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为止,我们都埋首于政治和经济的分析中,对科技人文的力量介绍不够,将在这一章补足。
从17世纪到18世纪,欧洲的战争从未间断。这一方面要归因于工业革命,让火枪和火炮技术不断提升,任何国家只要发现别国在军事科技上有所进步就会立刻模仿,让自己的军队也能早日用上最先进的武器。不断提升的军事科学技术也让欧洲的社会形态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的封建领主依靠石头城堡就能抵挡来自敌人的进攻,但大威力火炮的出现,让曾经坚固的一座座城堡在火炮下呻吟、陷落。16世纪初的意大利战争中,法兰西的大炮就让意大利各小邦领主吃够了苦头。既然城堡不再可靠,随着野战规模的不断扩大,所需要的人力也不断增加,封建王朝战争逐渐消失,全民战争就此登上了历史舞台。
中世纪骑士比武
大规模军事战争的需求反过来又促进了科技在工业中的运用,机械制造、生物学、医学等都在蓬勃发展。欧洲的军事力量也随着工业技术的发展而突飞猛进,在1689年还让整个欧洲战栗的奥斯曼人,一百年内就成为欧洲的“鱼腩”,任何一个大国只要愿意并能腾出手,就能轻松收拾它。
曾经的王朝战争与百姓没有太大关系,只是封建骑士之间的战争,到了这个时代,战争的模式已经改变。驱使平民上战场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奥斯曼式的用鞭子和严苛的军法来强迫民众参与战斗,另一种是普鲁士式,国家让渡一部分权利来换取民众上战场作战。
普鲁士是后起之国,处于四战之地,国家根底薄弱,因此,该国最早给全民让渡权利。18世纪初的普鲁士就颁布了义务教育法令,由国家为百姓提供义务教育,这种体制一直延续到现在并被所有国家采纳。普鲁士还建立了退伍兵福利制度,退役军官的安排则更加妥帖,他们一般都能获得土地成为地主,地主中再产生军官,普鲁士军官团就是普鲁士容克地主,两者是同源同构,从而组成了普鲁士的脊梁。
科技进步和军队组成的变化,加速了欧洲国家近代化的进程,同时期的人文思想也在这些国家生根发芽。宗教改革之后,以法国为中心诞生了启蒙运动。这是文艺复兴之后,欧洲第二场思想解放运动。它宣扬理性,提倡天赋人权,以及思想、宗教和言论的自由,反对专制、愚昧及贵族特权。这一时期的启蒙运动,覆盖了各个知识领域,如自然科学、哲学、伦理学、政治学、经济学、历史学、文学、教育学等。
伏尔泰与腓特烈大帝
前文讲过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本人就是思想启蒙巨匠伏尔泰(1694—1778年)的弟子。1736年,他写信给伏尔泰表达了仰慕之意,“假如我有朝一日到了法国,第一个要求就是得知伏尔泰先生住在何处”。伏尔泰也对他赞誉有加,十分赞赏腓特烈二世的名言“国王应是国家的第一仆人”,并高度评价了后者使用的诸如“公道、仁慈、博爱”之类的语言。这说明即使在欧洲腹地,启蒙思想也开始萌动。相比哈布斯堡王室和波旁王室,普鲁士的霍亨索伦王室绝对算得上欧洲的开明派,普鲁士也是所有渴望自由的人民向往之地。
我们在讲述希腊历史时,曾用了大量篇幅介绍希腊哲学,因为没有这些哲学思想,就不可能有古希腊和古罗马璀璨的文明。欧洲启蒙运动同样具有重要意义,没有17—18世纪的启蒙思想,就不会有之后的美国革命和法国大革命。
启蒙运动最早的代表人物是英国思想家托马斯·霍布斯(1588—1679年),他认为人的本性是自私自利的,当这种本性处于自然状态时,便会导致人与人之间的冲突乃至战争。这样的社会是一种丛林社会,人生活于其间,充满了混乱、危险和痛苦。为了改变这种状态,人们需要让渡自己的一部分权力,由国家来建立和维持一种秩序,以获得一种更好的生活。另外一位英国哲学家洛克(1632—1704年)坚决反对他的这种看法,洛克认为自发的秩序如果是专制的话,那还不如没有国家权力。人类的理性会让人类自己组成一个个小的组织,而在这些组织之内,有约定俗成的习惯法。
法国几乎全盘接收了文艺复兴的遗产。路易十四统治时期,法国称霸欧陆,文化上也是欧洲的引领者。巴黎是当时欧洲的哲学、艺术和文化中心,大量的人才聚集于此。哲学家的代表人物是笛卡尔(1596—1659年),他的观念是“我思故我在”。一切事物都是因为我在思考,或者是以我为中心,我在观察、思考这个世界,所以“我”这个本体才存在。他还发明了两个概念,一个是主观,一个是客观。笛卡尔是西方现代哲学的奠基人之一。他深信二元论,认为肉体和精神是分开的。有人问他,你的精神在哪里呢?是飘在身体里的哪一部分呢?你是在什么地方进行结合的呢?他说肉体和精神结合的地方就在松果体。
斯宾诺莎(1632—1677年)弥补了笛卡尔理论的缺陷,他认为万物皆有灵,肉体也好,精神也罢,都在灵的范畴内。将两人的说法综合起来的是哲学家莱布尼茨(1646—1716年)。他想用科学来解释神学,提出了“单子论”,认为单子是构成事物的基础和最后单位,也是能动的、不能分割的精神实体。单子之间相互独立、相互封闭,通过神相互作用,相互作用的每个单子都能反映并代表着整个世界。
马基雅维利
笛卡尔
卢梭
法国伟大的启蒙思想家卢梭(1712—1778年)提出过很多观点,比如“人生而平等”。他认为人心是善的,既然人心都是善的,就应该结成一个共同体,把所有的权力让渡给这个共同体或集体,然后由这个共同体来保障大家的自由。卢梭认为一切罪恶的根源都来自私有财产,因为有了私有财产,所以才有种种不公平发生。但他并没完全否定私有制,而是主张国家加以调节。他还认为为了获得自由,就要把一切推翻,把所有的自然权利移交给新的共同体。卢梭这种人生而平等、自由的理论,对法国大革命产生巨大的影响,并具体化为“ 自由、平等、博爱”的政治口号。
同时代的孟德斯鸠(1689—1755年)认为,“法”应该是广义上的法律精神,而不是狭义的条文、法律,为了不让狭义的人为的法律限制人类本身,权力必须被限制。
科技的力量使得封建堡垒一个个地垮塌,人文思想的进步,又让古老的王权遇到前所未有的挑战,很快这种挑战就将形成飓风,横扫欧洲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