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奥匈帝国王储斐迪南大公(1863—1914年)在波斯尼亚首府萨拉热窝被塞尔维亚激进青年刺杀,奥匈帝国立刻做出对塞尔维亚开战的架势。塞尔维亚当然不想跟奥匈帝国开战,于是一面基本同意奥匈帝国的要求,一面向它的“大哥”俄罗斯求救。
德国则是兴高采烈。德军早已为战争做好一切准备,各种规划和训练都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在德国的督促下,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俄罗斯为了吓阻德国,宣布进行战争动员,这恰好给了德国开战的借口。一个月不到,德国就向俄罗斯宣战了。德国的计划并非先行攻击俄罗斯,原本是想把法国打败后,再回头对付俄罗斯。因此德国在对俄罗斯宣战后,立刻要求法国保持中立并做出保证,遭到法国拒绝,德法也宣战了。
法国在德法边境布满了各种要塞和地雷,德国想要从正面进攻法国基本不可能实现,于是德国人准备绕道比利时。在德国进入比利时后,英国也参加了战争。就这样,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奥匈帝国王储斐迪南大公在萨拉热窝街头被刺杀
各国政要都把这场战争当成了普法战争、普奥战争那种烈度不高、持续时间不长但能解决问题的战争。他们向本国士兵保证,最多两三个月,战争就会结束,他们还来得及回家过圣诞。1914年8月3日,在德国向法国宣战的当天,英国外交大臣格雷在议院发表了一次演讲,他说:“在这次战争中,无论我们参与其中,还是置身事外,英国都将遭受可怕的灾难。”对于他的警告,许多人都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一旦开战英国会遭受可怕的灾难?他们都懵懂无觉。
在各国相继宣战的1914年8月,战争仿佛还未超出政治家的预期,虽然法国在一个月内就遭受了20万人被俘、7500人战死的损失。战场上军人的感受却完全不同,机关枪、重型火炮、迫击炮、速射枪都能在战场上瞬间消灭规模庞大的敌人,杀人效率远远超过以往所有的战争,就连骑兵都很难进行突袭了。
东线战况更加惨烈,迟钝庞大的俄军克服了铁路调度的混乱,一团糟地进入了东普鲁士,结果俄罗斯的第二集团军立刻遭遇毁灭性打击,伤亡多达数万人,超过10万人被俘,司令官自杀。但俄罗斯巨大的人力资源,很快又填上了这个缺口。
东西线都陷入血腥而无望的阵地绞杀战。在这个时代,军队的突袭是个幻想。因为任何军事调动都离不开铁路,而铁路运输快速便捷的特点又让军队及物资的调动非常迅速,一旦知道对方的意图,就能做好充分的准备。比利时的海拔很低,战壕挖不了多深水就汩汩流出,战场一片泥泞,两国数百万军人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彼此厮杀。奥斯曼土耳其行将崩溃,土耳其的西化青年精英们决心利用好这次机会打造一个真正属于土耳其人的民族国家。在克里米亚战争中极力阻止俄罗斯获得君士坦丁堡的英国,这次却大度地把土耳其许给了俄国人,并派遣澳新(西兰)军队与英法联军远征土耳其,希望从南方给德奥集团以致命打击。结果土耳其出人意料的坚韧,在他们卓越将领凯末尔的率领下与英澳新军队血战加利波里,这一战以英法黯然败退而告终,土耳其人有希望保住自己的国家了。
在这一年里,西线陷入胶着状态,而东线的德军却取得了很大的战果,他们俘虏了上百万俄军并征服了塞尔维亚。混乱、低效的俄罗斯军队一再失败,他们在吸取多次失败的教训后,终于采用了正确的战略,收缩防线并坚壁清野。
1916年,德国人决心在西线取得战术性突破,他们准备进攻位于法国巴黎东北的要塞凡尔登。这激发了法国人的民族情绪,民众不允许政府放弃这块土地,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进攻开始时,德军出动了27个师和1000门大炮,而法军只有11万人和270门大炮。法军挡住第一波进攻后,双方不断投入兵力开始拉锯战。此役德法双方投入了近200万兵力,伤亡达100多万。德军在这一战里耗尽了元气,但法国更惨,凡尔登战役之后,法军再也没能重振雄风。
俄国人也很惨,他们基本没有取得过一次重大战役的胜利,除了开战时打败过土耳其人,在面对德国军队时节节败退。1916年3月,俄军在反攻纳罗奇湖战役中又一次惨败而归,俄国人不再敬畏他们的军队了。
凡尔登战役
德、法、俄都伤亡惨重之际,英国人上场了。1916年,英国将军黑格打算在索姆河一线突破德军防线,索姆河战役爆发。黑格的大规模炮击没有收到效果,德军的混凝土工事基本没有受到炮击的破坏,大炮和机关枪在工事里严阵以待,而英军的进攻方式还跟1914年的法军一样,军官在前,部队排成横队在后。泥泞的战场让他们举步维艰,而德军大炮和机关枪的火舌则不间断地收割英军的生命。仅仅7月1日这一天,英军就有两万人阵亡。索姆河战役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双方伤亡约134万人,其中英军45万余人,法军34万余人,德军53.8万人。
到了这个阶段,各国政要早已悔青了肠子,死亡的人数和损失大大超过战前预期,同时各国经济都濒临崩溃,被封锁的德国开始出现食物短缺,英国靠着庞大的海外贸易勉强支撑,俄罗斯摇摇欲坠,法国也被战争弄得焦头烂额。这时候已经无人记得1914年为什么要开战,数百万人的伤亡和无数金钱的浪费,已经让参战国家都无法停下来。谁求和谁就要承担战争的一切后果,光是赔偿对方军费这一条,就足以让各参战国不敢首先停止战争,毫无意义的杀戮仍在继续,谁能打破僵局呢?
德国人费尽财力物力打造的大洋舰队,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港口内,英国舰队也一样,因为德国的水雷和潜艇很难防范。1916年,双方在日兰德大海战中损失惨重,英国的舰艇和人员损失虽然多于德国,但英国的海军却成功地将德国海军封锁在港口内,使其在后来的战争中难以发挥太大的作用。英国的海外贸易依然频繁,这让德国人心生绝望,如果不打垮英国的战争潜力,德国永远无法获胜,于是德军决定开启“无限制潜艇战”。
当时的潜艇如果遇到民用船只,应当遵循“巡洋舰规则”,也就是潜艇浮上水面,询问船只上装载是什么的东西并进行检查,还允许人们登上救生艇。无限制潜艇战则是潜艇在水下见船就击沉,甚至连载有妇女和儿童的民用船只也不例外,无限制潜艇战被认为是野蛮和不人道的。丘吉尔(1874—1965年)在1914年时曾说,他甚至无法想象会有人使用这种方法。1915年德国曾短暂试行过无限制潜艇战,还击沉了一艘大多数乘客为美国人的民用船只。因为害怕美国参战,德国随即停止了这种做法,但到1917年,德国别无选择,于是又开始了无限制潜艇战。
德国潜艇
无限制潜艇战的战果是辉煌的,仅仅1917年2月,德国潜艇就击沉了54万吨商船,3月已接近60万吨(其中有41.8万吨属于英国),4月更是达到了88.1万吨(其中有54.5万吨属于英国)。然而结果却适得其反,很多美国公民因袭击而死,英国没有崩溃,而美国却参战了。
美国参战并不全是因为无限制潜艇战,远隔大洋的美国,开始并不想参与欧洲的血腥战争,国内的反战势力极其强大。美国开国总统华盛顿早有明示:我们可以与欧洲做生意,但绝不要介入欧洲的政治和战争。结果德国人的一个举动,让美国别无选择。德国发了一封电报给墨西哥,表示愿意支持他们对美国开战,夺回被美国侵占的领土。英国人巧妙地获取了这份电报,并披露给了美国。美国人被激怒了,1917年4月,美国对德宣战。
美国的介入拯救了英国,不仅是物资支援和直接的人力投入,华尔街对英国的支持,也让他们不至于立刻破产。然而纵横世界两百年的大英帝国所依仗的伦敦金融市场掌控世界金融的局面被一战彻底打破,英镑现在需要依靠美元的支撑才能继续存在。英国不但要负担自己的战争开支,还要承担一部分俄、法的军费。一战期间,英国向俄罗斯提供了800亿英镑的贷款,这笔钱直到1985年,两国才达成协议解决。
各国士兵大批死亡,人民困苦不堪,各国政局动荡不安。工业化程度最低的俄罗斯情况最糟,低效的政府和落后的生产水平根本无力支撑这种规模的大战,城市里物资匮乏,物价飞涨,活不下去的人民只能上街抗议。1917年3月8日,圣彼得堡的妇女们由于面包断供走上街头抗议,沙皇命令士兵镇压,但缺衣少食的士兵也不愿意向自己的母亲、妻子、妹妹或女儿开枪。结果,军队与发起抗议的工人一起发动了反抗沙皇统治的起义。3月12日,统治俄罗斯数百年的罗曼诺夫王朝倒台,这便是俄罗斯的“二月革命”。二月革命后,俄罗斯国内的危机仍未解除,通货膨胀依然严重。只要人民没有饭吃,革命就不会停止。
1917年11月,列宁(1870—1924年)领导的布尔什维克控制了政府,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苏维埃政权,随即着手退出战争的事宜。1918年3月,苏、德在布列斯特签订了条约,苏俄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后,得以退出战争,获得喘息的机会。
苏俄政权的建立是一件国际性的大事,然而当时却无人反应过来,他们还陷在一战的泥潭中难以自拔。英、法、美与德、奥仍在进行一场又一场令人绝望的战斗,最终德、奥支撑不住,行将崩溃。德军总指挥鲁登道夫(1865—1937年)对每个人咆哮,最后甚至对德皇发火——必须停止战争。他告诉他的参谋人员:“军人已无信心,无法再相信他们。”
德军的最后崩溃是海军的一次行动引发的。海军部为了有所突破,计划对英国舰队发动大胆的进攻,若失败就“光荣地沉没”。这一自杀性的计划引发了基尔港水兵的暴动。德国陷入跟1917年俄罗斯一样的境况,这里很可能会变成第二个苏联,德国的将军们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要求立刻停战解决国内危机。
一战中的希特勒下士(右)
1918年11月,德皇威廉二世流亡荷兰,德意志帝国政府倒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威廉二世用短短二十年,把霍亨索伦家族数百年的努力化为乌有。第二天,有一位刚从战场下来养伤的德国青年听说了德意志帝国灭亡的消息,他的反应是:“从我站在我母亲坟前的那一天起,再不曾流泪悲叹……一切都已是徒劳……难道所发生的一切竟能使一群卑劣的罪犯攫取我的祖国?我越想清晰地理解此时发生的可怕事件,我越是羞愤交集,怒火中烧,与这场可悲的灾难相比,我双目所受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这位青年的名字叫希特勒(1889—194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