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十六
一下午两个人都没话,成为成年人的优势在于学会了遗忘和学会装作遗忘,有些话有些场合有些人不能说就不要说,因为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晚自习的时候张诚凑到周思扬那问了半节课题,安子祺在讲台上值班,时不时看过去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整个人裹着一层生人勿进的寒气,极尽纠结。
两节课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收拾书包回家,张诚看不出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对与不对,但知道现在绝对不是凑近的好时机,所以一下课一个人就溜了。周思扬收拾的快,靠着讲台上的多媒体铁盒子等安子祺,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才出门。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漆黑一片,连飞机都没有,今晚的天空多寂寞啊!
老魏在大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回了屋。
所有人都很正常,除了他们。
回家的那条路熟悉到闭眼都能寸步不错,周思扬知道安子祺心里有事,主动往安子祺那边晃悠了两下,还开玩笑说:“宝贝儿怎么不开心啊?说出来让哥哥开心一下。”
安子祺看他一眼,接过他的书包挂在自己肩膀上,说:“宝贝儿没事,宝贝儿想回家了。”
周思扬也笑,环视四周,哪哪都是黑漆漆连个鬼都没有的情况下上手呼啦了一把安子祺的头发,才要说什么旁边不知道谁家墙头掉了一块砖,惊动了周围的狗,周思扬拉上安子祺就跑。
“拉可以”早就闻声跑了出来,周思扬一把接过它的两个爪子笑骂了句:“你这耳朵怎么这么灵呢?跟狗似的。”
安子祺本来都打算进院了,听他说了这么一句当下笑出声来:“它跟狗似的,那狗长什么样啊?”
“狗……就长它这样呗。”
“傻样。”
他们打闹着回了屋,奶奶似是从来不动一般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周思扬拎着“拉可以”的爪子进来赶忙说道:“别闹它,小心肚里的孩子。”
?!!
“孩子?谁孩子?什么孩子?”周思扬忍不住问。
奶奶指着“拉可以”:“它,总不能是你俩吧。”
周思扬吞咽唾沫,慢慢把狗爪爪放下,后退两步和安子祺站在一起,安子祺回屋放了书包,刚出来就听见那么一声也看过去。
周思扬说:“它怀孕了。”
安子祺:“听到了。”
周思扬:“它居然怀孕了。”
安子祺:“……很奇怪?”
周思扬点点头:“我和它认识两年了,才知道它是母的,那我这两年,我,我都在调戏小姑娘?”
安子祺:“……”
安子祺问:“两年了,你调戏的时候就没觉得哪不对吗?”
“没有,我最多摸摸它毛,拎拎爪子,呼啦头顶,它毛这么长我哪知道。”
安子祺憋笑,凑到他耳朵边低声说:“所以你未必就是我掰弯的,对吗?”不等周思扬动手,安子祺跑掉了。
奶奶一句话的事,“拉可以”小姐姐的地位一下子跃到了奶奶之下,两个小伙子开始了好奇满满又不敢碰触的护胎生活。奶奶说已经怀了有一个月了,才看出来,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死公狗。
周思扬对于奶奶的吐槽充分肯定。
这件事情的出现让他们很成功的把清明活动扔在了一旁,甚至晚上躺在床上想的都是“拉可以”生孩子的时候他们是不是要回避,是不是找医生,是不是要准备什么,周思扬抱着手机不住的搜索,一会儿捅捅安子祺,一会儿自言自语,他们的结合是对新生命的扼杀,所以对于新生命的出现抱有百分之百的欢喜,毕竟新生命的出现总是那么奇妙。
他们睡前讨论的最后一个话题是——狗的孕期只有两个月,这就快生了啊!
第二天起来周思扬迫不及待地跑到“拉可以”的窝前看它肚子有没有变大,安子祺哭笑不得进了厨房,奶奶在切咸菜丝,透过厨房的玻璃看周思扬,对安子祺说:“这孩子从小就只知道学习,长大了才对什么都好奇,不像你,你光看上去都比他成熟不止一点两点。”
安子祺笑笑:“小时候像大人,长大后像孩子也未必是件坏事。”
“这可不就得靠你了,以后他一个人过不成,除非被压垮到不能再压,小祺啊,别嫌弃他。”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出去了。
安子祺脚下站住,再迈开,被需要是什么感觉,被不图利益的需要是什么感觉,是爱。
“吃饭了,你别动它。”
“哎哎,它肚子真的好大,我以为它是胖了,结果不是。”
安子祺:“……”
你可真棒。
吃过饭上学的时候“拉可以”像往常一样出来送他们,周思扬赶忙把它抱回去放进狗窝,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你得在这人待着,养胎,不能乱跑,尤其不能让别的公狗看到你,乖乖的,我养你。”
安子祺彻底无语了,他一把薅过周思扬的脖子冲屋里喊道:“奶奶,我们上学去了。”出了大门。
“拉可以”很不满意的起身溜达,抬起前爪拨了拨眼睛。
安子祺以为周思扬的疯仅限于家里,没想到这玩意儿跑到学校去炫耀,看见谁都得说一声:“你知道吗?我家狗怀孕了,我家狗是母的。”
寒旭忍不了了,揪着衣领子把人拎回一班面无表情地对安子祺说:“大哥,请管好你的房东,他的狗我们表示祝福,但是我们真的不想一直听一直听。”
周思扬委屈,安子祺无奈问他:“人家是小姑娘,你到处说好吗?”
周思扬想了想:“好像是不好,我不说了,万一他们觊觎我家小姑娘怎么办。”
安子祺很满意的目送寒旭离开,垂下头拿着笔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周思扬在他身边站了没有一分钟,走了,他有些郁闷,明明以前多傻安子祺都会陪自己一起闹的,现在是真的逗不起来也哄不好了。
一模的成绩出来了,还没有汇总,上课的时候王老师大概的说了一下,说:“咱们班其实有些人文化课成绩不错,还有半年时间,大家努努力,肯定能有好的回报。”
安子祺听过之后纠结之感不减半分,既然王老师没有叫他,那肯定是稳了,心里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又有另一块大石头随浪激起,浪走了,留下大石头压在心上久久无法释怀。
也不能释怀,他和安家的面子迟早有一个会毁掉。
那么,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活一天算一天吧,总不能在这之前就把气氛搞得那么差,这对周思扬不公平。
“学委叫上各科课代表来我办公室分卷子。”王老师留下这么一句走了。
自习课,因为才考完试也因为教室里少了几个人,所以有些乱,安子祺懒得管,这两天因为那件破事几乎没怎么学习,他心里比教室还乱。
上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安静,门外有人叫安子祺的名字,周思扬抬头去看,是九班的班主任。
安子祺放下笔走出去,一班挨墙的一列齐刷刷贴墙角,听了个寂寞。
门外九班班主任问安子祺:“这两天吴明哲找过你吗?”
安子祺摇摇头。
九班班主任又问:“那你和他熟吗?之前?”
安子祺摇摇头。
“没事了,你进去吧。”
安子祺满脑子雾水进了教室,底下齐刷刷的眼睛都在看他。他摇摇头:“没事,上自习吧。”
周思扬撇撇嘴,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
下午成绩就出来了,多媒体教务处的文档里排的整整齐齐,安子祺年级第一,提了36.4分,周思扬年级第二,提了39.5分,可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喜悦。周思扬看到成绩之后自己出了教室门。
没多久团委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周思扬走进去问了声老师好。
三月已经过了一半,距离四月初的清明只是两个星期的时间,而已。
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安子祺在五中的地位,不管是从威严还是成绩,他一直都是顶端的那个人,所以他能开的后门从纪律到学习数不清,五中的安子祺相当于一中的亦忱,是别人可望不可即的。
但是这样的人都要经历些什么才能配得上他们的地位,而安子祺的代价太大。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时间就像指缝的流沙,流走了就不见了。
半个月的时间能过多么快,安子祺会对你说转个身而已,周思扬会对你说眨眨眼而已。
清明来的就是这么猝不及防,满五中为他们百分之百能上古大而雀跃而祝福的时候他们困在那个专属于他们的牢笼里,无力自拔。
“拉可以”的肚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懒了。
清明那天是周四,周思扬很早之前就和团委请好了假,那一天他就蹲在“拉可以”的窝前和“拉可以”说话,安子祺吃过饭和奶奶道别,走了。
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一个人去学校,安子祺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三个月养成一个习惯,诚不我欺。
学校的大巴车停在大门口,收拾好东西排队上车的时候安子祺看到了不远处穿着一身乞丐服的吴明哲,他皱了皱眉,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