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岫岩不能理解为什么两只癞蛤蟆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只能先哄着安慰。“不在了，我把它们赶出去了……”
许沐川没有听他说什么，他只顾着自己喃喃自语。“为什么是癞蛤蟆，为什么会是癞蛤蟆？我要养青蛙的，我以为是青蛙……”
这有些语无伦次了，而且明显思维混乱。白岫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先道歉。
“对不起，可能爷爷抓错了，抓成了蛤蟆的蝌蚪。我查过了，蛤蟆小时候也是蝌蚪，不是只有青蛙……”
还是没用，许沐川完全没办法镇静下来，只要他的手一得自由，他就不停地刨自己的胳膊，胳膊刨疼了就刨腿。
“你是过敏吗？”白岫岩不敢放他一个人呆着，猜测许沐川是不是对蛤蟆过敏，碰到过身上会痒？
他带许沐川去了医院，医生说没起疹子也不像过敏，但许沐川觉得痒，就给他开了点抗过敏的药，让他先吃了观察观察。
从医院出来，许沐川坚决不回小别墅，白岫岩只好带他去了自己的住处。他给许沐川安排了客房，还专门找了新的床单被罩，当着他的面给他看了才铺上，许沐川这才乖乖躺下了。
他又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他躲在一个衣帽间，里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各种衣服。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想找一件衣服穿上。但衣帽间忽然变得非常大，衣架也都非常高，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在里面不断地找着、跑着，就是找不到一件自己能穿的衣服。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面前的衣架和衣服忽然全部都消失了，衣帽间瞬间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音乐厅。他一个人站在舞台上，四周都像是从天上传来的嬉笑声、戏谑声，都在嘲笑他没穿衣服。
许沐川捂着耳朵想大叫，但是喉咙发紧，他一声都叫不出来。
“川宝，川宝？”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非常眷恋，又非常温柔。
他蹲下身体，拼命地捂着耳朵。却在蹲下的时候，看到舞台玻璃地面的倒影里，赫然是一只灰不溜秋的大蛤蟆。
“啊——”许沐川又被吓醒了。他摸着额头，额头全是冷汗。
“做噩梦了吗？”耳边传来梦里那个声音，有些急切却令人十分安心。
许沐川木木地看着面前的人。白岫岩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伸手抹了抹他额上的冷汗。
“你梦到了什么？”
许沐川还是傻傻地望着他。
房间很暗，他看不清白岫岩的脸。但是他知道，白岫岩的眼珠子很黑，眼白很白，黑白分明的都像是像被天上的雨水冲刷过一样。
那年，他在雨中看到这样的白岫岩，还以为天上真有小神仙。
“川宝，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
许沐川撇了撇嘴，有些想哭，又哭不出来。半晌，他忽然伸出双臂抱住了白岫岩，把脸埋在了他腰间。
“我是个癞蛤蟆。”
白岫岩愣了愣，为腰间抱上来的手，为他这从未有过的“谦虚”，以及从未展示过的依赖。
“我就是那只癞蛤蟆。”许沐川的声音还从腰间闷闷地传来，重复地表现自己谦虚的美好品德。
“你在说什么？”白岫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些想笑，但笑不出来。爱豆能这么自黑，作为粉丝那是绝对不能跟着黑的。“川宝明明是白天鹅！”
优雅又自恋的白天鹅。
“不是，是癞蛤蟆。”许沐川今天是谦虚到底了，非常坚持自己是一只癞蛤蟆，而且坚持不把脸抬起来。
白岫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尴尬地站在床边，任他抱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好许沐川也没有一直赖着，他把脸揪起来，却没有松开白岫岩。“岩岩，你和我一起睡吗？”
白岫岩又愣住了，低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懂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屋里很暗，他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开灯。
许沐川松开手，往旁边退了退，让出了半个床的空间，还拽了拽他的胳膊，意思非常明确。
“川宝……”白岫岩的声音低了下来。许沐川是忘了他曾经偷亲过他的事吗？他以粉丝为挡箭牌，不代表他就真的只会当粉丝。
就算是粉丝，那也是个想睡爱豆的私生饭。
“上来呀。”许沐川还催促着。
白岫岩看他表现得这么坦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得顺从着上了床，动作非常迟缓，然后有些僵硬在许沐川身边躺下，动都不敢动，就怕碰到他。
许沐川还没有放过他。等他躺下后，许沐川也躺了下来，还往他身边凑了凑，指了指自己额头的一角。
“岩岩，你能亲亲我吗？”
白岫岩怀疑自己是不是紧张过度产生幻觉了。他有些呆滞地看着许沐川。许沐川还把头揪在他面前，又指了指，还抵着额头朝他的唇凑了凑。“这儿。”
白岫岩没有办法形容现在的感觉。他知道不是幻觉，他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看着凑到眼前的额角。
屋里很暗，只有一点月光，只能看得清影子。
可就算只是影子，他也知道，许沐川指的地方，是三年前他亲过的地方。
那年在他家屋后的竹林里，许沐川在吊床上午睡。他睡得那么沉，睡着的样子那么好看，白岫岩忍不住偷亲了他，就是额角这个地方。
那之后好多个白天，白岫岩都止不住后悔当时冒失把许沐川给吓跑了。可是却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非常诚实地后悔没有多亲几下就让他给跑了。
他把唇凑了过去，在那相同的地方，又印上了一吻，十分眷恋。
“再亲亲。”许沐川在他身边躺了下来，歪着头把额角朝向他，让他多亲两下。
白岫岩伸手在他额头摸了摸，把唇印在上面，好久好久才离开。
三年前吓跑的小龙虾，终于又蠢又傻地自己咬上来了。
虽然他还不知道为什么。
被癞蛤蟆吓过的许沐川才算是在白岫岩的亲吻中安静了下来。他不想搬回他的小别墅了，尽管白岫岩已经找人把他家里里外做了一次大清洁，保证不会再有癞蛤蟆出现，他也不想回去。
他把他的电脑设备搬到了白岫岩的住处，就在他家剪视频。白岫岩的住处在市中心，离沧海集团总部不远，有时候中午还能回来给他做饭吃。
两人这样同进同出，又是风口人物，要被记者跟拍实在是太容易。没多久，两人同居的消息就在网上传开了。
网友一顿讨论后，一致认为他们这是利益交换变成了更纯粹的交换。因为最近白岫岩在沧海集团做了一个非常大的动作，逼得许沐川的父母为了讨好白岫岩，把儿子送上门来表诚意。
前段时间因为许沐川的事，他三天两头不上班，上班还花大精力忙许沐川的事，公司其他高管自然意见非常大，找沈舟各种告状，又拿出持续下跌的股价做证明，要召开董事会，把白岫岩换掉。
沈舟虽然一意孤行，但也没有特别偏袒白岫岩，让白岫岩自己处理。
让白岫岩自己处理就相当简单了。他看着现在股价低，看谁想换他，他就收购谁的股权，不然就炒鱿鱼，正好董事会上一并都解决。而且，他对姓沈的亲戚出手尤其狠，因为他们反他反得最严重。
大家看他这样不按常理出牌，沈舟也不管，一时都不敢再说话，有的还想凑过去讨好他。
白岫岩觉得网上这些人简直是满口胡言乱语，偏偏大家都爱听胡言乱语。他压了压没压下来，索性也就不压了，发了个脑残的声明。“我本来不想炫耀，这是你们逼我的！时隔三年，川宝终于又来我家了！我要给川宝做好吃的！求川宝住我家别走！【大哭】”
后面的两句话，三年前他发过一模一样的内容。当时许沐川想设立自己的宠粉人设，白岫岩就配合着他发了这么一条微博，让粉丝都沸腾了。
现在也依然是沸腾，反正现在没人信他追星了。毕竟，勾勾手指就能到手的人，谁还用追啊。
许沐川也破罐子破摔，现在看到黑料都免疫了，就等着看还有没有更黑。说他给白岫岩送上门，他一点都不觉得是冒犯。白岫岩是他的脑残粉，世界上最脑残的粉，他就乐意送。
但他爸妈被气到了。
沈康萍和许海林专门跑到白岫岩的住处，看他真在这里安了家，气不打一处来地就开骂：“你想气死我们啊！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脸都快被你丢没了！”
难得这种时候，沈康萍还要顾忌着形象，看着鞋柜上的雨伞，抄在手里之后，没有照着许沐川抽下去，而是拄着地板当手杖。
许沐川本来在剪视频，被他们敲门打断了。他引了父母进屋后，先去把正在做的工程存档了，才又回到客厅，然后很平静地开口。
“你们不就希望这样吗？”
沈康萍被他这忽然风轻云淡的架势给唬住了。
许沐川说：“你们给我找麻烦，不断地在网上黑我，不就是希望岩岩忙着帮我应付麻烦吗？”
沈康萍好像都不认识儿子了，说了一个“你”，就说不出话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