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节讲到意大利的威尼斯、热那亚等重要城市,因为掌控了欧亚贸易的主要路线以及抓住十字军东征的机会,极大地繁荣起来。随着经济的发展、城市生活水平的提高,黑死病和教会的腐败堕落引发人们对天主教信仰的动摇,人们开始思考人的价值,追求世俗的乐趣,由此产生了人文主义思想。觉醒的人们虽然厌恶教会的堕落与虚伪,但当时并没有成熟的文化体系可以取代天主教的统治地位,因此,他们借助复兴古希腊、古罗马文化来表达自己的主张。就这样,在14—16世纪的欧洲,爆发了一场名为“文艺复兴”的思想文化运动。文艺复兴运动对整个欧洲乃至世界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以至于一些学者都把文艺复兴运动的兴起作为世界近代史的开端。
常到山泉的森林女神追寻于小丛林,
她那金黄色的鬈发随着阵阵风儿飘扬,
追寻什么?
哪颗心知道如此完善的形象?
……
这是14世纪意大利诗人彼特拉克(1304—1374年)十四行诗一部分,文字优美,意境深邃。彼特拉克与但丁(1265—1321年)、薄伽丘(1313—1375年)是文艺复兴初期的主要代表人物。虽然但丁比彼特拉克年龄大许多,但一般认为,彼特拉克才是“文艺复兴之父”。
之所以叫“文艺复兴”,是因为他们想复兴古希腊和古罗马的辉煌文明,人文主义者和新兴的资产阶级借复兴、古代希腊、罗马文化之名,破除天主教会的束缚。
正如我们所知,文艺复兴运动前期的重要人物如彼特拉克、但丁、薄伽丘都是意大利人。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意大利是文艺复兴运动的发源地。
彼特拉克
但丁
薄伽丘
大家都知道意大利是罗马帝国的中心,那些曾经在罗马帝国时代大放异彩的建筑、文学和法律等遗迹,最容易被这里的人们所接触,随着中世纪的黑暗逐渐被冲破,古希腊罗马文明的辉煌重新被人记起。
更重要的,当时的意大利是东西方贸易的交汇地,意大利北部的威尼斯、热那亚是掌控地中海贸易的霸主,这里的富裕程度远超欧洲其他任何地区,财富让这里的人们更重视物质上的享受。因为要进行贸易,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水手和冒险家。与此同时,伴随物质交流的是文化的交流,阿拉伯文明、中华文明、基督教文明在这里交融碰撞,尤其是阿拉伯人保存的古希腊罗马著作,都是通过意大利人翻译再回流至欧洲的。
1453年,奥斯曼土耳其人攻陷了君士坦丁堡,一部分拜占庭学者流亡到意大利,带去了与古典文明密切相关的希腊语书籍,这对意大利的文艺复兴产生了最直接的影响。
就这样,在各种有利因素的推动下,文艺复兴这朵绚丽的花朵率先在意大利北部绽放。
佛罗伦萨是文艺复兴的核心发源地。它在中世纪时期,是与威尼斯和热那亚并驾齐驱的贸易中心,因其出产的优质羊毛和遍布欧洲的银行家而举世闻名。贸易的繁荣,让这个城邦异常的富裕,这让佛罗伦萨人习惯于通过用绘画、雕塑和建筑装饰教堂,美化城市。出身于银行家的美第奇家族统治佛罗伦萨后,大力赞助艺术,对推动文艺复兴的发展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美第奇家族的祖先在13世纪初就已经是佛罗伦萨的头面人物,经过数代经营,他们积累的财富已富可敌国。美第奇的家族产业不仅包括各种纺织品、染料、农产品的制造和贸易,甚至还涉足了银行业。美第奇家族中的不少成员,都担任过佛罗伦萨的重要管理职务。他们醉心于资助艺术家,那些光辉足以照耀千古的名字,但丁、达·芬奇(1452—1519年)、拉斐尔(1483—1520年)、米开朗琪罗(1475—1564年)、伽利略(1564—1642年)等,都跟这个家族联系密切。许多流传后世的画作和雕塑,都是由美第奇家族资助创作,并归于家族收藏。我们今天去意大利著名的乌菲齐美术馆参观,就会发现里面大部藏品都曾是美第奇家族收藏的。
达·芬奇
米开朗琪罗
拉斐尔
整整三百年间,佛罗伦萨都沉浸在对美的创造上,美第奇家族对此的贡献极大,以至于被称为“文艺复兴的教父”。
除了艺术,美第奇家族的科西莫·美第奇(1389—1464年)于1445年资助开办了一个旨在恢复希腊文化的“柏拉图学园”,专门研究柏拉图的思想。统治欧洲四百年的经院哲学裂开了一条缝,来自古老希腊人的智慧,开始在这里生根发芽。这些看不见的思想,或许比看得见的艺术品对欧洲的进步影响更大,因为没有这一思想准备,后世的启蒙运动就根本无从谈起。
文艺复兴运动强调的人文主义思想的威力是巨大的,从上层家族到中产阶层,从教皇的秘书到国王的顾问,他们都深深地被古希腊和古罗马的文明所折服,一时间,甚至称呼上帝的词都变成了古罗马神祇的名字朱庇特。
15世纪的美第奇家族出了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洛伦佐·美第奇(1449—1492年)。他是科西莫的孙子,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接手了家族的生意和权力。然而洛伦佐当时面临着对立的帕齐家族、罗马教廷以及那不勒斯王国的内外夹攻,佛罗伦萨人都不相信这么年轻的人能够掌控如此复杂的局势,但是他的成就让后人都认为洛伦佐是美第奇家族历史上最出色的家主之一。
科西莫·美第奇
洛伦佐·美第奇
正是在爱好艺术和文学的洛伦佐治下,佛罗伦萨达到了繁荣的巅峰。用威尔·杜兰特的话说,伟大的洛伦佐“他治理着一个城邦,管理着一笔财产,参加角力竞赛,写杰出的诗,慷慨地支持艺术家和作家,平易地与学者、哲学家、农夫和小丑厮混,在化装游行中前进,唱着淫歌,写作温和的颂诗,和情妇游戏,生出了一个教皇,而且被全欧洲尊为当时最伟大和最高贵的意大利人”。
同时代的米兰、威尼斯、罗马也发生着类似的事情,我们就不再赘述了。就这样,文艺复兴率先在意大利兴起。至于原因,总结起来有:繁荣的贸易使得这里的人民视野变得开阔;十字军东征虽然产生了不少破坏作用,但也促进了东西方文化的交流;黑死病使得人们对天主教信仰产生怀疑等。这些要素在亚平宁半岛融合,从而促进了文艺复兴运动的产生。
文艺复兴从14世纪初开始到16世纪结束,历时二百多年,从意大利萌发,进而向整个欧洲蔓延。毫不夸张地说,没有文艺复兴,就没有欧洲的启蒙运动和现代文明的诞生。
古希腊和古罗马都曾经达到很高的文明水准,蛮族灭亡西罗马帝国后,欧洲的文明水准经历了一次倒退。然而在漫长的中世纪,基督教文明和各种地方文明在战争和民族的迁徙过程中彼此影响渗透,等到14世纪的文艺复兴运动兴起后,又与人文主义者所发掘的古代希腊、罗马文明融合,形成了新式的欧洲文明。
值得一提的是,古希腊、古罗马典籍不仅来自继承了罗马帝国衣钵的拜占庭,还来自阿拉伯帝国的倭马亚王朝和阿拔斯王朝。早在公元8世纪,阿拉伯人就开始将他们能够收集到的古希腊、罗马、波斯、印度等国的学术典籍译为阿拉伯语,吸取先进的文化遗产。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百年,史称“百年译经运动”。例如,他们重译了托勒密的《天文学大成》,翻译了毕达哥拉斯的《金言》和希波克拉底与格林的全部著作,还有柏拉图的《理想国》和《法律篇》,亚里士多德的《范畴篇》等。这些文化积淀在几百年后又反哺欧洲。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文化现象,证明了文明的进步和发展,在于开放的心态和包容的胸怀。
文艺复兴是如此重要,以至于有历史学家认为,地理大发现、宗教改革和民族主义的兴起都与文艺复兴有关。后来西班牙统治者开辟新航路的内在动力有一大部分就来自文艺复兴。就在这时,欧洲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需要我们对其加以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