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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褚士莹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14

《55个刺激提问(出版书)》

作者:褚士莹

内容简介:

我想「把好事做对」→我学会「把对的事做好」→我变成「自己喜欢的人」

热情捐钱,却觉得爱心被绑架!想做善事,却不知道做得对不对?志工之梦,真的无法用金钱衡量吗?我们是否想过自己是以爱之名,还是拿爱当借口?我们是否想过对与错的答案?好与坏的界限?给钱能救命,但是要给一辈子,我该给吗?每个月捐120元,太多还是太少?有钱上钢琴课的孩子,不应该得到营养午餐补助吗?街头的募款志工原来是工读生,错在哪里?不想捐钱给大型组织,还能捐给谁?公益组织不应该拿加班费,因为那是捐款人的钱……

长期在NGO第一线的作者褚士莹,实战经验让许多读者有很多问题想问。《55个刺激提问》直指核心,尖锐敏感!褚士莹给出了什么样的回答?或者褚士莹给的是「标准答案」吗?他说,帮助别人,把世界变得更美好,是一种专业。NGO跟做生意一样,程序要对,数字要合理。NPO如果不顾现实只把「认同」当作资产,还是赶快解散比较实际!只要做对的事,大家当然要一起做,这是不合理的说法……

过去我们认为正确的答案,现在看来可能可笑荒谬;现在觉得对的,也许将来是错的;很多人把捐钱等于做好事,很多人把当志工等于做对的事;如果不能依赖标准答案,我们的判断要如何确认?找出禁得起时间考验的价值,先从这55个刺激提问开始!

名人推荐

勇于自省,才有强大的自信!

我推荐给每一个在台湾,愿意关怀别人的朋友。——《做工的人》林立青

不只是为了做好NGO的工作,不只是为了让世界更美好,而是为了成为一个心安理得、自己也喜欢的自己。——张正,台湾一起梦想公益协会秘书长,灿烂时光东南亚主题书店创办人

让每一个做社会服务、关心社会共好的朋友,都能在其中进一步独立思考,找出属于自己的答案。——NPOst 公益交流站,叶静伦主编

推荐序❶

勇于自省,才有强大的自信

───《做工的人》作者林立青

我和褚士莹见过两次面,第一次在NPOst的春酒上,第二次在灿烂时光书店。

两次见面都让我留下深刻印象。

第一次的春酒,我发现我不能不注意褚士莹这个人,他的态度温和却坚定,外型极有风格和特色,对于席间所有的问题都能够提出看法,或诚实说自己没看法。他口条清晰并且态度自然,时而认真回复,时而幽默开玩笑。那天他无疑是最吸睛的人物,也因此让我决定回家后认真看待这个人。

经过上网搜寻,我发现褚士莹是一个极有魅力和特色的人。他的演讲不用投影片,演说时表情自然;上节目所有的回答都从容以对,面对问题充满自信,与他人互动眼神诚恳,表情丰富。

而所有特质之中,最重要的是他具有强大的自信心。

在台湾并不缺乏愿意帮助他人、关怀弱势的人们,但这些善良且满怀热情者最大的问题在于应该要如何行动?在面对无力的社会现实下,如何继续保有自己对人的关怀?如何用正确的行动协助他人,又该如何将有限的资源用在我们所看到的需要帮助者?

我们都为此感到犹豫,究竟是要如何捐款,又应该将自己的时间和精神投入在哪儿?我们期待自己能够给予这个社会贡献,同时也担忧自己投入是否真的有所效果?如果捐助的对象团体反对同志,或是坚守反堕胎立场时,我们又应该如何自处?我们的抵制行为究竟合理还是反而无效?我们所发起的教育计划是否真的是这些受帮助者所需要的?

褚士莹的新书中,直接清晰地回答了所有NPO以及NGO从业者会面对的问题,从NGO行动的困难谈到我们该如何应对捐款者以及受助者的期待,他也同时针对愿意提供协助的人指出如何看待自己手上的资源,如何选择捐助对象,甚至更重要的道德难题,我们在面对自己认为正确的行善作为时,是否真的有帮助到真正需要的人。

从这本书中,我能看出来褚士莹本人强大的自信,来自于深刻自省。一个能深刻反省自己的人,才有可能持续性地对于这些议题发出思考和批判,指引和论述。我在阅读的过程中,不断发现自己过去所认为「正确」的行动,其实很可能是重复累积下的错误印象,我过去对于这些NGO组织的期待,也可能是自己的幻想。

我推荐给每一个在台湾,愿意关怀别人的朋友。

推荐序❷

一本没有标准答案的书

───张正,台湾一起梦想公益协会秘书长,灿烂时光东南亚主题书店创办人

众人前仆后继向他提问,他像个擂台霸主一一接招。历经五十五次回合对战,集结了这本刀刀见骨、拳拳到肉的书。乍看,是一本NGO(非政府组织)、NPO(非营利组织)教战守则;细读,则是一篇篇关于人生的诘问。褚士莹反复叮咛:要思考、要专业、要务实、要做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阿北很坏,不给答案

自称「阿北」的褚士莹,自序名为〈变成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变」?我好想直接听到答案。不过阿北很坏,不肯正面回答,而是随手拈来他在世界各地的见闻,给你参考,要你思考,文章行云流水、引经据典,偏偏就是不给标准答案。而且还尖锐反问:「你确定真的只缺资金吗?(骂人缺脑子)」「你真的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紧急的吗?(还是骂人缺脑子)」听到NGO说「这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时,更不留颜面地说:「我看根本是你不会衡量吧?」

看完了书没有得到答案(还被羞辱),很失望。但是真实的世界,不正是如此复杂难解吗?就算在会议室制订了严谨的SOP(标准作业程序),自以为预见了事态的演变,无奈迎面而来的每件案子都不同,有的紧急有的重要,有的太大有的太小,更多的是情感(或者关说)泛滥成灾,要面面俱到又坚守原则又宾主尽欢,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怎么办?阿北虽然很坏,还是提供了不少判断依据(例如八种影响力指标、五个捐款建议、十个判断能否成功的标准)。不过最最核心的,仍是你自己是否愿意思考再思考,以及,有没有踏出第一步的行动勇气。

汉纳鄂兰与褚士莹

褚士莹要读者思考,这与知名犹太裔学者汉纳鄂兰的主张颇神似:

……未参与(纳粹屠杀犹太人)者的判准是不同的:他们自问,要是做了某些事情之后,如何还能和自己和平共存、心安理得地活着。

……这种判断方式的前提不是高度发展的智慧或复杂的道德省思,而是一种坦然与自己相处的性情倾向,与自我交流,亦即我和自我进行那无声的对话,而这过程,自苏格拉底和柏拉图以来,通常就称之为思考。

……那些愿意思考、也因此必须自行做判断的人,和那些不愿意这样做的人,两者的分界线横跨了所有社会、文化或教育的差异。

如果有一条线划分「思考的人」与「不思考的人」,褚士莹显然想把更多人拉向「思考的人」这个团队。当然,这是很难很难超级难的社会工程。毕竟不思考比较轻松,听命行事比较容易比较安全,就算最后的结果是一场空,那也是SOP的错,不是我的错。

但是,事情不难就没有乐趣了!我决定响应褚士莹的号召,加入思考团队,练习思考,习惯于思考,自己找答案,自己做判断,不只是为了做好NGO的工作,不只是为了让世界更美好,而是为了成为一个心安理得、自己也喜欢的自己。

推荐序❸

把好事做对,是一种专业

——─叶静伦,NPOst公益交流站主编

自自从「NPOst 公益交流站」有了褚士莹的专栏「阿北私会所」之后,多了很多不一样的声音。

一直以来,NPOst 就希望成为台湾公益团体的交流平台,希望所有在社会服务和NGO(非政府组织)领域奋战的朋友,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支持、方法与力量。

社会服务与NGO关怀的是弱势、边缘族群,包括移工、无家者、受暴妇女、流浪狗、失亲儿少、身心障碍者、无依老人、原住民等。公益组织与非政府组织为这些族群提供服务、对社会进行倡议,期望赋权这些弱势,给予自立的力量。

台湾在八○年代以前,一直都是国际上需要帮助的弱势小国。在那个疾病横行、信息、技术与科技都尚不发达的时代,有无数热心的西方传教士和慈善组织,以爱心和热情倾注于台湾,有些人甚至一辈子就这么奉献在这块小岛上。直至八○年代后,我们才逐渐发展出自我力量,到了九○年代后期,本土NGO如至善社会福利基金会、罗慧夫颅颜基金会等,甚至能走出自己的路,将台湾的服务专业带往国际。

然而,在传统的「施予」概念之下,有越来越多服务者开始出现疑问:被服务者的心声究竟是什么?什么样的「帮助」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为什么让受助者参与方案计划的订定过程这么重要?身为NGO工作者,该如何评估、策画一个真正有益于他者的辅导计划?跨文化的NGO工作又该如何面对文化与族群间的冲突?

或者,如果你不是社会工作者,仅仅作为一名捐款人,又有什么样的义务与责任?

不得不面对的是,「助人」已经成为一门专业。如今的台湾,已经发展到不再能用残补式的爱心与慈善走天下、做好事的阶段。我们面对太多结构性的问题:孩子没饭吃,光给他饭吃已经不够,还必须探究他为什么家庭功能失常?无依老人陆续孤单地逝去,光给他们津贴已经不够,还必须知道有什么样的辅具和治疗,原本可以提早预防悲剧的发生?身心障碍者不是训练到会做凤梨酥就好,还必须了解他们为什么无法被小区所接受、无法就地得到专业的照顾服务?

此即是「把好事做对」的本意——助人之前若毫无思虑,所有的「帮助」不只会徒然,还会是种伤害。

也因此,我们必须不断的自我扣问,而这样的扣问不一定找得到答案,NPOst 因此期望打造一个秘密研究室,让每一个彷徨的助人工作者都能得有意义的回应,「阿北私会所」于焉诞生。

从二○一六年初专栏启动到现在,阿北从来没有一周缺席(如此难得、乖巧又神速的作家!)他坐镇会所,开放世界各地的NGO工作者、公益观察家、捐款人、创业者、家长、老师、学生、志工等各式各样领域的朋友,一起来问问题,所有那些想不通的、彷徨的,都能在这里得到一种思考。

它或许不是最终的解答,也不应该是,但阿北用自己长久以来的历练与打滚 NGO的经验,提供重要的、重新看待事物的视角,让每一个做社会服务、关心社会共好的朋友,都能在其中进一步独立思考,找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很开心看到这个专栏集结出版。这个专栏在NPO二○一六年的年终大调查中,名列读者最爱专栏第一名。期待阿北继续不断地解惑下去,让所有这社会愿意对他人伸出双手、心怀热忱的朋友,都能找对方法,给予世界最适切的回馈。

自序

变成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我在整理这本书的时候,一位我工作多年的伙伴缅甸北部克钦邦女性民主运动领袖,受到住在日本的克钦人邀请,前往东京为持续多年的内战问题,跟民主党的多位国会议员进行密集游说。同时,我也正在游说一个纽约国际人权组织,争取预算,对克钦邦的难民营以及在地NGO工作者进行培训。自从将近六年前内战爆发以来,这已经变成我们例行的无偿工作。

这天深夜,她截了一张我脸书上穿着克钦邦的反战T恤,对着一群台北的高中生讲话的照片,贴在我的涂鸦墙,旁边加了一行字:「Love you. Thank you for being a Kachin.」(我们爱你。谢谢你身为克钦人。)

那一剎那,我疲倦发红的眼睛,忍不住变得更红了。

当然,我不是克钦人。但这件事情有点复杂。

克钦人有一套非常复杂的社会阶级系统,长期以来让人类学家充满兴趣。伦敦大学亚非学院(SOAS)的东南亚专家Mandy Sadan博士在二○一三年底出过一本研究论文,书名就叫做《Being and Becoming Kachin》,讲的就是「身为」克钦人与「变成」克钦人这两个独特的概念。因为「克钦人」不是一个单纯的种族,在需要的时候,克钦人可以「变成」掸邦人,而一个非克钦人,是可以透过特定的漫长过程被克钦家族「接纳」而变成克钦人。

在缅甸和克钦人肩并肩进行和平工作十多年后,不知不觉,在他们的眼中,我已经是克钦人了。

对我来说,这个克钦人的身分,是一种光荣的印记。

我十多年前之所以离开科技产业,进入国际NGO组织工作,正是因为我想让自己的生命有价值。当时我以为让自己的生命产生价值的方法,就是透过专业,帮助别人。但是现在回头看,才发现真正的价值不只在我想「做对的事」,而在于我学会如何「把对的事做好」,在这过程中,慢慢变成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这才是最大的奖赏。

我对「做好事」的概念,从一开始很粗浅的「我想捐钱」「我想当志工」,慢慢意识到原来细节比结果更重要,因为「魔鬼藏在细节中」。为了要知道如何把细节做好,我发现「思辨」能力的重要性,因为一个脑袋不会想的人,无论有再多的好意、再多的金钱,怎么做都不对。

我学会用评估NGO组织影响力的工具来评估自己,我的母校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的老师 Robert Behn 在二○○三年提出这套针对特定管理目的的八种指标,分别是:评估(evaluate)、控制(control)、预算(budget)、激励(motivate)、提升(promote)、庆祝(celebrate)、学习(learn)和改进(improve)。

评估(evaluate)

「评估」是否有影响力,必须要确定我在做的事,是不是可以用菜市场卖菜的阿嬷也能完全理解的语言来说明,而且这个阿嬷还可以用一句她自己的话说出组织的愿景,像是:「喔!哇哉哇哉,你们就是在教外劳做生意的老师嘛!」卖弄专有名词,或是留太多想象空间的组织,让人一句话说不清楚,是不可能有影响力的。

控制(control)

「控制」自己的影响力,意思是不能让想做的事情主轴超过三个。如果「土地信托」是一个组织的主轴,这个组织就不能「也」有在做老人日托、独居老人送餐,「也」推广有机农业,「也」接受政府委托经营育幼院。因为主轴多于两个,组织同时要做好不同方向的计划、并且发挥影响力的机率,就会变得很低。

预算(budget)

「预算」要在计划开始前就清楚订立,并且确实遵守,不应该因为计划执行过程中,只因为「我们后来发现这个也很重要,应该要做」所以投入过多资源,造成预算超支。简单的例子是,如果在学校营养午餐的计划进行过程中,发现很多学童之所以没有午餐吃,是因为家里长期没有大人,便支用原本营养午餐的预算去做陪读和课后辅导计划,以至于营养午餐计划预算短缺,必须在学期中提前腰斩,这么做对于组织的影响力,就绝对不是加分,而是扣分。

激励(motivate)

计划是否对于组织内部员工产生「激励」作用,是影响力的评估重点之一。如果组织内部工作者觉得这个计划的执行让他们疲惫,甚至觉得没有意义,即使纸面上成绩斐然,在我的标准下,依旧算是缺乏影响力的计划——连自己人都感动不了,怎么可能感动别人?

另一种「激励」的对象是小区。如果一个计划一直只有内部人有感,但是小区成员毫不在乎,比如有一个防止沙漠化的造林计划,当地小区成员只愿意用日薪方式接受组织聘雇来植树,没有任何当地小区成员想要以志工身分参与。表面上,虽然多年来种了几十万棵树,但没有感动任何一个在地人,我对这个计划的影响力,还是会抱持相当的存疑。

提升(promote)

计划是否够「提升」我个人、组织本身跟组织内成员的力量,是我判断影响力的重要指标。人事部门一年只做一次员工表现评估,作用微乎其微,这么重要的事一年做一次,根本太迟。组织参与计划的成员能力,是否有随着计划不断提升,其实是很容易量化,却时常被忽略的。应该随时关注每一个阶段的训练,是否达到组织计划需要的培力效果。

庆祝(celebrate)

我学会「庆祝」。庆祝里程碑是知道组织计划进度非常重要的指针,一个组织的计划,不能只有一个最终目标(比如募款达到一亿元),而是在这期间设立许多的里程碑,比如说募集这次一千万元的速度,是否比上一个一千万元更快?这个募款速度的增加,是否反映了组织的影响力上升?如果这次一千万的募款速度变慢,是否代表影响力下降?分成许多值得庆祝的里程碑,能帮助一个组织了解影响力的变化。

学习(learn)

组织是否有在「学习」,是判断组织影响力的重要指针。比如组织是否面临状况的改变,时时刻刻做细微的策略修正,当细微的修正已经不够时,是否能够回头审视组织的使命和愿景,是否需要重新调整。这样的组织是一个有学习力的组织,没有学习力的组织只能「执行」,然而有影响力的组织,会像孩童成长那样,会学习、会进化。

改进(improve)

一个人,就像一个有影响力的组织,都应该持续「改进」,不会有停滞的状态。当一个问题得到解决之后,立刻会找到另外一个需要改善的层面,去进行另外一个周期的改善。这样的持续改进不应该有停止的时候。

或许在克钦人心目中,我变成了克钦人的一分子,但是我真正的成就,是慢慢变成了我自己,一个我喜欢的自己。

为此,我深深感激NGO工作教会我的那些事。

提问者

喜欢胡思乱想的高中生、二十八岁热血的小NGO负责人、每天都想很多的捐款人、很不认同的读者、不知道该怎么捐款的小资女、很多事都想不通的偏乡老师、困扰的小三生家长、有爱心又热心的民众、三十八岁服务中的海外志工、困惑的大学生、刚进非营利组织工作的菜鸟新鲜人、三十一岁正在澳洲打工度假的IsabelTsai、看NGO热闹的无业游民Claire、大型NGO工作者、天真的善心人、也想做公益的广告代理商、关注公益的捐款人、五十一岁的公益组织工作者、用行动改变世界的读者等五十五位来自各界的提问人……

回答者

褚士莹〈有时会化名青春永驻的、处变不惊的、很爱管闲事的、持续练习温柔的、精神分裂的、认为捐款应该有下限的褚阿北等等,每一篇随着主题变化而有不同的称呼。〉

Part 1

「我想做好事」所以「我想捐钱」

有钱的人想捐钱,没有钱的人也想捐钱,但是钱对于让世界变得更好,到底有多重要?

捐钱是不是等于做好事?

捐钱是通向成为好人的快捷方式吗?

如果是的话,应该要捐多少才叫做「刚好」?

透过十四回合的问答,让我们重新思考钱和捐款真正的价值。

1、

突然拥有四亿元跟两百年,你会怎么用?

提问/喜欢胡思乱想的高中生:

阿北,最近某堂课,老师分别问了我们两个问题,让我觉得很有趣,在纸上作答的同时,突然很好奇阿北会怎么安排,可以听听你的想法吗?

第一题:如果你有四亿台币,你会怎么花?第二题是在第一题让我们写完才问的:如果你有两百年,你会怎么过?(可以任意决定自己的健康状况、是否要变老、变年轻、何时变老或不变、或停留在任意年龄都可,经济状况则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回答/青春永驻的褚阿北:

钱可以永续地花,时间倒是无所谓!(潇洒)

如果你有四亿元,你会怎么花?

我会用其中一半的两亿元,在世界上几个值得NGO工作者学习的城市,在这些城市交通方便的地方,购买一间大小适中、不需要豪华但应有尽有的公寓,开放给NGO工作者免费登记使用。另外一半的钱,则依照比例以现金跟投资相对较低风险的金融商品,作为这些公寓长期下来的管理维护、修缮、税务使用。

之所以会有「NGO公寓」这样的想法,起始于将近二十年前,决定离开美国的科技公司、进入NGO组织工作时,我忧虑按照非营利组织的收入水平,未来需要去一个我喜欢的地方休息时,财力上没有余裕这么做。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因此事先在泰国曼谷市中心买了一间小公寓,除了自己使用,也让其它NGO工作者无偿使用,一直到现在。

当时我告诉自己:「我不知道自己能够这么做多久,但能多久,就多久吧!」

转眼二十年即将过去,我还能继续这么做,觉得非常开心。因为缅甸的NGO工作者出入境时,几乎无一例外都必须到曼谷去转机或申请签证,但即使接受国外组织邀请的缅甸籍工作者,在曼谷停留期间的住宿费会有部分赞助,然而对于收入微薄的他们来说,旅馆费还是非常大的负担。更何况很多人第一次出国,没有太多现金,更没有信用卡,对于陌生的大城市曼谷充满未知的恐惧,曾经有许多次,我听说同事到达下榻的饭店,不知道怎么使用床,或是怕把床弄乱会被罚钱,最后竟和衣睡在房间地板上。

因为有一个让他们觉得安全、友善的「朋友家」可以免费借住,知道去哪里吃到合口味的东西,介绍他们认识住在同一条街上的同乡或同行,我看到那些紧张的脸孔慢慢放松,惊弓之鸟逐渐恢复自信。

能够为同样是NGO工作者的这些人做这件小事,让我非常光荣。

后来,甚至连泰缅边境的梅道诊所志工医生,带着在当地无法治疗的重症病人到曼谷转诊、开刀时,也不再需要因为没有预算而被迫睡在冰冷的病房椅子上,可以住进我提供的公寓。我发现自己虽然不见得有足够的专业可以帮助这些我认同的组织,但是透过提供一些基本住宿,却可以因此间接给予帮助。

当然,不只是缅甸的NGO工作者,如果那些在其它国家、被艰难的现实或NGO工作暂时击垮的人,那些需要沉淀、需要思索、遇到瓶颈的人,无论是老师、和平工作者、流浪动物收容所的志工,还是社运领袖、正在起步的社会企业,甚至是出家人……如果有一个小小的地方可以让他们待着,换个环境得到他们所需要的休息,或学习新的观点、新的做法,那该有多好。

我个人的能力,只能做到在曼谷提供这样的地方,但如果我有一笔额外的金钱,两亿元足够在二十个城市用同样的方式,在不同的地方添置这样的停留站,让来自各地的NGO工作者登记、无偿使用、自主管理;另外一半钱则长期作为水电、修缮、管理、税务之用,在可预见的未来好好经营管理下去,不需要担心经费的问题。

「为什么只限 NGO?难道只有NGO才特别需要照顾吗?」或许有人会这么问。

当然不是这样,但是因为我自身是一个NGO工作者,所以对于NGO人不被看见的隐性需求特别注重。并不代表这是唯一的、最重要的事,也不代表这是四亿元的唯一使用方法。

如果你有两百年,你会怎么过?

第二题太简单了。我一点也不觉得多了两年、二十年,或是两百年,对于我的生活会有什么特别的影响。因为我走在自己喜欢的路上,过着自己努力想要过好的生活,所以无论时间长短,我都会继续做同样的事。

你呢?如果突然多了四亿元跟两百年,会选择成为一个跟现在不同的人、做着现在完全不会做的事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是否代表你讨厌现在的自己,以及现在的生活?那样的话,不是有点悲哀吗?

2、

给钱能救命,但是要给一辈子,我该给吗?

提问/二十八岁热血的小NGO负责人:

我在柬埔寨山区一个小村子里做教育计划,教孩子们读书。我跟村民的感情都很好,最近有几个村民生病了,跟我寻求医药费。虽然这跟我的教学计划没有关系,但我是他们认识唯一有经费的人。刚开始我提供了救急的一、两次费用,却觉得不断给钱不太对,可是不给又好像会变成坏人,请问阿北我该怎么办,该继续给他们吗?

回答/处变不惊的褚阿北:

面对这种两难,「结果」和「原则」都已经不是最关键的事啦!(递茶)

给,或是不给,如何给?

你的问题让我想到前阵子有网友留言给五月天主唱阿信:「你害我妹妹去跳海,现在昏迷不醒,我不知道她这么爱你。她写信给你,你有看到至少回复一下。」

无论这个事件是真是假,阿信身为艺人,脸书粉丝群人数逼近三百六十万人(阿信和阿北,等级未免差太多!)因此时常有网友将之当作「许愿池」。阿信偶尔会亲自回复趣味、有创意的留言,但不可能条条回复。

这个歌迷「绑架式」的不理智举动,自然是被谯翻,大家应该都会觉得这种人根本不要理他吧?

可是万一是真的,而且妹妹两天后死了呢?

网友可能又会大逆转,责怪阿信明明只要动个手指回复一下,就能救人一命,为什么举手之劳都不愿意做呢?

突然,阿信就变成大坏人了。

但如果阿信被迫回复每一个要挟不回复就去死的歌迷,其它歌迷又会不爽:「只因为我们没有说要去死,你就不理我们了吗?」

所以,现在的你根本就是柬埔寨阿信,你该怎么办?

如果不给他们医药费,他们会怎么样?会死掉吗?

死掉不可以吗?

死掉其实没有关系,因为在你进入这个村子之前,生病死掉对他们来说是很普通的事,你来这里做的是教育计划,不是来当有求必应的观世音或救世主。

但如果给了医药费就不会死掉,甚至会痊愈,你可以见死不救吗?

就像有名的禅师故事——退潮的海边一个和尚捡起快要干死的海星,扔回海里,众人看了笑和尚:「退潮的沙滩上有千千万万个海星,你救了一个,有什么用呢?」和尚说:「对于这一个来说,却是生与死的区别。」

所以既然遇到了,你当然应该帮助。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如果到最后连原本的教育计划都因为村人的索求无度而中止了,会比较好吗?

再说,每一个会好的病,都可以跟你要钱吗?

一个需要洗肾的病童,只因为他罹患的是属于「不会痊愈」的疾病,就完全得不到你的帮助,这样真的有比较对吗?

又再说,只有生病的人才能得到「好康」,健康的人什么都得不到,就像其它没有要挟自杀的五月天歌迷就因此受到冷落,这样又公平吗?

给,或是不给,如何给,是NGO工作者每一天都会面临的困境。

当善意或是爱被绑架的时候,首先必须跳脱的思维,是用「结果」来决定行动。否则你很快就会每天为了应付用爱来要挟你的人而疲于奔命,最后,自己失去了爱。

不看结果,那我的原则怎么办?

如果「结果」不重要的话,那么「原则」重要吗?

比如说,五月天坚持只在想回复的时候回复,歌迷却因为等不到回复所以真的自杀了,你认为阿信应该坚守这个原则吗?

你的教育计划,对象如果是一个原本就负债累累的家庭,但因为原则问题,你要他们跟其它家庭一样自筹一半款项,于是你资助的时间越长,这个家庭的负债是不是因此会越多呢?

或者,在没有钱的时候,违背努力自立的原则,停止到学校上学、上医院看病,因此而避免陷入无法偿还的长期债务中,长久来看,对整体家庭来说,会不会反而比较好呢?

许多做援助计划的NGO都相信,当地的小区应该要有所付出,而不是不停接受施予,所以会施行以工代赈,要求他们用劳动来偿还。可是对已经几乎要过劳死的村民来说,真的应该要求他们做更多工作吗?

念书对未来比较好、带着严重的残障或瘫痪勉强活下来比较好,这种城市知识分子的价值观,在偏远山区的小村落里,真的还适用吗?

这样到底该怎么办呢?

说来说去,结果也不重要,原则也不重要,所以,到底什么才重要?

我的建议是:厘清自己的心态最重要。

如果你心里是不想给的,却因为想做个好人、为了做好事而来,担心因为不给而被诬赖成坏人,所以动摇。这样的话,你当然不应该给。有限的资源要用在长期计划之上,零星给予的钱,无论给多给少,都不会带来生命本质的改变。

就算能带来好的改变,却不再因为给予而快乐,对自己的「心理幸福感」(psychological well-being)也是严重的伤害。

然而,如果你的心里愿意打破任何原则,不顾任何结果,都想要给予,那么,就义无反顾地把原则跟理性丢到一边吧!这也不难,父母对子女大都有这种情操。只是你必须明白此时的角色,就不再是NGO工作者,而是再造父母。

所以,作为一个NGO工作者,你要当可望而不可及的明星阿信,还是要当不怕吃苦的日本阿信?我不知道你会怎么选择,但我选择成为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无论给,还是不给,都能在做完决定后立即放下,继续好好做人、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做一个精神自由、拥有心理幸福感的人,不轻易被NGO的大帽子笼罩,也不让爱轻易被绑架。

3、

救人为什么不能救到底?NGO 永远的两难

提问/NPOst 专栏作家 Sonya:

身为香港NPOi-Action 创办人,我之前在 NPOst 刊出一篇〈生命无价,生存有价:凉山深处的病危通知书〉,是关于我在四川凉山阿布洛哈村用四千元人民币(近两万元台币)给一黑小朋友治病的事。

在那之后,我一直纠结的是,这个病是需要长久治疗的,但村民没有这么多钱。我该如何让村民不会养成依赖,又不会害了他们,才能持续帮助一黑?

我想过用借贷的方式。比如,每个月医药费两千元,i-Action 资助一千五百元,请他们自己出五百元。但一开始我们可以先代为支出两千元,待年底他们有收成或可以卖猪时,看一共累计了几个五百元,再一并还款,这样是否妥当呢?

回答/很爱管闲事的阿北:

首先,这个专栏实在未免变得太互动!为什么连其它专栏作者遇到的问题,阿北也要管!

但念头一转,这不就是我理想中「农民学校」最棒的共学机制吗?就像我们在缅甸时都会提倡,不该由从来没种过田的农业专家来「教」农民,而该由农人之间互相讨论,在彼此身上学习。

既然如此,我就来试试看吧!

把程序做对,把金额算对

如果换成是阿北我,我会想办法做对两件事:把程序做对,并且把金额算对。

第一件事,我想知道这样的资助计划跟 i-Action 的宗旨有没有违背。

在 i-Action的脸书,我看到的组织宗旨是:

「i-Action」成立于二○一三年十二月,是一个行动/计划/平台,藉广聚大众爱心与力量,鼓励社会不同阶层人士也可以力所能及地为人道尽一分力,以生命影响生命。

过程中,没有施与受,而是透过双方的交流,分享彼此生命中的拥有,可以是物资、信念、快乐,或是人生故事等。

我的妈啊!这种愿景也未免太广泛!(摔笔)

不过,资助病童确实没有违背 i-Action 的组织宗旨。

我在缅甸执行的教育计划,聚焦在让濒临永久失学的非正式教育系统的学童,让他们能够完成基础教育。当时确实遇到棘手的状况,就是其中一个受到资助的孩子眼力急速退化,如果不立即动手术就会永久失明,但是他们家非常贫穷,不可能出得起手术费,所以请求我们帮助。

眼科手术确实不在学童教育计划的赞助项目中,但如果不帮助的话,这充满前途的孩子就要失明了,该怎么办?

手术费就像一黑的状况,虽然不多,要找个捐款者赞助不是问题,但是此例一开,后续的问题才是我们伤脑筋的地方。「毕竟这是一个小区,要用小区传统的方式来解决。」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经营这个非正式教育的学校,是当地的一间寺庙,寺庙的住持是村子里的意见领袖,比村长还有威望。这位和尚识字、念过书,跟一般村人比起来见多识广,又有悲天悯人的宗教情操,所以村人无论邻居吵架或夫妻失和,都会来找这位住持,甚至来问六合彩的明牌,没钱时也会拿着金链子、戒指来典当借钱,住持还真的就当高利贷,放三分利给村人。

「师父,如果你有钱,你会不会出手这件事?」我问。

「我会。」住持说。

「你会借钱给他,还是会无偿帮助他?」我又问。

「这孩子会念书,也爱念书,但是爸爸早就死了,妈妈一手带大这个独生子,我如果有能力,会无偿帮助他。」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师父。」我道谢完就走了。

隔天一早,我把这对母子邀请到寺庙里,当着那些一早就来问明牌、请求开示,询问家里大小事的村人,拿了跟手术费同样数目的钱,在他们面前捐给了寺庙的住持,接着住持转手,原封不动将这笔钱交给了母亲。

因为这钱是「信徒捐给寺庙」的善款,所以他们不用还。可是其它村人也不会因此觉得不公平,因为这笔钱的用途,是由地方上最有威望的人作主的,而不是我这个外人爱给谁就给谁,所以没有人觉得不恰当。

后来这孩子很幸运地手术成功,恢复视力,回到学校继续上学。毕业的时候,母子俩还特别请我回到庙里,当着住持感谢我们组织的帮助。

这样听来或许很奇怪,但是要怎么把不符合组织宗旨,却有必要的捐款给予需要的人?首先,就是要把这一笔钱变成别人的钱,这个转手的麻烦过程其实很重要,也会省去未来很多麻烦。

负担是否合理

第二件事,我想知道受捐助者的部分负担,是否合理。

这个需要两千元自付额五百元的计算基础,我想知道是怎么计算得来的。如果希望他们养猪卖了猪以后还款,我们真的知道一头猪要养多久、每个月的成本多少、可以卖多少钱,因此确定这是农民可以负担的数目吗?

如果一黑的爸爸,每个月因此要额外多出这笔五百元的负债,我们有没有配套措施,帮助他增加五百元的收入?

为了这个,我特别做了一点调查。目前大陆的农村或是一些小的县城镇,市场上卖的猪大多是农民家里养的俗称「土猪」,跟大城市里有规模的养猪场不同,因为饲料也相对用得少或者不用,所以长得比较慢,饲养周期比较长。养猪场养四、五个月就可以卖,农村可能得养到半年至八个月上下。

但是猪肉每斤的价格基本上是固定的,所以农家养猪周期长,成本相对就高,所以每家也不会养很多,顶多就是一、两头。

Sonya 说的这种猪,就是所谓的「过年猪」,乡下人过年时当作年菜自家加菜用的,没有对外卖。但是如果要还债,那就要另外多养。如果要多养,就得另外花一笔钱买小猪。

目前的大陆农村,并不是自己养老母猪繁殖,大多数农村家庭顶多只能养到三头左右的猪,然后另外去买已经长到十多公斤的猪仔。二○一六年,买小猪的价格涨到了大约 一千元左右。根据调查,农村卖猪都是卖生猪,一整头喊价卖给猪贩,一头一百二十公斤的生猪价格大概在两千两百元左右,这就是农民花半年以上养一头猪,最后拿到的价格。

如果当地人喂猪吃的饲料,是自家种的玉米,或是山上地里的猪草,那就可以不计算成本。也就是说,扣掉买小猪的钱,农家八个月可以赚一千两百元,如果养三头卖两头,那就是赚两千四百元,两千四百元摊提到八个月的养猪期间,也就是每个月可以多赚三百元。

换句话说,每个月只多赚三百元,却要还五百元,这是一黑这样的农家负担不起的。为了八个月后赚两千四百元,要先拿出两千元买小猪,这也是一黑家做不到的。

所以如果换成是我,我会先出钱买两只小猪,请一黑家代养,八个月后卖猪的钱,无论多于或少于两千四百元,都无所谓,就是还 i-Action 卖这两头猪的钱,卖得价格多一点、少一点,都不会造成一黑家的负担,而这八个月的期间,一黑家跟所有的村人,也都会每天看到这两头「还债猪」,知道拿了人家钱不是不用还的。

从NGO工作者的角度,计划的公平性跟合理性固然是重要的考虑,但更重要的是,就跟做生意一样,程序要对,数字也要合理。

巧思引导,赋权小区

此外,为了让程序顺利,我通常会用引导的方式,让小区去主动思量出要怎么还,能还多少钱,为了让他们安心,我也会事先告诉小区,我一定会努力争取组织支持他们共同商议出结果。小区应该要主动告诉赞助者他们想怎么做,而不是被赞助者告知该怎么做。也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小区对于计划才会产生拥有权(ownership)。

因为,就算计算出来的数字一样是月还五百元,但如果是一个相对有钱的赞助者提出,小区就会觉得赞助者很计较,这五百元自付额就是小区多出来的负担,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赞助者是有成本的,只会觉得有钱人真不干脆,一千五百元都愿意给了,为什么抠这 五百元。

但如果最后是贫穷的小区自己提给赞助者这个方法,小区就会觉得用五百元可以赚 一千五百元很值得。虽然这需要很多的铺陈跟绕远路,但能因此让小区觉得这个计划是他们自己提出来的,才会有责任感,也才值得。

「做对的事,把对的事做好。」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作为NPO工作者,希望我们都能常常彼此提醒。

4、

金钱能否衡量NGO的价值?

提问/二十六岁的学生:

身为捐款人,我该如何判断我所捐助的团体拿了钱真的有在做事呢?

回答/总是分得清清楚楚的褚阿北:

拿了钱的团体当然有在做事啊!只是做多少事而已。

无法衡量VS.不会衡量

许多NGO都很有洁癖,每年都会请会计师稽核,网站上都有固定征信,也都会计算他们经费用于实际计划的比例有多少,但是「有没有污钱」跟「做了多少事」确实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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