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十五
安罗平也好,清明祭祀也罢,目前来说都还有些遥远,最多三天一模的成绩就能出来,眼下安子祺更想知道他们两个能不能顺利的进入古大,毕竟往年的分数线都有,只等成绩出来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件事还是梗在了两个人之间。
两个人跑到校门口的时候老虎正和老魏聊天,周思扬拉住安子祺问:“一块儿进去?”
安子祺反问:“不然呢?”
“老虎在。”
“看到了,老魏还在呢。”
“……你牛,走吧。”
老虎正说到高兴的时候,抬头就看到了这两个“小祖宗”,瞬间变了脸,叹口气不想理他们,老魏却没这么多顾虑,笑呵呵地说:“回来了?今天比昨天晚啊,赶紧上去睡会吧,下午还得好好学习呢。”
周思扬微微一笑:“知道了,胡主任中午好。”
安子祺:“胡主任好。”
胡主任没有好脸色,哼了一声,不过还是问了一声:“一模考的怎么样?”
周思扬想了想:“还行吧,不过也不一定,这不是趁成绩还没出来赶紧吃点好吃的,万一考砸了吃不下去了岂不是很亏。”
老虎:“……你呢?”
安子祺没犹豫,直接说:“争取保持不下滑。”
“听听,听听,听听这俩人说的什么话,老魏你说咱们学校学习好的都出去报班学习了,剩下的学生里头这俩崽子真的是宝了,现在倒好,他俩都没信心,五中今年是完喽,完喽。”
面对老虎的抱怨老魏表示习惯了,摆摆手说:“还不进去等着干嘛呢?大中午的我都困了。”
老虎:“……”
感觉又被全世界抛弃了。
安子祺推着周思扬跑开,那两个加起来有一百岁的男人还在争执,有些幼稚。
穿过甬路到教学楼前正打算上楼,对面办公楼突然有人叫安子祺,两个人同时回头似乎是回到了某一天中午,安子祺把周思扬逼到角落,说话的时候看到了对面楼上的人,然后终止了对话。
“你自己上去?”安子祺问。
周思扬摊摊手:“不然呢?我可不想见你三姨夫,这个亲戚不好当。”说完上楼去了。
安子祺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转身走向办公楼。
中午的校园安静得很,陈志旭叫安子祺的那声有些明显,其他人肯定也能听见,但是陈志旭顾不了那么多了,安家乱的让他最近情绪一度不稳定,他甚至觉得安子祺才是安家唯一正常的那一个。
当初调到这儿的时候他还想着能帮安家缓解一下矛盾,来这儿之后先是好几次热脸贴了安子祺的冷屁股,后来转钱不收,叫也不答应,他和安子祺之间只剩下了他的职位,每次都得以副校长的名义叫他才能多说几句话,小时候的安子祺,跟在安子睿身后的安子祺都不是这样的。
他一直不认同老婆对安子祺的上心,以为是安子祺不懂事,是安子祺的错,他想和安家搞好关系,想让仕途更顺,但现在他反而觉得安家最懂事最没错的就是安子祺。
这趟浑水简直要把他吞没。
办公楼副校长办公室,陈志旭递给安子祺一个A4纸打印的名单,上面首当其冲的就是他,陈志旭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这件事,清明活动的安排下来了,我……学校想问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参加。”
安子祺把纸放下,很平静地问:“我必须去吗?”
陈志旭说:“也不确定,这只是暂定名单,但是以你的成绩一模掉不了,所以不出意外有你。”
“我跟学校。”
“小祺……”
“如果您不想把那场活动毁了,要么别让我去,要么让我跟学校。”
“这份名单到时候会出现在安家的祠堂里,老管家拿着它跟排位祖先一一介绍这些人的名字,你告诉我怎么让你跟学校?安家的子孙清明节不祭自家先祖,去以陌生人的身份求仕途好运,你让别人听听,你觉得你爸脸上有光吗?你觉得安家有光吗?”陈志旭真的要疯了,接到这份名单的时候他先和安子睿打了电话,安子睿劝他别让安子祺来,不让安子祺去总得有个理由吧,拔尖的学生不去别人谁顶。
理由怎么说,说安子祺和安家不和?开玩笑,说完大家都别活了,安家嫡孙出问题,一向最看重祖宗礼法的安家能这么罢休?
现在这个社会有家法是一件好事,但是把家法规矩看的那么封建的恐怕除了安罗平再没有谁了。
安子祺知道陈志旭不好办,他一直都知道,就因为这样他才不和陈志旭走的那么近,不收钱也不接受陈志旭抛来的所有好意,只是他千逃万逃还是没逃过。
考试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是一模好好考,看看是不是能考到古大,他和周思扬是想考文化课冲刺古大的,实在不行还有美术,以至于把这件事忘了,如果那时候记得,他大概会纠结,但总不至于一条后路都没有。
“三姨夫,我知道你难办,你别管我了。”安子祺看着陈志旭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的样子就觉得发酸,“你回去跟我三姨说你管不了我,以后也别再管我的事了。”
“怎么可能啊!你没出生我就和你三姨结婚了,你妈怀你生你再到后来不见,那我都知道,你三姨才不想管安家的事儿,我和安家又没交集,但是现在有一点你要清楚,你不是在反抗你爸一个人,你是在和所有人对抗,是你一个人,你能听明白吗?安家包括你哥,看上去再偏向你,最后都得听你爸的,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回去,要么让你爸下不来台。”
“就因为一个清明祭祖?”
“就因为一个清明祭祖,前两年你回不回去没人在意,今年就是不一样,小祺,你别怪我怎么变得这么封建古板,我必须以你爸的角度给你分析这件事,换句话说,现在你没有退路了。”
“那怎么办?”安子祺忽然笑了笑,“那我就回去呗。磕个头的工夫,总不见得回不来吧,就算回不来了,我也认了。”
陈志旭:“……”
“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别让别人察觉到什么,安家的面子重要,您和我大舅三姨都别管我了,我连我妈面都没见过,和你们之间就那么点血缘关系,不用在我这儿浪费时间,我现在是安家的,你们也管不了,真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小祺。”
“嗯,您说。”
“你和那个叫周思扬的男生……”
“您听到了什么?”
“什么都听到了,但是我没信。”
安子祺站住,回过身对着陈志旭说:“那您现在可以信了。”
“你又犯什么傻呢?”
“我没犯傻,我的人生已经这样了,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拉我一把,好不容易有人愿意陪我在不堪的生活里躺一躺,我只能拉紧他,因为一放手,我就没了,我不只死过一次,每次我以为我活不下来的时候总能被救活,但只有那次是我主动想活的,因为他,我非他不可。”
“你……”
“但是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就是能不能先不对外说,咱们这儿考大学不容易,如果我俩的事情彻底暴露了,别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尤其是我还姓安,到时候可能我俩连考试的资格都没了。”
陈志旭要疯了。
“是我追的他,我们在一起的时机不对,但是已经这样了,我不想改变什么,可如果因为我连累了他,我不愿意。”
“现在你俩这件事多少人确切的知道?”
“没几个,我哥知道,您知道,他的奶奶知道,有三个玩的不错的朋友知道,没了。”
陈志旭沉默了一会儿,午休铃响了,他从一边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起身走到安子祺面前放进了安子祺的怀里,说:“别推了,拿着吧,不多,改天去找个银行存起来,手机发你也不收,非得让我每天揣这么多钱上班。”
安子祺没说话,接住了。
“回去那天我看看能不能跟学校一起去,只要你和周思扬这件事不发酵,问题不大,充其量是你爸看见你回去了,骂你两句,打你两下,你受着,一定有人护着,我就是担心你俩的事情一旦有个什么,你就完了,彻彻底底完了。”
安子祺还是没说话。
“是啊,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在一起呢?”陈志旭嘟囔着坐回位子上,他的啤酒肚没有那么明显,却也在坐下的时候挤出来一坨,安子祺把钱收了起来,说道:“因为高三要确定一辈子了,我当时等不了,没有他我可能不想考古大,然后以文化课随便找个学校走了,但是因为有他,所以我想改变一下,我想把他算进来,即便那个时候他都不认识我。”
陈志旭抬头看了他半晌,摆摆手嫌弃着:“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给我搞文艺了,你俩这算早恋,我在包庇,赶紧走走走。”
安子祺笑出声来:“好,拜拜,三姨夫。”
少年迈着稳健的步子消失在门口,陈志旭拨通电话,说:“没用,劝不动,实在不行清明那天你去趟安家吧,安罗平发起疯来十个安子祺都活不了。”
安子祺回教室的时候有一部分在睡觉,一部分在学习,一个人在发呆,看到他进去了,周思扬立马蜷了胳膊朝墙那面躺下,安子祺没过去,趴下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