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世妆(网络版)》作者:veras【完结】 > 《一世妆》作者:veras.txt

所以明天还像今天存稿两章,第三章大家别等。 新地方据说可以直接上网,要试了才知道,要是没更第三章,后天补给大家。.6

此时的群臣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本来还在低声议论的他们,在听到那一句:“皇太子驾到!”之后,都赶紧的各就各位,俯首静待仪式的来临。

孩子走的不稳,安亲王不得不亲自将小皇帝抱上了那九龙宝座,此时太后已经在锦帘的后面端坐。皇帝坐定之后,只见甄荣安前撩起袍子跪下,他身后的刘廷之和百官群臣也都同时长跪在地,只听甄荣安高声喊道:“请皇太子入殿成礼。”内务府大太监立刻挥了挥浮尘,鸿胪寺的礼赞官也即刻出班唱仪,趋前跪拜。

从此时开始,文武百官都开始对这个未懂人事的小皇帝行那三拜九叩的大礼。

这种登极仪式最是繁复,试问有哪一个三岁的孩童所能受得了?于是,仪式还没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小皇帝就又开始哭着喊冷,声音越来越大,哭喊着要奶娘抱抱……

皇帝说的就是圣旨,礼赞官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见甄荣安朝他使了个眼色,他大略的也懂了他的意思,依旧没有停止仪式。

然而,见自己的抗议无人理会之后,小皇帝竟然就在九龙宝座上打起滚来,太监们也都跪着,他越演越烈,最后只听“噗通”一声,小皇帝竟然摔在了金灿灿的龙椅下面。

这一闹可不好,正在下面叩拜的安亲王本来就护儿心切,见状立刻起身连跑带爬的上去抱住了儿子,捞在自己的怀中。

见父亲不住的安慰,小皇帝朦胧的懂了些什么,哭的可是更响了。

百官都被这种场面搅得心烦意乱,以至于旁边的太监不得不上前对安亲王耳语,希望他能够安抚好小皇帝,保证登极大典的仪式进行。

安亲王是个男人,平时也不怎么带孩子。听太监这么一催,又是这样的一个场景下,心中一急,只好对着儿子道:“好了好了别哭了,马上就完了,完了就可以回去了……”

此话一出,下面立刻唏嘘一片。

安亲王这才明白自己说的话太不吉利,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而跪在下面的甄荣安忍不住在心中大骂了那没脑子的安亲王一句。

连锦帘后的皇太后,也快要坐不住了……

于是这场登极仪式,就在新皇帝的痛哭声中结束了。本来小皇帝还要被抱去接见各国公使,安亲王心怯的询问着甄荣安的意思。

甄荣安怕待会儿还要在外国人的面前丢脸,索性就命人将小皇帝和皇太后一并送了回去,自己带着人亲自去解释去了。

欧阳伊耀作为甄荣安同盟的一员,必定也是要出现在那里。

只是意兴阑珊的他没有料到的是,他在那里居然见到了米雅。

他真的在这里,他真的来了。米雅也看到了他。她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很快很快。她站在武田仲的身边,武田的一直臂膀正有力的揽在她的腰际,并且在看到欧阳伊耀入场后,又收紧了一些。米雅不敢直视欧阳伊耀,只是用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她的胸口就如同开水一般滚烫了起来,可紧紧握在拳头里的指尖却是冰凉的。心上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透不过气来。

她知道他在看到自己时,动作明显的一滞,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见他朝着她的方向而来,她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直跳,不能停下来。

欧阳伊耀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看着那个倚在别人的臂弯里娇笑的女人,她穿了一件华美的真丝霓裳,鲜青蓝大牡丹花的旗袍一下子便从诸位客人的衣装中跳了出来,修长娇艳的身躯,精美绝伦的旗袍,细小闪光的水钻珍珠,轻微的撩动,就轻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一定看到自己进来了,可她就这么站在那里,仪态万方地同人谈笑风生,并且若无其事的迎接着在场所有人对她投以的惊艳的神色,看都不看他一眼。

在这样一个本该庄重的场合中,她

就如同一朵最美的牡丹花在不合时宜的时刻盛放,毫不畏惧。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在那个男人的怀中,欧阳伊耀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几乎要等不及上前捉住那个女人压在墙上问个究竟!

他一直试图等待,好在甄荣安很快就带着翻译走上前去,召集各位公使为大家解释新帝没有出现的原因。之后,又一一的寒暄过去。

终于,混乱的场面中她侧过身去,不知道对武田仲说了什么,自己悄悄的退到了人群的最后。欧阳伊耀几乎是一个箭步上前的,捉住她的手腕。

“哥哥,别冲动。”米雅蹙着眉头,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同时也在提醒他的动作不要太明显。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的手圈紧,她立刻感觉到从手腕处攀爬出细密的疼来。

米雅转头仔细的审视了他一下,忽然笑了。

“你还笑?!”欧阳伊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哥,你没事就好。”米雅轻轻的舒了口气,连日来的奔波和操劳并没有将她击垮,那是因为他的安危一刻没有确定,自己就一刻也不能够放松。

如今看见他还完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这么气势十足的质问她。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着实是自己这几天以来都梦寐以求。

“我以为你出事了。”她精致绝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伴着欣慰而出现的疲惫:“看来真的是我多想了。”

“你是来救我的?”欧阳伊耀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米雅点了点头:“我怕哥哥性子太直,甄荣安会对你不利。”

“你担心的没错。”欧阳伊耀压低声音不无讥讽的道:“他如此恩威并施的对我,还真的以为我能做他的走狗。”

米雅听他这么说,立刻反握住他的手,又像是烫到了似的马上离开提醒他:“百忍成金。”

“我知道。”欧阳伊耀说到这里,看到甄荣安正同武田仲说着话,心中异常的烦躁:“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你?”

“我求他带我来的。”米雅压住心中的万般沉重的心思,只对缘由轻轻带过:“只要能救你出去,我去求求他又怎么样呢?至少我见到哥哥就放心了。”

“下次不要了。”欧阳伊耀有些恼怒的道:“说你多少次了,你就是讲不听。”

一句寻常的话,米雅只觉得有水气冲上眼底,立刻低下头去咳嗽了两声才看着他说:“瞧你说的,武田只是朋友。”

欧阳伊耀一直注意着周遭的环境,所以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感觉她的手腕抽动了一下,知道自己弄疼了她,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说:“朋友?也只有你才会这么想。那个男人是生意人,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生意人宁肯失去自己的利益去帮别人?”说完了还不甘心的,点了一下她的脑袋:“看着挺聪明的,其实就是个傻子。”

“是、是、是。”米雅连说了三生“是”,才把被他这句宠溺的话勾起的泛滥的情绪给压下去,又正色道:“武田君这次是代表日本公使而来的,今日如果不能够带走哥哥,我也是决计不会离开这里的。所以待会儿无论哥哥听到什么,都不要做声。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计策,为的,就是将哥哥你救出去。”

欧阳伊耀听她这么说,蹙起眉毛,刚要开口,又听她说:“再过几个月,嫂嫂就要生产,哥哥就要当父亲了。而千万的北地士兵还等着哥哥回去,所以哥哥一定要忍住呀。”

她不说这些还好,这些话一出口,欧阳伊耀的心中就腾起了不祥的预感,并且几乎可以猜出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是什么。

☆、崩塌

他拧眉上前刚想要说话,却见武田仲已经打发走了留住他的人,朝着他们二人匆匆走了过来,他的手扶住米雅的纤腰,仿佛那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他先是俯身同米雅耳语一般温柔的道:“雅子,在做什么呢?”抬头扫过欧阳伊耀的脸,像是才发现他的存在似的,对欧阳礼貌的点了点头。

而欧阳伊耀对他的忽视则更彻底,居然连眉毛都懒得抬,别过脸去,转身要走。米雅心道不好,她立刻一个箭步上去拉住他的衣角,声音低到不能再低的说:“哥哥,别走……”

欧阳伊耀回眸看她,双目又像烈火一样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腰间,武田仲依然不肯抽离的手,只想要拿剑返身把它剁了去,眼底不由了红了红,又回神看她那双隐忍的带有祈求的表情,眼中又闪过一丝不忍。

然而,他本就性格乖张,现在看到米雅为了自己去求另一个男人,火气都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发作,只觉得体内有几股剧烈的气息乱窜着,冲到头顶,涨的他整个脑袋都是疼痛的,如一个锤陀一般。

“谁要你这样帮我,谁要你这样自作多情。”欧阳伊耀忍了又忍,然而伤害的话还是冲口而出。

他的语气带了十分的恼怒和恶毒,这个三个又是极为出色的男女,如此火爆的场面,令得周围的人也开始忍不住朝着这边看过来,甄荣安更是一颠一颠的立刻走上前来,满面堆笑的看着僵持在原地的三个人,虚情假意的笑着想要缓解气氛的道:“我本来还想要引荐,现在看来不用了,武田先生跟少帅认识啊。”

“不认识。”

“当然认识。他是我未婚妻的哥哥。”

两人同时发话,四个人的神情在那一瞬间都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彩。

甄荣安愣在当场。

欧阳伊耀面色铁青,瞳孔紧缩。

米雅倒抽了一口冷气,死死的拉住武田仲礼服的一只衣袖。

而武田仲则算是这里面最从容的一个人。他看着欧阳伊耀,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明亮,终于,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他可以在这个骄傲的军人面前说出这样一句可以打倒他的话,这让武田仲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比在战场上打倒一个强劲的对手还要痛快!

时间忽然就漫长了起来,米雅只感觉到自己头皮发麻,看到欧阳伊耀变幻莫测的神色之后,就像是有人在三九天用冷水从她的头顶泼下来一般,浑身都是冰冷的,身体止不住的抖动。

“他、说、什、么?!”欧阳伊耀咬着牙关,一字一顿的问米雅。他的面色却于语气十分的不符,冷静的可怕。

“欧阳少帅,”武田仲用流利的中文对欧阳伊耀温和的道:“你这样会吓坏我的未婚妻的。虽然你是她的哥哥,可是你也没有这样的权力去伤害她。”

此刻,欧阳伊耀的眼里只有那个可恨的女人,她虽然面色苍白,可是表情依然是那样的冷淡,就像是……就像是这件事是应该发生的!也是他应该要接受的!

凭什么!

谁来告诉他这短短的几日都发生了什么事!

胸腔中的怒火终于凝聚成了一团火球,在他的心头爆炸了,他上前一步强势的拽住她的手腕,想要把她拉过来,可武田仲却反应敏捷,也迅速的抓住了她的另外一只手。

于是,两个英俊的男人隔着中间这个美丽的女子,下一秒就要将猎物撕碎一般的可怕。他们对对方怒目而视,气氛剑拔弩张,一场争斗书一触即发。一度有些喧闹的室内也随即静了下来。

“放开她!”

“欧阳少帅,请你放尊重些!”

一向儒雅的武田仲,面对这样的场景,脸色也变得极其的难看,他胸有成竹,对于对面男人抛出的冷厉的眼神视而不见。

即便是见过大世面的甄荣安也有点被这个场面惊到了,他匆忙之中急急的朝着身边的刘廷之抛出了一个眼神。

刘廷之立刻意会,出列对各国公使致歉并引着大家先行离去。

甄荣安是真的头痛,他不能够理解的是,他明明是选了个黄道吉日举办的登极大典。这可好,群臣面前小皇帝哭个没完也就算了,这接待公使的事情也能出这样的乱子,两个男人就要为一个女的大打出手。真是不吉利!

而这两个人,一个要为他所用,一个他得罪不起,又不能打又不能骂的,害的他位极人臣了还得他.妈的装孙子,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不过心里骂归骂,他还是礼貌的上前来对着两个男人分别的拱了拱手道:“二位,现在是在宫里,又是这么个大好的日子,还请两位不要再此地闹事,有什么误会咱出了这宫门,随便去哪里随便怎么解决都行,好不好?”

“我要你说话。”欧阳伊耀只死死的认准了她,对周围的一切不管不顾,只冲着米雅吼:“说!怎么回事!”

米雅被他这么质问,身子一抖,眼睛发烧,耳根极烫,心里的酸楚一股一股的顶着喉头,又被她硬生生的咽了回去,胸口起伏的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平静的道:“放开我。”

可是欧阳伊耀和武田仲对视了一眼,他们都

认为她说的是对方,所以都没有放手。

米雅闭上眼睛,又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说的是你们两个。”

两个人还是没有松动的迹象,那种场面就像是在谈判桌前的肃穆,谁也不肯先让一步,不然就是丧权辱国,永世不得翻身。

“二位……”甄荣安又要开口。

就听到米雅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威胁道:“不放开我,我今天就死在这里,你们信不信?”

这句好像是灵丹妙药,甄荣安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男人以极快的速度松手,就像是扔掉烫手的山芋。

她的右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米雅用左手轻轻的抚过去,侧过身去同欧阳伊耀面对面的站着,注视着他的目光是柔和而充满深情的,盈满了水气的眼睛那样的亮,日光透过窗楞的缝隙散落在地上又漫反射在她的眼中,起了潋滟的波光。

“哥哥,”她咬着唇,温暖而坚定的叫着这个称谓。

也许对于其他的两个人,这只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称呼,可是欧阳伊耀却从她这一声不寻常的呼唤中听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他的心瞬间被抽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喉咙像是被堵上了碎石块,无法发声。

只见米雅双腿一曲,朝着他直直的跪下去,思路极其清晰的说:“我和武田仲两情相悦,其实早在日本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如今我被沈家休了,令帅府蒙羞,难得武田不计前嫌,还肯娶我为妻。哥哥不在家,所以我就擅自做主答应了他。后天就是我们的婚期,我今天央着武田君带我来,一是想求哥哥成全,二是想请哥哥为我们二人主婚。若是哥哥不答应,米雅今天就死在这宫里。”她说完,就对着欧阳伊耀俯身叩首,这个头磕的实实在在,整个厅堂的三个人都听到她额头点地,那一声重重的闷响。

世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欧阳伊耀的耳边只听得到莫名的嗡鸣声,这个女人说什么?她在说什么?

他立定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太听懂她说的话。

什么两情相悦!什么为她主婚!她在说什么胡话!

此时的米雅垂着头的眼风扫过微微的抬起,扫过甄荣安的脸,而后带到武田仲的脸上。武田仲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

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拳头,武田仲的心中更是天人交战。

只是这个女人看着他的眼光从未像此刻温柔而坚定,她眸色如水,以至于他十二分的确定那就是他想要看一辈子的眼睛。

甄荣安仿佛听到这个代表日本公使而来的英俊的日本男人叹了口气,他居然真的就走上前来,在米雅的旁边,对着欧阳伊耀,跪了下来……

“请把雅子交给我吧。”武田仲带着一种日本人特有的姿态对着欧阳伊耀拜了一下道:“我一定会对她好,给她一辈子的幸福和快乐。也请您,参加我们的婚礼,与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浅野将军一起主持。浅野将军因为知道您也要来,还高兴了很久。”

“米雅,你……好……啊……”

空气仿佛涩滞了一般,欧阳伊耀漆黑的眸子里一片让人看不懂的墨色晕染开来,他的气息微弱,每一个字都是在微微的吸气中吐出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表情呆滞,一瞬间像是经历了万年的沧桑。他的面容还是如月光玉一样的洁白,可是却逐渐的被一团巨大的阴影所覆盖。

就在此时,甄荣安的脚动了一下,米雅心头“咯噔”一下,生怕欧阳伊耀会一时意气用事,将这个出宫的大好机会生生的错过。于是又硬着头皮跪着向前挪动了一些,几乎要到了欧阳伊耀的脚底下,抓住他的衣襟唤他:“哥哥……”

他是看着她长大的,她这小半辈子,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为了什么人如此卑微的祈求过谁。

欧阳伊耀只觉得万箭穿心。

那一刻,他内心的一切都在崩塌,飞土扬尘,信仰都荡然无存。

☆、悔

从宫中的返回异常的顺利,欧阳伊耀一整天就呆坐在后院池塘边的太湖石上。

此刻斜阳斜照,早已经枯萎的藤蔓无力的垂在他的脚下,无力的纠结成乱麻,天边的流云迅速的褪去,几只昏鸦绕着光秃秃的大树飞转,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呱呱的叫着,无比的寂寥。

从宫中回来,因为事出紧急,武田仲还特别推迟了两日婚期,算上赶回来的那天,今天已经过去,再过一日,紧接着另一个月落日升,她又要嫁给别人。

而这个“又”字,伤他至深。

原来救他是真,嫁给别人也是真。

欧阳伊耀想到这里,心中便钝钝的痛,好像被一个小人儿拿着钝掉了的斧子,一下接着一下的砍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到最后疼的麻木,全身都变得毫无知觉。

这样也好,欧阳伊耀干涩的唇角扬起,对着渐渐按下去的苍天,又是一声冷笑。

这一刻,漫长的就像是时间不会过去。

可是下一刻,又是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到来。

得知了他被困的消息,让她束手苦等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为了能够让他全身而退,米雅劝走了魏静姝,又利用放行了沈世宗来利用沈家推迟军火交易来拖延蠢蠢欲动的裴默青,最后一步就是利用她自己来交换武田仲的对他伸出援手,利用日本人的关系,逼得甄荣安不得不当场放他离开。

这是一场多么完美的救援。她思前想后,几乎想到了各种突发事件的可能性,将损失和伤害都降到了最低。这样的反应能力,如果是他手下的人,必然是一员猛将。

可是,谁又需要她这样做!

再他看来,她就是一个不用脑子的女人!不但不用脑子,她还不用心!

难道说,将他从宫中救出来,让他这样他苟且的活着,再一次亲手将她送入别人的怀中,然后窝囊的活下去是如他所愿的吗?

谁来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自作聪明!

“可是哥哥,我知道我输不起,我冒不了这个险,难道你要我等在家里,就那么一直干坐着等下去吗?那怎么可以?那怎么行?”

她的反驳如此的在情在理,好像他才是错的那个!

他这么想着,扬着手里的酒壶,往喉咙里猛的灌着,像是倒水一般,对顺着脸颊流到自己脖子里身上的那些狼狈都不管不顾。

“你想要我怎么样呢?你这样做是想要我怎么样呢?”他记得自己这样直接问她。

如此卑微的,无奈的问她。

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只是想听她说着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在做戏。等到他出来了,她就毁约,一直守在他的身边,跟他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她曾经是这样一个精明的丫头,怎么能被一个誓约绑架的呢?

她多聪明一个人啊。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会再嫁给任何人了。

难道说,离开他一次,还不够吗?

他们不是说好了的吗?在他陪着她去江南的时候,他以为那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欧阳伊耀终于被酒水呛到了,停了下来,他满脸满身都是酒水,脸上晶晶亮的,不知道是酒还是眼泪,他眼神抑郁的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

那样的平静,还结着厚厚的三尺寒冰,就像是那个女人的眼睛。

“哥哥是要去主持我的婚礼的呀。难道你一转脸就忘了么?”

她说的那样的自然,无辜的表情又闪现在他的眼前。欧阳伊耀怒气上涌冲到头顶,扬手使劲的将手里的酒壶砸像冰面。

“咚……咕噜噜噜……”

酒壶没有碎,冰也没有。

上面有了一个白色的印记,也不过就是个印记罢了。

冰层太厚了,让人觉得,它似乎永远也不会融化了。

更不会因为一个空空如也的酒壶的冲击就碎裂开来。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不会在被陆川和魏静姝那件事激怒之下,没有做任何的部署就只身一个人去了帝都。

如果时光能够停住,他应该在更早更早的时候,就带着她离开这个家,这个容不下他们的世上,走的远远的,离开这里的一切。没有军队,没有征战,没有野心,没有父亲也没有魏静姝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可是他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他是个懦夫,他不忍放弃的一切最终都成为了她一次又一次要离开他的缘由。

“哥哥,你是个男人,是个难得的将才。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只跟我在一起,放弃这一切,你一定会后悔,一定会怨恨我,而时间将会将这种怨恨加深,最终磨灭掉我们之间仅剩的感情。那才是我一生都不愿意冒的险啊。比起失去你的爱,我更愿意此刻让你深深的恨着我。”

他闭上眼睛,他不记得他有没有对她说过——他恨,她的冷静。

一个女人,为什么不能想点别的呢?比如说绣花、比如说侍奉夫君,比如说为谁孕育一个孩子。

又或者说,她为什么不能够为他这么做呢?

难道说,他理解错了。他始终都不是她想要

嫁给的那个男人?

这,怎么可能?

女子无才便是德。

她就是太聪明。

被那些写给男人看的书,教坏了。

她说,这是报应。

虽然他们不是亲兄妹,可是她是真的行了大礼拜了父亲,堂堂正正被收养下来的,被府里的下人一口一个“大小姐”的叫着。

她说,可是如今他们兄妹却产生了这样不伦的感情,连上天也不肯给他们相爱的机会。

她的声音那样冷,那样绝望。令欧阳伊耀想到了那件事,埋藏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提起,更害怕让她知道。

可是她还没有知道,他就不得不永远的失去她了。

他这么想着只觉得手脚都是冰凉一片,不由的阖上眼睛。他本是极不信这种事的人,可是在这样的事实面前,也忍不住有些动摇了。

心里仿佛有两个声音在交战一般,一个说,没错,这就是报应,是父辈犯下的错误,却让他来承担。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又立刻说,不不不,这不是报应,就算是报应,为什么要让他们来承担?……这样不休的争论和纠结,一直搅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他挣扎了好久,在她的面前,用自己多年来在大风大浪中历练的冷静,强压住了心中的泛疼,勉强的扯出一抹笑来反驳说:“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就是你性子太急,关心则乱,救我心切,才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

“不。我知道,哥哥心里也同我一样,在这么想,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她抬头看着他,轻轻的却又无比笃定的说。

这句话,一直说到了他的心里去。原来强撑着的那点气就在她这一句话间彻彻底底的泻了个一干二净。他不由的伸手,想要去摸她的手,将将的要碰到她的手边,又缩了回去。

最终,他只能用生气来掩饰自己的无奈,用破坏来隐藏自己的懊恼。

然而一路走来,看似是他们的选择促成了这条曲折迂回的道路,可是回头想想,又好像是命中注定。

他没有办法再修正原来犯下的错误,只好生硬的吞下之前种下的苦果。

即便是刚开始接手军中的事物,被那些老将们排挤打压的时候,欧阳伊耀都没有像此时一般的无力感。而如今他终于手握重兵,雄踞一方,日渐强大,却还是不得不在现实的面前低头。放弃自己最不想要放弃的人。

“夫君……”魏静姝不知道何时站在他的身边,身上披着火红的斗篷,一手扶着腰部,很吃力的样子。

欧阳伊耀像是没有看到她,一声不吭,漠然的转过脸去。

“外面太冷了。”她说着将挂在她手腕上的狐裘披在他的背上。之后便默默的站在一边,再也不肯出声。

时间流过,等欧阳伊耀终于再次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你先回去吧。”他看了她一眼,又回头盯着湖面的冰凌,好像他这么盯下去,冰面就会消融一般。

魏静姝还是一动不动,欧阳伊耀的余光总是能够看到她,于是更加心烦,想回头说她两句,看到她那个大肚子,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再过几个月,嫂嫂就要生产,哥哥就要当父亲了。而千万的北地士兵还等着哥哥回去,所以哥哥一定要忍住呀。”

米雅那日在宫中所说的话,可不是就再提醒他这个?

提醒他他的责任,他的义务和那些在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事物。

可是她呢?她对他也很重要,她怎么从不提起?

她在害怕什么?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跟他在一起?借着这个机会她可以永远的摆脱这座府邸对于她的诅咒。

将魏静姝送到了西山的别苑,也只有她能够想到那个地方吧。

魏静姝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也是她安排的。她对能够成功的救他出来这件事胸有成竹。因为她知道,她可是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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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要说:

紧赶慢赶还是12点多了。。。。。

谢谢晨晨的红包哟~

☆、回家

米雅从宫里回来以后就直接同武田仲回去他那里,美其名曰要麻烦百合子一起准备一场西式的婚礼。

其实……不过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吧……

然而,明天就要出嫁,今天无论如何还是要回家的,米雅思量再三还是带着百合子一起回到了帅府。

她从车上下来,在路边看着帅府的大门看了许久。

太阳出来,冰雪开始融化,地上满是积水,树杈上偶尔掉落一块雪来,砸到人的头上,吓得那个人叽呱乱叫的一通,又拍了拍脑袋走了。

百合子哈哈的笑着在她耳边飞快的说了一连串的日语,米雅微微一笑。

敲开了门,管家正好在同门人交代些什么,看到她来了,立刻迎上来:“大小姐,少帅正在屋里等你。”

米雅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她会回来?

可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室内没有别人,甚至连炭火也没有升,欧阳伊耀端坐在堂前,似雕塑一般。

见她进来,眼光晦暗不明,板着一张脸冷冷的看着米雅,并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那个日本女孩子对他投以的近似于沉迷的目光。

她竟然穿着白色的和服来见他!

欧阳伊耀心头一怒,可是他竟不知道,这样的颜色是如此的适合她呢。

只见她一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清凉如水,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哥哥,”对峙了许久,米雅终于忍不住首先打破了僵局,对着他恭恭敬敬的道:“我回来了。”

几日不见,他清瘦了许多,却依然是俊帅非凡,看到他的目光投过来,她立刻垂下眼帘,将自己的思念统统的掩饰,她一定不会告诉他,每一日在她眼前出现的万事万物,都是他的影子。

离开他的决定做起来的时候是那样的艰难。

见他只是不答话,米雅又说:“这是我的朋友百合子,哥哥你们之前见过吧,我想让她来陪陪我,毕竟明天……”她不知道怎么了,明知道他根本不想听,可还是不断的想要说,似乎只要她的话音不断,一切就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原来她自己也是这样自欺欺人的人呢。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愚蠢。

“怎么,”他终于开口了,漆黑的眸子里浮着细碎的冰:“怕我不让你走吗?”他说到这里又冷哼一声,用一种极端残忍无比的声音道:“你放心,再也不会了,米雅,再也不会了。”

这简单的话,他重复了两遍,每一个字都咬的异常清晰,竟然让她一向平静的眼底出现了一丝波澜。

欧阳伊耀自知这是一种多么蠢笨的表达自己内心不满的方法,然而他忍不住,他宁愿杀敌一千损己八百,也不要自己一个人再一次承受这种煎熬之苦。

百合子本来听到米雅介绍她,开心的上前一步想要打招呼的,也被欧阳伊耀这种冰冷的气场镇住,微笑只到一半就僵在脸上,随后慢慢的收敛回去,吞咽进自己的肚子。

“那我先回房了,哥哥。”

绝不会解释,绝不会让步,绝不会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在脸上。就算是有多不满,只要时机不到永远埋在心底。认定的事情绝不反悔。只要是在可承受范围内的事情,宁愿自己一个人承担也不愿意开口请求帮助。

欧阳伊耀差点忘了,她就是这样的人呐。

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陆川曾经中肯的提醒他,少帅,大小姐的婚礼你还是不要去了。

怎么,怕他抢亲不成?

就算是他这样做,她会肯跟他走吗?

不可能,永远也不可能。

这种她认定的时候,她怎么会又什么时候妥协过呢?

她的逻辑,他是再清楚不过了。如果现在得罪了日本人,就等于将他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那是她一辈子也不愿意看见的事情。而这样的时刻,同日本人联合,就等于他欧阳伊耀的身后不但有了以甄荣安为代表的朝廷的支持还有日本人做后盾,与裴默青开战,其结果显而易见。

可是雅儿啊,为什么我觉得,输赢对你来说,比对我还要重要呢?

你为什么从来不问问我,这是我想要的吗?

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呢?

*

化雪的夜晚,难得的冰冷潮湿,其实就快要到春节了,只是皇室的大丧,令天下都不能过一个喜庆的年,有些地方甚至实行了宵禁的制度,防止暴乱的出现。

然而,就在那个老佛爷归西的第二日,很多港口城市的租界里,已经有人公然开派对庆祝。一个朝廷的统治者,能够混到这样的程度,也着实可悲。

更别提这些年来,朝廷割地赔款,国库本来已经空虚,还要对皇帝和太后的丧事,以及新皇的登极典礼大操大办。这些事,总让人不由的想到一种临到末日的狂欢。

甄荣安真是个聪明人,刘廷之可是朝廷的财政大臣,而至于他同日本人做了怎么样的交易,米雅就不得而知了。

那一次参加百合子的生日派对,今日说来也是正确的,不然她不会

这么容易只要找到武田就可以逼着甄荣安就范。

“雅子,你在想写什么呀?”百合子坐在一旁看着她的手一遍一遍的理着白色的婚纱,思绪却飘向了很远的地方,于是好奇的问。

“没什么……”米雅垂下头去,笑的虚弱。

“你要不要整理一些衣服带走?平时特别喜欢穿的,或者是……”

“不用了。”米雅很快打断了百合子热情洋溢的建议。她看着百合子打开的那个箱子里,整整齐齐的摆满了自己的衣物,忽然觉得刺眼,心中一阵抽痛。

“以后就穿和服吧。”米雅冷冷的吸了一口气说:“这样也挺好。”

“唔,这样也好。”百合子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悲伤,依然很欢快的说:“等你嫁过来,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啦。可以一起去买好看的布料,做成和服。哦,也许我们还会回巴黎哦,那样的话,就有更多的选择啦。说起来,我也是非常的怀念,巴黎的春天呢。”

巴黎的春天……

那里对于米雅来说,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也许,事到如今,真的应该是她放下一切的时候了,这里的风雨太大,眷恋太少,禁忌太多,如果能够换一个地方,也许想他就会少一点,她也能稍微的喘口气。

这样想来,嫁给武田仲,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雅子……雅子……”百合子又在唤她。

米雅眨眨眼睛,微笑的看着她:“什么?”

“你总是心不在焉的,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百合子说到这里,朝着她走过来,在她的身边坐下,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用一种无比严肃的语调问她:“雅子,你是不是不想要嫁给哥哥呢?”

她这一问,倒是让米雅吃了一惊,百合子一直是那么一个无牵无挂,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女孩子,没想到连她都……

“百合子……”在如此澄澈的目光下,一向擅长掩饰的米雅说起话来也有些艰难了。

“没关系的,雅子。如果你不想要嫁给哥哥,那么没有人可以勉强你。虽然哥哥在我的眼中几乎是全世界最完美的人,我一直觉得没有人会有理由拒绝他这样一个男人,只是,就算是他再完美无缺,如果雅子你不爱他,又为什么非要嫁给他呢?那样就不能够得到幸福了哦。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就是背叛自己的心。”百合子点了点她的胸前,如是说。

她是一个多么美丽而善解人意的女孩啊。米雅反手握住她柔软的手,通过体温传递一种感激,同时也感觉到深深的无奈。

她的一生,从未有过向百合子一般天真的想法,哪怕是年少时曾经同欧阳伊耀出逃的那一次,她自知无法逃离,索性也未加掩饰。

“我没有。”米雅微笑着道:“我是很开心的。”

百合子看了她许久,然后缓慢的摇了摇头:“你怎么会是开心呢?”她说:“这几天,我跟雅子在一起,同雅子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我能够感觉到雅子的情绪无比的低落哦。而且你常常同我说着话,思绪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每一次我看到你转过身的背影,都觉得你特别的孤独。哥哥看雅子的目光无疑是热烈的,可是雅子你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呢。”

这样的话,从百合子的口中说出,让米雅的意志有一些涣散和游离,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刚开始很急促,到了门边却好像又停了下来。

米雅和百合子都安静下来,看了看彼此的眼睛,觉得有些起疑。

之后便听到轻轻的扣门声。

“是谁。”米雅放开百合子的手,直起身子问道。

“是我。”

那个声音温柔动听,还带着一丝难以抹去的怯意。

米雅眼波一闪,起身走过去打开门,来人正是魏静姝。

☆、不真实

曾经的魏静姝天真的以为,自己嫁入的帅府以后,也不过跟其他的女人一样,过着日复一日如无澜死水一般的日子。打理家事,侍奉公婆,做做女红。她会给丈夫生几个孩子,然后看着他们成长,直到自己白发苍苍,儿孙满堂。也许夫君还是会像自己的父亲那样娶上几房姨太太,她有有些准备,明白女人们之间总会有些小打小闹,偶尔算计对方,争风吃醋,她相信按照母亲教给她的做,便会稳住自己的地位,一切伤害也无伤大雅。

她决计没有想到的是,她会面对这样的生活。

面对这样一个……情敌。

她好像只是夫君的妹妹,却又不是。她在她的夫君的生命中所占的决计不止是一个女人该有的位置。就像是夫君出事之后她全力以赴的去营救他一眼。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生死与共的默契。那种默契在灾难来临的时候才会特别的明显。

她无法理解这样的感情,她不可能去喜欢那个女人,后来又发现自己更无法去恨她。

因为米雅的不寻常,已经超乎了她所能理解接受的范围,很多时候,她觉得她甚至比男人还要果决,还要残忍……

而你偏就不能、也没有理由去责怪她,因为她对她自己,比对其他任何人都还要残忍一百倍。

“嫂嫂。”米雅叫她的声音依旧淡漠疏离,魏静姝点了点头,借着光线,仔细的看她的脸,玉白的肌肤没有血色,表情也没有一丝的喜气,哪里有新嫁娘的欢喜,虽然她是……改嫁……但是她的表现也太过……平静了。

柳眉淡淡,杏眸婉婉,如石生泉里的白玉黑晶,清波流滟。即便身为女人的魏静姝此时也不由的暗叹,男人的确没有男人不爱米雅的理由。她太美了,以至于以前曾经被自己鄙视的那一双大脚都无法让她的美打上半分的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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