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明天还像今天存稿两章,第三章大家别等。 新地方据说可以直接上网,要试了才知道,要是没更第三章,后天补给大家。.12
她反反复复,仿佛只会说这么几句,米雅走后她真的寸步不离守着欧阳伊耀,这是她人生最艰难狼狈的时候,可是看着他沉睡的脸,却是这是最好的时光。
她连连的欢呼,引得欧阳伊耀眉峰紧蹙,一时间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梦里的女人握着他的手低着头安安静静的样子,可为何张开眼睛,那样的场景却完全的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陆川,恰逢此时走了进来,他在门外便听到百合子的声音,虽然她说的很快,但是他还是从那样的欢呼中听出了好消息。
陆川那双已经有些破旧的军靴刚刚踏入屋内,便看到了那双眼睛,锐利的、锋芒毕露的,即便是一场大病,也无法掩饰它的光芒。
然而,他的心才将将放下,又陡然间提了起来。如果被少帅知道,大小姐只身一人深入永安镇……
“少帅,你醒了。”陆川紧走两步上前,双腿站在百合子的身边,俯身将枕头竖起,扶着欧阳伊耀起身坐了起来。
百合子这才有些回过神来,站起身去倒水的过程,脚步都稍显紊乱。虽然只是刚刚清醒过来,这个男人却撒发出了强大的气场,让她在开心的同时又有一丝丝胆怯。她端了杯子,回到床边蹲下身子,本想要喂他喝水。
欧阳伊耀的头往后微微撤了一下,眼神扫过陆川。
“百合子小姐,还是我来吧。你能不能帮我去找军医过来?你知道他在哪儿吗?”米雅走后,百合子负责照顾欧阳伊耀。陆川亲自来送饭,看到她坐在床边,将浸泡在水中,用白而软的手深入其中,捞出来,拧干,再为少帅敷在额头上,现在这个季节,天气干燥,昼夜温差大。第二天,百合子站起身来去接过他端来的饭食,他才发现这个日本小姑娘的手被冷水冰的通红,而一夜之间,她的唇开始变得干裂,并且在嘴唇的上方起了水泡。
大小姐走的时候交代过,百合子只可以听得懂最简单的中文,于是陆川同她说话,不但语言简单,语速更是控制的相当的慢。
他直觉上这个女孩子的出现对于大小姐都是个意外,而从她的举动他也看的出来,她对于床上躺着的那个病人是怎样的依恋。
她连连点头,看看他又看看欧阳伊耀,可在看欧阳的时候,并不敢正眼去看,却又会忍不住偷眼去敲,黑葡萄一般的眼珠,偏斜到微微吊起的眼角,有种少女的娇羞,她轻快的说了生“好”,转身匆匆去了。
欧阳伊耀费力的抬起手臂,太久的昏迷,不能进食,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致,无论多么坚强的意识都无法掌控。握住杯身,手有些颤抖。
陆川尽量把眼光调到别的地方,室内静寂,他双拳握住垂在身侧,此刻竟然微微有些汗意。
欧阳伊耀虽然动作缓慢还是将水倒进了嘴里,滋润了干涸的牙床,一路从干涩的喉头滑入内腔,滋润五脏六腑,人仿佛也更有了些精神,舒展了一些。
闷闷了咳了一声,欧阳伊耀终于发声,嗓音低而哑,不似平时的洪亮,却更似阴云朝着陆川便拢了过来,只有两个字:“说罢。”
虽说有了心理准备,这二字依然让陆川脸色聚变,不由自主的叫了一声:“少帅。”人已经在跟前儿跪了下来。
他不跪还好,这样的反应,反而让欧阳伊耀惊到,直觉得体内一阵翻滚,口中腥甜,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想要抓住陆川的衣领,却因身体虚弱,一个不稳,差点倒栽在床下。幸而陆川眼疾手快,倾前抱住了他。
只听身后“哎呀”一声,带着军医进门的百合子也扑了过来。
那口血到底还是喷了出来,欧阳伊耀稳住身形第一件事情就是抓住陆川不放,如野兽般低吼:“说!”
“少帅,”陆川失声,又赶紧稳住心神,双手也扶住欧阳伊耀的手:“大小姐她现在人在永安……”他说到这里,又定了定心,喉头艰难的滚动一下:“应该没事。”
“混蛋!”永安这二字一出口,他就明白了什
么,手已经举了起来,眼看就要落在陆川的脸上,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咬牙忍了忍,还是没有落下。
“还是让医生,先看看吧。”一旁的百合子在这样的间隙,赶紧上前说了这句,并且朝着医生使了个眼色。
陆川这才挪动了身子让开,却不敢站起来。
医生为欧阳诊断了一下,言道:“高烧已经退了,但是少帅的身体现在仍然很虚弱,需要静养,否则元气深损,药石难灵。”
欧阳伊耀止不住的咳嗽,百合子又为他倒水,放置于他的手中。
只见欧阳伊耀不耐放的大手不会,酒杯从手中飞出,“当啷”一声掉在陆川的身边,飞溅出白色的陶瓷片来。
“少帅!”陆川心中也苦,退后一点,对着欧阳伊耀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点地,每一声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重重的击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上:“我知道少帅一定会怪我,但是少帅你病重,西城的增援一直不到,那刘司令又临阵倒戈,咱们的弟兄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了救命的药。可是大帅也下了死命令,不能打赢就不必回去。我知道少帅对我不满,如果少帅你在一定不会让大小姐以身涉险,可是……可是……可是……”
陆川一连说了三个“可是”,后面的话,终于打碎了牙吞进肚子里,说不出口。
“少帅不要在动气了。”一旁的军医也看不下去:“少帅昏迷期间,陆副官几乎不眠不休,军中的事物,样样都要照顾到。”
“出去!”欧阳伊耀急火攻心,捂着胸口。
“少帅!”
“你……”
另外三人见状纷纷上来问询,却被他扫视而来杀死人的眼光逼退。
“出去!”他面无表情的道。
还是军医第一个反应过来,示意百合子去搀扶陆川一起离开。陆川正跪着,感觉到有人拉他的衣袖,他回头看了一眼,明白百合子的意思,抿了抿嘴,终究还是站起身,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一切归于平静。欧阳伊耀握拳的手捶在床头,软弱无力。米雅的倔强他素来都知道,但是却没有想到她已经糊涂到这种程度,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是苏秦,是张仪,想要学习春秋时期的说客去舌战群儒吗?
糊涂!
才出了门,陆川就拉住军医,语气急切的问:“怎么样?”
“烧退了,病也好了大半,他身体底子好。只需要静养,也会日复一日好起来。只是这病去如抽丝,他从现在开始就必须要潜心静养,不能在操劳,更不能让他再像刚才那样,怒气攻心,否则,恐怕这仗还没有打完,人就……”
陆川闻听此言,不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本来少帅病好,是件振奋军心的事情。然而,“需要静养”意味着不要再领兵打仗,不要再过多的操劳,可眼下战事吃紧,他人又醒了,怎么不能不操劳。
可军医的话也说的明白,如果不静养,那人可能就真的熬不住了。大帅欧阳烈不似江南的裴默青,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整个北地,现在就指望少帅一个人了。如果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想到这里,陆川竟然不敢再想下去。除非……大小姐,可以尽快的解决一切,几日之内赶回来,或者……直接派人过去要人。
以少帅这样的情况,能让他乖乖听话静养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
作者要说: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太没质量了。
今天不一定会有第二更,明天本不打算更,如果今天没有就明天贴……
☆、燃尽
黑夜并不像是想象中的那样漫长,米雅站在没有灯火的暗巷,回头看着张明玉所住的那座府邸。暗夜中,冲天的火光将半边的天空映的通红,似乎接连着地府的幽冥,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微微的抿了抿唇,转身迅速消失在深夜里。
如果此时不走,怕是没有机会了。今晚之后张明玉依然决定背叛,那么她落在这个人的手里将会让整个北地的军队都遭遇制肘的情势。她是绝不会让人自己处于那种尴尬的境地。于是她决定纵火。火是个好东西,可以吸引别人的注意,并且掩护自己逃离。时间已经太久,估计她这个张叔叔都忘了,她这个黄毛丫头也是学过一点身手的,平时困在那样的锦衣华服久了,连她自己都忘了当初的米雅是多么强悍的一个姑娘。索性这样的生活还未完全的消磨她所有的意志,那些动作像是被刻在在身体里,抬手就会使用。她很庆幸,年幼的时候便知道无论财富还是权力是可以轻易坍塌的东西,只有那些读进去的书和学会了的功夫长在自己的身体里,是别人永远也拿不走的。
夜很深了,因为那场大火,她很轻易的逃过了警卫的眼睛,只是为了行动方便,她只穿了最简单轻薄的衣衫,在这样的夜里,越发的寒冷。黑暗中奔跑,她的耳边除了风声,便只能够听到自己的轻微的喘息。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等爬过了铁丝做得警戒线,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她才发现自己的拳头一直攥着,牙关紧咬,想要放松而不能,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荒原上大口的喘气,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因为紧张而引发的不适,好像要冲破胸口而出。她紧紧的咬着下唇,继续朝着前方行进,呼吸越来越急促,行走了一天,几乎没有好好的休息一下,此时她身体有些超出负荷了。假若不出现意外,她将在黎明时分回到欧阳伊耀的身边。
这个名字,每在胸口出现一次,就会被刺痛一下,继而让她的心变得柔软一片。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虽然在张明玉和裴默青的面前说话的时候她是那样的云淡风轻,好像北地的那一支一直守护在养父身边的铁血军队会顷刻之间到来。然而她心里清楚,养父对于她的不满到底有多深而曾季显能不能来也是个未知数。更何况以养父的性格,对这个唯一的文字的期许和要求是比任何一个人都来的要高。有时候她会觉得,就算是冒着让亲生儿子战死沙场的危险,欧阳烈都不会让自己的手下来助阵,因为他会认为,如此输掉一场战争,才是对他今生最大的侮辱。
而米雅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西城之后,在西城到底在发生着什么样的变化。那些被她和欧阳伊耀一股脑儿的抛开了的人,如今都在各自的经历着怎样的事情。
魏静姝。
从米雅走后,她几乎没有一天是安眠的。很多时候,她都习惯的站在窗前,看着漫天的星光逐渐的消失,而似乎永不会褪却的黑暗,在东方的苍穹开始泛起鱼肚白时,悄然的消弭。这个时候,她都会抚摸着肚子,感觉到一种希望的力量注入到自己的身体里。怀孕之后,她常常会白天觉得很累,可是晚上却异常的精神,这样的日夜颠倒折磨着她,明明眼皮子已经很沉重的往下打了,可脑子却一刻不停的想事情,耳边传来异样的嗡鸣,却又不是虫子的叫声。不过好像自从有了身孕,她的身子居然日复一日好了起来。虽然孩子还没生下来,她已经感觉到这会是一个健康的,精力十足的孩子,就像是他的父亲。
“夫人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绣工就是好。”魏静姝从灯下抬头,看着公公欧阳烈给她指派来照顾她的周妈正瞧着她给孩子的斗篷上绣的五毒,抿着唇笑了笑。
周妈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妇人,生过六个儿子,其中有四个都在军队里当兵。公公派人传话,说周妈照顾孕妇更有经验,于是不由分说的就塞给了她。并把她原来的那个丫鬟支走了。
魏静姝什么也不问,她觉得公公待她不错,听公公的话准没错。而且,他大概也是这个府上,为数不多的十分期待孩子降生的人了。
她知道,孩子的父亲,从某种程度上讲并不期待它的降生。她也许是笨的,但却不是傻子。这些事情她还能够看出来,以前她会觉得难过,但是现在倒是不太会了。反正男人总会有三妻四妾的,至少她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大概就不会觉得寂寞。而且她乐观的觉得,等她的孩子慢慢长大,也一定会变成像是公公或者丈夫那般伟岸的男人,到时候她要为他娶妻,纳妾,生孙子,孙女,然后再等着曾孙,曾孙女的出生,如此的话,她的人生便算是相当的圆满了。
魏静姝想到这里,又一次微微的笑起来,嘴上却喃喃的说:“也不知道孩子穿不穿的来。”
周妈是个通透的人,看她的样子再听她这么说,立刻接口道:“怎么会穿不来?小少爷穿起来一定好看。”
心里像是过了一把蜜那样甜,魏静姝的唇角弯的更好看,水琉璃一样的黑眼睛瞥了一眼周妈,波光流转:“你怎么知道是小少爷,说不定是个女娃娃。”
“哎,”周妈的最后那一声刻意的拐了几道弯儿,瞪着眼睛瞧她的肚子,左看看右瞅瞅:“这夫人不懂,老身还是知道的。老话说的好‘尖肚子男,圆肚子女’。依我看呐夫人这身形,肯定
是个小少爷,那是没跑儿的事儿!”
人嘛,没有不喜欢儿子的。
魏静姝收敛喜悦,她的眼睛还是跟着周妈的眼神也掠过自己的肚子,抬手轻轻的按在自己的肚子上,垂下头来轻声的问里面的小人儿:“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那种煞有介事,连站在一旁的周妈都不由的偷笑一下。
宝宝早就有了胎动,所以,魏静姝对它踢着自己肚皮的动作太熟悉了,说来也怪,这一刻里面的孩子也不停的动弹,就像是要给她的问话以回应。而这回应,像是有种力量,瞬间的充盈着她的四肢百骸。
胎动停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抻手去拿了扁来绣,刚绣了几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周妈,这几日前面有消息吗?”
她因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不便,也甚少走出房门,所有关于欧阳伊耀或者别的的消息都是通过周妈才得到的。
她也曾在某个时刻希望自己能够像是米雅一样,可以有能力一直在丈夫的左右。可是有时又觉得,米雅太过离经叛道,怕不是她能够效仿的。还是这样平平静静安安稳稳的在这后方为好,不给男人添麻烦,稳稳当当的操持一个家里,为他生一个孩子,便是她能给的全部。
正在收拾的周妈被她这一问,捉着小衣裳的手顿了顿,然而又快速的将衣裳小心妥帖的折起,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脸色早已经恢复如常,如唠家常的说:“这个不知道,不过老爷看着气定神闲,少帅在前方肯定打了胜仗了,咱们少帅是何等的微风怎么可能吃亏呢,夫人说是不是?”
这样反问的语气,确实最好的安慰。句句都说到魏静姝的心里。
魏静姝点了点头,想也不想的就把这话信了。
“少奶奶,我去厨房看看烫炖好了没有。”周妈搓着手对魏静姝道。
魏静姝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算做是应了。并未发现周妈的脚步比平时要匆忙一些。
少夫人是问者无心,可周妈却是听者有意。上面交代的,是要对夫人隐瞒一切关于前线的消息,可四个儿子在前线生死未卜,她这个当妈竟经不住这样寻常的一句问话……
是的,这就是欧阳烈换周妈来的意思,他希望自己的这个媳妇儿能够安安稳稳的待在家里,好好的生下孩子,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传宗接代是他对自己的儿媳妇最基本的要求。
而前厅里,曾季显刚刚接到了一份急件,是大小姐的亲笔书信。他迅速的拿着急件去找欧阳烈,虽然没有拆开,但是他却有种预感,他不日将再一次奔赴沙场。于他而言,有一种融入血液中的东西,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便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兴奋。
这一日并没有阳光,院子里的二月兰开得正好。曾季显的脚步沉稳,推开冰裂纹的木门,走过一道帷帐,欧阳烈就躺在雕花大床的最深处。
他的病越来越重,已经重到没有办法再坐起来。曾季显知道他还不能够离开,因为大帅欧阳烈的身体每况愈下,就像是即将要燃尽的蜡烛,只要稍有风吹,便会顷刻熄灭了。
***
☆、分离
米雅的脑海中,勾勒了无数个再回到西城的场景,然而她绝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幅画面,帅府的匾额两侧挂着白色的灯笼,站在风中迎接他们的是身披麻衣的曾季显。
欧阳伊耀从进门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魏静姝因为刚生过孩子身体虚弱,不能够为老人披麻戴孝,孤零零跪在灵前的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生命的诞生竟然伴着逝去。
这不知让人是喜还是忧。
夜色里,雪白的长幔下停着的那口棺椁里躺着的是她养父的尸体。为了避免尸体散发腐臭,两块巨大的冰块被放在尸体的两侧。因为温度的关系,那两块巨冰正在慢慢的融化,米雅站在门口,目光聚焦,看着有水从厚厚的棺椁的边缘滴落下来,一点点的,打湿了地面,在地上汇成了一条蜿蜒的水线,远远的看过去,在暗影下就像是一条吐着信子游移在地上的蛇。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是在沈家,为的是秦紫鸢孩子的夭折。那时候她看着秦紫鸢心里的情绪更多的是怜悯和不解,而不是像现在看着欧阳伊耀。他曾像是自生命里的一部分,而如今在这里看着他,却有种咫尺天涯的无力感,就像他们是分属于两个世界的人。
“我要走了。”他忽然抬眼看着她,像是触动了她身上的机关,那句哽咽在喉头的话,终于还是这样面无表情的讲出来,体内有一种异样,就像是身体被灌满了细碎的寒冰。
他又低下头去,扔了一只金元宝在火盆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有种恍若隔世的无力感,让她觉得,他看她的那一眼,是她的幻觉。暖春里透着隐隐的萧索。
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应该开心不是吗?她对他的威胁终于有了效果。如果她不回去面对武田,如何要跟那个从没有真正伤害过她的男人一个交代?
百合子在最后的几日因为日夜操劳,身染恶疾而丧了命。她走得太快了,让人觉得一切都显得那样的不真实。她不常做噩梦,可是回来的一路上,只要她一闭眼睛,百合子苍白的脸都会出现在她的眼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唇色都泛着白。
她倒是宁愿死在那里的是她自己。
为什么她这个最该到地狱里去的人,总还是可以这样活着呢?
想到这里,静静的转过身去。
“踏出了这个家门,米雅,我就当自己从没有你这个妹妹。”他的声音是那样平静到冰冷。
夜里起了风,可在灵堂前还未旋转就已经失了形。
寒意乍起,她的脚步顿住,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你受的委屈还不够吗?”火盆里的光映着他的脸,却让她觉得烫。
他想起武田来要人,那样的脸,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他看着那双眼睛,竟然会不自觉的挡在她的前面。
“百合子救了你的命,”月光下她的面庞依然晶莹而光洁,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他就算是让我抵命,也是应该。”
“那是我的事。况且,谁也没想到她会病的那么快。”欧阳伊耀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大步跨到她面前,两道浓眉拧成了川字型。
“不。”她笑了,缓缓的摇了摇头,每定睛看他一次,都觉得他还能站在她眼前,便是前所未有的万幸:“如果不是我,百合子早可以被她哥哥捉去,根本不会出现在那里。追本溯源,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欧阳伊耀唇角扯动,要抢言时,她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你要答应我,不能够轻举妄动。你我都知道,这次没那么简单。你还有妻子,还有孩子,这偌大的帅府,只得你一个人撑着,千万不要为我,做什么不值得的事情。也不要让我在父亲的灵前,成了一个千古罪人。毕竟我已经没有另一个家可以失去了。”
他的手很冷,她的也是。
“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米雅掀起唇角,弯起眼睛,她笑起来是那样好看,可又让人觉得无法触碰,就像是天边最遥远的星:“用你的妹妹换他的妹妹,这样很公平。”
米雅试图抽离手指,却又被他紧紧的握住不肯松开。几经挣扎,两人仍是僵持。
此时,庭院的深处,曾季显正大步的走向那位少夫人的房中。
周妈正端了一盆子的热水准备进屋,瞧见曾季显神色匆匆的样子,忙低声问:“怎么?”
那个刚正的男人紧紧抿着唇角,脚步微微的顿了顿,似乎思忖了一下稍后道:“你进去,让少夫人抱着孩子跟我来。”
周妈“啊”了一声,如枯藤般的手抖了一下子,铜盆中的热水,烟气氤氲而上,发出“咕咚咕咚”水声撞击的声响,直觉的推拒:“这怎么成,夫人要坐月子的呀。这一出去受了风可怎么行?更何况……”
门却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曾叔叔,我去!”
这一句,柔软而又坚定,滑进陷入争执的二人二中,都同时的怔了怔。
魏静姝的额间还带着发带,周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药箱,宽大的法兰绒的斗篷将她瘦小的身体紧紧的裹着,空了很大的一块。
“周妈,把孩子抱着,我们走。”她踏出了门口,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像是忘记了自己在不久之前,差点死在生产中,鲜红的血从她的身下流出,染红了锦被上的鸳鸯。夫君不在身边,公公病危,孩子难缠,她疼了两天两夜带着几分垂死的盼望,双手紧紧撕扯着手边能够撕扯的一切,希望能够减少那一刻的痛苦。她知道若是自己不努力,便没有人可以代她受苦,而如果自己不能够挺过去,她更不知自己可以将孩子放在谁的手上。
“少夫人……”
“照我说的做。”周妈还想要阻止,却被魏静姝打断,她眉宇之间敛起了一股气势,居然是他们二人都从未见过的。这个大户人家的娇小姐,积聚了传统女子的美德于体内的顺从的女人,此时却有种固执的坚持。带着命令的语气,让人不得违抗。
而对于魏静姝而言,米雅早已让她知道,今日若她不出面,她将要失去的是什么。以前,她没有把握,她的夫君会在这样的时候看她一眼。
然而现在,她有了孩子。
回廊的路只走了一半,她已经娇喘微微。体内有一种酸涩的剧痛,不知是身体的疾还是心上的病。
寒风侵袭,带给她入骨的冷。
终于在来到公公的灵堂前,看到了他们兄妹紧握双手的那一幕。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神,像是天地之间再没有其他的人。
魏静姝浑身颤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该怎样的动作。一路上心中盘算的事,全部都忘记了。
还是曾季显最先的反应过来,他上去抢过孩子,将它塞进魏静姝的怀里,脱手的时候,手上一动,众人的耳后便听到一声响亮的啼哭。
魏静姝心中一紧,转头去看,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只是她,孩子这“哇——”的一下子,在场人的心都软了大半。
欧阳伊耀猛的转头去看,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眯了眯眼睛,看到因为生孩子差一点没了命的魏静姝竟然挣扎着下了床,抱着孩子来到他的面前。
米雅的唇角依旧是微微的上扬,她知道自己昨夜同魏静姝说的一切,都起了效果。这样的时候,她实在是无法顾及到她孱弱的身体了。留住欧阳伊耀,便是留住了帅府的希望。
她什么都没有说,怀抱着孩子,大大的杏眼里满是恳求。她怀里的小月孩儿却不明白现在的状况,皱着一张小脸儿,哭的满面通红,每一声的喘息都揪着大人们的心,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控诉。
那样的瞬间,米雅的手,便很容易可以抽离,她的目光扫视过众人的脸,可好似看到很远的地方。她从容不迫的离开,就像是对受够了这里的一切,没有丝毫的留恋。
她好像是原来的那个她,又好像不是了。
魏静姝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竟然没有一丝的欢喜,仿佛是目送着她去跳入另一个火坑,青圆的石子铺成的小路,上面拼贴着蝴蝶,或者蝙蝠的图样,本是一种祝福,此刻却像是通往幽冥的必经之地。
欧阳伊耀怀疑这一切米雅安排好的,等他想去捉住她时,又被曾季显拦住了去路,他按住欧阳伊耀的胸膛,另一只手伸长了手臂指着欧阳伊耀身后的那个安静停放的棺椁,一言不发。
两个男人如困兽,厮打在一起,又渐渐的停住。
曾季显最后扬手给欧阳伊耀的那一巴掌,“啪”的一声,暗夜中无法形容的响亮和干脆。
有一种震动,从心底的深处溅起涟漪,是欧阳伊耀不能够忘记的使命。再眨眼时他便只得见米雅的衣角倏然一下,消失在庭院中一株桂树的转角,此时的欧阳伊耀举目而望,天空的月白中泛着苍青和暗红,隐约透着血光。而她和他也将从此烛花摇影,天各一方。
☆、刹那芳华已成空
米雅走出帅府的大门,回首,再看那个庭院,两座反八字照壁,烘云托月,将这座深宅大院装点的更为深不可知、富丽堂皇。
对于米雅而言,她曾多次的走出这个门口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但都又阴差阳错的重返大宅。而如今,她心中深深的知道,那些惊春睡重,煮书消得泼茶香的寻常往事,都将在她大步迈出去之后,再无回还的余地。
夜风又起,吹起她浮动的发丝,迷蒙了眼前的景象,她眨眨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上湿了一片,那当然不是泪。抬头去看,果然,如万丈穹庐的夜空不知何时敛起了摇摇欲坠的星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萧萧的雨,在这北方的春季,悄然无声,滋润万物,湿尽檐花。
武田派来的司机许是见到了她的身影,黑色的车裹挟着冷雨和夜色,轮子碾过地面,细密无声,缓缓停在她的眼前。米雅深知,此时乌啼欲晓,却是她人生暗夜的到来。这一去,她什么也没带走,一如来时,两手空空。紧裹的黑色的大衣之下,玉白的梅花衫子,在她上车的刹那露出白色的边缘,像是黑夜里的一道天际的白光,一闪而逝。
米雅自认,绝非见花伤感、对月流泪之人。可如今车子一路驶过,看着这熟悉的西城被烟雨笼罩其中,只觉得有种透过疏衾的冷,茫茫碧落,从此与掠过身侧的那一些事物,天上人间不得相见。
彼时的武田仲正与云烟在家中的大床上云雨翻腾。濡满了汗水的胭脂色的缎被下,云烟那涂着亮油的指甲不时的撩动着他胸前的肌肉。那绝不只是一个生意人的身体,阅尽各色人等的她只要摸一摸那样的肌肉,便知道这个男人有很大的气力和很好的身手。
武田仲拨开了她的手,反身下床,去穿衣服。云烟斜斜的支起身体,纤手撩开散落在胸前的长发,看着他的背影轻薄一笑满面娇艳的道:“晚上还有事呀?没听到你接电话啊。”
武田仲并不回答,只是一丝不苟的将新换的衣裳一件一件的穿好。像是要去出席什么隆重的庆典。银色的紧身马甲穿在他的身上,自有一番风味。云烟才跟了他不久,对他的沉默并不介意。她甚至大方的从缎被中爬出来,就那样一丝.不挂的走至他的面前,伺候他更衣。
她自然不算是国色天香,然而却担得起花容月貌,那别提那样的身段,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身体。她亦不说话,只低垂着眼帘为他系上扣子。武田仲双手垂的笔直,勾着眼睛瞧她,很多时候他都会被这样的容貌迷惑,恍惚的觉得她便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他如此想着,竟然趴上去对着她的肩窝咬了一口。
云烟吃痛“哎呦”的喊了一声,随即怨怼的看上去:“做什么呀。”只是一眼,也跌入那双深沉的眼中。本来有那么一点的痛,也被心里涌起的情.潮所冲散,踮起脚尖就便吻了上去。直至吻到最后,她才轻轻的启口咬了武田的下唇,面上小晕红潮,恰似一朵芙蓉著秋雨。
云烟的手指顺着他的肩头一路向下,捉住马甲的边缘,用力抻了抻,之后抬手用长指甲撩了他清白的脸庞又问道:“你咬我做甚么?”
武田仍然不语,只大力的环紧她,低下脸去,吻住她的嘴,那样的狠劲儿,竟然不太像是平常的他了。
这样的他倒是让她想起了另外一位恩客……
正是目眩神迷的时候,这厢却传来的敲门声。云烟发现日本人的跟中国人真的有很大的不同,她住在武田这里,每每听到有人敲门,总是带着一种冷静和节制。
武田放开她,看了看床上,云烟是个明白人,立刻跳上床将冰冷的身体滚进被子里。他点点头,大步朝着门口走去,云烟躺在床上静静的听,怎可惜他们说的是日语,她一句也听不懂。
他沿着木质的楼梯,一阶一阶的下楼,便看到那个女人的脸一点一点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费尽思量娶她为妻的时候,武田也并未想到会有一日像是这样满眼春风百事非。他站在最后一个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心中有两股情绪,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又想要把她一点一点的撕碎。
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失去这个世界上他仅有的一个妹妹。如今他的世界荒芜一片,她虽来了也只带了一个人,没有灵魂也没有心。
“武田君。”她开口,声音很是平静,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她的脸色苍白透明,如将要化开的冰。以前看她,总觉得她的容颜如斜风细雨中皎皎盛放的琼花,欲得还怜,而今瞧见她,却好像隔了一层血色,周身浮动着暗影,意尽凄凉。
“你还肯回来。”他不在用中文,亦不再礼貌,眼神中喊着隐隐的克制,让人觉得一旦他的愤怒挣脱了理智的樊笼便会扑上前来,将她撕碎。
米雅倒是宁愿他这么做。
“武田君……”
这一声像是回音,只不过是从二人的后头传来,米雅抬头去看,一个面容与她极其相似的女人正站在楼梯上头,浅妆淡抹,睡意惺忪。这样的面容她怎可能忘记,犹记得当时在幽兰院找到他时,他的身边便是这个叫做云烟的女人。
如今登堂入室,裹着她的睡袍,竟然比她更像是这个家中的女主人。
武田紧紧的盯住米雅的眼睛,然而那双眸子里,连半分的失落都不肯有。心里涌起的是怒意还是埋怨已经难以分辨,他直指着米雅对着她身后的那个日本士兵道:“把她带下去,关在百合子小姐的房间,从今天起哪里也不许去!”
言罢,走下最后一个台阶,与米雅擦肩而过,走出门口,重重的关上了大门。
“砰——”的一声,云烟的肩头都是一震,她觉得站在下面的那个于她眉眼相似的女人像是笑了一下,可又觉得是幻觉。那个日本士兵不知道同她说了些什么,她先行一步,缓缓的上楼,掠过云烟的身边时,带着一股外面而来的冷气,让云烟不由的又是一颤。竟然忘了自己是下来给武田送外套的。
米雅没有想到,武田会把这个云烟接进家中。也许是他真的喜欢,也许是为了让她难堪。然而,以她现在的心情,真真是丧失了这两种情绪。
坐在那张柔软的床上,百合子的相片还摆在梳妆台的上,那上面的她一双美目,洋溢着一种别样的温暖。她曾经是她对于这个世界的美好最后的认识,却不料这样她会这样的轻易便失去了年轻的生命,留下他们这些伤心人,空叹刹那芳华已成空。
百合子最后,是死在欧阳伊耀的怀中。她站在旁边,看着她对着欧阳伊耀的脸,微笑着流泪,就像是久行于沙漠中的旅人,远远的看见了那片梦中出现的绿洲,却永远的失去了走到终点的机会。从此难问人间朝暮。
她张开手,轻轻的抚上蒙尘的锦被,却被人打断。
米雅抬头,平静的看着推门而入的云烟,她还是刚才的装扮,碎发散落在修长的颈间,冷眼瞧着她,面上含着微薄的怒意,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你为什么没有死?”云烟的气势颇有些凌厉。
米雅的眼睛掠过她的脸,最后,停留在她身后的某处,并不答话。
“从我知道世上有你这么个女人,我就恨你。”云烟言语之间,对米雅的厌恶,毫不掩饰:“我也恨我自己,凭什么生的一样的脸面,我却偏要做你的影子。”
她不曾忘,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时的不甘心,她曾经以为可以作为归宿的人,都是因为她而来,又因她而离开。
欧阳伊耀如此,武田仲……
她想到那个沉默寡言的日本男人,心沉了沉,好像也是。他的穿着也许从来整齐,可是他必定是因为要见着这个女人,才会那样在昨夜精心的挑选了衣裳,只为,看她那一面而已。
不甘心啊,凭什么她米雅的人生是这样的众星捧月,而她云烟则要面对那样苍黑的溅着血色的年华。
她这么想着,越发的不甘,竟然大步冲上前来,冲着米雅扬手就是一个巴掌。
她的指尖,长而尖利,就像是野兽的利爪,高高扬起的瞬间,五指是扣着向下的,在米雅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五个血印子,瞬间便高高的肿起。
放云烟进来的日本士兵必是在外头听见了动静,冲进来的时候,只看见云烟又一次扬起巴掌,却被米雅问问的抓住手腕,微微的使力,就有疼从腕子上传来,钻心而去,痛不欲生。
日本人高喊着什么,将云烟拽了出来,才瞧见米雅的脸上,那五道血痕。
“带她出去,不要来烦我。”米雅用日语说着。
那个日本兵看着她这个阶下囚的眼神,则越发的敬畏了……
☆、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吕明月是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到西城的,不日前她从江宁出发,日夜兼程才来到这里。透过车窗便可见着北地的苍茫景色,这里有着的是与南方的屏山色远、妆薄铅华浅不同的浓重和厚实,让一切都显得那么隆重。隔着细密的雨幕望过去可见西城的龙脉燕山卧于平原之上,似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早已做了沈家主母的她,今时不同往日,然而此来北地,却也穿着一身的素色衫子,因为是南方的人,不能够抵御北方的寒冷,如此的天气,身上还裹着狐裘。
车子沿路而行,终于在一座华丽的欧式建筑前停了下来,从院中的大门至此处,站满身着制服的卫兵,打开车门,一个面色青白的男人走上前来迎接。吕明月对他点点头,张口便叫道:“武田先生。”
武田仲抿了抿嘴唇,瞧着眼前的女人,她的耳际还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脸色苍白,但是眉目却异常的有神,有种少有的穿透人心的锐利,过了好久,他才回道:“沈夫人。”
武田等着明月下车,并且亲自引着她走入室内。巨大的水晶灯从屋顶倾泻而下,虽然只是黎明,这里却已经宛如白昼。
她本已经在路上耽搁,如今时间紧迫,明月一进门便开始谈事情:“我们之前商量的那件事,武田先生……”
“裴先生没有来。”武田的语气有片刻的疏懒以及不信任。
明月停住了脚步,深深的看他一眼:“武田先生,我的意思就是裴帅的意思,若武田先生有意我们便谈,若是不信任我,明月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一番话说的细声细气,却不失一种镇定的气势。
武田微微一笑,又做了个请的手势,文绉绉的道:“武田不是这个意思,如有怠慢还请沈夫人原谅。”
“没想到武田先生的中文竟然这样的好。”明月随即笑意嫣嫣。
武田似被这句话触动,脸上露出一丝伤感的神色,为明月拉开门请她进去,察觉明月盯着他的脸不动,末了才苦笑着解释:“有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那一定是个女人。”明月回首,瞥他一眼。
“是,”武田坦然的道:“是你我都认得的熟人。”
明月对于这种情绪,似乎了然于胸,在桌前坐下,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又在武田的脸上飞快的绕了一圈,慢慢的说:“那个女人,最是能够蛊惑人心。”
武田仲起初不响,过了好久才答一句:“是。”
话到此处,两人默然不语。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矮而胖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长衫的先生模样的人,与前面这个男人的新式衣着甚为不搭。
“二位久等。”他坐在红色的软垫之上,才对对面的二人讲出如此的话,说话的时候,唇上的两撇小胡子一动一动的,让人觉得着实有些可笑。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够想到,坐在眼前这个平凡的不能够再平凡的胖子会是万人之上,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甄荣安呢?
他是怎么样走上今天的这个位置的,全天下的人都看得清楚,整个朝廷依附着一个新军,而新军的首领便是甄荣安,大权在握的他,如今就算是咳嗽一声,整个中华的政界都要震上三震。
“二位前来,是所为何事?”甄荣安明知故问,他悠闲的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只烟草。吕明月从未见过这种烟草,粗且厚实,味道极大,有些古怪。她偏头,轻轻的咳嗽了两声,迅速的恢复了正常。
武田仲倒是知道那是Cigar,只是并不知道它的中文叫法。而现在,大概也没有几个人能够见的到,更别说是抽了。
这个甄荣安,倒是真如传说中那样,做派是个不折不扣的新式人物,只是在心底,武田冷冷的笑,他想要的是当上中国的另一个皇帝,这与“新式”二字却着实的搭不上半分的关系。
甄荣安看他们二人都是一副审慎的样子,自己便先开了口:“有什么话,直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