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时空军迷一边回味着克劳塞维茨的治军论述,一边穿越时空来到孙武面前,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便听见“哒哒哒,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直扑而来。一位披铠顶盔、全身戎装的大将威风凛凛地骑着高大战马,从孙子和超时空军迷面前急驰而过……
超时空军迷 (指着飞奔而过的战将)将军,这位大将是?
孙武 他是战国末期威震四方的燕国昌国君、上将军乐毅。
超时空军迷 哦,他就是乐毅大将军!记得那场著名的临淄决战—战国末年,秦、楚、魏、赵、韩、齐、燕各霸一方,互相攻伐,欲统一天下。乐毅向燕昭王提出了争取“与国”、“与天下共图之”的战略,得到了燕昭王的支持。周赧王三十一年(前284),乐毅所统燕军兵分五路向齐军发起进攻,这就是临淄决战。结果燕军大获全胜,而齐国几近亡国。
孙武 临淄决战的胜利,是乐毅对敌方有充分的认识。一般来讲,既了解敌方,也了解自己,那么每一次战斗都不会有危险;不了解敌方,只了解自己,胜负的机率各半;既不了解敌方,又不了解自己,那么每战就必败了。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孙子兵法·谋攻第三》)
超时空军迷 乐毅的胜利,就在于他“知彼知己”。
孙武 从这个战例可以看出,战争的胜利与否,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能否制定出切合实际、确实可行的战略方针。而能否制定出切实可行的战略方针,其基础就是能否做到“知彼知己”。因此,我认为,如果只了解我军具备了作战取胜的条件,而不了解敌人情况,尚不可贸然去攻击,这样胜利的把握最多只有半成;如果只了解敌人有懈可击,能够为我所败,而不了解自己军队尚不具备战胜敌人的条件,胜利的把握也只有一半;了解敌人有可乘之机,又了解我军具备攻击敌人的条件,而不了解地形条件对我军作战不利,胜利的把握仍然只有百分之五十。因而,真正善于用兵的将帅,应该是头脑清醒,情况明了,指挥作战从不迷惑,措施手段变化无穷。所以说,了解敌人又了解自己,夺取战争胜利就不会有多大的差错。如再加上我们了解天时地利,就可以做到胜利在握。
知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敌之不可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击,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击,知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胜之半也。故知兵者,动而不迷,举而不穷。故曰,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不穷。(《孙子兵法·地形第十》)
超时空军迷 从这一点说,“知彼知己”在将帅对战争全局进行筹划和部署,以至于夺取战争胜利中的作用和地位是非常重要的。
孙武 然也。在我看来,明君和贤将之所以一出兵就能战胜敌人,功业超越众人,就在于能预先掌握敌情。
故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孙子兵法·用间第十三》)
超时空军迷 这其中的核心,就是掌握敌情,也就是您所说的“知”。
孙武 所以,我在《兵法》中,先后79次强调“知”,不厌其烦地告诫人们要“知情”,一知敌情,二知我情,三知地情。
超时空军迷 这就是您的伟大之处。后世有学者认为,将军的《孙子兵法》所蕴含的战争指导理论起点非常高,层次也非常人所及。
孙武 过誉了!
(只用一会儿的功夫,超时空军迷跨过了激流湍急的2300多年历史长河,来到了克劳塞维茨的营帐,快乐地与他交谈起来。)
超时空军迷 将军,中国古代军事家孙武认为,战略上必须“先知”,若无“先知”也就无“庙算”,一切的战略或计划就沦为了空谈。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克劳塞维茨 我认为:战争是以可能性、盖(概)然性、幸运和不幸运的赌博为基础的,严格的逻辑推论在这种赌博中常常会完全不起作用,甚至会成为智力活动的无用而累赘的工具;另外,还可以进一步得出结论说,战争可能成为一种有时很像战争有时又不很像战争的东西。([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三卷,第905页)也就是说,战争中,将帅对战场的预先了解和掌握,是不可能做到。
超时空军迷 将军在《战争论》中,坚持战争是不确定的、战场情况是瞬息万变的观点,指挥战争要从战争概然性的特点去把握。是这样的吗?
克劳塞维茨 是的,可能性就是不确定性,说明在战争中有时是幸运的,获得了胜利;有时是不幸的,遭到了失败。胜利与失败究竟哪一种降临在将领身上,就看将领对战争概然性的计算和把握。所以,我必须强调:在军事艺术中,数学上所谓的绝对值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基础,在这里只有各种可能性、盖(概)然性、幸运和不幸的活动,它们像织物的经纬线一样交织在战争中,使战争在人类各种活动中最近似赌博。([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23页)
超时空军迷 按照我的理解,将军认为战争就类似赌博,胜与败大都是“撞数”、碰运气,尽管战争像赌博那样胜负是不规则的,带有极大的随机性和偶然性,但这种听天由命式的活动方式,体现了一种“天意”公允和权威。不过,战争也像赌博一样,既是运气使然,也是心智较量。将领指挥战争,就是使“天意”和“运气”得到验证。这是它永远充满挑战性之处。
克劳塞维茨 很正确。从战略考虑:整个战争不受严格的内在必然性规律的支配,它必须依靠盖(概)然性的计算,而且产生战争的条件越使战争适于盖(概)然性的计算,进行战争的动机越弱,局势越不紧张,情况就越是如此。([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32页)
超时空军迷 将军非常重视战争的概然性,既认为战争是概然性的活动,也强调对战争概然的把握和计算,从而使战争给人一种玄奥无比的感觉。
克劳塞维茨 哈哈哈……(笑得很开心)正因为如此,我在《战争论》中,26次提到了概然性。在我看来:达到目标的方法所以多种多样,……盖(概)然性和幸运起了无比巨大的作用。([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108页)
超时空军迷 那么,如何把握战争的概然性呢?
克劳塞维茨 虽然把握战争的概然性非常复杂,但概括起来就是:方法主义不是以个别的情况为前提,而是根据各种相似情况的盖(概)然性提出一种适用于一般情况的真理。如果以同样形式反复运用这一真理,那么不久就可达到机械般的熟练程度,最后,就几乎可以自然而然地作出正确的处理。([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127页)
超时空军迷 就是说,综合各方面因素,站在全局的高度,统盘考虑。
克劳塞维茨 这是东方式的表达,却是正确的。
(超时空军迷从德国柏林军官学校校长[克劳塞维茨时任该校校长]办公室穿越时空前往楚国柏举[孙武正在这里指挥柏举之战,今湖北麻城东北],却不小心跑到了春秋时期晋国韩原[今山西河津东],此地是僖公十五年(前645年)秦、晋韩原之战的战场。秦穆公正在“卜徒父筮之,吉”。而此时,孙武却也穿越时空来到此地。)
超时空军迷 将军,刚才这一幕是秦、晋韩原之战(秦伯伐晋)开始前,卜徒父用蓍草为秦伯(秦穆公)占了一卦,对秦穆公说:“这是大吉之卦,晋军会连续三次失败,肯定能捕获晋君。”随后,晋军果然三次战败。退到韩原之地,晋侯的车子陷入泥滩之中,秦国于是俘虏了晋惠公。这也应了卦相所预测的结果。
孙武 秦伯在秦国力量远不如晋国的情况下,通过卜筮下决心伐晋。这个历史故事,说明《春秋左传》也认识到“先知”和预测对于战争是十分重要。不过,在我看来,既不可祈求于鬼神,也不可用类似的事情简单地类比推测,更不能根据星宿运行的方位去占验;必须通过人来获得,要从那些了解熟悉敌人情况的人那里取得。
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孙子兵法·用间第十三》)
超时空军迷 是的,前面您提出了战争中要“知彼知己”,将军在这里又提出了战争如何“知彼知己”。这是“知彼知己”战略思想的方法论。
孙武 是的。将帅不光要重视“知”,而且要做到“知”。在我看来,“知”有三法:其一,用“间”;其二,“经、校”;其三,“知胜”。
超时空军迷 我们知道,用“间”就是使用间谍了解敌情。您在《兵法》中,用专门的一篇叫《用间第十三》来论述使用间谍这一问题。
孙武 然也。我认为,在军队各类人员中,没有比间谍更为亲密的了;奖赏没有比间谍更优厚的;事情没有比使用间谍更为机密的。如果不是睿智过人、聪明超常的人,是不能用好间谍的;不是仁慈有加、慷慨豁达的人,是不能指使间谍的;不精细深算的人,是不能分辨间谍所提供情报之真实性的。微妙啊,微妙!真是无处无事不可使用间谍啊!
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微哉微哉,无所不用间也。(《孙子兵法·用间第十三》)
同时,还指出了用间分为五种:乡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强调国家君王、军中主帅必须对使用间谍之事要知晓。
五间之事,主必知之。(《孙子兵法·用间第十三》)
超时空军迷 除了“用间”,您认为将帅在战争中“知彼知己”还需要“经、校”。请您介绍一下。
孙武 在战略决策时,如何做到既“知彼”,又“知己”呢?要研究敌我双方的五个基本要素,把敌我双方七种情况进行综合比较,来探索胜的可能性,达到知彼知己的目的。五个基本要素是:政治、天时、地理、将帅、法制。对于以上五个基本要素,将帅不能不知道。只有深刻了解并掌握它们,才能胜敌;对它们一无所知,不可能战胜敌人。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索之以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孙子兵法·始计第一》)
而说到敌我双方的七种情况比较,即“七计”,内容如下:哪一方的君主是有道明君,能得民心?哪一方的将领更有能力?哪一方占有天时地利?哪一方的法规、法令更能严格执行?哪一方资源更充足,装备更精良,兵员更广大?哪一方的士兵训练更有素,更有战斗力?哪一方的赏罚更公正严明?通过这些比较,我就知道胜负了。
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孙子兵法·始计第一》)
超时空军迷 这样做还可以对战争胜负的前景进行预测,达到“知胜”的高度。
孙武 然。我认为“知彼知己”,还必须通过“知胜”实现。所谓“知胜”,就是在战争胜负问题上的“先见之明”。我认为,将帅预见、预测敌我的情势和战争能否胜利,没有超过一般常人之见地,算不得高明中的最高明者。
见胜不过众从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孙子兵法·军形第四》)
同时,我在《孙子兵法》中提出五种“知胜”的方法,在此就不详细叙述了。
超时空军迷 将军不光指出对待战争要知彼知己,而且论述了如何做到知彼知己,从而使以“先知”来把握战争的战略思想成为体系,具有其完整性。
孙武 诚谢赞同。
(历史的芳香随着年代的阵风吹拂着神州大地,也飘过海洋,吹到了异国他乡。超时空军迷怀揣着《战争论》,又一次约见克劳塞维茨,以观察中西方军事家“知彼知己”战略思想的异同。)
超时空军迷 将军认为战争具有概然性,那么能不能透过战争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现象,分析其内在发展变化的趋势呢?
克劳塞维茨 在我看来:任何一个统帅所能确切了解的只是自己一方的情况,对敌人的情况只能根据不确切的情报来了解。因此,他在判断上可能产生错误,从而可能把自己应该行动的时机误认为是敌人应该行动的时机。([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21页)
超时空军迷 也就是说,战争的表象和战争的本身一样,无论是反映本质,还是现象,都是概然的,不确实的。根据不确切的情报来了解敌人的情况,一定是不可靠的。
克劳塞维茨 是的。情报是指我们对敌人和敌国所了解的全部材料,是我们一切想法和行动的基础。只要考虑一下这一基础的性质、它的不可靠性和多变性,我们立刻就会感觉到战争这座建筑物是多么危险,多么容易倒塌下来把我们埋葬在它的瓦砾下面。虽然所有的书里都说,只应相信可靠的情报,决不能不抱怀疑的态度,但是这只不过是著书立说的人想不出更好的说法时提出的一种聊以自慰的可怜的遁词而已。([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78页)
超时空军迷 难道就不能从敌人那里得到可靠的情报吗?
克劳塞维茨 确实的情报很难获得,所以情报的价值不大,甚至毫无用处。战争中得到的情报,很大一部分是互相矛盾的,更多的是假的,绝大部分是相当不确实的。([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78页)
超时空军迷 这样一来,对战争的影响一定会是巨大的。
克劳塞维茨 这是毫无疑问的。由于各种情报和估计的不可靠,以及偶然性的不断出现,指挥官在战争中会不断发现情况与原来预期的不同,他的计划,或者至少同计划有关的一些设想,会因而受到影响。如果这种影响很大,以致不得不完全取消既定的计划,那么通常就必须以新的计划来代替它。([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52页)
超时空军迷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克劳塞维茨 因为:当我们还没有来到真正的战场以前,在室内拟定最初计划的时候,辨别情报的困难已经不小,而在纷乱杂沓的战争情况下,情报接踵而来,这种困难就更无限地增大了。如果这些情报互相矛盾,是非难分,需要人们分析辨别,那还算是幸运的。对没有经验的指挥官来说,更糟糕的是情况不像上面所说的那样,而是一个情报支持、证实或补充另一个情报,图画上在不断增加新的色彩,最后,他不得不匆忙作出决定,但是不久又发现这个决定是愚蠢的,所有这些情报都是虚假的、夸大了的和错误的等等。……通常,人们容易相信坏的,不容易相信好的,而且容易把坏的作某些夸大。以这种方式传来的危险的消息尽管像海浪一样会消失下去,但也会像浪一样没有任何明显的原因就常常重新出现。(克劳塞维茨[德]《战争论》第一卷,第78页至79页)
超时空军迷 既然如此,军队将领怎么办呢?
克劳塞维茨 这就要求军官具有一定的辨别能力,这种能力只有通过对事物和人的认识和判断才能得到。在这里他必须遵循盖(概)然性的规律。([德]克劳塞维茨《战争论》第一卷,第78页)
超时空军迷 按照概然性规律进行战争布局,指挥军队,才能取得胜利。
克劳塞维茨 一定是这样的,也只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