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海桑田,此处原是当年即墨之战的古场,如今却由那时的旌旗飘荡、金鼓起伏、腥风血雨,变成了野花绽放、彩蝶飞舞、寂静安祥的旷野。孙子、超时空军迷两人徜徉在蜿蜒的古道上。
超时空军迷 将军,在您看来,知彼知己并不是目的,“知”为“战”,先知是为了更有效地指挥军队夺得胜利。那么,在战略上如何运筹帷幄呢?
孙武 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回到前面曾经提到的那场战争,即战国末年,乐毅统率燕军攻打齐军的临淄决战。这场战争燕军大获全胜,而齐国几近亡国,仅剩下莒和即墨(今山东平度东南)二城未破,危在旦夕。
超时空军迷 让人们想不到的是,齐军就在这种局面下,转危为安。原因是齐湣王被杀,襄王即位。襄王号召民众起来抵抗燕军。他依托即墨物产丰富、民众富足、城池坚固、防守人力众多等优势,推田单为统帅,使齐军获得了有效的战斗力,最后取得全胜。
孙武 这个战例说明,古往今来凡是善于用兵打仗的将帅,总是首先创造使自己不会被敌人战胜的条件,以等待、寻求可以战胜敌人的机会,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把不会被敌人战胜的主动权操在自己手中;而敌人能否被我战胜,则在于敌人是否有隙可击;让我有机可乘,这主要在于敌人本身。
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孙子兵法·军形第四》)
超时空军迷 乐毅将军所在的燕军在攻下齐国大部,只剩下莒和即墨两城后,虽然采取了一定的措施,但相比处于明显弱势的齐军,力度、广度和有效性都差了许多。田单担任守城将军后,为了挽救危局,采取了诸多卓有成效的“先胜”措施,使双方的局势发生转化,导致乐毅将军弃军流亡他乡,教训十分深刻。
孙武 所以,我强调,善于打仗的将帅,总是首先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同时又不放过战胜敌人的良机。究其原因是,胜利之师总是先创造取胜的条件,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才等待机会谋求同敌人交战;而败亡之军往往是先盲目交战,尔后追求侥幸取胜。
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孙子兵法·军形第四》)
超时空军迷 将军的这些论述,告诉我们一个非常有价值的、带有全局性、根本性的用兵思想,那就是“先胜”。
孙武 谢谢!
(光阴奔流不息,有时波涛汹湧,有时水流平缓,有时漩涡四起,有时直泻而去……超时空军迷刚刚与孙武道别,脑海里还奔涌着《孙子兵法》之“全胜”思想时,克劳塞维茨来到了超时空军迷的面前。)
超时空军迷 将军您来啦!正想问问,您认为从战略上把握战争,必须遵守概然性规律,也就是说,“先知”乃多余之举,“先胜”亦无多大意义,是这个意思吗?
克劳塞维茨 我认为,战争活动分为战争准备和战争本身两部分,后者更为重要,因为战争像一场赌博,有时应不惜冒险,以进攻、决战求得胜利。军事活动的效果只能从部署和实施战斗中产生,决不能从部署和实施战斗以前存在的条件中直接产生。在战斗中,一切活动都是为了消灭敌人,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为了使敌人失去战斗能力,这一点是战斗这个概念所固有的。所以说,消灭敌人军队始终是达到战斗目的的手段。([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一篇,第40页)
超时空军迷 既然战争以战取胜,战争的准备也是十分重要的,相比战争本身,也不能偏废。只有在做好战争准备的情况下,才能实施战争。
克劳塞维茨 我从来不否认战争准备的重要,但战争暴发有概然性,战争准备也只能从细则和方法等方面去着手。至于细则和方法,只要训练好了的军队能够掌握它们并把它们作为行动的准则,那么战争准备的理论就会在作战中起作用。([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128页)
超时空军迷 不过,为战争胜利创造一切可以创造的条件,也是战争准备的一种非常重要的手段。这个观点,在中国自古以来都非常盛行,而且为军事家们所推崇。
克劳塞维茨 在我看来:在战争中手段只有一种,那就是战斗。但是,这种手段的用法是多种多样的,我们可以根据不同的目的采取不同的用法,这样一来,我们的研究好像就毫无结果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从这个唯一的手段中可以为研究找出一条线索。这条线索贯穿在整个军事活动中,可以把整个军事活动联系在一起。([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42页)
超时空军迷 您的意思是,战斗是把整个军事活动串联起来的唯一手段,一切都要围绕这个手段进行,包括战前的准则制订、作战训练等方面战争准备,也是围绕着战斗来进行。
克劳塞维茨 是的。因为:战斗是战争中唯一有效的活动。在战斗中,消灭同我们对峙的敌人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即使战斗实际上没有进行也是这样,因为在任何情况下,结局都是以消灭敌人军队已毫无疑问为前提的。([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43页)
超时空军迷 即使是冒险也要这样做吗?
克劳塞维茨 是的,战争本身就是冒险的活动,使用果敢的力量,以勇敢的精神去战斗。总之,战斗同一切大小军事行动的关系,就像现金支付同期票交易的关系一样,不管兑现的期限多么远,不管兑现的机会多么少,但最后总还是要兑现的。([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43页)
超时空军迷 恕我直言,将军所主张冒险一战的观点,按照中国古代军事家孙武的观念来看,虽然能够侥幸获胜,也还是“败兵”之策。由此看来,即使在军事思想方面大概也有东西方的差异吧。
克劳塞维茨 (耸了耸肩)哈哈哈。
(清晨,一轮旭日从东方喷薄而出,冉冉升起……孙子、超时空军迷披着明媚的阳光,讨论着《孙子兵法》的战略思想。)
超时空军迷 将军在《孙子兵法》中所提“先胜”的战略思想,我的理解就是,军队先充分积蓄力量,使自己具备立于不败之地的各种条件,对吗?
孙武 对。这是在战争中战胜敌人、夺取战争胜利的基础。将帅凭着此基础,就可预见战争的胜负。
超时空军迷 这个战略的具体内容有哪些呢?
孙武 “先胜”措施大概有四点:一是活用攻守。在对敌无可乘之机,不能战胜时,应防守以待之;对敌人有了可乘之机,能够战胜,则出奇兵攻而取之。
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孙子兵法·军形第四》)
善于防守的部队,是隐藏自己的兵力如同在深不可测的地下;善于进攻的部队,就像从天而降,敌人猝不及防。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孙子兵法·军形第四》)
超时空军迷 一般来说,世界上所有战争的基本形式只有攻守两种,只要不失时机地转攻为守,或转守为攻,就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孙武 “先胜”除了活用攻守,还需要胜于易胜。这是“先胜”的第二个措施。我认为,古代所谓善于用兵的人,只是战胜了那些容易战胜的敌人。
古之所谓善战者,胜于易胜者也。(《孙子兵法·军形第四》)
打胜仗又不出任何闪失,原因在于其谋划、措施能够保证。赢家所战胜的是已经注定失败的敌人。
故其战胜不忒;不忒者,其所措必胜,胜已败者也。(《孙子兵法·军形第四》)
超时空军迷 胜于易胜实质上就是进行充分战争准备,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接下来,还请将军介绍“先胜”的第三个措施。
孙武 三是以镒称铢。获胜的军队具有绝对的优势,而失败的军队处于绝对的劣势。胜利者一方打仗,就像积水从千仞高的山涧冲决而出,势不可挡。这就是军事实力的表现。
故胜兵若以镒称铢,败兵若以铢称镒。胜者之战,若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者,形也。(《孙子兵法·军形第四》)
用兵的原则是:有十倍于敌人的兵力就包围敌人,有五倍于敌的兵力就进攻敌人,有两倍于敌的兵力就努力战胜敌人,有与敌相等的兵力就设法分散敌人,兵力少于敌人就要坚壁自守,实力弱于敌人就要避免决战。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孙子兵法·谋攻第三》)
超时空军迷 形成“以镒称铢”的绝对优势,从根本上讲,需要依靠国力的支撑;从战术讲,要集中使用兵力。同时,还应该重视合纵同盟,形成诸国攻一国的兵力优势。
孙武 是的。最后,也就是“先胜”的第四个措施是:要修明政治,坚持致胜的法制,如此才能主宰胜败。
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孙子兵法·军形第四》)
超时空军迷 从将军介绍的情况看,以上四点不能偏废。只有都做到了,才能真正掌握夺取战争胜利的主动权,立于不败之地。
孙武 是的,是的!
(超时空军迷悠闲地吟着诗:“不敢入诗的,来入梦。梦是一条丝,穿梭那不可能的相逢。”正在这时,超时空探访日程安排记录仪的铃声响了,提醒他拜访克劳塞维茨的时间到了。超时空军迷立刻出发,瞬间便与克劳塞维茨会合。)
超时空军迷 将军,咱们接着上次拜访时所说的话题,我想请教您,战斗作为战争胜利的唯一手段具有一定的冒险性,为什么您还那样强烈主张呢?
克劳塞维茨 这个问题并不难理解。因为:消灭敌人军队始终是一种比其他一切手段更为优越、更为有效的手段。([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44页)
超时空军迷 这一点很多军事家都不否认。
克劳塞维茨 既然人们都不否认这个原则,那么达到这一效果的军事手段,只有战斗。换句话说:战斗是唯一的手段,因此一切要服从用武器解决问题这个最高法则。敌人如果确实要求战斗,我们就无法拒绝。因此,必须肯定对方不会进行战斗,或者在战斗中对方一定会失败时,我们才可以采用其他方法。总之,在战争所能追求的目的中,消灭敌人军队永远是最高的目的。([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47页)
超时空军迷 很多军事家认为,有时候运用其他方法消灭敌人军队达到的效果并不差,也许会更好。比如涣散敌人的军心,摧毁敌人的精神力量,也会导致敌军丧失战斗力,甚至自我消亡。
克劳塞维茨 人们也许忘记了,摧毁敌人的精神力量,也是战斗这个线索贯穿起来的。不可否认:当我们说消灭敌人军队时,并不是仅仅指消灭敌人的物质力量,而是还包括摧毁敌人的精神力量,因为这两者是紧密地交织在一起而不可分割的。尤其在我们谈到一次大的歼灭性行动(一次大的胜利)对其他战斗必然会产生的影响时,应该看到精神因素最富有流动性(如果可以这样表达的话),某一部分精神力量的丧失最容易影响其他部分。同其他各种手段比较起来,消灭敌人军队具有较大的价值,但这一手段要求人们付出较大的代价,而且它本身就有较大的危险性,人们是为了要避免这些,才采用其他手段。([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44页)
超时空军迷 您的意思是,摧毁敌人的精神力量也要依靠战斗支撑,而且大的歼灭性战斗最有影响力。
克劳塞维茨 是的。在我看来,除了战斗,采用其他方法,成功时代价较小,失败时危险也较小。但是,这必须具备一个条件,就是这些方法同时为双方所采用,也就是说敌人也采用同样的方法。如果敌人选择了大规模战斗,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违反自己的意愿,也采用同样的方法。这时,一切就都取决于这种歼灭性行动的结局。([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45页)
超时空军迷 在您看来,在战争中取胜,除了战斗,其他所有的手段都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克劳塞维茨 完全正确!采用这一手段必然要付出较大的代价,这是不难理解的,因为在其他一切条件都相同的前提下,我们越想要消灭敌人军队,自己军队的消耗也必然会越大。……采用这一手段的危险在于:正是因为我们企图取得较大的效果,所以在做不到的情况下,反过来我们也会遭到较大的不利。([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45页)
超时空军迷 这个观点,很多东方的,尤其是中国古代军事家,并不这样认为。
克劳塞维茨 嗯哼。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