美,却不爱红装爱武装。从小到大,同学们都不敢相信,这个长相甜美的可人儿却是个实打实的“女汉子”。为了当警察,王小美和父母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冲突,最终双方达成协议,王小美如父母所愿踏进医学院大门,却选择了法医学专业。读完5年本科和3年研究生后,26岁的王小美以优异的条件被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录用。工作6年,王小美利用自己的法医技术破案无数,立功受奖更是家常便饭,所以在她师父退休后,理所当然地担当起市公安局的法医室主任。而在此之前,支队长黄卫国一直认为法医是个以男性主导的职业。
“我们法医室一共有八名法医,除了两名长期坐法医门诊的老前辈,剩下的法医分为两组。我和赵法医分别担任两个勘查组的组长。”王小美慢慢地说道,“我们组有一个同志休婚假去了,正好缺人,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师弟,就跟着我这一组开始工作吧。”
两名实习生点了点头。
突然,桌上的内线电话丁零丁零地响了起来,王小美一把抓起听筒:“喂,你好,法医室。”
“你好,王主任吧?我是指挥中心。”
“有什么情况吗?”
“城西凉亭公园,有些情况。”
“死了几个人?初步看是命案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根据辖区派出所汇报的情况,早晨6点半的时候,一个清洁工和一个去跳舞的大妈在凉亭公园地面上发现了一只女鞋,女鞋附近的亭柱上,有一些喷溅状血迹。”
“血迹?”
“是啊,我们怀疑可能有犯罪行为发生。侦查部门已经派人前往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出发。”
王小美和本组的年轻法医廉峰以及痕迹检验室的丁全民快速地整理着各自的现场勘查箱。5分钟后,他们带着实习生们,一起坐上了现场勘查车。
“你们运气挺好的。”王小美坐在副驾驶位置,回头对后面的实习生说,“实习第一天就有案子。”
“这叫运气好吗?”廉峰说。
对初出茅庐的实习生来说,有案件意味着能得到实战的锻炼,但对于身经百战的法医,则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法医一出现场,很可能意味着有生命的消殒。
“师姐,这是什么案子啊?”实习生赵伟问,“命案吗?”
王小美说:“还不知道呢。现场发现一只女鞋和喷溅状的血迹。”
“啊?没尸体啊?”另一名实习生杨光问。
“并不是一定要看见尸体才会让法医出勘现场的。”王小美嫣然一笑,说,“法医有很多职责,不仅要检验尸体、检验活人,还要寻找物证。你们在学校里学的那么多科目,在实践工作中都是会用得上的。”
“只要是现场有涉及伤害或杀人的犯罪行为的可能,咱们法医就得前往。”廉峰补充道,“有血,有鞋,却没人。还有,凉亭旁边,有个小池塘哦,你们想一想吧。”
赵伟和杨光“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车辆闪着警灯,向城西凉亭公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凉亭公园的路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显然这里已经被警方封锁了。
王小美和同事们出示了现场勘查证,拎着勘查箱跨越了警戒带,向中心现场——凉亭走去。
“就发现了点血迹,至于这么大阵仗吗?”王小美一边穿戴着现场勘查装备,一边笑着问站在凉亭外的黄卫国支队长。
为了防止现场勘查员对现场的破坏和污染,所有的警员在进入命案现场之前,都要穿戴现场勘查装备。除了戴上手套,现场勘查员还会在鞋子外面套上一副硬底的鞋套,这副鞋套可以防止勘查员的鞋印留在现场,混淆现场地面足迹情况;勘查员还会戴上帽子和口罩,防止自己的毛发、唾液留在现场。
黄支队指着凉亭前的池塘说:“小美,你看看那个漂着的东西是什么。”
大家顺着黄支队手指的方向看去,平静的池塘上,确实漂浮着一个物体。因为在池塘的中央,所以看不真切。
“哟,不会是尸体吧?”王小美说。
黄支队指了指凉亭的柱子,说:“你看,这出血量不少啊,我看那个漂浮物多半就是一具尸体!我已经派人去找船打捞漂浮物,你们先看看凉亭里面的痕迹物证情况,瞧瞧能不能发现什么头绪。”
王小美点点头,带着现场勘查员们进入了凉亭。
很多人认为现场勘查是痕迹检验部门的职责,其实不然,在命案的现场勘查中,痕迹检验部门必须要和法医部门通力合作,才能对现场有个全面的勘查和认识。尤其对尸体周围痕迹以及血迹的分析,是法医部门的强项。
进入凉亭后,勘查组的成员立即进入状态,各司其职。赵伟和杨光跟在王小美的身后,直接走到了凉亭柱子的旁边。
王小美屏息凝神,对柱子和地面上的血迹观察了很久,对实习生们说:“你们看,柱子上的血迹血滴比较大,方向明显很一致,是从左下向右上的,所以这些血迹应该是喷溅状血迹,是有人受伤后,血液因为血压的作用从血管破裂口处喷涌而出才形成的,说明在这个位置,有人受伤,而且应该是大血管受伤。”
王小美站在血迹的旁边,模拟了一下伤者的位置。
“然后,伤者在凉亭的中间有一个徘徊的过程,最后移动到了池塘岸边。”王小美顺着地面上滴落状血迹的方向做了一个现场模拟,说,“伤者在这个池塘的岸边消失了。”
现场勘查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对现场进行重建。而现场重建最有力的依据,就是现场血迹的分布和形态。王小美此时已经根据血迹的分布和形态,大体判断出了伤者的活动过程,以及伤者最后的消失地点。
王小美说:“伤者在池塘边消失,并没有移动到灌木丛中,或者顺着小路离开。所以根据现场重建的结果,可以判断伤者最后很有可能是落水。”
“王姐,根据现场初步的勘查,凉亭里除了报案人老王头和张大妈的足迹,还有两种足迹。”和区局的两名痕检员一起勘查现场的痕检员丁全民说,“这两种足迹,一种是现场遗留下来的女式高跟鞋的,还有一种是运动鞋的鞋底花纹。”
“看来,这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很有可能是被穿着运动鞋的人杀害了,然后抛尸到池塘里。”廉峰说。
王小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案发现场示意图
而在此时,两名民警扛着一个橡皮艇走到池塘边。在黄支队的指挥下,民警把橡皮艇推进了池塘里,然后小心地跳了上去。
池塘不大,橡皮艇在两名民警的合力划动下,很快就来到了池塘中央漂浮物的旁边。一名民警戴起手套,拨动了一下漂浮物后,猛地站起身来。橡皮艇因为他的大动作,而猛烈地晃动起来。民警努力维持了一下平衡,然后向着岸边喊道:“报告黄支队,是尸体!”
一名民警用船桨挂住尸体,另一名民警奋力划水。很快,橡皮艇就靠岸了。
在橡皮艇接近岸边的时候,几乎岸上所有的人都闻见了一股难忍的恶臭。很多民警皱起眉头,捏住了鼻子,但依旧挡不住臭气。
“师姐,怎么这么臭?”赵伟干呕了一下,问。
王小美微微一笑,说:“怎么?还没见过腐败尸体吧?”
杨光比赵伟的反应要轻松许多,说:“在学校里看见的,都是经过福尔马林浸泡的尸体标本。真正的新鲜尸体我们都没有见到过呢,腐败尸体就更没见过了。”
“天气越来越热了,腐败尸体也会越来越多。”王小美说,“你们要做好思想准备。一名合格的法医要能坦然面对各种尸体,这也是你们的第一课。”
在廉峰和另一个民警共同努力下,尸体被拉上了岸,放置在早已准备好的尸体袋旁。
赵伟跟着王小美刚一走近尸体,立即忍受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冲到警戒带外的灌木丛旁呕吐起来。
“这小子职业素养不错。”王小美笑着说,“还知道冲出警戒范围再吐。”
眼前的尸体像一个绿巨人。王小美知道,这是因为尸体已经呈现出巨人观了。
巨人观是一种尸体的现象,可以看到,尸体的头面部非常巨大,两只眼球已经突出了眼眶外,白森森的。嘴唇向外翻出,黑红色的舌头伸在口腔外。尸体的两颊异常肿胀,从正面似乎都看不到耳朵。头发已经脱落了一部分,剩下的稀稀拉拉地粘在头皮上。
尸体全身膨胀,因为有水渍附着,显得油光发亮。全尸的皮肤像是被染色了,呈现出墨绿色。在打捞尸体的过程中,很多表皮已经脱落,暴露出污红色的真皮层。尸体的四肢上,遍布蜘蛛网一样的暗红色静脉网。
从衣着上看,死者是一名女性。尸体上身没穿衣服,而下身穿着内裤。因为尸体膨胀,四肢比正常女人的要粗了几倍,胸腹部也高高隆起,仿佛皮肤马上要被撑破了一样。内裤紧紧地勒在尸体上,在尸体上形成了相应形状的凹陷。
尸体周身散发出一股恶臭,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气味,从四周民警的表情上就能看出,尸体一上岸,现场就立刻成了难以立足的地方。
王小美仿佛闻不到臭味,她表情淡定地走到尸体旁,拿起尸体的双手,说:“死者的双手皮肤已经呈手套状剥离,可见死亡应该在6天左右。嗯,死者没有穿鞋子。”
“两只鞋子都没有啊?”黄支队说,“看来另一只鞋子肯定是掉进水里了。不过,她这个衣着倒是有些奇怪啊?”
“说不准是性侵呢?”廉峰插嘴。
杨光悄悄走近正在进行现场尸体检验的王小美,蹲下来,小声说:“师姐,这个死者是个胖子吗?”
王小美被他的发问逗得忍俊不禁:“这是巨人观啦,因为尸体腐败而高度肿胀,所以显得很胖。说不准,她生前是个身材很好的美人儿呢。”
“哦,这就是巨人观。”杨光立即把书本上的知识和眼前的这具尸体结合了起来,“不过,师姐,为啥尸体会呈现出绿色啊?”
“看,理论功底不扎实了吧?回去翻书。”王小美嗔怒。
“巨人观,是晚期尸体现象的一种,有高度腐败的征象。绿色是因为尸绿全身化了呗。”不如杨光适应能力强的赵伟,理论功底倒是比杨光要扎实不少。
做了简单的尸表检验,王小美一言不发。
廉峰看了看王小美的脸色,不甚了了:“尸体先拉走吧,咱们去殡仪馆解剖。”
公安机关和民政部门通常会有协议,在当地的殡仪馆中设立一个单独的小楼,作为公安机关的法医学尸体解剖室。把尸体解剖室安置在殡仪馆,就省去了诸如保存尸体、尸体交接运输等流程。
在得到黄支队的应允后,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戴上手套,七手八脚地把尸体装进尸体袋,然后放置到运尸车内拉走。
“王姐怎么了?不舒服吗?”看到王小美脸色不对,廉峰关心地问道。
王小美正在思考,被廉峰的问话打断了思路。她勉强地笑了笑,说:“没有,没有,我要去找报案人问问情况。”
老王头和张大妈此时正在警戒带外面接受民警的询问。老王头不断地点头,和民警交谈着什么,而张大妈带着她身后的十几个大妈,正踮着脚,翘首往警戒带里张望,一边看还一边说:“这都什么味儿啊?死人臭了吗?”
“大妈,这么远都能闻见味道啊?”王小美笑着钻出警戒带,走到张大妈面前说,“您能把报案过程和我讲一下吗?”
民警插话道:“王姐,这里都记录下来了,您看看。”
王小美接过笔录纸,一页一页地看完,说:“我想问问,你们每天都来这里吗?”
老王头和张大妈同时点了点头。
“那你们昨天早上没有看见鞋子和血迹吗?”
张大妈想了想,说:“不不,我有五天没来了。清明节不是有三天假期嘛,我儿子从外地回来了,我早上要给他做早饭,所以就和我那些老姐妹说了,停止练习三天。我是咱们舞蹈队的领队嘛,如果我不在,她们也跳不起来。你看你看,这播放器都是我带着的,音乐都在我这儿,我不来她们拿什么跳?所以我就一个一个给她们打电话,说是清明几天不跳了。毕竟儿子是大事嘛,我儿子可有出息了,在北京工作呢,是工程监理。对了,姑娘,你有对象了吗?”
王小美愣了一下,连忙把话题拉了回来,说:“大妈,那你们只是停止练习了三天,为什么是五天没来呢?”
张大妈说:“啊,对,是这样,我们舞蹈队受到街道的邀请,去表演了,两天,两场。”
王小美点了点头,转头问老王头:“王大爷,您呢?”
“啊?我?哦,我啊……”老王头有些紧张,说,“我不用扫这里的,公园有专门的人打扫。我一般不到这里来的,偶尔才来坐坐。”
“那专门打扫公园的人,您认识吗?”
“认识啊。不过你别问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他们哪像我这样每天都打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很少来,一个月来个把次就不错了。”
“是啊是啊。”张大妈说,“凉亭那一块,都是我们自己打扫。有的时候,哟,你不知道,骚臭骚臭的,真没办法。”
王小美抬了抬手,打断了张大妈的絮叨,说:“那您先忙着,我们要去验尸了。”
现场勘查组的一行几人,头也不回地向警车走去。身后的张大妈小声地嘀咕:“哟,原来这漂亮姑娘是验死人的啊?幸亏没把我儿子介绍给她。”
坐在勘查车上,赵伟说:“师姐,您刚才问他们的意思,就是因为尸体现象和现场血迹形成时间不符吧?”
王小美赞许地笑了笑,说:“是啊。死者死亡应该有五六天了,而血迹和鞋子今天才发现,有些异常。不过刚才张大妈已经解释了,她们都是好几天没来了,所以这个疑点看似解决了。”
大家都没说话。
王小美接着分析:“不过,还有些问题不能解释。第一,血迹时间一长,会变黑。而现场的血迹,感觉还是很新鲜的,就像是昨天才沾上去的。这和死者的死亡时间相差太大了。第二,刚才我看了尸体,没有发现尸体上有明显的创口啊。没有开放性损伤,哪来的大量出血呢?很奇怪。”
廉峰说:“有两种可能:一是岸上的血迹可能和死者没有直接的关系,二是说不定死者身上没伤,而是凶手身上有伤呢?”
王小美说:“不会吧。我们刚才做了现场重建,血迹滴到池塘边就没了,所以应该是落水了。如果血迹是凶手的,那么凶手是怎么离开现场而不在离开路径上留下血迹呢?”
“难道是游泳离开的?”杨光挠挠头。
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解剖室里,排风扇发出“轰轰”的声音。
尸体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
“现在我们就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尸检吧。”王小美对两名实习生说,“尸体检验是我们法医的基础工作,也是最重要的工作。我和廉峰一起进行尸检,你们俩负责记录。”
王小美一边尸检,一边解说,方便两名不熟练的实习生进行尸检记录。
“死者上身赤裸,下身穿黑色短裤。”王小美说,“死者高度腐败,呈巨人观状。”
按照从头到脚的顺序,王小美对尸体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尸体检验,并没有发现死者身上有任何开放性创口。
“这就奇怪了。”王小美说,“第一,死者的衣着虽然不多,但是在衣着上并没有看见任何擦拭状或者滴落状的血迹。第二,既然死者的身上没有开放性创口,那么现场的血迹从哪里来的呢?”
廉峰皱了皱眉头,说:“说不定还真就是凶手受伤了,然后在岸边包扎后再离开现场的。”
解剖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静静地思考着,想找出一个解释来完美回答这些疑点。
“先不用想那么多吧。”王小美打破了解剖室内的沉寂,说,“还是先按流程进行尸检,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看能不能解释疑点。如果解释不了,就复勘现场。大家不要着急,破案就是要抽丝剥茧,慢慢来。”
王小美见大家都在忍着巨臭,挥手示意负责照相的痕检员丁全民把解剖室的排风装置开到最大挡,然后转身准备清理解剖用具。
“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上的课时最多、考试最严格、教学最有意思的课程是哪门学科呢?”王小美在解剖台一端的水龙头上仔细地清洗着她的手套,然后把解剖工具一件件放到托盘里。
尸体的表皮仍在不断脱落,王小美每次接触尸体,都会有表皮粘在她的手套上。廉峰则在一旁帮助丁全民,把尸体已经脱落的手部皮肤重新组合起来,为的是在一张指纹卡上,把尸体的十指指纹捺印下来。
“法医病理学。”杨光一边回答,一边好奇地看着丁全民像戴手套一样把尸体脱落的手皮戴在手指上,在指纹卡上捺印。
“对。”王小美说,“法医工作的基础是法医病理学,但是法医工作的灵魂是现场分析。如果只会法医病理学,而不会现场分析,那么这个人就是解剖工,而不是法医。如果只会现场分析,对法医病理学却不精通,那么这个人一定是纸上谈兵,破不了案的。”
王小美的一段话,给法医病理学这门学科赋予了厚重的意义。
杨光和赵伟一脸崇拜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们告诉我,法医病理学研究的是什么?”王小美一边用解剖刀划开尸体的胸腹部皮肤,一边问。
随着胸腹腔内脏器的暴露,一股恶臭冲过排风扇形成的空气屏障,再次刺激着在场所有人的嗅觉。赵伟又有些不适,摘掉口罩往后退了两步,做好随时冲出解剖室呕吐的准备。杨光则露出一丝嘲笑的表情。
王小美熟练地分离死者的胸部皮肤,手术刀在皮肤和肌肉之间的腱膜层中游走。廉峰和王小美一起配合着,很快把尸体的胸腹腔打开了。王小美把手术刀用得游刃有余,干净利落地切开了死者的肋软骨和胸锁关节,拿下了胸骨。墨绿色的胸腔脏器伴随着胸腔里的腐败液体,晃了两下。
“死亡,研究死亡的。”赵伟忍住了干呕,回答道。而杨光则看入迷了,早已忘记王小美前面提出的问题。
王小美笑着点了点头,说:“对。法医病理学就是研究死亡的。机体总归会走向死亡,如果生物体的死亡不是遵循自然规律发生,而是受到外界的因素作用所致,那么,这就是我们法医研究的内容了。一切抽丝剥茧、明察秋毫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我记得法医秦明系列的小说里写过:‘死亡,对法医来说,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有的时候,死因就决定了死亡方式。”王小美一边熟练地进行解剖,一边继续说,“比如,如果我们能够确定这名从水中捞起的死者不是溺死,那么她就应该是被杀死后,抛尸到池塘里的,那就是他杀。”
在这个时候,对于死者的死因,两名法医已经有了直觉上的判断。直觉和科学并不冲突,因为法医是通过大量技术工作的经验积累,才培养出了直觉,这样的直觉,准确性往往很高。
王小美继续观察着尸体。死者存在明显的窒息征象,比如指甲青紫、心血不凝、颞骨岩部出血等,可以肯定死者是死于窒息。但是窒息有很多种可能,究竟是因为溺水,还是其他原因,目前来看,并不容易判断。因为死者的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了,肌肉都已经开始溶解,颈部的皮肤因为腐败作用,表皮脱落,真皮膨胀,几乎看不出有没有伤痕。
王小美和廉峰对死者颈部的肌肉进行了仔细的分层解剖,一直把颈部的每条肌肉都逐一分离出来。可是,似乎没有什么明确的发现。
“窒息征象很明显,但是没有找到相应的损伤。”廉峰说。
王小美说:“不是没有损伤,而是因为尸体现在的条件差,我们不能及时发现罢了。”
说完,王小美从喉部下刀,把死者的整个咽喉部取了下来,然后在一旁的操作台上开始对死者的喉部各个组织结构进行软组织分离。
廉峰则继续解剖。
死者的肺部已经腐败自溶,只留下墨绿色的浆膜层。廉峰用手术刀刮着肺部表面的腐败附着物说:“肺部表面有出血点,心脏表面也有。”
这些都是窒息征象。但是不管死者是溺水死亡,还是颈部受力导致窒息,这些窒息征象都是存在的。窒息征象不能作为溺死和抛尸入水的区别依据。
廉峰小心翼翼地切开死者的胃,说:“胃里空空的,没有溺液。死者尸体不符合生前溺水的迹象。”
“嗯。”王小美在一旁的操作台边说,“我这边也有发现。死者喉部周围肌肉组织的中央都有一个凹陷,虽然出血不是很明显,但是可以看得出来,死者颈部生前应该是被条形的物体勒过。还有,我看到死者的甲状软骨周围也有相应的条形凹陷,甲状软骨的上角骨折了。”
“虽然,我们看不到尸体周围有绳索,但是尸体告诉我们,她是被勒死的。”廉峰说。
赵伟打了个冷战,说:“哥,别说得那么恐怖。”
杨光则问道:“这就是死因分析吗?”
王小美说:“这是在机械性窒息这个死因的范畴内,对致伤方式进行分析。因为不管是溺死还是勒死,其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死因分析可没有那么简单。有的时候,存在多处损伤或死亡征象,要分析哪一处损伤、哪一种征象才是主要死因,这才是难题呢。”
“溺死也是机械性窒息吗?”杨光问。
王小美点点头,说:“异物堵塞呼吸道,也是机械性窒息的一种类型。”
“既然确定死者是被勒死后抛尸入水的,”廉峰说,“这就是一起命案了。”
“这起命案很蹊跷。”王小美说,“现场有新鲜血迹,死者却腐败了数天;现场有大量血迹,死者全身却没有开放性创口;现场只有一只鞋子,而且死者穿得如此之少。对于这起案件,我们不仅丝毫没有头绪,最要命的是,还有这么多疑点我们无法解释。”
王小美按照解剖顺序和取材的要求,把尸体的内脏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明显的损伤。然后她打开了死者的盆腔,熟练地取下死者的子宫。
死者的子宫也高度腐败了,呈现出暗红色。因为腹腔内的大量腐败气体,子宫差点就被挤出了体外。王小美用手术刀沿着子宫的正面切开,发现了子宫里的一个金属环。
“知道这是什么吗?”廉峰问道。
杨光说:“戒指?”
廉峰哈哈一笑,说:“戒指怎么会在这里?这是节育环!”
“节育环?”赵伟说,“哦,我知道了,现在可以确认,死者是有过生育历史,而且做了节育措施的。”
“是啊。”王小美说,“说明死者可能是已婚已育的。这个发现很重要。”
“然后,我们的工作就完成了吗?”杨光看着解剖台上胸腔、腹腔、颅腔和盆腔都已经被解剖开来的尸体,问道。
王小美笑了笑,说:“法医的工作当然不仅仅是对死者的死因和死亡方式进行判断。我们还要进一步为侦查服务。”
“怎么服务?”赵伟问。
王小美说:“如果你们是侦查员,我现在告诉你们,死者是被勒死后扔进池塘里的。那么,为了破案,你们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想知道谁杀的。”杨光抢答说。
王小美“噗”的一声笑出来,说:“法医是人不是神,这样就能直接告诉侦查员是谁杀人了吗?那还要侦查部门、痕迹检验部门和物证检验部门做什么啊?以后叫法医来现场算上一卦,就可以破案了。”
杨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那侦查员想知道什么?”
赵伟说:“应该是先得知道死者究竟是谁吧?”
王小美高兴地点点头,说:“对了。这就是我们说的——死者的尸源,破案要从寻找尸源做起。如果连死者是谁都不知道,还在那儿破案破得一头劲,岂不是笑话吗?”
“可是,死者就穿了内裤,又没有身份证,怎么知道死者究竟是谁啊?”杨光问道,“啊,对了,是不是DNA检验?”
王小美一边用剪刀剪下死者的一小块肋软骨,一边说:“DNA检验很重要,死者因为高度腐败,所以体腔内的血液都已经变成腐败液体了,我们只有取死者的软骨来进行DNA检验。不过,寻找尸源的工作,DNA是最后一步,也就是说,我们找到了可能是死者的尸源,最后一步用DNA来比对确认。”
“是啊。”廉峰说,“很多人认为我们有DNA数据库,寻找尸源的工作就轻松多了。其实,DNA数据库并没有完全收录十几亿人的DNA数据,除非死者以前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过,不然是不会在DNA数据库里留下数据的。”
“好了,现在我们的话题又回来了。”王小美说,“侦查部门最关心的是尸源的问题,这个案子里,既然有抛尸藏尸的动作,那么凶手和死者肯定有着某种关系。只要确定死者的身份,那么根据她周围的关系,侦查部门很快就能找出嫌疑人了。所以尸源,怎么找呢?”
杨光和赵伟都沉默不语。王小美和廉峰一起把死者腹部的创口继续扩大,暴露出死者骨盆最下方的骨骼,然后拿起电动锯锯了起来。
“耻骨,这是耻骨。”赵伟说,“我知道了,师姐是想说,寻找尸源,还得依靠我们的法医人类学!”
听到这个回答,王小美的眉梢露出一丝喜色,手中的锯子却没有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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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关的痕迹物证都被丁全民带着,往市局刑科所实验室送检的时候,王小美和廉峰正蹲在解剖室外的空地上,支起一个电炉灶和一口高压锅。
“死者身高165厘米,体重没法确定了,但是我看尸体的腐败情况,皮下没有明显的脂肪层,所以死者应该不是个胖子。因此根据正常女性身高体重比来推断,体重在100斤到120斤吧。”王小美显然对女性的体重有着丰富的经验。
“居然不是胖子。”杨光笑着说。
王小美说:“性别、身高、体重都清楚了,内裤的品牌也清楚了,头发长短也知道了,现在就看死者的年龄了。从牙齿的磨损度来看,应该是20~30岁吧。”
牙齿判断死者的年龄,只能估计个大概。现在常用的推断死者年龄的方法,仍是对死者的耻骨联合面进行分析。
“您这把锅都架起来了,不是要在这里吃午饭吧?”杨光开玩笑地问道。
王小美哈哈大笑,一边在锅中加了不少热水,一边说:“难道你不知道,法医人类学要和高压锅结下不解之缘吗?”
人体的骨骼上,会黏附有骨膜和软组织。这些软组织和骨骼紧紧地结合在一起,用刀和止血钳是不可能完全分离的。而这些软组织的覆盖,会把骨骼上一些特征点隐藏起来,影响法医的观察。
“你们喝过大骨头汤吧?”王小美说,“其实是一个道理,附带有软组织的骨骼,经过高温水浴处理后,骨膜会和骨质分离,骨膜上黏附的软组织,比如肌肉,就会分离下去,只暴露出骨质面上的特征点。我们想要观察耻骨联合上的特征点,必须把耻骨联合上的骨膜、软骨和肌肉给分离掉。而分离的最好办法就是煮。”
不说则已,一说到大骨头汤,赵伟的脸上开始青一阵白一阵,不出意外,他的胃内又开始翻江倒海了。
煮骨头不是一件容易事,煮的时间不够,软组织一样无法分离;煮的时间太长,骨骼就会变软,丧失特征点的特征。如果不及时补充锅里的水分,还有可能把骨头烤焦,那无异于破坏了重要的物证。
所以几名法医在煮骨头的时候,一直守在高压锅的一侧,随时观察高压锅里的情况,直到锅内热水翻滚,一股肉香味飘了出来。
虽然闻起来明明是香味,但是仍让赵伟不自觉地吐了出来。
王小美用止血钳夹出正在锅内随着水翻滚的耻骨,说:“行了。”
煮过的耻骨,很容易就被剔除了软组织,暴露出凹凸不平的耻骨联合面。
王小美让杨光从解剖室的书橱里拿出了一本《法医人类学》,然后对照着书本里的图谱,对耻骨进行分析:“看见没有,耻骨结节刚刚消失,耻骨结节嵴只残存痕迹,腹侧面刚刚形成,背侧面还没有完全形成。这说明死者应该是多少岁?”
耻骨联合面图谱
杨光用手机中的计算器,把几个特征指标对应的数值加了一下,说:“27岁,正负不超过两岁。”
王小美点点头说:“所以我们可以判断死者是27岁左右。”
在廉峰对尸体进行缝合的时候,王小美脱下解剖服,在一张表格上迅速填写起来。虽然解剖工作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检验了那么多部位,但是对王小美来说,尸体所有的损伤和征象都历历在目。很快,尸检报告填好了,上面还附有给侦查部门的调查提纲。提纲里包括了尸体的所有生理特征,这是寻找尸源的一项重要依据。
“这样,我们的尸检工作就完成了。”王小美说,“至于怎么破案,现在还是没有头绪。在依靠侦查部门迅速发现尸源的同时,我们还要进行一些工作。”
“什么工作?”赵伟问。
王小美说:“现在才十点多,还不到午饭点,我们再去一趟现场,对现场进一步检查勘验。毕竟完成了尸检工作,我们的心里有了些底,这个时候再看现场,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
“是啊,是啊,我们先去看现场,再去吃饭。中午就吃大骨汤炖面吧。”杨光笑着对赵伟说。
赵伟又干呕了一下。
“现在我们去现场复勘,希望能对那些疑点做出一些解释。”王小美说,“这个案子,蹊跷的地方太多了。”
不一会儿,警车带着法医组的同志们赶到了现场。
现场仍处于封锁状态。为了不让围观群众破坏现场,特警们又把警戒带往外围扩展了一些。从进入公园的小路开始,特警们就采取了警戒行动,凉亭四周和可以到达池塘边的几处小路,都已经层层把守。
王小美走进凉亭,用放大镜顺着凉亭立柱上的血迹看了起来。
“再一次看现场,我有了新的感觉。”王小美说,“这些血迹上,我们还可以看到一些没有完全凝固的部分。说明这些血迹应该是昨天晚上留下的!如果隔个一两天,血迹肯定都凝固了!”
“昨天晚上?”廉峰沉思道,“那么,这些血迹就和我们发现的巨人观尸体无关了?”
王小美点点头,说:“肯定!两者之间不会有关系。血迹应该是他人的血。”
“这个不要紧。”黄支队还在现场守着,此时凑过来说,“正在加急对现场的血迹进行DNA分析,然后和尸体的DNA比对一下就好了。”
“不用比对,血迹肯定不是死者的。”王小美说,“我突然有个想法,不知道黄支队批准不批准。”
“什么想法?”
王小美站起身来,说:“我想把这个池塘里的水,全部抽干!”
王小美一言,让黄支队往后打了个踉跄。
“抽干?”黄支队指着池塘说,“这个池塘有两千多平方米,水深2到3米,抽干这里的水,你知道是个什么概念吗?”
王小美说:“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抽干,那就从特警支队多调动几个蛙人过来,我要知道这个池塘里面,究竟还有什么东西。”
王小美的这招以退为进显然很奏效。尸体都已经打捞上来了,想要再跨部门兴师动众地调动蛙人对整个池塘进行搜索,黄支队多半不会同意。但是,相对于把这么大的池塘里的水抽干,调动蛙人显然容易得多了。所以王小美来了这么一招,让黄支队反而觉得调动蛙人是可行的。
“调动蛙人,没问题,但是你得告诉我搜查水下的必要性,我也好和领导汇报啊。”黄支队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王小美笑了笑,说:“单纯地就这具巨人观尸体来说,死者的衣着很奇特,只穿了内裤。那么,凶手在抛尸的时候,怎么处理她其他的衣物或者随身物品呢?如果现场发现的鞋子是她的,那么另外一只鞋子在哪里呢?尸体可没有穿鞋子哦。”
“嗯,如果还有其他东西的话,应该会浮上水面吧?”黄支队说。
王小美说:“不错,如果所有的随身物品不经处理就被扔进池塘里,肯定会有一两件浮上来。但是如果凶手对物品进行了打包呢?只要加一点重物,就能让整包东西沉下去。那么,这些东西现在肯定还沉在池塘底下。”
黄支队皱眉思考。
王小美更进一步,说:“而且,我刚才看了,现场凉亭的柱子上,有新鲜的血迹,这和巨人观形成的时间不一致。我们也没有在巨人观尸体上发现大的开放性创口,即便是鼻部和口腔出血,也不会出这么多血啊。所以这些血迹和巨人观没有什么关系。既然没有关系,那么报案人发现的是其他人的血迹啊!咱们根本就没有完成对报案人报案内容的勘查和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