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二十九
是什么时候开始奶奶晚上等人的时候会开始准备一些小点心或者水果拼盘的？
是安子祺搬来的时候。
安子祺经常忍不住去想一个很荒唐的事情——奶奶对他这么好是在为以后她的离开做准备，奶奶想让他在将来如果哪怕一点点的可能不要周思扬的时候，有那么一丝愧疚感，能留下来。
这个想法荒唐至极，对方不过是一个爱自己的老人而已。
今天是橙子切瓣，带皮的橙子，一瓣瓣很完整的躺在盘子里，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应该是一部挺老的剧，旧上海风，安子祺没看过，但还是照例坐在奶奶身边陪奶奶说话，周思扬先洗澡去了。
电视的声音有些大，奶奶耳朵不聋，从周思扬搬到这里开始电视的声音就一直这么大，他刚开始情绪不稳定的时候问过奶奶能不能把电视声音调小，奶奶没有说话调小了，可是第二天又会很大，久而久之周思扬发现这是个习惯，就像一个人在一个房子里住的时间久了，就像有些别的声音来陪伴一样，奶奶确实一个人住的时间太久了，后来电视的声音就一直这样，安子祺搬来的那天周思扬特意嘱咐过这件事。
当时安子祺答应的很爽快，但是由于两个人刚在一起，周思扬不是百分之百确信安子祺会把这些看起来不那么重要的小事放在心上，可没几天他发现他错了。还记得他之前想找一个贴心的会多陪陪奶奶的女朋友回来，所以没想给安子祺任何机会，而事实上安子祺来这以后比他还体贴入微，先不说奶奶是不是偏心，安子祺就一直把奶奶当亲奶奶看，空闲的时候也先看奶奶是不是无聊，很多时候周思扬一个人单排，心不在焉的就看着沙发上“祖孙二人”相亲相爱。
除了家里乱点，安子祺TM的简直无可挑剔好不好。
水的温度没调好，周思扬被激了一下，嘶一声收回了心思。
电视的声音有些盖过安子祺说话的声音，老太太有时候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小伙子为什么说话还没她一个老太婆声音大，但她也不问安子祺，每当安子祺来找她说话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的调小音量，有个台经常播放一些老剧，但是过段时间就会重复，有的她都看过很多遍了，没什么新鲜的，不如听孙子说说话。
安子祺从早上出门开始说起，内容基本不用改，因为没有必要改，两个人的关系在家里又不是秘密，他说一句奶奶听一句，奶奶听一句他往下说一句，周思扬洗完澡出来根本不用想一定是这样和谐的一幕。
“奶奶，你起那么早不会瞌睡吗？”安子祺正好问这个问题。
奶奶拉着他的手笑眯眯地说：“习惯了，这么多年一直这个时间，改不了了。”
晚上躺在床上复盘今天的卷子，这卷子实在没什么难度，要是和一中比的话估计连脚后跟都比不上，所以周思扬准备弄点一中的卷子来做，他想起安子祺之前有个同学高中是在一中上的，想问问他能不能给几张卷子，毕竟他们一个艺术生一个纯文化生，之间没有什么冲突。
于是他问安子祺：“你是不是有个同学在一中呢？”
安子祺想了想：“好像是。”
“那你能问他要点题吗？练练手。”
安子祺想了想：“是有个同学没错，但是并不是很想理他。”
“为什么？有仇？”
“就是他，毁我半颗牙。”
周思扬察觉到了八卦的味道，登时来了兴趣：“他打的你？”
“不是，当时就认识他，所以算他头上了。”
“这么冤啊。”周思扬替这个勇士感到惋惜，“可惜了，我不认识，我要是来早点就好了，多么壮观的一幕。”
安子祺：“……”
周思扬看向他，有些疑惑：“你怎么了？怎么一提这个人你就不开心啊？”
“那时候年轻，好面子，我对外说我的牙是自己碰的，没几个人知道是他打的。”安子祺每次一到尴尬的时候就会冷下一张脸来，他都不尴尬了别人有什么好尴尬的，但周思扬就不吃他这一套，他越冷淡周思扬笑的越放肆，“不是吧，大哥，这都多久的事了，您还耿耿于怀呢？”
安子祺：“……”
“这样好不好，既然你俩都好长时间不见了，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要，我就说我是当初挨他打的那个人，以后对外也这么说，行吗？”周思扬看似理解万岁的说辞让安子祺更平静且冷淡，他没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给周思扬，而是打了一行字发给了不知道谁。
“别想在我这人拿到任何人的联系方式。”安子祺顿了顿，“还有，你和别人说行，你和他说，你以为一中的人也像你这么傻吗？”
周思扬自认一休小聪明，这话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傻，你几个意思，你的往事不要随便拉扯别人好不好。”
“别人是什么人，咱俩之间你是别人？”
“你管我，我光明磊落二十年，被你一句话轻轻松松就风评被害，冤死。”
“是吗？”安子祺说道，“光明磊落先生，请问奶奶一天都没有起晚过，那天怎么就恰好起晚，而你又恰好出现在我吃早点的地方了？”
周思扬：“？？？”
周思扬：“……”
就知道不能住到一起，时间长了什么糗事儿都能抖落出来。
“蓄谋已久还欲擒故纵，你怎么知道我就吃你这套的？”安子祺趴在周思扬上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只手揉捏着他的耳垂，刚想做点什么，手机响了，安子祺顺时趴到周思扬身上看消息，“过两天他们答案出来了一块儿发过来。”
“答应了？”
“嗯。”
“挺有本事啊小安。”周思扬挑衅道。
“小安？”安子祺挑眉。
“好不好听？”
安子祺一把把被子扯过来罩在两个人身上：“你今天话很多。”末了说一句，“以后就这么叫吧，我喜欢。”
明明是性格到家庭背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站在一起莫名的契合。
只要周思扬相信安子祺能陪他一辈子，只要安子祺相信周思扬愿意让他陪一辈子，那么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取暖是求生本能，相拥取暖是有一个人愿意敞开怀抱让你安稳的借住一生。
如是而已。
——
因为题不难又是老师自己出的，所以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卷子差不多就有结果了，周思扬还是没能考过安子祺，本来他想的是自己底子在，加把劲超过男朋友不是什么难事，而事实却两次让他对这件事有了新的认识。
年级前十好几个报了辅导班一对一去了，现在的五中说白了就是一班称霸，二班都未必能掀起什么风浪，而在一班安子祺和周子扬活脱脱的名牌，很多人就像张诚一样认为高二期末是周思扬当了一匹黑马，不想这匹黑马霸着宝座不走了。
课间的时候周思扬晃到安子祺那抽了安子祺的卷子看，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丢了分，张诚悄咪咪地跟在身后，看了一会儿以后张诚突然问：“这儿为什么有这一步啊？”
周思扬本来不知道张诚在他身后，张诚说话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安子祺下意识去护他，眼看人就要掉进安子祺怀里，周思扬不知道使了什么功法竟然站住了，站住以后转身气急败坏地冲张诚喊：“你想吓死谁？要不是哥哥我定力够强，现在早摔了，吓死我。”
安子祺接了个寂寞，咂摸着周思扬的话，定力强……
信了你的鬼。
张诚就是想看看安子祺的卷子，真没想吓周思扬，这会儿也没反应过来，但他反应的不是差点把周思扬吓到，他反应的是刚刚安子祺看周思扬的眼神就跟他妈滑旱冰，他爸怕他妈摔着，随时张开怀抱等着接一样。
那深情的一双眼，灼的张诚自己都有点把持不住，造孽的安子祺，女娲大神造人的时候真的不考虑分散一下优点吗？不是说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吗？像安子祺这种家庭完整、学习优秀（在五中很优秀）、长得好、打架好又专一深情的人是不是该灭绝，还是说性取向是他的缺点，可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这TM最多算是不能传宗接代而已……等等，安子祺这样安家知道吗？安家……
想想安家张诚觉得后背凉，安家大老爷们随便谁吼一嗓子都能震得五中这块儿地皮直哆嗦，安子祺是基因变异的那个，这基因变异的安家能忍？
周思扬见张诚不理自己，遂给了他一拳，叫道：“想什么呢？”
张诚回神，一瞬慌乱：“不是，我这不是过来看题嘛，我以为我站你身边了你能感觉到……”
“……”
张诚拍拍周思扬的肩膀，带着歉意说：“是是是，我知道错了，没有下回，保证没有，再有下回你叫安哥剁了我行不行？真的，刚才是我没注意，错了。”
听别人说还有自己的感觉，周思扬这货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不记仇不爱生气，爱开玩笑，自来熟，张诚是真想和他做朋友，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会很舒服，而且这样的人也很值得一交。
周思扬看了安子祺一眼，对张诚说：“用不着他，我就能把你剁了。”
听语气这是没事了，张诚笑着搂过周思扬的肩膀还想继续看题，觉得身侧凉凉的，迎过去下意识松开了揽着周思扬的手，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说：“诶，这道题怎么这么做啊？”
过后不少人慰问他刚才是不是很刺激。
张诚细细地回想，认真作答：“数学果然举一反三，很充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