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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无敌舰队的覆灭

作者:凤来仪 当前章节:35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14

如果你是西班牙国王,一个横亘在你的王国和北大西洋中间的重要岛国,其国王一脉曾经跟你关系亲近,现在却变成了你的敌人,你是什么感受?你渴望和平并向对方提出联姻的请求,结果却被对方羞辱,你会不会感到被冒犯?更可恨的是,那个国家的女王不仅宗教上与你分道扬镳,还是你领地内闹分裂的尼德兰地区的背后支持者。更恶劣的是,它经常派出海盗船只抢劫你从南美返回的运宝船。就问你,要不要忍下去?

况且你是欧洲霸主,而且海外殖民地能源源不断地为你输送金银,还手握一支号称“无敌舰队”的强大海军;而对方的海军只不过是一群海盗率领的“乌合之众”,船只又小又少,并且整个国家没有常备陆军,只要能把陆军运上那个岛国,就能打倒他们。再问你,你会怎么办?

答案当然是摧毁他们的舰队,登上他们的岛屿,逮捕那个不尊重自己的女王。

这就是伊丽莎白一世时期英西战争发生的大背景。在这场大战爆发前,有一个英国人给西班牙国王带来了巨大的麻烦,他后面还会在“无敌舰队”的毁灭上起到重要的作用。

这个人便是英国海军将领德雷克(约1543—1596年)。德雷克与靠贩卖黑奴发家的霍金斯(1532—1595年)是表亲,他听闻贩卖黑奴获利丰厚,便倾尽家当参与到霍金斯的黑奴贸易中来。结果,他们的贩奴船在前往墨西哥时,遇到了大风暴,船只受损严重。他们要求到西班牙的殖民地港口修理船只,西班牙总督一开始同意,后来又反悔,更下令攻击霍金斯的船队,并将英国船员全部处死——当时西属美洲殖民地是西班牙的禁脔,霍金斯和德雷克历经艰险才逃脱厄运。作为新教徒对天主教的敌视、这次投资的损失以及西班牙人的残暴,让他立志与西班牙人势不两立。此后,他带领私掠船到处打劫西班牙人的运宝船。

1571年,德雷克得到了英国女王授予的私掠许可证,这意味着德雷克攻击或劫掠他国船只的勾当在英国成为合法行为,参与劫掠的船只通常被称为私掠船或武装民船,船长通常被称为私掠船长。这实际上是将海盗行为合法化。为了回报女王,德雷克把劫掠的财物与女王平分。自从获得伊丽莎白女王恩准的劫掠许可证之后,德雷克就率领自己的船队对西印度群岛和中南美洲的西班牙殖民地进行无休止的袭击和掠夺。

德雷克

德雷克的私掠也是一种商业行为,他的私掠船接收英格兰商人的投资,然后按照股份比例进行利润分配,而利润则来自打劫西班牙船只。德雷克这种带有商业性质的海盗行为,因为“利益均沾”,得到英格兰各界的广泛认可。

1580年,德雷克率领自己的“金鹿号”帆船,完成了英国人第一次环球航行的壮举。回到英国时,“金鹿号”满载着从西班牙运宝船上截获的黄金、珠宝、香料和丝绸等珍贵物品。股东从这次航海中分得高达4700%的红利,船长和女王获利更丰。

英国海盗不断劫掠西班牙的运宝船,这让西班牙极为愤怒,而英国女王对英国海盗的官方支持以及英、西在宗教、王位继承权方面的矛盾,让双方走向了战争的边缘。然而在当时,除了极度憎恶西班牙的德雷克,其他人包括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及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都在尽力争取和平。

实际上,双方从1577年就开始断断续续地谈判,一直谈到1587年,尤其在最后这一年里,伊丽莎白一世展现了最大的诚意。然而西班牙人暗杀伊丽莎白女王而扶植苏格兰女王玛丽(信奉天主教,得到英国国内的天主教势力和腓力二世的支持,当时流亡英格兰)为英格兰国王的阴谋败露,玛丽女王随后被处死。这一事件以及英国海盗船攻击西班牙港口的行为,成为引发英西战争的导火索。

帕尔马公爵亚历山德罗·法尔内塞(1545—1592年)是腓力二世最信任的将领,他在1587年集结了4万大军。然而这个时代的战争因疾病导致的非战斗减员非常多,到了1588年,他的大军只剩2万人。但对于英格兰来说,这还是一个可怕的数字,一旦这2万人成功登陆,英格兰仍然难以保全。

在大战爆发前,西班牙经验丰富的海军司令官圣克鲁斯侯爵阿尔瓦罗·德·巴赞(1526—1588年)因劳累过度去世了,腓力二世马上安排了西多尼亚公爵接替他的职位。后世的许多历史学家和军事学者们认为,如果是经验老到的圣克鲁斯侯爵继续指挥西班牙海军,要远比西多尼亚公爵更具威胁性,毕竟圣克鲁斯侯爵曾经参加过多次海战,其中包括勒班陀之役。临阵之前大将身亡,对西班牙来说真是不祥之兆。

1588年6月,西班牙无敌舰队在海上航行了十三天后才从里斯本的罗卡角航行到菲尼斯特雷角附近距离海岸130多海里的海面。老天爷太不帮忙了,海面要么无风,要么暴风。西多尼亚公爵心里越来越没底,食物和水消耗得很快,但还没见到敌人的影子。西班牙人的计划是无敌舰队在海上摧毁英国舰队后,北上与帕尔马公爵的大军会合,然后在英格兰择地登陆,颠覆伊丽莎白政权。结果遇到了各种不利于航行的天气,在海上航行十多天后,西班牙人的信心就被耗光了。

英格兰舰队的情况也未见得好到哪里去。德雷克一直在西班牙海岸附近寻找无敌舰队的踪影,但他们都没发现对方。要知道,在16世纪没有卫星,没有雷达,没有电子导航设备,双方指挥员只能依靠人力传达信息,在茫茫大海上想要遭遇敌人也是需要一点运气的。

在相互捕捉两个月后,两支海军在7月底才在普利茅斯港附近发现彼此,又经过一天在海上的反复拉锯,终于接近到能够开火的范围。战争对将领的意志是极大的考验,西多尼亚公爵在海战方面明显不够果决,结果被迫跌入失败者的深渊。

伊丽莎白女王授予德雷克爵位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大帆船海战。西班牙出动130艘舰船,装有1100门大炮,2.7万人;英国出动了197艘舰船,装有2000门火炮,1.6万人。可谓船帆如云,炮阵如山。西班牙舰队组成新月阵形,英格兰舰队选择排成两列战列线,双方都感到恐惧和震惊。英格兰人被西班牙海军的规模吓住了,西班牙人则震惊于英格兰舰队的灵活和超长的炮程。几十年来,英格兰人一直在研究海战技术,他们的九磅炮打得又远又快。战争并非常人想象的那样,一进入战场就热血沸腾,无所畏惧;刚进入战场,正常人都会感受到恐惧,谁能战胜恐惧并将其化作奋力拼杀的决然,谁就是无畏的勇士,取得战争的胜利。

一天的作战结束后,双方都没有取得令人满意的战果。西班牙人因为船上载着精锐的陆军,总是试图跳上对方的船上贴身肉搏,而英格兰人则希望拉开距离,用他们的长炮轰击。海上交锋与陆地不同,陆地上除了围城战,其他类型的战斗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分出胜负,但海战往往会持续比较长的时间。英格兰舰队和无敌舰队在英吉利海峡的海面上缠斗了一个多月,在此期间,因风暴和火药爆炸给西班牙人造成的舰船损失,比被英格兰舰队造成的还要大。

在战斗到第七天的时候,英格兰人放出的火船打乱了西班牙人的阵型。木船怕火,由于无敌舰队的船长们指挥自己的船只尽量避开火船冲击,舰队随之被冲散。当西多尼亚公爵艰难地把舰队重新收拢并准备再次进攻时,舰队所在的海面突然狂风大作,风暴撕碎了船帆,巨浪击沉了战舰。等大风平静后检查损失,西班牙人发现有40艘舰船沉没,至少有20艘船在多岩石的海岸触礁失事,舰队舰只和人员损失了一半。此时,西多尼亚公爵认为自己已经没有把握战胜英格兰人了。

英格兰女王在战后给德雷克颁发的勋章上,也刻着“万能的主一呼吸,敌人就抱头鼠窜”的字样,当时的人们认为不是英格兰舰队打败了无敌舰队,而是上帝让英格兰获得了胜利。

无敌舰队被击败

此战的胜负不足以说明西班牙的衰落和英格兰的崛起,但英格兰终于彻底解除了西班牙入侵本土的风险,在之后的一百多年里,英格兰还将为争夺海上霸权继续奋斗。

英格兰的安危取决于欧洲大陆会不会出现一个超级强国,如果出现了,她就会面临极大的危险。因此,英格兰需要在欧洲找一个国家作为其在欧洲大陆的代理人,以打压哈布斯堡家族和最可能崛起的法国人。

无论英格兰选中的是哪个国家,都需要铁与血的洗礼。文艺复兴、大航海、王朝争霸和民族崛起的大戏,在欧洲徐徐拉开幕布,战争也将改变形态,变得更为残酷。

宗教、经济、种族、家族的矛盾最彻底的解决方式就是战争。在16世纪末17世纪初,文明之光尚未普照,启蒙思想还在酝酿,民族意识初步萌动,加上宗教矛盾造成的分裂,残酷的牺牲是无法避免的。那么,在哪里解决这些矛盾最合适呢?命运女神指向了德意志地区,一场旷日持久的欧洲内战即将在此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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