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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接下来请您说说,在《道德情操论》开篇第一章第一段第一句您说了什么?.2

超时空访客

是的,他们把战争与财富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管子

我认为:至善不战!最好的选择是不打仗。原因是屡屡发动战争就会军士和百姓疲惫厌战,要是屡战屡胜就会助长国君的骄纵傲慢。你可以想一想,一个骄纵傲慢的国君驱使着一群疲惫厌战的人民,这个国家安有不危之理?此所谓:数战则士罢,数胜则君骄,夫以骄君使罢民,则国安得无危?(《管子·幼官第八》)国家的财富不是靠战争打出来的,也不是为战争而积累的。如果国家积累了财富就肆意妄为,那么国家就会回到贫困。所谓:富而骄肆者,复贫。(《管子·霸言第二十三》)这里就要求国君必须守正,这才是国家富强的关键,所谓:故观国者观君,观军者观将,观备者观野。(同上)看一个国家兴盛与否看它的国君,看一个军队强大与否看它的统帅,看一个国家富足与否看它的田野乡村。我们说: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谋得兵胜者霸。故夫兵,虽非备道至德也,然而所以辅王成霸。(《管子·兵法第十七》)坚守正道不失美德,方为国家强盛之本,而武力不是成就天下大业的最好方式,但是毋庸置疑国防是国家强盛不可或缺的必要手段。所以我对斯密先生所讲的君主需要国防开支是同意的,但是对“重商主义”里的战争观是不同意的。国家之富靠的是致力于农业生产,国家之强靠的是正道与美德,国家受人尊敬靠的是厚施天下。此所谓:夫无土而欲富者忧,无德而欲王者危,施薄而求厚者孤。(《管子·霸言第二十三》)如果一个国君看似英明有尊严实则不英明,他的将相看似贤能实则不贤能,他的人民看似勤劳实则不勤劳,这三点本该有的却没有,这个国家就不能成为国家了。地广而不耕种,叫做“土满”,人多而不治理,叫做“人满”,兵强而滥战,叫做“武满”,这三点不该有的而有了,国家也就完了。

亚当·斯密

管丞相说的“至善不战”的道理,我也很赞同。我们的殖民地需要很大的军费开支。英国统治殖民地的主要目的,或者更准确地说可能是唯一目的,迄今为止一直是维持垄断。据说统治殖民地的主要利润就是来自这种垄断贸易。这种垄断就是殖民地隶属我们英国的标志。英国维持殖民地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维持这种贸易垄断。殖民地平时的军费一般包括:二十个步兵团的给养;炮兵和军需品的费用以及他们所需的异常供应;为了防范各国走私船只而警戒漫长的北美和西印度海岸,须经常维持庞大海军的费用。殖民地平时的全部军费由我们英国的收入负担,这只是宗主国统治殖民地所需费用的最小部分。(《国富论·第四篇》)我们到现在已经参与过三次大规模的殖民战争:第一次是1689-1697年的奥格斯堡同盟战争,我们也叫它为“威廉王战争”;第二次是1702-1711年借口西班牙王位继承权的英法战争,这场战争把西班牙殖民地、地中海到北美殖民地全都卷进去了;经过20年平静之后,从1739年开始的“詹金斯耳朵之战”的英西殖民战争,到1740-1748年搅动全欧洲的奥地利王位继承战,终于爆发了激烈的1754-1763年的“七年战争”,虽说是英国与法国主要交战,实际上欧洲主要强国均卷入了这场战争,战争覆盖了欧洲、北美、中美洲、西非海岸、印度、菲律宾,这也完全是一场殖民地战争。这些战争费用实际上是为了维持垄断而发放的奖金。名义上,其目的是鼓励英国制造业和发展商业。而实际结果却是提高了商业利润率,使我们英国商人将更多的资本,转投入周转更慢、距离更远的贸易部门。在目前的管理体制下,英国统治殖民地一无所得,只有损失。如果建议英国主动放弃所属殖民地的所有统治权,让殖民地自己选举地方长官,自己制定法律,自己决定是战是和,就相当于提出一个从不曾也永远不会被世界上任何国家采纳的措施。没有一个国家曾主动放弃过对任何殖民地的统治权,不论其如何难于统治,不论其提供的收入与其花费相比是如何微小。(《国富论·第四篇》)

管子

斯密先生,你认为“在目前的管理体制下,英国统治殖民地一无所得,只有损失”,但是我认为这不是“管理体制”的问题,被占领的殖民地得不到利益,是因为你们强权大国无道啊。难道你们得到别人的土地就是为了利益吗?

亚当·斯密

为了利益是由来已久的,我们认为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事实上,哥伦布和他之后的欧洲冒险家,似乎都是出于同一个目的,就是对黄金的狂热渴望,不如黄金贵重的物品似乎都不值得他们去注意。他们到达任何未知海岸时,首先要了解的就是那里是否曾经发现过黄金,他们根据这个调查结果来决定去留。甚至当哥伦布看到当地土著居民用小金片装饰衣服,并且听说在山上流下来的溪水里就常常能找到金片,他就据此深信那些山峦里到处都是最富饶的金矿。圣多明各就这样被描述成盛产黄金的国家。哥伦布结束了他的第一次航海返航回来,在凯旋仪式上他被介绍给卡斯蒂尔和亚拉冈国王时,在他前面抬着他所发现那些国家的物产,被认为有价值的只有小金发带、金手镯和别的什么金饰品,还有几捆棉花,除此以外的东西就是猎奇之物了。由于哥伦布的描述,卡斯蒂尔的议会决定占领这些明显没有防御能力的国家。但是,他们却要把自己发动的占领计划装点成正义的,他们说他们这样可以让那些土著居民皈依基督教,这样这个非正义计划就有了神圣的外衣了。但是这个计划的唯一动机就是想在那里找到黄金宝藏。为了重视这个计划,哥伦布提议,在那里发现的金银的一半归国王所有。议会同意了他的提议。在圣多明各和哥伦布发现的其他地方,不过六到八年就把那里的土著所拥有的黄金掠夺干净了。此后每个航行到美洲的西班牙人都期望发现一个黄金之国,一旦发现一个金矿立即就会开采。每一次对于这些冒险家的发现的报道,都足以引起他们同胞的贪欲。他们发现和征服了墨西哥与秘鲁,但是事实上他们得到的黄金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多。欧洲其他各国在巴西建立殖民地之后一百多年,才发现了金、银、钻石矿。英国在北美的第一批殖民者,答应以所发现金银的五分之一上缴国王,以促使国王给他们发放执照。对殖民地的征服就是始于掠夺黄金等贵金属的目的。

管子

在这一点上,我们与你们非常不同。我们讲的是:欲用天下之权者,必先布德诸侯。如果要对别国有影响力,先要布德施惠给别国,而且还要有所取,有所与,有所诎,有所信,然后能用天下之权。要有所获得,有所给予,有所屈,有所伸。我们认为国君应该是一个圣王,他要卑礼以下天下之贤而王之,均分以钓天下之众而臣之(《管子·霸言第二十三》)。要能屈尊自己来礼贤下士,这样才能统治天下;要与天下人共享利益才能让天下人心归服。所以我们说身为尊贵的国君,即使富有天下,也不可以贪婪,这是国君的行为准则;用天下的财富,利益天下所有的人;用英明的威望来提振天下,来聚合天下的权力;以广施恩德的行动来亲善各个国家,此所谓: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世不谓贪者,其大计存也。以天下之财,利天下之人;以明威之振,合天下之权;以遂德之行,结诸侯之亲。(同上)这样做才是国君应该做的事情,怎么能够贪图别国金银财宝,鼓励去别国抢掠财富呢?

亚当·斯密

可是我听说你们齐国“并国三十五”,也兼并其他国家啊。这又怎么解释呢?

管子

我们的原则是:“德共者不取,道同者不王。”与自己德行一致的国家是不可以占领的,与自己持有相同道义的国家也是不可以统治的。无论国家实行“霸道”还是“王道”,都必须恪守“道”。必须强调“霸”可不是用强权欺负别人,“霸”就是“伯”,意思是让自己国富民强可以帮助天子带领诸侯,所以“霸”亦有道,必须行“霸道”。无论是“霸”还是“王”,都要法于天道,合于地道,教化百姓,改朝换代,创制文明,使诸侯有序,四海宾服,天下按照时序运行。我们讲君人者有道,霸王者有时。什么情况才可以兼并别国呢?只有在自己国家修明而邻国无道时,才是霸王之国兼并别国的条件,即:邻国有事,邻国得焉;邻国有事,邻国亡焉。天下有事,则圣王利也。(《管子·霸言第二十三》)

亚当·斯密

管丞相,我听超时空访客介绍说你们齐国现在是霸主,难道你们不去战胜别的国家吗?如果不的话,你们怎么成为“霸主”?

管子

我们说过至善不战,其次一之(《管子·兵法第十七》),最好的方式是不打仗,但是如果开战也要师出有名,这个名就是匡扶正义,所谓“一匡天下”。这便是我们常说的:治民有器,为兵有数,胜敌国有理,正天下有分。(《管子·七法第六》)战胜敌国要合于理,匡正天下要有名分,不可以穷兵黩武,更不可以为了抢掠财富而发动战争。即使军队强大,但是不明于胜敌国之理,犹之不胜。即使军队一定能够战胜敌国,但是出师无名,犹之不可。

超时空访客

斯密先生,我们中国历史上有位伟大的圣人——孔子,他比管丞相晚出生184年,他对管丞相的评价是:“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亚当·斯密

不打仗,靠仁义,就可以吗?如果别国要和你开战怎么办?

管子

不怕的,做好做强自己就行了。我们兵未出国境,要在八件事上做到天下第一!你要想匡正天下,如果财富达不到天下第一就不可以匡正天下,给别人定道德准则;财富天下第一了,而工匠的技术不能天下第一,则不可以正天下;工匠技术天下第一了,而武器装备不能天下第一,则不可以正天下;武器装备天下第一了,而战士身体素质达不到天下第一,则不可以正天下;战士身体素质天下第一了,而战士的政治信仰不能天下第一,则不可以正天下;政治信仰天下第一了,而训练不能天下第一,则不可以正天下;训练天下第一了,而情报工作不能天下第一,则不可以正天下;情报工作天下第一了,但是对战机和策略不能明了,依然不可以正天下。以上财、工、器、士、政教、习、遍知、明于机数这八个方面能盖天下,我军还没出国境,就已经天下太平了,还需要打仗吗?所以我前面和你说,我们积累财富,富国富民,不仅不是为了战争,反而还可以确保和平。

超时空访客

斯密先生,您与管丞相论兵,可知管丞相兵学思想最妙处是打经济战的“五战而至于兵”?

亚当·斯密

这么早就有经济战了吗?您能不能讲一讲?

管子

我给你讲一件“绨战鲁梁”的事。泰山以北是我们齐国,泰山以南是鲁国,鲁国和梁国的人素来有采麻织绨的传统。我请齐侯穿戴用鲁梁两国绨制作的衣服,同时命令左右文武百官都必须穿绨服。见到国君与百官都穿绨服,齐国百姓也纷纷效仿穿起了绨服。这样就大大增加了齐国对于鲁梁的布料——绨的需求量,我告诉鲁梁的商人尽快回国为我们采购1000匹绨,我们会为此支付300金,他们来回贩运十次就可以得到3000金。鲁梁商人急忙赶回国收集绨,从而导致鲁梁的百姓纷纷扔下农田不管,去采麻织绨。鲁梁的国君也亲自教导其人民纺织绨。过了13个月,我命人去鲁梁打探,见到他们城中百姓情绪高涨,城中的道路上尘土飞扬,十步远就彼此不见,行人裤脚紧绑,车轮相互碰撞,马队成列而行。

超时空访客

看来绨被炒得火热啊!

管子

此时我们请齐侯马上换掉绨服,文武百官亦然,全都换上齐国布料制作的衣服,命令全国百姓不得再穿绨服,同时封闭齐国与鲁梁的边关,断绝与鲁梁的经济往来,人员只能进不能出。这样又过了十个月,我们派人去鲁梁发现两个国家都出现了饥荒,鲁梁两国虽然紧急命令百姓停止织绨回去务农,但是粮食是无法在短期之内就生产出来的,鲁梁两国的粮价每石暴涨到上千钱,而齐国的粮价每石才十钱。那些在对齐国做绨的生意上赚了大钱的鲁梁人,纷纷带上财富向齐国移民。眼看着那些当年被从齐国运出去的金银货币随着移民潮又都一车一车地运回齐国,我国君臣百姓都捂着嘴高兴。两年的时间鲁梁的人口有十分之六都归顺了齐国;三年之后,鲁梁的国君也跑来请求归服。同样的方式,我们用莱国和莒国盛产的柴禾收拾了莱莒这两个国家,使这两个国家投奔齐国的百姓达到了十分之七,二十八个月后莱国和莒国的国君也归服了。此乃“五战而至于兵”。

亚当·斯密

“五战而至于兵”是什么意思?

管子

“五战而至于兵”就是五种类型的经济战,可以取得与出兵作战同样的效果。这五种经济战分别叫做:战衡、战准、战流、战权、战势。所谓“战衡”就是打击敌人的供求平衡;所谓“战准”就是发动价格战;所谓“战流”就是阻碍敌人的市场流通;所谓“战权”就是干扰敌人的经济策略;所谓“战势”就是破坏敌人的经济形势。

亚当·斯密

难道你们不掠夺别国财富吗?如果不的话,你们怎么能够成为富有的国家呢?

管子

国家富有,未必需要动用军队征服别国。我国的财富来自于农业,我们常说:民事农则田垦,田垦则粟多,粟多则国富。(《管子·治国第四十八》)我们齐国临海靠山,我们实行“官山海”的政策,也为国家提供了大量的财富。

亚当·斯密

什么是“官山海”?

管子

用海水可以煮盐,采山上矿藏可以冶铁,“官山海”就是山海资源由国家控制,所产盐铁由国家专营专卖。

超时空访客

斯密先生,你不是反对政府干预吗?

亚当·斯密

我反对的是政府不当干预。在判断这个属不属于不当干预之前,我不发表我的意见。我现在明白你们如何变成这样土地辽阔的大国了,与欧洲列强思路完全不一样。

管子

你们的思路是怎样的?

亚当·斯密

从欧洲人的历史看,因为人们生活在城邦里,所以领土扩张似乎就是城邦的发展,人们似乎更重视利益版图。与其说对一个国家的占领,不如说对这个国家的征服,因为没有利益获取的占领似乎是没有意义的,而征服意味可以从那里获得利益。所以欧洲人似乎对殖民地更情有独钟。而且欧洲人最初在美洲和西印度建立殖民地的动机,并不像古希腊和古罗马建立殖民地的动机那样简单。例如古希腊各城邦只占有极小的领土。任何一个城邦的人口增多到本城邦的领土不易维持时,一部分人就会被派到世界遥远的地方寻找新的居住地,也就是殖民地。但是周围那些好战的相邻城邦使任何城邦都很难在国内扩张领土,所以只能向更远处发展殖民地。虽然母城视殖民地为孩子,总是给予很大的恩惠和帮助,殖民地对此也感恩戴德,但是母城视殖民地为长大的自由的孩子,并不要求直接的管辖权。殖民地自决政体,自定法律,自选官员,并以独立国的身份与邻国和谈或宣战,不必等宗主国或母城的承认和同意。从这里可见,建立这种殖民地的动机很简单也很清楚。到了古罗马帝国时期与古希腊就有所不同了,他们会将被意大利征服的各省分配给自己的公民,他们在那里要受罗马帝国的统治。但是这个动机也还是很简单的。可是到了后来,欧洲人在美洲和西印度建立殖民地的动机就比较复杂,有的是为了黄金或者殖民地的物产,有的是为了垄断贸易。总之不再像古代那样单纯地为了寻找生存居住地,而是想要通过多种方式去掠夺财富。就像我前面说哥伦布那些冒险家寻找掠夺黄金时的那样。当然还有像英国清教徒在国内受到压制而逃亡美洲寻求自由的情况。

超时空访客

你们的政府对殖民地不统治吗?

亚当·斯密

情况很复杂。15世纪末以及16世纪大部分时间,西班牙和葡萄牙是两大海军强国。由于西班牙人发现了美洲,他们宣称全部美洲都归他们所有,虽然他们不能阻止像葡萄牙那样的海军强国在巴西殖民,但那时他们的威名使大部分其他欧洲国家十分恐惧,不敢在这个新大陆建立殖民地。自从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在16世纪末被击败后,西班牙海军力量衰落,再也无力阻止其他欧洲国家去殖民。此后,所有有海港的大国,英国、法国、荷兰、丹麦、瑞典,都试图在新大陆建立殖民地,但是这些殖民地往往不是政府直接统治。例如瑞典在新泽西有殖民地,那是瑞典某个家族的,如果这个殖民地受到瑞典宗主国的保护,就非常有可能繁荣起来。可是瑞典政府不重视这个殖民地,所以最终被荷兰人吞并了,1674年又归英国人统治。圣托马斯和圣克罗斯这两个小岛是丹麦人在新世界拥有的全部殖民地,然而是由一家专营公司统治。不论什么地方,专营商业公司的统治可能是最糟糕的统治,后来丹麦国王解散了这家公司,从此这两个殖民地就逐渐繁荣了。荷兰在西印度和东印度的殖民地都由一家专营公司统治,但是随着公司专营特许权的减少,这些殖民地也就繁荣起来了。法国在加拿大的殖民地也是由一家专营公司统治的。法国在圣多明各的殖民地则由海盗建立,他们不要求法国的保护,也不承认法国政府,直到后来接受招安才承认法国政府,招安后在很长一段时期内受政府很宽松的管理,所以这个殖民地的人口增长和技术进步都非常迅速,有一段时期这个殖民地被一家专营公司控制,结果发展受阻。后来这种控制被解除,这个殖民地立即恢复到从前的繁荣。这里最值得讲的是英国在北美的殖民地,这是其他任何殖民地的发展速度都比不过的。英国殖民地的发展之所以快,原因在于英国对于殖民地所实行的政治制度,实行宽松政策。英属殖民地除了对外贸易以外的所有方面有完全的自由,可以自己处理自己的事务。

超时空访客

嗯。这恐怕就是后世经济学家们的“政府不干预”的依据了,这成了斯密先生备受后世欢迎的又一个亮点。谁都不想被人管,尤其后人更崇尚自由主义。他们认为《国富论》完全反对政府干预市场,主张放任自流的自由市场经济。可是当自由资本主义出现衰退时,主张政府干预的人们说所谓《国富论》反对政府干预经济恰恰主要是反对少数工商大资本出于私利胁迫政府进行的干预。大家都想拉拢《国富论》为自己所用。

亚当·斯密

是的。专营公司的本质不利于新殖民地的成长,这可能是东印度公司进步不大的主要原因。(《国富论·第四篇》)因为专营公司的职员们为了自身利益,曾多次试图在不仅是国外还包括国内的最重要的贸易部门建立私人地盘。这样在一两个世纪内,英国公司的殖民地政策完全具有破坏性。原因是这些职员们为了自己利益所做的事,直接违背了他们公司的利益。而禁止公司职员从事个人的贸易活动,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经济人,道德人,天下人

超时空访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亚当·斯密

这句话更好,管丞相说的吗?

超时空访客

管丞相不会说这样的话,这是司马迁在《货殖列传》里说的。

亚当·斯密

这句话正好对我讲的这件事给出了解释。这些公司职员当然会尽力去构建对他们个人私下贸易有利的垄断。但如果来自欧洲的命令禁止他们这样做,他们就会以对国家更有害的方法秘密地、间接地建立同样的垄断。他们依靠代理人而秘密经营或至少不公开承认是自己经营的贸易部门,如有人干涉,他们就会运用手里掌握的一切政府权力颠倒是非,加以干扰和破坏。但与公司的因公贸易相比,公司人员的个人贸易自然涵盖更多的商品种类。这些人员所处地位的性质,也必然使他们用比主人更严酷的手段来维护自己的利益而违背国家的利益。这个国家属于他们的主人,他们的主人不管怎样也会多少关心自己属国的利益,但是这个国家不属于这些人员。我并非要诋毁东印度公司人员的总体品格,更不是诋毁任何个别人员的品格。我要责备的是政府体制,是这些人员所处的境地,而不是那些执行人员的品格。他们所处的境地自然影响他们的行为。那些大声疾呼反对他们的人自己也未必能做得更好。(《国富论·第四篇》)

超时空访客

斯密先生,因为您坚持私有制的正义性,所以您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只得用完全的自由主义,让私人去对付私人,自己去对付自己。所以从这里看出来“自利利他”是没有办法的自我安慰,您被自己“绑架”了。管丞相怎么看?

管子

这是为人臣者重私而轻公矣,百虑其家,不一图国啊。这种情况下,贵国人才再多,殖民地再多,属数虽众,非以尊君也;百官虽具,非以任国也;这就叫国无人。斯密先生,请接着讲吧。

亚当·斯密

的确,如果不为自己的私利,全心全意为国家考虑,即使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也会做出对国家有利的事。例如:马德拉斯和加尔各答的议会,在战争和谈判期间,多次表现出的果断和明智,有如罗马共和国全盛时期的元老院。但是这些议会成员的职业素质与战争和政治相去甚远。但仅他们所处的境地,无需教育、经验甚至榜样,似乎就能立即培养出所需的所有伟大品质,使他们拥有连他们自己也不大知道拥有的这种能力和美德。(《国富论·第四篇》)作为商人团体似乎不可能将自己当做国家主人,甚至就是在他们成为统治者后也是如此。作为统治者,他们的利益与所统治国家的利益完全一致。但是作为商人,他们的利益与所统治的那个国家的利益终究是直接对立的。(同上)

超时空访客

管丞相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管子

这就是那个“斯密问题”带来的必然结果。原因在于国家失道,所谓:君失其道,则大臣比权重以相举于国,小臣必循利以相就也。(《管子·法禁第十四》)人人都谋私利废公义,你们反而认为这是合理的。你们认识上的错误在哪里呢?根源就在于,这种看似合理但是它却不合天道。此皆弱君乱国之道也。故国之危也。(同上)这样下去,国家就危险了。而善为政者,田畴垦而国邑实,朝廷闲而官府治,公法行而私曲止,仓廪实而囹圄空,贤人进而奸民退。在善政下,君子崇尚中正而唾弃谄谀;士人崇尚勇武而唾弃私利;庶人崇尚勤劳而唾弃不劳而获。

亚当·斯密

管丞相认为应该怎么做才能达到善政呢?

管子

私者,乱天下者也。(《管子·心术下第三十七》)全社会以追求私利废公义,这是乱天下的根源。

亚当·斯密

但是要求全人类都去公而忘私能做到吗?这违背人性,不是吗?

超时空访客

管丞相,单纯地肯定“公”而否定“私”,在我们后世有过社会尝试,但是似乎也是行不通的呀。

管子

想必你们把“公”理解错了。你们怎么理解“公”呢?

亚当·斯密

我们只肯定“私”,否定“公”。所以我要做的仅仅是探寻取得私有财富的最大化原则,这来自于合理性;以及探寻私人财富对社会的帮助,这是它的正义性。

超时空访客

我们后世还是比较认真地进行了社会的公有制实践。“公”就是天下为公,就是“大公无私”,就是消灭私有制。

管子

你们对“公”的解释完全不对。先从古人那时说说什么是“私”。古人单纯朴实,他们内心的“私”就是财富都跑到一个人手里去了,使得别人什么都没有了。那么什么是“公”呢?从“公”这个汉字你们就可以看出来,“公”这个字的下面有一个“厶”,“厶”即“私”,“公”的上面是两只手,在分下面的“厶”。现在明白什么是“公”了吧?分厶为公。“公”不是财富聚集到一个人那里去,聚集就叫“私”,“公”是人人都有,是讲公平原则的“私有”,而不是人人没有。你们的“私有”会导致财富聚集到少数人那里,这就是:“私者,乱天下者也。”

超时空访客

原来是这样啊!“公”不是剥夺个人,是公平分给每个人呀。中国古人的这个解释太到位了。管丞相,那么怎样才能实现呢?

管子

问题的关键在于社会精英阶层,何为社会精英?乃具有圣人之德的人可谓精英,像圣人那样:若天然,无私覆也;若地然,无私载也。像天一样无私覆盖,像地一样无私承载。我们说:圣人裁物,不为物使。(《管子·心术下第三十七》)社会精英不能鼓吹私利,被私利驱使,而应努力建立公平正义的社会。社会精英内心安定,则国家安定;内心不乱,则国家不乱。所以说国家安定不乱的善政归根到底是国家精英的内心不能乱。斯密先生,你们心正不乱,说出来的话就正而不乱,不用胡言乱语影响人民,百姓和社会就会在精英的带领下得到合于天道的利益。这就是:治心在于中,治言出于口,治事加于民,故功作而民从,则百姓治矣。(同上)我们要“明必死之路,开必得之门”。明确告诉众人怎样做是必死之路,怎样做才是利益最大之门。但是一定要有法制,要立法,然而立法不是仅仅为百姓立法,立法首先要自己遵守,自己端正。置法以自治,立仪以自正也。故上不行,则民不从。(《管子·法法第十六》)要知道:奸吏伤官法,奸民伤俗教,贼盗伤国众(《管子·七法第六》)。只有官才能破坏法制,民破坏不了法制却能败坏风俗,而盗贼就更破坏不了法制了,盗贼伤害别人利益受到法律制裁。因此维护法制的关键在于吏治。你们发现公司职员谋私利,是因为他们的上级在谋私,你们带给他们的文化就是利己的文化,如此怎能让别人不谋私利?要转变这种情况,先要从端正文化开始。

超时空访客

管丞相一席话,发人深省啊。

管子

超时空访客,你穿越时空与斯密先生来到我这里,老夫很感谢。斯密先生,您的学术对后世产生了那么大的影响,可喜可贺。老夫别无所赠,最后赠送你们几句我毕生治国厚民的感言吧。第一句还是“以人为本”;第二句是“以法治国”,这两句话都是老夫首先倡导于天下的。斯密先生,这两句话著作权在老夫,使用权在天下人。哈哈。其后依次是:

泽布于天下,后世享其功,久远而利愈多(《管子·形势解第六十四》);

与天下同利者,天下持之(《管子·版法解第六十六》);

己之所不安勿施于人(同上),后人可能会把我这句借用去,也是著作权在我,使用权在天下人;

非吾仪虽利不为,非吾当虽利不行,非吾道虽利不取(《管子·白心第三十八》);

民恶贫贱,我富贵之(《管子·牧民第一》);

不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处不可久,不行不可复(同上);

最后一句是:以众人之力起事者,无不成也。(《管子·形势解第六十四》)

亚当·斯密

管丞相,非常感谢您,我的《国富论》讲的是“经济人”,《道德情操论》讲的是“道德人”,这两个概念还没有做到统一起来,但愿与您的这一番对话能让后人在这两个“人”之间架起一座桥梁。

超时空访客

管丞相,我带着问题找到您和亚当·斯密先生,请你们走到一起来对话,听完你们两位的对话,我好像找到了问题的答案,答案就是在斯密先生的“道德人”和“经济人”之外,丞相给我们提供了另一个概念的“人”,那就是“社会人”,也可以叫做“天下人”。丞相的赠言里好几句都有“天下”这个词,我理解“社会人”应该追求“天人合一”,达到“天下人”。

管子

哈哈哈哈。就此别过,你们两位返程赶路吧。

亚当·斯密

管子之前无诸子,诸子都在管子后。我现在也是管子的学生了。

(超时空访客与亚当·斯密再次穿越了光速可变时空隧道。)

苑天舒

2015年6月16日

于北京枫丹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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