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什么意思?”黄支队说,“你说人出了这么多血,一定会死吗?”
王小美说:“人体内有4000毫升血液,现场的这些充其量也就200毫升,肯定不会死人。但是你别忘了,从血迹的方向看,这个人是在凉亭内徘徊后,在池塘边消失的。你敢保证,流血的这个人不会掉进池塘里吗?”
“掉进去不会浮上来吗?”黄支队说。
王小美说:“你看,这个巨人观是死后五六天才浮上来被人发现的。如果流血的这个人也掉进了池塘,现在就是最好的勘查和检验时机。等尸体腐败后再浮上来,怕是什么物证都提取不到了。到时候,两起命案,没一丝线索,您顶得住压力吗?”
黄支队又擦了擦汗,说:“行,我马上向领导汇报,调集蛙人对池塘水下进行搜索,调集一个班,六个人,行了吧?”
特警支队的效率还是值得钦佩的。黄支队打完电话十分钟后,几名全副武装的蛙人就乘车抵达了现场。他们到了现场后,简单询问情况,就沉入池塘水下,开始了搜索工作。
就在蛙人“扑通”几声下水的同时,黄支队的电话响了起来。黄支队一边听着,一边面色凝重起来。
“怎么了?”王小美见黄支队挂断电话后又在擦汗,问道。
黄支队说:“DNA实验室打来电话。柱子上的血迹是属于一个女人的,但这个女人并不是我们发现的死者。另外,报案人发现的那一只鞋子,是属于留下血迹的这个女人的。”
“啊?DNA检验还可以知道是男是女啊?”杨光问道。
王小美没有回答,说:“你看,一个在现场留下血迹和一只鞋子的人,多半是不在这个世上了。我让蛙人来寻找尸体,没错吧。”
黄支队没有应声。在他看来,一起确定了的命案,到现在调查还没有丝毫进展。再来一起现发的命案,他的压力是该有多重?
而王小美并不惧怕有第二起命案的发生,在她看来,只要沉下心去,没有破不掉的案件。王小美转头对杨光说:“你不知道性染色体在法医工作中的作用吗?看来你要好好地去温习一下法医物证学的知识了。”
蛙人下水已经好几分钟了,王小美等人就蹲在池塘边,静静地等待着。
王小美的表情很是凝重。
什么人会在现场留下血迹和一只鞋子,然后消失在池塘边呢?大家都没有开口,但心里也都知道,这些蛙人很有可能会在水底找到一些什么。
很快,平静的水面泛起了一阵水花,蛙人应该要浮出水面了。
可是大家看到的,并不是蛙人黑色的头套,而是一只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的女式高跟鞋。
而和这只女式高跟鞋一起浮上来的,是一条穿着丝袜的腿。
“真有第二具尸体!”黄支队叫了起来,“怎么抛尸都喜欢选这里啊!”
两名蛙人在水下,托着尸体,向岸边游了过来。半具尸体露在水面上,被牵引向岸边,尸体两边泛起了水花,而尸体一直保持着僵直的状态,肢体丝毫没有弯曲。看起来有些诡异。
王小美说:“看来,我们现在要分组了。咱们不能指望赵法医他们一组来支援,因为他们要守在单位备勤,防止有其他现场要出。这两个案子,必须是我们组自行解决了。既然出现了两起案件,那么我们按照规范,先对两起案件进行命名。按照发现尸体的顺序,那具高度腐败的巨人观尸体,命名为1号尸体,对应的案件为1号专案;现在发现的这具穿着高跟鞋的尸体命名为2号尸体,对应的案件为2号专案。我们四个人分为两组,我带着赵伟对2号尸体进行检验。廉峰你带着杨光,对1号专案进行跟进。”
廉峰应了一声。他看得出来,王小美显然更欣赏这个动不动就呕吐害怕、理论知识却很扎实的赵伟。
尸体到达岸边后,廉峰伸出手去,和水下的蛙人合力把尸体拉上了岸边。
死者也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衣着很平常,穿着白色的小外套,内搭黑色的毛线连衣裙。脚上穿着丝袜,一只脚光着,而另一只脚上还套着高跟鞋。很显然,这只高跟鞋和报案人发现的,正是一双。
死者白色的小外套的前襟有不少滴落状的血迹,血浸透在衣物纤维里,经过池塘水的浸泡,颜色已经淡了许多。黑色的毛线连衣裙湿漉漉地裹在死者的身上,看不出前襟是否有血迹。
王小美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动了动死者的头颅,可是尸体的颈部僵直着。
“尸僵很坚硬啊。”王小美说。
尸体随着王小美的动作移动了位置,其颈部的一处创口暴露出来,创口里已经没有血液往外流出,创口周围的软组织被水泡得惨白。
王小美从身边的勘查箱里拿出几个物证袋,说:“先把死者的手脚和头用物证袋包裹起来,我们马上赶回殡仪馆进行尸体检验。”
廉峰问:“那我们呢?”
话音未落,只见池塘的中央,一个蛙人浮出了水面,扬了扬手中的一个物件。
“又有发现!”王小美有些激动。
在现场发现的任何一个物证,都可能会给案件的侦破带来曙光。多一个物证,就等于多一条线索。
很快,蛙人回到了岸边,丢上来一个蛇皮袋。
王小美戴上手套,拎了一下,说:“哟,挺沉的。”
“不会又是一具尸体吧?”黄支队颤抖着说。
“说不定是一块尸块呢。”王小美笑着说,显然,她是在吓唬黄支队。
蛇皮袋的袋口被一根细铁丝扎紧,显然袋子里有不想让别人发现的东西。王小美拍照记录了袋口的铁丝缠绕情况,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蛇皮袋。
赵伟在一旁看着,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害怕袋子里真的会有人体的一部分。他心想,眼前的这个漂亮的法医师姐,怎么能有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袋子里既不是活物,也不是尸块,而是一袋衣物。
“全是女式衣物。”王小美把这些湿漉漉的衣物摊在一块大塑料布上,逐一拍照。
“三件上衣,两条裤子,一双袜子,一双鞋子,一件内衣,没有内裤。”王小美一边清点,一边说,“这和1号巨人观尸体的衣着是完全对应的。”
“你是说,这就是1号尸体的衣物?”黄支队问。
王小美点点头,说:“死者没有的,都在这里了,这里没有的,死者穿着呢。而且衣物风格,也符合她那个年龄档次。”
“好!”黄支队说,“有这么多衣服,都有品牌,加之你们法医推断出来的尸体生理特征,我觉得不久就会找到尸源。”
“我觉得只要侦查部门找得到尸源,案件就会迎刃而解。”王小美说,“你看,死者的这么多衣服,没有任何撕扯、破坏的痕迹。这说明死者被侵害的时候,很可能没有穿这些衣服。不然,勒这个动作,死者会有很多挣扎、反抗的动作,如果穿着衣服,这些动作就有可能导致衣服的撕裂。尤其是这双袜子,很有意思。如果凶手是在死者死后脱了她的衣服,想要性侵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把袜子脱下来啊。”
“有道理。”黄支队说。
王小美说:“据我推断,死者应该是处于一个正常的睡眠状态时被杀害的。既然是这种没有防备的状态下被人杀害,那么凶手肯定是死者熟悉的人。如果再大胆一些推断,凶手是可以和死者一起睡觉的人,那很有可能就是她的丈夫!”
“丈夫?”黄支队说,“死者结婚了你们也看得出来?”
王小美神秘一笑,说:“不仅结婚了,而且还有孩子。”
蛇皮袋的最下面,是几块青砖。很显然,凶手是有目的地把死者的这些衣物给沉到池塘底,希望它们最好永远都不会浮出水面。
“抛尸,连衣服都要用砖块沉。”王小美说,“更加说明了凶手藏匿证据的目的,是怕警方发现死者的身份。种种迹象表明,只要你们找得到尸源,这个案子就一定可以破获。”
廉峰和杨光跟着一组侦查员去摸排1号尸体的尸源了,王小美则带着赵伟,坐上了赶赴殡仪馆的车辆。
“我长这么大就进过两次殡仪馆。”赵伟还有些后怕地说道,“一次是我外公去世,一次是我奶奶去世。结果,今天一天我就进了两次殡仪馆。”
“哈哈。”王小美说,“咱们法医啊,就是会经常进出殡仪馆,以后你习惯了就好了。”
“对了,师姐,您打一瓶水是什么目的?”赵伟提起手中的塑料袋说道。
塑料袋里放着一个矿泉水瓶,是黄支队喝完剩下的一个普通矿泉水瓶。刚才在尸体被包裹装车的时候,王小美拿下了黄支队手中的矿泉水瓶,装了满满一瓶池塘里的水。
“这叫作取水样。”王小美说,“凡是和水有关系的尸体,我们都要在尸体所在的水域里取一些水样备检,这是常规提取的物证,当然,有的时候这些水样也会给我们一些意外的惊喜,帮助我们解决一些问题。”
“哦,您说的是硅藻检验吗?”赵伟说,“硅藻检验是确定死者是否为生前溺水的一个参考条件。但这个死者显然是被刀杀害的,还有必要做硅藻检验吗?”
王小美淡淡地笑了笑,说:“法医不能先入为主,要用证据说话。该提取的常规物证,是必须提取的。不管以后能不能用得上。”
女性法医最大的劣势,就是体力有限。与其说是赵伟帮助王小美把2号尸体抬上解剖台,还不如说是赵伟一个人抬尸体,王小美负责呐喊加油。好在这具羸弱的女性尸体并不太重。
这具刚从水中捞出来的尸体,却像一具已经在冰柜里冷冻过几天几夜的尸体一样,全身僵硬。即便是赵伟抓住尸体的上衣,整具尸体的关节也不带打弯的。尸体就这样直挺挺地被搬上了解剖台。
王小美双手撑在解剖台的边缘,叹了口气。
“如花的年纪,可惜了。”赵伟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说,“这女孩估计也就二十五六岁吧?”
“作为一个法医,绝对不能这么轻率地下结论。”王小美说,“我们判断死者的年龄,必须是根据相应的客观指标,计算出来的。”
“总之是个年轻的女子啦。”赵伟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真是奇怪,一天之内,居然在一个池塘里发现了两具不明身份的年轻女子尸体,前两天是清明节,是这个原因吗?”
王小美没有回应这个奇怪的提问,仔细观察着尸体,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衣着很整齐,但是上衣外套右臂腋下部位有明显的撕裂。随后,她让赵伟和自己配合,一起把死者的衣物逐一脱了下来,直到尸体露出了惨白的皮肤。
“衣服有撕裂哦,会不会是性侵案件啊?”赵伟一边在一旁的操作台上摆弄着死者的衣服,一边说。
王小美摇摇头,说:“仅凭这一点是不能确定案件性质的。毕竟死者和凶手之间只要有拉扯,那么她这件紧身的外套就会在缝线处崩裂,这属于正常现象。”
赵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死者全身的口袋都翻了个遍,可惜什么都没有。
王小美使劲掰了掰死者的上臂,说:“死者的尸僵非常僵硬,你还记得教科书里关于早期尸体现象的描述吗?这么僵硬的尸体,应该是死后多少小时?”
赵伟翻了翻眼睛,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说:“尸僵应该是在死后1~3小时形成,到24小时最硬,48小时完全缓解。”
王小美赞许地点了点头,说:“我们所说的早期尸体现象,是死者死后24小时之内出现的现象。既然死者的尸僵还这么坚硬,说明她死亡不足24小时,也就是说,她身上还有很多早期尸体现象可以帮助我们判断她死亡的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赵伟抢着说,“死者的角膜混浊程度、尸斑的情况和尸体的温度,都可以用来判断死亡时间。”
王小美摇摇头说:“利用尸温来判断死亡时间,是最为准确的办法,但是被害者死亡后就浸泡在水中,我们通常用来推断死亡时间的办法,会受到一些影响。所以,这具尸体,我们应该结合她尸体上出现的所有早期尸体现象来进行推断,这样有助于保障我们的推断结论更接近真实的死亡时间。”
王小美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手套,开始从尸体的头部、面部、躯干到四肢进行了全面的检查。这是法医进行尸表检验的一个基本顺序,也是法医在尸体解剖前,必须要做的一项重要工作。
王小美一边检验尸体的尸表和尸体现象,一边让身边负责记录、照相的丁全民记录。把尸体从头到脚检验完一遍后,王小美抬起头来对赵伟说:“从尸体的表面看,你能看得出什么?”
赵伟看了看尸体,又转头看了看操作台上的衣物,说:“这很明显啊,尸体上有7处刀伤,其中5处是砍创,都不是很深,只到皮下,而且这5处和衣服上的破裂口都有所对应。但是颈部和肩部有两处刀伤,是刺创。尤其是左颈部这一处,估计比较深,里面的胸锁乳突肌都从创口处翻出来了。”
“刀伤这么明显,我当然知道。”王小美补充问道,“我的意思是,从一些早期尸体现象中,你能得出什么结论?”
赵伟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了!这具尸体的尸斑很浅淡——尸斑浅淡可以提示死者死于失血性休克!”
王小美微微地笑着,说:“我挖了个陷阱,你当真跳进去了。”
“啥意思啊?”赵伟一脸茫然。
王小美说:“尸体上出现尸斑,原理是血液中的红细胞因为重力的作用,往低处坠积。如果死者的血液丢失非常多,那么就没有那么多红细胞去坠积。所以说,尸斑浅淡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可以作为大失血死亡的一项诊断依据。可是,这具尸体,不能肯定地说死者死于大失血。”
“为什么?”赵伟问,“身上这么多刀伤,结合岸上的血迹,可以判断是颈部大血管破裂了,再加上死者的尸斑浅淡,为啥还不能判断是大失血死亡?”
王小美说:“我刚才说了,尸斑的形成原理是红细胞坠积,红细胞少了可以影响尸斑的形成,但尸体不断运动也可以影响红细胞坠积,从而影响尸斑的形成。”
这句话说得有些惊悚,赵伟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
王小美被赵伟的表情逗乐了,笑着说:“我说的尸体运动不是尸体主动去运动,而是被动地去运动。在水中的尸体,受到水流和浮力的影响,尸体的位置是不断改变的,这样,尸斑就不会形成在固定的位置,而是全身分散。一旦全身分散,尸斑自然也就浅淡了。所以,水中的尸体,尸斑浅淡是一个特征。”
“哦,您是说死者不一定是大失血死亡的。溺死的尸体也会尸斑浅淡。”赵伟说,“不过,这有区别吗?死者颈部中刀了,即便她是挣扎中不慎落入水中溺死,那么也是一起凶杀案件啊!”
王小美说:“对,不管她的死因是什么,只要是外人作用形成,这就是一起凶杀案件。但是,法医下的结论一定要严谨,该是怎么死的,就是怎么死的,这样有助于案件性质的判断。究竟是谋杀,还是伤害导致死亡,或是误杀,法医都需要予以区别,法庭的定罪量刑也会因此而不同。对于这一起案件,这样的判断可能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很多案件,死因就决定了案件性质,法医的结论也决定了对犯罪分子适用的刑罚。法医不能先入为主,必须要严谨判断、严谨排除,才能得到最科学的论断,也才能真正地让死者说话!”
赵伟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除了尸斑,你还能看得出什么吗?”王小美指了指死者身上的创口,说。
“死者的口鼻腔为什么会出现很多泡沫啊?”赵伟说,“刚打捞上来的时候,好像都没有看见啊?”
王小美说:“很好!这个叫作蕈状泡沫。有一种伞状的菌类,就是蘑菇,叫作蕈。这种泡沫因为长得像这种菌类,所以得此名称。这种泡沫是死者体内的空气、黏液和水分在剧烈呼吸运动的作用下搅拌形成的,保存在死者的呼吸道内,一旦死者出水,因为体内压力产生变化,这种泡沫就会从口鼻腔溢出。当然,不仅仅是溺死会有这种泡沫,电击和勒死都有可能出现。”
“我们是不是该回到死亡时间推断的问题上了?”赵伟点点头,又接着问道。
王小美伸手示意让赵伟继续工作。
赵伟说:“那尸体温度还要测吗?”
王小美说:“当然!我刚才已经说了,尸体温度是推断死亡时间最为准确的办法。虽然尸体在水中,受到水温的影响,但是现在这个季节,不冷不热,水温影响的程度也不大。”
赵伟点点头,拿起尸温计,把探针插进了死者的肛门。
尸温计的电子屏幕上数字在飞快地跳着,然后逐渐停留在23摄氏度。
“23摄氏度!”赵伟说,“按照尸体温度的计算方式,尸体温度下降了14摄氏度,那么死者应该是死亡后18个小时!”
王小美笑眯眯地说:“现在的空气温度是18摄氏度,而我在公园的时候,测试了一下水温,大约是12摄氏度。也就是说,水温比空气温度要低,那么死者在死亡后,尸体温度也应该下降得更快一些,也就是说,死者并没有死亡18个小时。”
“那死亡了多久?”赵伟问。
王小美说:“这个就要根据经验来估计了。结合咱们之前检验的那么多尸体现象,我认为死者大约死亡了15个小时。”
赵伟侧头看了看解剖室墙壁上挂着的时钟,说:“现在是4月8日下午3点,15个小时前,应该是4月8日半夜零点左右!”
赵伟还在解剖台前发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王小美则催促他赶紧动刀。
“工作一天了,刚得出死亡时间还不够,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王小美说,“尸体要赶紧解剖,而且还得像第一具尸体那样,分离死者的耻骨联合,来看看你之前推测的二十五六岁对不对。”
“又要煮骨头啊?”赵伟脸上溢出为难的表情。
王小美正色道:“作为一名法医,必须要完成各种难以接受的任务。煮骨头算什么?你巨人观都看过了,煮个骨头不难吧?”
赵伟只好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开始解剖?”
王小美说:“是的。你已经看完了一具尸体的解剖过程,而且我觉得你的理论知识还是很扎实的,所以我决定这具尸体解剖由你来主刀。不过速度要快一些,因为晚上8点,我们还有专案碰头会。”
赵伟早就跃跃欲试,高兴地拿起了手术刀。
第一次用手中的刀刃接触尸体的皮肤,还是有些心理障碍的。赵伟也没能控制自己的刀片准确地切开尸体皮肤,刀口有些歪歪扭扭,好在大体上仍处于尸体躯体的正中。
学着王小美的动作,赵伟分离了死者的肌肉层,暴露出尸体完整的胸腹腔。随后,他又切断死者的肋软骨,取下了死者的胸骨。
“你看你看,”王小美指着死者膨隆的肺部,说,“一般人的肺都是藏在胸腔里的,而这个死者的肺却是膨隆的,紧紧地抵着胸骨。你把胸骨一拿掉,肺脏就膨胀出来了。一般人的肺是没有这么肿的。”
“那,这说明了什么呢?”赵伟问。
“肺脏是空气交换的地方,肺泡是有空间限制的。”王小美说,“如果大量的水被吸入了肺里,那么水压会导致肺泡的破裂,肺的体积也会增大。你用手捏一捏,看看这个肺和之前那个巨人观尸体的肺脏有什么不同?”
赵伟捏了捏尸体的肺,说:“好像是在捏一团头发。”
“对,这就叫作捻发感。”王小美说,“这是水性肺气肿的一个客观表现,而水性肺气肿是溺死的其中一项特征。还有,你可以看得见肺脏上一条条的压痕吧?这就叫作肋骨压痕。肺脏的膨隆,导致两侧的肋骨在肺脏上形成了压迹。”
赵伟点了点头。
王小美接着说:“现在我们回过头来看一看尸体的双手,你看到了吗?她的双手是不是呈抓握状?指间是不是还有一些泥土?最重要的是,死者的指甲甲床是不是都有些青紫?这是窒息征象啊!”
“溺死也是机械性窒息,也应该有机械性窒息的征象!”赵伟一边说,一边逐个检查了死者的胸腹腔脏器,并且学着王小美用手术刀的样子,划开死者的心脏。
一股暗红色的血液从心脏处涌了出来。
“心血不凝,内脏淤血。”赵伟说,“这是窒息征象!”
王小美点头说:“一会儿我们开颅的时候,也肯定能看得到死者的双侧颞骨岩部会有出血。这也是窒息的征象。”
“那么现在可以确定死者是溺死的吗?”赵伟问。
“水中的尸体口鼻腔和颈部没有扼压的痕迹。”王小美说,“又有窒息征象,加之死者存在明显的水性肺气肿,基本可以肯定死者确实是溺死的了!但是,法医一定要记住一点,证据不嫌多,越多证据说明我们下的结论越科学,所以我们还必须进行全面的检验。丁全民,你帮忙做一下硅藻检验。那么,接下来的检验,最重要的部分是什么呢?”
赵伟看着死者的胸腹腔,想了想,摇了摇头。
王小美说:“最重要的是观察是否存在生活反应。生活反应是只有机体存活时才会出现的反应,比如吞咽。只要有吞咽,就说明死者落水前还活着。如果死者活着落入水中,那么她就一定会有吞咽行为。”
赵伟恍然大悟,二话没说,用止血钳结扎住胃的两端,用手术刀划开了胃。
果然,胃里有大量的混浊液体,液体上甚至还漂浮着一些草一样的东西。
“看到这些草了没有?”王小美说,“首先,死者不会去吃草,第二,这些草是没有经过咀嚼而直接吞咽下去的。那么这些草从哪里来呢?”
王小美说完,拿起身边的一个瓶子。赵伟认得出,这是王小美在现场池塘里取水样的瓶子。
“啊!这瓶子里还真的有草!”赵伟惊呼道,“我终于知道您在现场取水样的目的了!不仅仅是硅藻检验啊!池塘里这些小水草的样子和死者胃里的水草是一模一样的啊!”
王小美微笑着点点头,示意赵伟继续进行尸体检验。
经过尸体的颅部检验,赵伟发现死者的头部并没有遭受外力打击,但是双侧颞骨岩部果然发现了出血,和王小美的预测一模一样。这为法医判断死者死于溺死,找到了一项更有力的依据。
“现在,我们至少发现了2号死者的一种死因——溺死。”王小美说,“回想一下前面检验的1号尸体,是被人勒死以后抛尸入水的。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比较。法医在出勘水中尸体的现场时,最重要的,就是要搞清楚死者是溺死,还是被人杀死后抛尸入水。那么,结合这两具尸体检验后的感受,你能说一说溺死和抛尸入水的区别吗?”
赵伟低头想了想,清了清嗓子,说:“结合之前书本上的知识和今天的尸检,我觉得溺死和抛尸入水,主要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辨别——第一,生前入水的尸体,因为尸体随水流翻滚,体位不断变化,没有一个固定的位置。所以,溺死的尸体尸斑不太明显。如果是尸斑稳定后,再被抛尸入水的尸体,尸斑则会比较明显。第二,溺水过程中,因为冷水刺激呼吸道,呼吸道黏膜分泌亢进,气管通常呈明显充血状,甚至会有水中的泥沙进入气管和支气管。同时,因为溺液、黏液和体内空气随剧烈的呼吸运动或呛咳搅拌,会在呼吸道形成泡沫,尸体打捞上来后,口鼻腔会出现蕈状泡沫。而死后入水,因为没有呼吸运动,则气管不会充血,也无此类泡沫。当然,高度腐败的尸体,这种泡沫就很少见了。第三,溺死和其他机械性窒息方式一样,都会出现机械性窒息的尸体征象,比如眼睑出血点、内脏淤血、口唇青紫、指甲紫绀、颞骨岩部出血等。如果抛尸入水前,死者也是死于机械性窒息,比如捂死或掐死,就需要结合其他指征来综合判断。第四,溺死的人,因为在水中下意识地挣扎,手指夹缝、指甲内可能会有泥沙、水草。这是一种生活反应,抛尸入水的情况则不会有。第五,水性肺气肿是溺死的重要证据之一。简单点说,溺死的人,肺里全是水,体积、重量都增加,表面有肋骨压痕,肺泡壁破裂在肺叶表面形成一种红斑,叫作溺死斑。这样的肺,摸起来有种捻发感。而抛尸入水的尸体则不会有这些征象。第六,溺死的尸体,静脉淤血怒张,右心淤血,左右心血成分差异会导致左右心腔的颜色不一致。而抛尸入水的尸体则不会有这样的特征。第七,溺死的尸体胃里也会有大量溺液。这也是一种生活反应。死后抛尸入水的尸体,则不会有,除非死之前被灌下大量的水。第八,硅藻检验也可以作为溺死的一项证实依据。”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赵伟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非常漂亮!”王小美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堪称完美!比老师上课说的还要简明扼要、重点突出!看来扎实的理论基础加上丰富的实践经验,一定会造就一名优秀的法医。”
赵伟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
王小美示意赵伟帮忙把尸体翻转过来,暴露出尸体的后背皮肤。
王小美说:“现在,我再教你一个溺死的指征。”
说完,她用手术刀切开了死者肩背部的皮肤,暴露出死者的肩背部肌肉。然后,她又娴熟地把肩背部的肌肉逐层分离开来。
“注意到没有?死者的背部肌肉纤维之间可以看得到片状的出血。”王小美说,“这不是外力作用的损伤,因为皮肤上没伤。溺水的时候,人体剧烈挣扎,有很多溺水的人在一些如胸锁乳突肌、斜角肌、胸大肌、背阔肌这样不容易因为外伤形成片状出血的肌肉处形成出血。以背部肌肉出血为多见,因为肌肉拉伤后肌纤维之间会有出血。”
赵伟满足地点头,说:“又学到一招。”
就在这个时候,丁全民从隔壁的实验室里走过来,说:“王姐,硅藻检验做了,死者肺、肝、肾里的硅藻和瓶子水里的硅藻一模一样。”
其实这个时候硅藻检验已经不重要了。
“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吗?”王小美问赵伟。
“煮耻骨联合吗?”赵伟问。
王小美摇摇头,说:“这个死者身上有个最为重要的信息,就是她身上的创口。”
“哦,我知道了,研究损伤!”赵伟说。
王小美说:“你说说看,对于她身上的损伤,你有什么看法?”
赵伟有些愣,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师姐您是说要进行致伤工具推断吗?这个好像不难。您看啊,她的尸体上有几处砍创,但都不长不深,说明工具并不是那种大砍刀似的长刀具。刺创呢,创角一钝一锐,说明工具是个单刃的刀具。这样看,凶手使用的是匕首喽。”
“不错。”王小美说,“我补充几点。我们可以根据刺创创口的长度来判断这把匕首的刃有多宽,还可以根据创角的宽度来判断匕首有多厚,这一处肩部的创口是刀具沿着皮下捅进去的,没有伤到内脏,但是我们可以根据创道有10厘米这么长,判断这把匕首至少有10厘米长。这些对侦查部门都有着很重要的作用。”
“看来尸体上的损伤还挺有用的,居然能给我们留下这么多线索。”赵伟说。
王小美接着说:“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根据损伤来判断很多东西。”
“哦?”赵伟两眼放光。
王小美说:“你看,死者的身上有刺创也有砍创,而且这些创口相对都很分离,说明一个什么问题?”
赵伟说:“损伤不密集,说明死者被伤的时候在动。”
王小美说:“对,说明死者和凶手当时的相对体位在不断变化。我们想象一下,基本可以肯定是凶手在砍刺死者,而死者在躲避。在凉亭的柱子旁边,凶手的刀捅伤了死者的颈部,喷溅出血迹,死者也在这个时候因为惊恐而重心不稳,最终失足掉落进了池塘。”
“哇!好厉害!”赵伟说,“现场完全重建出来了。”
王小美点点头,说:“现场血迹可以帮助我们现场重建,损伤更能帮助我们现场重建,这两个要素一旦结合起来,法医就可以准确无误地把现场发生过什么还原出来,而这些都是现场和尸体告诉我们的。有一本书叫《尸语者》,我们正是让尸体说话、破译尸体语言的人。”
王小美继续说:“我们在研究损伤之前,还有一项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知道是什么吗?”
赵伟摇了摇头。
王小美说:“那就是判断损伤是生前伤还是死后伤。这个工作很简单,有经验的法医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但这个工作又很重要,绝对不能忽视。”
“为啥?”赵伟问。
王小美说:“比如,这具尸体是在水中的对吧?我们有个打捞的过程对吧?如果是在打捞的过程中形成的损伤,或者是尸体在水中被鱼儿啃出来的损伤呢?”
“哦,对!”赵伟说,“不能让这些死后损伤和生前损伤混淆,从而误导我们的判断。那么,现在我们可以煮骨头了吗?”
对赵伟来说,煮骨头是一项很痛苦很恐怖的工作,所以他急着在天黑前完成。
王小美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点了点头。赵伟马上就去准备锅灶,而王小美则默默地为尸体缝合。
骨头依旧在锅里翻滚。
不一会儿,骨头上的软组织就可以轻易分离了。
王小美拿着那一副耻骨联合,说:“看见没,明显比那个巨人观的耻骨联合要年轻了许多,所以你说二十五六岁不准吧?”
赵伟对照着教科书,计算了一会儿,说:“居然只有20岁!”
“是。”王小美说,“差不多。”
“这女孩,20岁,看起来怎么和30岁一样呢?”赵伟说,“长得有点着急啊。”
“这就是个体差异啊。”王小美说,“医学也好,法医学也好,最麻烦的问题就是个体差异。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不能用固定的眼光去看人。因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甚至可以说,人和人是非常不一样的。用一种药治疗一个人的病,也许可以治好,用同样的药去治疗另一个人,同样的病,也可能导致死亡。这就是个体差异。长相更是这样!这就是我为什么刚才和你说,法医说话一定要严谨呢。”
赵伟说:“有道理。啊,对了,我总觉得我有个什么问题想问您,刚才工作太密集了,都没来得及问,现在想起来了。师姐,您刚才说了一句,溺死是她的其中一种死因,是什么意思啊?”
王小美咧嘴一笑,说:“我一直在等你问这个问题。如果我们现在就去专案指挥部,告诉专案组2号死者死于溺死,你说我们的结论对吗?”
“对啊,有什么不对啊?”赵伟说,“刚才咱们不都是说好了的吗?您不会要推翻吧?”
王小美说:“我一直在说,溺死是死者的其中一种死因,并没有说死者的死因就是溺死。”
“您这是什么意思?”赵伟说。
王小美说:“法医病理学课程,前面的很枯燥,后面的很有趣。所以你只记得住后面的内容,记不住前面的内容吗?《法医病理学》的
第一章就介绍死亡,而死因是解决涉法死亡问题最重要的一项,那么你知道死因有哪几种吗?”
“哦,好像是有那么一堂课。我记得有诱因啥的吧?”赵伟绞尽脑汁地想。
王小美说:“对,就是那一节课。那你还记得一个叫作联合死因的东西吗?”
“哦!”赵伟醍醐灌顶,“记得了!不过,和这案子有关吗?”
王小美以为赵伟了解了,还挺高兴,结果赵伟问出后半句,王小美无奈地耸了耸肩,说:“联合死因,就是指死者尸体上发现了两种都可以导致死亡的原因,但是法医不能明确哪一种为主导。你看,死者有溺死的征象;同时呢,她的颈外动脉破裂,这种损伤也是可以很快让人死亡的。而且你切开死者心脏的时候,出来的血也很少,说明她也存在大量失血。既然大量失血可以死,溺死也可以死,我们又不知道哪一种是主导,所以下的结论应该是:2号死者系颈外动脉破裂导致大失血合并溺死。”
“好复杂,好像绕口令。”赵伟说,“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王小美说:“第一,说明死者颈部受伤后立即入水,这是现场重建的一部分。第二,如果是一个人捅伤她,第二个人推她入水呢?下了这种死因,就可以明确两个凶手都是杀人的主犯。”
“哦。”这回赵伟是真明白了。
3
三人走出解剖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肚子好饿啊。”赵伟说,“这一天,我感觉是我有生之年过得最快的一天,太充实了。”
“法医充实可不是好事啊。”不善言辞的丁全民说了个冷笑话。
一束车灯照来,原来是黄支队亲自开着车来接他们。
“辛苦你了黄支队。”王小美说,“这么晚了还劳您大驾来接我们。”
“侦查员都在忙着找1号尸体的尸源呢。”黄支队说,“你们这边怎么样?”
“我们好累,打个盹,到专案组再具体介绍尸检情况吧。”王小美说。
黄支队体谅地点了点头,又接着说:“DNA检验的结果出来了,你们先行提取送过去的2号尸体血样,经过DNA检验比对,确定和现场凉亭里留下的血迹以及那一只高跟鞋里留下的汗液是一个人的DNA。也就是说,鞋子和血都是死者的。”
“当然是死者的。”赵伟说,“现场的鞋子和死者脚上的鞋子都一模一样的,怎么会不是一个人的呢?难道支队长你怕池塘里再捞出一具尸体啊?”
王小美疲倦地笑了笑,说:“不能这么说,你这还是主观臆断。我们做技术的,必须有确凿的证据去支持我们的观点,我们要说血迹和鞋子是2号死者的,不能根据鞋子的外观,而必须根据DNA检验。”
赵伟点了点头。
警车很快驶入了市公安局,黄支队推醒已经熟睡的王小美,几个人一起上了市公安局指挥中心会议室。
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丁将见王小美一行人走入会议室,抬腕看了看表,说:“我们先开始吧。”
很显然,还有派出去的工作组没有完成工作。
王小美把笔记本电脑接上了投影仪,一边逐张翻动尸体检验照片,一边说:“我先来介绍尸体检验的情况吧。”
丁局长点了点头。
王小美说:“1号尸体,是一具高度腐败尸体。死者是女性,身高165厘米,体重50公斤左右,年龄27岁左右,有生育史。死者被发现时,全身只穿了内裤,但是没有发现死者有被性侵的迹象。后期,我们从池塘里打捞出了一包衣服,从大小上看,和死者的体型相符合,从衣服的件数来看,也和死者现在的衣着相对应,应该就是死者的衣物。”
“我们派的工作组还没有回来?”丁局长说。
王小美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廉峰不在,点了点头,说:“寻找尸源需要衣服,但是确定尸源就需要对死者的亲属进行DNA检验了,所以这可能需要一定的时间。”
“1号尸体的尸检情况如何?”黄支队说。
王小美说:“1号尸体全身没有明显的约束伤和抵抗伤,没有明显的开放性创口。但是我们在尸体的颈部发现肌肉有凹陷的迹象,分析是一条索沟,而且力度很大,死因也是窒息。说明死者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人突然勒住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结合死者的衣着情况,分析死者应该处于睡眠状态。”
“睡眠?”黄支队摸了摸下巴,说,“你之前好像说过,能在一个女人睡眠的时候突然下手杀人的,很可能是她丈夫喽?”
“不管是不是她丈夫杀人,这种突然袭击的动作很明显,而且也具备特殊的时空条件。”丁局长说,“找到尸源应该就要破案了。”
王小美点头赞许,说:“我同意,这个案子具备明显的熟人作案的特征。”
“抛尸入水……”丁局长思索着,说,“死亡时间呢?”
王小美说:“死者死亡超过24小时,就很难确定具体的死亡时间了,只能根据尸体腐败的程度,结合现场环境,判断死者可能是四五天前被抛尸入水的。一具尸体、一麻袋衣物,抛尸者必须要有交通工具。而交通工具里肯定会留下死者的DNA。”
“好。”丁局长说,“那2号尸体呢?”
王小美说:“2号尸体的衣物有撕裂的迹象,但是以我们的经验看,应该是在撕扯打斗过程中导致的。2号尸体全身有多处创口,其中颈部一处刺创导致大血管破裂。同时,我们在尸体上发现了明确的溺死征象。因为大血管破裂会导致迅速失血死亡,所以我们判断死者是颈部受伤后立即落入水中。溺死和失血是联合死因。结合上述分析,还有现场重建的结果,我们认为凶手和死者有一个打斗过程,打斗中,死者中刀并掉落塘中。”
“你的意思就是说,1号死者像是被仇杀,2号死者却像是个激情杀人。”丁局长说。
“我不这样认为。”黄支队说,“不管凶手的目的是什么,时间和地点出奇地吻合,我认为这两起案件应该并案侦查。”
王小美喝了口水,先不对黄支队的推断做出反应,而是继续说:“至于死者的身份信息,2号死者是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女性,没有生育史,穿着时尚,但是没有找到随身物品。死亡时间,我们可以基本判断是4月8日半夜零点左右。”
“两名死者都是20多岁的女性。”黄支队说,“侵害对象一致,更加提示两起案件很有可能有着关联。”
“其实,我不这样认为。”王小美说,“表面上看,两起案件的时间、地点和侵害对象都很一致,但细细看,并不是这样。1号死者比2号死者要早遇害好几天,时间不对;1号尸体是从别处被运送来这里抛尸的,而2号尸体就是在现场遇害的,地点不对;1号尸体27岁有过生育史,应该是个已婚女性,而2号尸体显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所以侵害对象也不是一个群体。”
“你认为这两起案件之间,没有关联吗?”黄支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