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上帝是怎样创造世界的……我想知道祂的想法,其他都是细枝末节。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1.勤于思考
遇到问题动脑子想一想其实是根本不费力气的事情,可偏偏很多人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想那么多累不累啊?”这话相当古怪,特别是从一个“人”——作为地球上唯一拥有庞大大脑额叶的物种的成员——的口中说出来。
谁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那么高比例的人懒得思考、不愿思考、害怕思考、厌恶思考——这个比例保守估计不会低于80%,而且,剩下的20%中甚至又有80%常常用错误的方法思考。综合来说,在全人类中,能用简单且清楚的方式把问题想明白的人几乎不到4%。而这4%的人,绝大多数最终选择了沉默或者成为负面力量的帮凶。从这个角度看待历史,可能会得到令人胆寒的结论:人类发展史就是极少数想明白了的人不停挣扎的同时,被绝大多数想不明白的人谩骂、侮辱、陷害、谋杀的历史。
人都有大脑,闲置还是使用,是个问题。有脑子却不用等于没脑子。如果用,那么“应该怎么用”就是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是一个人的选择,这是一个人的奥德赛(1)。海妖(2)的歌声无孔不入——而我们除了耐心之外却没有任何其他抵御工具,“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思考,更准确地说,独立思考(3),只不过是从别人那里知道一个结论的时候,自己动脑重新推演一遍,看看得出结论的过程有没有漏洞和不合理的地方,衡量一下结论到底有没有道理的过程。这个过程没那么复杂,也没什么玄妙,不过是一个正常的有脑子的人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一旦开始尝试独立思考,我们就会发现,陷阱无处不在。这些陷阱直接导致无数人放弃思考——因为在很多时候,思考虽然不费力气,但实在是太麻烦了。为了避免麻烦而把思考推给别人是一种常见的解脱手段,由此,大多数人身上出现了大量“迷信权威(4)”的现象,只不过程度不同。“迷信权威”本身就是一个典型的陷阱:权威的意见可能更加准确,可是,权威也好、专家也罢,滥竽充数的实在不少。为此我们不得不常常采取“求人不如求己”策略。这也展现了一个无奈的事实——我们生活在一个信任成本极高的社会。
在深入探究思维陷阱之前,先让我们多花一点时间讨论一下“迷信权威”这个问题。在常见的思维谬误中,“诉诸权威(5)”与“诉诸情感(6)”一样被列为有逻辑错误嫌疑的辩论方式。首先,权威不一定正确;其次,对正确的权威信息很多人的理解并不正确;再次,权威可能别有用心;最后,权威可能并不存在。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讲,迷信权威诚然不对,但鄙视一切权威无疑也有偏颇——总是有真正负责任的专家、权威存在。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该在多大程度上相信权威?
诉诸权威,本质上源自人们对确定的渴求。面对未知,我们希望有人能够清晰解答;面对争议,我们希望有人能够一锤定音。可我们总是无法如愿。其实这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因为我们就生活在一个不确定的世界里。然而,没有几人愿意最终面对不确定的答案、不确定的结果。这样看来,“固执己见”和“六神无主”应该是近义词。
正确对待权威并非易事,但是很多人不能正确对待常识就真的令人非常震惊。观察一下生活,观察一下人群,我们会发现很多人对权威迷信到漠视常识、遗忘常识的地步。我们的思维误区中有一个盲点——“一厢情愿(7)”,这个东西再加上源自无知、恐惧、懒惰的“迷信权威”,就几乎必然会出现漠视常识、遗忘常识的结果。
钱理群(8)先生曾回忆(9)道:
一九五八年……当时《中国青年报》报道:贵州省金沙县(中国最穷的地方)一个社创造了单季亩产水稻三千零二十五斤的纪录。几天之后,《人民日报》报道:甘肃省某社在二分五的山地上,一青年突击队创造了亩产马铃薯一万七千四百一十斤的全国高额丰产纪录。紧接着,《人民日报》报道:河北省静海县陈官屯用五天时间建成一个水利发电站。《浙江日报》报道:浙江省一个多月发展的民办学校达八千五百一十六所。新华社报道:河南省遂平县卫星农业社五亩小麦产二千一百零五斤。一天后,湖北省谷城县东尼社宣布:亩产二千三百五十七斤,创了新纪录。两天后河南卫星社又放第二颗卫星:亩产三千五百三十斤。四天后,河北省临漳县红光社又宣布亩产高达三千六百五十斤。同一天,同属湖北谷城县的星光社宣布创四千三百五十三斤新记录。二十天后,河南省西平县和平社又宣布,达到亩产七千三百二十斤。一个月之内神奇般地上升,各路诸侯都是“各领风骚三五天”。到九月一日一颗特大卫星把全国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河北省徐水县宣布,亩产山药蛋一百二十万斤,要创造一棵白菜五百斤,小麦亩产十二万斤,皮棉亩产五千斤,全县粮食亩产二千斤的高产卫星。《人民日报》报道,徐水人民公社将在不远的将来把社员们带入人类历史上最高的仙境,这就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自由王国的时代,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毛泽东非常兴奋地跑到徐水,问:粮食产这么多放到哪儿去?肉产那么多,怎么吃呀?
这一句话使全国都疯了。中国人的想象力就充分发挥了。由全国大炼钢铁,全民大产粮食,到全民写诗。到处是赛诗会,异想天开,奇思狂想。吉林省八积垒赛诗会上,一人朗诵:“今年是个丰收年,秋后粮食堆成山。不知粮食打多少,压得地球乱转圈”。又有一个高声叫道:“这不算啥,听我的——社里麦穗插云间,麦芒刺破玉皇殿。麦根扎到龙王庙,吓得东海波浪翻。”掌声刚起,又有人喊道:“听我的——深耕细作产量高,一棵玉米穿云霄。彩云拴着玉米腰,吓得月亮弯弯腰。”做梦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我当时在北大读书,也卷入了这样的狂潮。订计划一天要写几百首诗,整夜不睡地写,比谁大胆,谁善于狂想、做梦。
千万不要以为这只是历史,不会再次发生。这不仅是历史,还是人性的弱点——再过千万年都不见得单凭基因遗传和突变可以淘汰的人性弱点。人们对逻辑学习的忽视,以及对自己在逻辑上的欠缺少有自知之明,并非是今天才如此,而是千百年来一直如此。很多很多年前,有人嘲弄“东施效颦”。究竟是因为西施漂亮,所以她的一举一动,哪怕皱眉捂胸,都妩媚动人呢?还是因为西施身体太差,经常皱眉捂胸,所以才显得漂亮呢?这是东施一生都没有想明白的事情。2000多年后,我们还是能看到东施“转世”人间,化身无数——不分男女老少,甚至不分种族。
权威不是用来迷信的,权威在更多时候本应该是我们认识世界的辅助工具,而且我们在某些方面需要权威的同时,自己也会尽量成为某个方面的权威,这是社会大分工的基本意义。但权威却被很多人滥用,更有甚者,在滥用权威的同时沦为权威(无论是不是真正可靠、可信的权威)的奴隶。这还是本末倒置,东施附体。
独立思考的一把钥匙是这样的——
首先要了解:权威不一定等于正确。进一步要明白:就算权威正确,也只是权威表达了正确,而非正确属于权威。最后要清楚:准确地说,权威只是权威,正确就是正确,它们俩什么时候都不是一回事。
从另一个角度看,拒绝独立思考、把思考的工作交给别人,不仅不省时间,恰恰相反,非常浪费时间——甚至浪费一生的时间。
举例来说,在工作岗位上,有些人像顶着一颗榆木脑袋一样,只做领导要求做的事情,但往往连被要求做的事情都做不好。很多时候,这些人并不是偷懒,而是长期养成的习惯(回避思考的思维模式)造就了他们的行为模式——他们根本想不出该干的是什么,所以只求把领导交代的任务完成以保饭碗。可是,他们甚至连该怎么干好那些被交代的任务都想不清楚,因为他们的脑袋从未“用进”、只曾“废退”,早就退化成了实心的榆木疙瘩,没什么用处。
而另外一些人(肯定是少数),在接到任何任务之后,都勤于琢磨,思考该任务的目标、实质、意义,再据此思考完成该任务的方法。于是,他们会为了完成任务、实现目标,去做很多领导原本未曾交代的事情。最终,他们不仅能完成任务,还常常有很多意外收获……
这就是差别。前者往往在一个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却“一无是处”、“碌碌无为”,后者却在同样的时间里“一步一个脚印”,“步步高升”……后者逐渐会拥有更多的机会,占据更大的平台,最终与前者成为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
很多人就是这样,坚持拒绝思考,然后用天下最累的方式生活而不自知。大哲学家罗素(10)曾观察到这个现象,他为之奇怪并慨叹,“很多人宁愿死也不愿思考”,然后戏谑道,“实际上,他们确实死得很快(11)。”
(1)《奥德赛》:
希腊文ΟΔΥΣΣΕΙΑ,英文Odyssey,古希腊的著名史诗之一。
参见维基百科goo.gl/wKk0E。
(2)海妖:
指塞壬(Siren),希腊神话中人首鸟身的怪物。
参见维基百科goo.gl/57q3C。
(3)我个人一直坚持把词组“Critical Thinking”理解为“独立思考”,而非“批判性思考”或“批判性思维”。“批判”一词在中文语境中有不少与“Critical Thinking”并不相干甚至相左的含意。“批判”这个词,从新文化运动开始直至今日,总是与“阶级”、“立场”这类词有着紧密的联系,而与“思考”、“思维”、“思考方式”、“思维方式”并无关联,偶尔有关联也常常是对思考和思维起着负面的作用。
(4)迷信权威:
Authority Addiction。
(5)诉诸权威:
Appeal to Authority。
(6)诉诸情感:
Appeal to Emotion。
(7)一厢情愿:
Wishful Thinking。
(8)钱理群:
1939年1月30日—,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者、作家,有以鲁迅和周作人为中心研究对象的专著和散文随笔多部。
参见维基百科goo.gl/PTWNO。
(9)参见《话说周氏兄弟:北大演讲录》,钱理群著。
(10)罗素:
Bertrand Arthur William Russell,3rd Earl Russell,1872年5月18日—1970年2月2日,英国哲学家、数学家、逻辑学家,同时也是活跃的政治活动家,致力于哲学的大众化、普及化,曾获诺贝尔文学奖。
参见维基百科goo.gl/LZd6T。
(11)most people would die sooner than think—in fact they do so.
—Bertrand Russell,The ABC of Relativity,1925
2.思维陷阱
维基百科上有一个专门的页面(1),上面罗列了常见的形式逻辑错误和非形式逻辑错误。但实际上,导致人们犯下这些逻辑错误的最重要的原因只有两个——概念不清和拒绝接受不确定性。
概念不清
人们为了能够认知、思考、交流,必须不停地创造新的概念。可以想见,最初人类只有一些很具体的实义概念,如肉、水、火、牛、蛇等。随着对周遭的认知程度越来越广泛、越来越深入,人类开始创造一些概念以指称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确实存在的东西,如毒、气、智等。有些概念一直沿用到今天,是因为那些认知从一开始就是正确的,或者到现在也没发现有必要丢弃。然而,更多的概念(准确地说,无数的概念),则在人们不停地修正认知、追求真理的过程中被更正或者丢弃。
“燃素(2)”就是这样一个概念。这一概念出现在17世纪,当时人们尚不了解燃烧的机理,也不了解空气的成分,只有一个笼统的“空气”的概念,没有氧气、氮气之类的概念,更不用提“氧化作用”了。但是,人们需要对某些现象作出解释。于是,有化学家提出了“燃素”的概念,对应的理论是:可燃烧的物体中含有一种物质,即“燃素”,所以它们才能燃烧。当然,今天这个概念已被彻底弃用,与此相关的理论也早已被证明是错误的。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那些今天已经被弃用的概念并非一无是处。哪怕是那些今天已经被证明为错误的东西,在人类的求知过程中依然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因为进步过程从本质上看其实就是不断地“试错”。然而,如果一些概念在早就可以证明其无效、无用,甚至在只能造成曲解和误导的情况下依然被坚持使用,就是非常荒唐的事情了。中国历史上五行、八卦、风水之类的概念就是如此,即便它们早已是不具备“适用性”的概念,依然有很多人基于种种目的、种种原因、种种诉求,把它们死死抱住,让它们一次又一次地死灰复燃。
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充满了困难。我们不停地修订和增补一些必要的(或者至少是暂时必要的)概念,证伪和丢弃那些错误的、不必要的概念,就是为了能把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我们与我们所生存的世界之间就好像有一层毛玻璃一样,我们把所应用的概念打磨得越准确,就相当于把那层毛玻璃打磨得越透明,把这世界看得越清楚。但是,如果让一些错误的、不必要的概念死灰复燃,就会把那层毛玻璃弄得更厚、更不透明——所谓“混淆视听”。
其实我们说某个人“脑子清楚”,就是指那个人的脑子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毫无必要的、不讲根据的、混淆视听的概念。或者说,他可以清楚地了解那些概念是什么样的,以至一切在他的脑子里都非常清楚。
学习任何知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搞清楚它所有的基础概念。不夸张地讲,任何一个学科的所有知识,都是由这些概念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一般人看见房子,不会觉得砖头有多么重要;但是对建筑师来说,砖头分为好多种,每种功用都不同——这就是内行和外行的区别。我年纪很小的时候,母亲教我:“读教科书,要先把所有概念都记下来,暂时不懂的就死记硬背。把概念牢记于心,就可以通过以后的学习和实践反复审视它,并形成透彻理解。”这一教诲对我的帮助非常大,以至我上学期间从未觉得哪个科目太难。后来做了老师,有机会大量观察,才发现几乎所有的学习困难和思维困境,是因为之前在学习基础概念的时候不加重视造成的——没有例外。
所谓“脑子混乱”的人,其主要特点就是把根本不是一回事的东西当作一回事。因为他们构造世界的概念是粗糙、混乱、未经细分与整理的,所以他们的世界也只能是粗糙、混乱、无法理顺的。例如,“不恰当比较”、“无关类比”是很常见的逻辑错误,可是很多人犯这类错误,往往是无心的,只不过因为他们的概念太乱、太含混,才会把迥然相异的东西当作差不多的东西,甚至干脆当作同一个东西。这样的人看问题永远只能看到表面,有时甚至连表面都看不清楚,当然谈不上“穿过表象看到实质”了——
不知道“目标”与“计划”之间区别的人,意识不到自己可能会因为死守计划而最终无法达成目标……
不知道“政府”与“国家”之间区别的人,往往难于沟通——轻易不要与之交流,否则你可能会因此麻烦不断、祸患无穷……
不知道“科学”、“科普”与“科普作者”之间区别的人,会相互骂来骂去,全然不顾逻辑的存在……
不知道“上学”与“学习”之间区别的人,其中一些可能会因为自己有博士学位就瞧不起中专毕业的人,另外一些可能会因为自己只有中专文凭而憎恨那些有博士学位的人……
不知道“一个人”与“一个人的看法”之间的区别的人,要么可能迷信权威,要么可能把自己当作绝对权威……
很多学生讨厌历史课,其实只是源于没弄明白“历史”与“历史书”之间的重要差异(3)……
反过来,永远都是那些能把概念理解透彻、区分清楚的人才能清楚地思考,进而改变整个世界——
华盛顿等人想明白了“三权”是可以分开的,造就了今天的美国;
邓小平弄清楚了“政治”与“经济”是可以分开的,造就了今天的中国;
有程序员琢磨出“内容”与“表现形式”是可以分开的,于是,在“超文本标记语言(4)”之外有了“层叠样式表(5)”,整个互联网随之改变……
所以,本书强调“时间不可管理”、“我们只能管理自己”,并非咬文嚼字。“时间管理”和“自我管理”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焦点不同,方法不同,效果不同……但是,很多人没想过这件事,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两个概念从来没有被仔细定义、认真区分过,故而他们的思考和判断在这方面都是模糊的,据此作出的决定即便是对的,也不过是撞大运得来的而已。而“撞大运”的特点是:这次运气好,会导致将来运气必然不好,因为运气好的概率不可能很高——根据“运气”的定义,概率高了,就用不着运气了。
拒绝接受不确定性
前文曾经讨论过,远古时代的人遇到问题后,因为笃信“万事必有因果”,所以会在没有任何“合理解释”的情况下认为问题产生的原因“只能是神的力量”(6)。不夸张地说,神与怪,都只是人们基于种种原因坚决“拒绝接受不确定性”而产生的“应景解释”而已。前文也曾经提到过一个我们必须接受的现实:未知永远存在。从本质上来看,不确定性和未知是一回事。
拒绝接受不确定性的一个根源在于害怕复杂、奢望简单。谁不希望一切都是简单的呢?(7)可现实往往就是复杂的。
不接受,或者不勇于接受不确定性,会直接导致很多认知上和逻辑上的错误。由此引起的逻辑错误实际上是心理问题,而并非只是欠缺逻辑学训练。很多人接受过逻辑训练,依然常常掉进逻辑错误的陷阱,原因在于他们从本质上就是不现实的人。所有“仓促的结论(8)”、“仓促的概括(9)”、“过分简单化(10)”,从根源上来看,都是由拒绝接受不确定性造成的。所有的粗暴二分法(11)也是拒绝接受不确定性所造成的结果——犯这种逻辑错误的人,往往暗自希望自己的二分法能够概括一切情况,却在不知不觉间把不确定的因素排除在外。
(1)List of fallacies,参见goo.gl/OAZb。
(2)燃素:
Phlogiston。
参见维基百科goo.gl/Viyyy。
(3)学习任何一门学科,都最好先去读一下该学科的发展史,这是最好的起点。可惜,大多数人一直讨厌历史……
(4)超文本标记语言:
HyperText Markup Language,缩写为HTML,是网页使用的一种计算机语言,可以用来结构化信息(如标题、段落、列表等),也可用来在一定程度上描述文档的外观和语义。
参见维基百科goo.gl/LyhqY。
(5)层叠样式表:
Cascading Style Sheet,缩写为CSS,是一种用来为结构化文档(如HTML文档)添加样式(字体、字号、行间距、颜色等)的计算机语言。
参见维基百科goo.gl/ue2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