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个小镇子,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让她空有一身功夫本领,却无用武之地,一天天的,怎么能不郁闷,不然她也不会连抢个包子的人都不放过了。
宋罗娘在边上大唱苦情戏,夏至喝的也有些高了,跟着义愤填膺的瞎附和,搬来现代姐俩好的那套,为宋罗娘大叹不值、委屈。闹的整个酒肆空荡荡的,连想进来喝一杯的人都吓跑了,害得酒肆老板像个怨妇一样,幽怨的直看两人。
“大姐,你还年轻,等这个官娘子调走了,再来一个官娘子说不定就能重用你。我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千里马总会遇到伯乐,只是时间的早晚,别急啊,要耐得住寂寞,挺住了,你就成功了。”夏至口吐酒气,半垂着眼帘,靠在宋罗娘的身上,时不时的还打几个酒嗝。
“妹子,说的好,说的好啊,大姐高兴,来,干。”宋罗娘端起空酒碗就去碰夏至手上攥着的酒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罗娘一仰脖,灌了个空,开了嗓门就叫了起来,“拿酒来,拿酒来。”
“不用了。”一道气愤的嗓音插了进来,男子几步走到宋罗娘身边,弯眉皱的老高。
“家里的酒不够喝吗?还跑出来喝,害我在家傻乎乎的等着。”男子碍于男女有别的身份,不好将赖在宋罗娘身上的女子推开,只好去扯宋罗娘的胳膊。
“啊,沫儿,沫儿来了,娘今天碰到知己了,呵呵……呵呵。”
“娘,你又醉了,我们回家吧,天都黑了。”男子嫌弃的撇了夏至一眼,继续拉着她的胳膊,想拖宋罗娘站起来。
“哦,哦。”宋罗娘踉跄着站了起来,晃了晃,夏至一下就摔在了地上,大舌头的叫起来,“啊,地震了,地震了,大、大姐,我们快走。”夏至撑起打晃的身子,扑到宋罗娘边上,一把就抱住了她的胳膊,生拉硬拽的往外跑。
待看清了和宋罗娘一同吃酒的女子后,男子吃惊的瞪圆了眼睛,大喝:“夏至!”
☆、38赚钱要命
一觉醒来又是头昏脑胀,这么喝法,她可别喝出啤酒肚出来才好啊。夏至从床上爬了起来,晃晃头,看着陌生的房间,一时有些愣神,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和宋罗娘喝醉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可别做出什么丢人的举动啊。
门咣的一推开,男子一脸不善的冲着夏至就叫道:“醒了,就快滚,别想着留下来蹭饭。”
“沫儿,怎么说话的?夏夏,醒了吗?出来喝点粥暖暖胃。”宋罗娘从男子身后走了出来,精神抖擞一点不像宿醉的样子。
练武的人果真和普通人就是不同啊。夏至暗自佩服,视线却黏着男子,瞅个不停,总觉得这样的美人,有些眼熟,却想不来在哪见过。
“娘……”男子嗔怪的唤了一声,恶狠狠的瞪着夏至,心有不甘的跺脚出了房间。
“大姐,这是你家吧,哎呀,我这一喝多就啥都不记得了,别是给你添什么麻烦了,那我这心可就过意不去了。”
“你一回来倒地上就睡着了,一直到现在,可比我老实安静多了。而且家里就我们娘俩,刚是我儿子,叫宋子沫,他啊,男儿家的本事一样没学会,竟学会我一身的臭毛病了,夏夏别见怪才是。”话是这么说,但提起儿子,宋罗娘还是抑制不住眼神中的骄傲。
夏至赔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大姐好生年轻,和你儿子站在一块,我还以为是你弟弟呢!是不是你们练武之人,都青春永驻啊。”不知她现在学学会不会晚。
“竟浑说,快出来洗把脸,一会粥好凉了。”宋罗娘笑骂的轻锤了她一下,领着夏至就出了屋子,跨进小院。
院子里,宋子沫挥舞着着长鞭啪啪啪的抽打着地面直响,姿态优美动人,像是跳舞而非练武,一鞭鞭重重的击打出深浅不一的鞭痕,渐起微薄的沙尘,在周身飞扬,好似要绝尘飞起一般。
夏至忍不住惊叹,连说了几声漂亮,呱唧的巴掌声随即会合。
“呵呵,花拳绣腿罢了,沫儿,还不快收了鞭子。”宋罗娘严声喝止,面上却不见一丝怒意。
啊!她想起来了,他不是鞭打李苗他们的宋家公子吗?难怪会眼熟了。
宋子沫气哼一声,心道,你总算是记起我了,识相的还不赶快滚。
宋罗娘眼角的细纹一顿,问道,“怎么了?”
“呵呵,我就是想起来和你家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夏至傻笑两声摸摸鼻子,心想你可别跟我翻旧账啊,我吃不消。
“哦?”宋罗娘阳刚之气的剑眉微挑,勾了勾嘴角没有追问,拱着夏至在堂屋里坐下。
夏至坐如针毡,后背哇凉,总能感觉到宋子沫那道利剑般的眼神,刷刷的射过来。她匆匆的吃了两口,便向宋罗娘告辞,说自己还要定下铺子免得叫别人捷足先登云云。
宋罗娘听罢,恭喜了几句,话说她正好也要去衙门,便同夏至一同出了家门,直奔府衙而去。
夏至偷偷抹掉额头沁出的细汗,暗吁,男人会武功就是帅,可惜长得太漂亮了,没有阳刚味。不过她倒是满欣赏他有着武侠味道风情,谁让她萌大侠呢!
有了宋罗娘的陪同,铺子租赁的异常顺利,也让夏至打从心眼里喜欢上了宋罗娘这种办事干脆、不拘小节的性子,真心的想与她结交,和她勾肩搭背,拍胸脯应承,只要宋罗娘想喝酒了尽管找她,她必定奉陪到底,踌豪饮。
宋罗娘看不惯这里的一切,不愿和府衙那伙成天无所事事的之辈同流合污,遭排斥,格格不入就必然会发生了,而和儿子不能说的太多,毕竟她有身为母亲的骄傲和自尊,夏至的出现恰当、适时,就好像突然出现那么一个人,什么都不用说,就懂你,和你站在一个阵地上。
再加上她根本不认识以前的夏至,都是道听途说,而今遇到真人,并不如传言那般,还特别懂得宽慰人心,使她心中的怨气总算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排解了不少郁结。
契约在手,心里踏实,夏至紧锣密鼓的开始张罗铺子,把李苗等人召集过来,按照计划开始一步步实施,
从装修、布局、格调和后院的修正又用去了将近1个半月,期间白天采办、菜单罗列、宣传,晚上,教她们认字,记熟菜谱,着实把夏至她们六个人累的狠了,身心具疲,几乎一沾床就能呼呼大睡。
宋罗娘经过时进来看过一次,便对室内的装修起了兴趣,隔三差五的溜达过来一趟,帮着监监工,想做第一个看到雏形的人。
而通常宋罗娘前脚走了不一会,宋子沫后脚就踏了进来,冷言冷语的警告她少缠着他娘。
夏至也是被宋子沫三番四次的警告气乐了,张口就喊他小外甥,谁让她和宋罗娘姐妹相称,她的儿子自然要称夏至为小姨了。
宋子沫气的面红耳赤,恼羞成怒的攥紧鞭子,竟一本正经的反驳她,“我都16了,凭什么叫你小姨,你看着都没我大。”
“你娘的姐妹,你不叫小姨,难道还要和你娘一样叫我夏夏?辈分不乱套了啊。”夏至将刚煮好的奶茶,倒了一小茶杯,递给他。
“喏,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水雾一般的凤眼,扫了下杯子里土色的液体,他拧起眉,“不喝,也不知你有没有下毒。”
“不喝拉倒,省了。”夏至缩了回来,小口抿了抿,浓郁的茶香和奶香搭配出香甜的味道,她爱死了。
为了找奶,不知她跑遍了多少个村子,终于在一家败落的院落里发现那头羊,可能是刚生完崽子,胸部胀的厉害,母羊难受的咩咩叫着让人心疼。
羊买了回来后,挤奶又是项技术,她又费好大的劲才找到窍门,成功的让母羊不疼,又能顺利挤出奶来,今天才能喝上时隔几个世纪那么久的奶茶,她的最爱啊。
“你……”宋子沫词穷,看着她满脸享受的表情,气的牙根隐隐犯痒,脸上的红晕更是渲染的更深。
“好啦,好啦,好像我这个做小姨的真欺负了你似的,快尝尝,让外面那几个吃货看见,连一滴都没你尝的。”夏至瞄了眼空落的院子,她们几个应该还在前面帮着干活,不会那么快进来。
夏至重新取了个杯子,倒满递了过去。
这会儿,他倒痛快的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气恼着脸,将杯子还给她,“真难喝。”
“切,小孩子。”明明好喝的眼睛都亮,偏要说不好,不是小孩子是什么,夏至不理他小孩子心性,自顾的倒进杯子,一口一口慢慢的喝着,没啄一下,都要喜滋滋的感慨一番,怎么这么好喝啊,人间美味啊。
宋子沫见自己故意说得反话不起效果,一把夺过小奶锅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气害道:“这下你没得喝了。”说完露出得意洋洋的笑脸,屁颠屁颠的跑了。
夏至怔了怔,对着他跑去的背影,大声喊道:“小屁孩,小姨不生气,下次再来哈。”跑远的背影踉跄着一顿,跺了跺脚跑的更快了。
看了看空荡荡的小奶锅,夏至没好气的笑了笑,简直和她娘一个德行,冷冽的外表下都有一颗表里不一的心。
小饭馆命名为不差钱,如期在既定的日子开张了。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纷纷把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特别是店内橙黄的格调,格外醒目。
店内总共八张四方桌,靠墙的分别做成了软垫凳,相邻之间有屏风隔着,可以当雅间用,最里面有个四方小洞,只要堂内的铃铛一响,一盘盘做好的菜肴就会从那里出来。
菜名听着也新奇,什么金玉满堂、什么财源滚滚……还有那个叫奶茶的饮品喝着也润滑可口,香甜美味。
总之每样东西听着奇特,看着奇特,味道也是奇特的好。
由于是第一天,全场八折,不知道效果如何,她号召了全家来总动员,老娘在前面帮着收拾桌子,石榴和苏小多则在后院清洗碗具之类的,也多亏他们都在,否则这一天真是忙不过来。
因为饭馆还有外卖送到家服务,厨房里忙的团团转,有时洗完了碗,小多还会帮着一起做几道菜。
到了晚上打烊,几乎所有的人都累的瘫坐着,谁也不想动一下,连张口吃饭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数钱的了。
宋罗娘公职在身,不好白天来帮忙,晚上便带着一脸别扭的宋子沫过来看看,瞧见一大伙人都歪在大厅里,像条死鱼似的,了无生气,顿时绷不住,乐开了。
“别家是赚钱乐呵,你们是赚钱要命,这才一天的功夫就累成了这样,可见你们的生意是有多火爆啊。”
☆、39当男1碰见男2
夏至牵强得扯了一抹笑回应,要知道面冷君也能说出如此调侃的话,除了用人不可貌相这个词外,她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大姐,不来搭把手,还来打趣我。”夏至一手搭上宋罗娘的肩,身体的重量都寄在她身上,给她介绍没见过的夏老娘、石榴和苏小多。
提到苏小多时,宋子沫假装不经意的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才转向别处。
苏小多礼貌性的福了福身子,低垂着头不敢正面与罗宋娘对视。
乡下人很少能遇到有官差的,夏老娘更没见像宋罗娘派头这么足的捕快,一时有些紧张,只懂憨笑着脸算是和她打过招呼了。
宋罗娘并不在意,只是心里奇怪,这样憨厚的老娘居然能生出夏至这个脑筋灵活的女儿来,真真是不可思议。
“嘿嘿,大姐头,你带小公子来,是不是准备帮我们做饭啊,我们又累又饿,实在挪不动腿了,要是大姐头真打着这个主意,劳烦你们别再闲话家常了,赶紧让小公子给我们做饭吧,再挺会我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了。”李苗说完就阖上眼,嘴角强扯的笑容尽是疲累的痕迹。
“大姐,你甭管她,饿一晚上也死不了,我怎么能让小侄子给我们这么多人做饭,累坏了他,别说你这个当娘的心疼,我这个做小姨的都会感同身受。我这边没事,挺一晚就过去了,明天天一亮照样精神抖擞,活力四射,不过今天大姐是吃不到我们店的特色菜了,别跟小妹计较啊。”
李苗暗笑,老大不亏是老大,话说的真有层次。
宋罗娘听后冷睇了她一眼,呵她:“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放着你饿肚子不管吗?你这个臭丫头,真真狡猾。”
“沫儿,你去看看后厨有什么可做的,今晚我们就在这吃,别让这批饿狼说我宋罗娘没情谊,眼看着她们饿死都不闻不问。”
“嘿嘿,大姐,瞧你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那就有劳我的小侄子啦,小姨我真过意不去啊,过后小姨给你买糖吃。”夏至笑眯眯的对着眼神气恼,脸颊透着两抹红光的宋子沫,看着他死瞪她,却步步生风、轻车熟路地走向后院的厨房。
“我帮你吧。”苏小多强撑着身体就要尾随而去,他毕竟是捕快的公子,这么一大伙人的伙食,可不能真给累坏了。
夏至身子一歪,依向他勉强站立的方向,拉他的胳膊,直接顺势坐在了一块,死死地按着他,不准他再动。
“你今天够累了,老实坐着,我的那个小侄子可是会功夫的,炒个菜都像是武功招式,耍的可带劲了,等有机会你也瞧上一眼,真像个大侠,所以那点饭菜对他来说小菜一碟,累不着她。你本来就刚痊愈,不让你来,你非要来,累坏了底子,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补回来。”听着是训斥,实则关心的话,听得苏小多软趴趴的老实坐着,浑身似酥了,低着头不敢再动。
离远的苏小多,耳朵微动,脚步稍有迟缓,回头见着他们紧挨地坐着,赌气似的甩头,直奔厨房。
宋罗娘眼神微动,在旁的空座坐下,自来熟地倒了杯清茶,抿了一口,皱眉,淡淡的没味,不如酒来的香。
不多会,后院乒乓作响的声音传了过来。
抽的夏至眉毛不停地跳动,他别是把她的厨房给拆了吧。
石榴原趴在桌子上累地睡着了,听见响声,迷茫的睁眼抬头,自然地看向夏至。
“你忘了,刚刚可是你夸我的沫儿,炒菜跟练武似的,这会儿知道担心了?”宋罗娘噙笑,睨着夏至。
“唉唉,大姐啊,我的亲大姐啊,你给我说说我到底和小侄子怎么不对付了,让他每次见我不是拿眼瞪我,就是和我对着干,我改,我改还不行吗?”夏至几乎像个墙头草,这会儿又偎向了宋罗娘。
宋罗娘的心情似是极好,连连喝了好几口嫌弃的茶,“沫儿的性子和我一般无二,平时清冷着脸,害我这个娘还以为是照了镜子,如今……这样挺好。”
“你太坏了你,你把你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啊。你儿子可是会功夫的,万一哪天被我气极了,一鞭子甩过来,我还不立马两半了。”夏至唬着脸,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宋罗娘,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免死金牌”。
宋罗娘敲了她一个暴栗,和她对视,“他这些日子可有对你动过手?”
夏至回想了下,摇头。
“那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放心吧。”
“你要是想尝尝鞭子的滋味,我不介意在你身上挥动几下。”身后冷冽的声音自夏至的头顶飘过,接着一盘冒着热气的炒菜啪的放在桌子上,看都不看夏至一眼。转身往后院走,继续端菜。
凉飕飕的冷风刮过,夏至仅打了个哆嗦,脑子里将鞭子换成了棒子1(不懂的看文下注解,不觉得抖的更厉害,使劲晃了晃被荼毒了二十几年的现代思想,笑呵呵的说道:“小侄子还挺幽默的,哈哈。”她自顾的笑得开怀,把宋罗娘搞的一头雾水。
“夏夏,你不会是被吓啥了,有什么可笑的?说出来让咱们也乐呵乐呵啊,别自己一个人傻笑啊。”张三娘双手拖着脑袋,求知欲旺盛地看着夏至。
“这要有文化才能懂,让你多识几个字,就像要了你的命似的,等你什么时候认全了三字经,我再告诉你。不光是张三,连你们几个都包括在内。”其余几人好容易被激起的兴趣被夏至一句话给打击地耸拉着脑袋,继续死鱼状,还是这样比较安全。
宋罗娘抽搐了下嘴角,敢情她是把她也一并捎带着进去了,她倒是识字了,可她也不懂啊,这下更不好张口问了,不然她不也成了没文化一列了。
这么一会的功夫,桌子上已经摆满了7、8道菜,一整盆的大米饭也蒸蒸热气地放在了另个桌子上。
“娘,我们吃饭。”宋子沫将最后一道出锅的饭菜放好,单单只对宋罗娘一人说道,兀自给自己和宋罗娘盛了饭端庄的坐下,冷鼻子冷眼的全没在外的窘迫和不自在,好似就在自己家里一样。
一听有饭吃,浑身似充满了力气,争先恐后的聚到放着菜的桌子上,狼吞虎咽的吃抢起来。
“啊啊,石榴,小多,老娘,我们别落下了,一会好舔盘底了,快快。”夏至赶紧拉着石榴扯着小多往扎堆的人群里挤。
夏老娘毕竟是长辈,做不来和小辈们一同抢食的举动,移到放着米饭的桌上,将一碗碗的米饭盛好,自己也顺便吃了几口,前胸贴后背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有眼尖的,看见桌上的米饭盛好,伸长了胳膊一捞,就捞到一碗,都不挪动地方,马不停蹄的往自己嘴里塞饭。
石榴还好,小多总说也是男子,不好在女人堆里挤,除了夏至,和任何女人身体上的碰触,他都觉得脏,只吃了白米饭,顺便接替了夏老娘的活,给那些女人添饭。
一顿饿狼扑食后,大家满足的惬倒在凳子上,摸着肚子咧着嘴,磨磨蹭蹭的就回了屋子里睡觉,留下一大桌子的残羹冷炙。
宋子沫好像憋着一肚子气,连瞪眼都懒得给夏至,强拉着宋罗娘就回了家。
看着一桌子东倒西歪的盘碗,夏至认命的要收拾。夏老娘干惯蓬,吃了饭就有了些力气,乏劲减轻了不少,晚睡会都不打紧,便赶着三个孩子去休息,苏小多直晃头,固执的非要自己留下收拾,让她们都去休息。
夏至一拍桌子,谁也不准争,都去睡觉。
夏老娘和苏小多面面相觑,最后妥协在夏至的威武之下,甩开袖子和已经频点头将要睡着的石榴去了后院。
夏至边打着哈欠边把盘碗收在大盆子里,一起搬到后院的水井边上,借着月光舀着水桶里的水一个个的洗了起来。
还没开春,这个时候的水还泛着凉气,冻得手指通红,她一边往手上哈着热气一边加快了洗碗的速度,忽然一道身影靠近,一股冒着热气的水柱倒入洗碗的盆子里。
夏至微仰着脖子,看向背光里的人影。
他蹲下身子,把水壶放在一旁,将夏至的双手按在另一盆干净的水里,温暖的感触瞬间包围了过来,夏至突然垂下头,眼眶里一丝丝酸意萦绕。
“你的手还要写字,不能冻伤了。”
他挽起袖子,将水盆里剩下的碗筷一遍遍清洗。
“小多,你,你真是不听话。”
“嗯,我睡不着。”以为他这就结束了谈话,没想到他却继续说道:“你不在村子的这些时候,都传我娘快不行了,我,我就偷偷回去了,我娘她……口里含着参,人瘦的不成样子,让人看着揪心。夏至,她虽然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也可能从来不认我这个儿子,可我身上流的是她的血。我爹因为生我血崩走了,可我想她终究是曾经喜欢过我爹的,我爹才会愿意为她生儿育女,我想等你回来才跟你说,一直也没找到机会。”
说道这里,苏小多猛然抬头,眼中隐晦的悲伤在月光下缓缓流露,无处躲藏。“我想回去送她最后一程,大夫说,我娘她恐怕就这几天了。所以,明天我就回村子了,”
夏至哦了一声,没再说话,阴暗下的脸色中爬上了满满的失落,不愿让人看见。
☆、40他是不同的
夏至的心头上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极不踏实,她知道,苏小多就算送完苏地主最后一程,也不会再回来了。
石榴说,她不在家的时候,小多爹爹的娘家来人找过他,不止一次,不知和他说了什么,每次回来眼眶都是红红的,问他,他只摇头,什么都不说。
听了这话,夏至的心里头更似有只小手不停的挠,白天心不在焉,晚上翻来覆去的在床上烙饼,李苗她们都说,夏夏这是人在,魂没了。
挺了半个月,小饭馆的生意虽没有第一天来的火爆,也算是每天都能见到有人上门,不说客似云来,却也是座无缺席,总算是光凭李苗她们五个应付也是绰绰有余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留下夏老娘和石榴俩在店里帮帮忙,还托了宋罗娘帮忙照看照看,晚饭直接就在店里解决就好了。
宋罗娘满口答应,让夏至尽管放心回去。
安排好一切,归心似箭的夏至,天不亮就租了辆马车回到了村子。
苏家被一片白色的海洋淹没,紧闭的大门两处分别高挂写着“奠”的白底黑字的灯笼,晃晃悠悠的荡着,比上回她来的时候更阴森。只是门口周围聚集了不少村民,给苏家带来不少人气。他们一个个交头接耳的不停探头探脑,也不知连条缝的都没有大门,他们能看到什么。
夏至从人群中看到了牛大河的夫郎,和一群妇男们挤在一处,嘀嘀咕咕的不知再说什么,眼神之间传递的信息,显然是跟苏家有关,脸上的神情都一致的带出八卦的味道。
苏家大门突然大开,一伙家丁打扮模样的一群女人,把两男两女给轰赶了出来,家丁身后,走出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丰满的身姿立在被赶出来的人面前。
“滚,以后不要再来我苏家,来一次我打一次。”
“呸,我们小多,姓苏,是苏家的骨血,你说赶就赶,要不是我们得知了消息,你连家门都不让小多进,苏老婆子的最后一面,小多都见不到,亏你还是苏家的大姐,你他爹的一点亲情都不讲,你还是不是人,你的良心都叫狗吃了?”
说话的女子4o岁开外,相貌老态,说句话就吐口吐沫,要不是苏家大姐身前有家丁挡着,她那一口吐沫都能吐到她脸上去。
苏小多一脸灰白站在女人身后,仰着头看向写着“苏宅”两字的牌匾,心中不知再想些什么。
夏至隐忍着跑出去的冲动,握紧拳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小多的一举一动,心里一阵阵的纠着疼。
“放屁,当年他不足月就出生了,谁知道他爹是不是在外头偷人了,告诉你,是我娘发善心,才让他继续在苏家呆着,不然早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把他扔了喂狗了。我好心把他嫁给邻村的屠户,你们倒来跟我闹,要什么嫁妆,真是可笑,就他克爹克妻的名声,能有人要就不错了。既然你们不知足,你们领家去,自己掏腰包养着他吧,我苏家白养了他二十年,算仁至义尽了。阿财、阿旺,他们再敢胡闹,直接放狗,再敢放进来,你们就甭再进我苏家大门。”
女子一口气完转身退回大门内,懒得再与他们纠缠。
被唤做阿财、阿旺的两个膘肥体壮的女人,应了一声,吹响口哨,只见庞然大狗冲锋陷阵似的跑了出来,乖顺的挨着两个女人身边,龇牙瞪眼,对着面前的几个人汪汪咆哮着。
村民见两只样子凶猛的大狗,纷纷向后退散了些,却仍是经不住自己旺盛的好奇,脚跟粘地的就是不肯离开,说不定一会能看场人狗大战。
中年女人畏惧那两只狼狗,又难以泄愤,连连对着苏家啐了好几口,转头看见苏小多暗淡无光的眼神,呆滞的盯着苏家大门,气就不打一出来,扬手就拍向他的脑袋,“你个蠢货,我儿子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害死我儿子,还害的我享不到清福,给我滚回家去,丢人现眼的玩意。”
“早知道就不跟你出来丢人了,赶紧走吧。”二十岁上下的女人,没好气的看了眼围观的乡亲,拉着骂骂咧咧的女人,就要离开此地。
“我就说不要来,你偏要来,浑水没淌成,惹的一脸骚。”说话的男子,和中年女人岁算相仿,故意绕开苏小多,怕是沾染上晦气似的,闷着头快步的向前走。
苏小多被中年女人狠扯了一把,好似才回过神,晃晃悠悠着身体转身要跟在他们后头走时,一眼就看到人群中一脸焦虑的夏至。
他朝她轻轻勾了勾嘴角,摇了摇头,嘴唇一张一合无声的说出了几个字。
“再见了,夏至。”随即微低下了头,隐隐约约可见他的青黑的眼角处淌出了一滴泪花,那滴好似烫在了夏至的心尖上,火辣辣的。
夏至拧着眉头,抿紧着唇,刚想要冲出去,被不知何时出现的牛大河,紧紧的抓住了手腕,死死拦住了。
“放开我,我不能就让他这么走。”夏至急了,脑门一层层的汗,怒目而视着牛大河,鼻孔喷出的好像不是气,而是怒火。因怎么都甩不掉牛大河的禁锢,双眼通红。
“你想干什么?你冲出去拦住他,你想说什么?还是想娶了他?”
“用不着你管。”夏至几乎大吼了出来,惊动了本来没热闹可看要回家去的村民,纷纷朝他们看过来,瞥到牛大河阴着的脸色,忙又调开视线,装作没有在意的模样,耳朵却伸了老长,心里无不像小猫挠痒痒似的。
牛大河五大三粗,轻轻一拽,夏至就身不由己的跟着她的脚步往别处走,见四周没了其他人影,才缓了口语气,好生说道:“你也别瞪我,我这都是为你好,要你真动了娶他的念头,你都得打消。不是说他人不好,要怪就怪他命不好,正常怀胎十月生,而他在六个月的时候就出生了,换了谁都会怀疑。这个种儿到底是不是苏地主的。说句难听的,幸好他爹是因生他走了,不然也会被苏地主打死。
后来他慢慢大了,苏地主就想打发他走人,给他定了门亲事,不料那家娶亲的队伍在来的时候,遇上了山崩,整个迎亲的队伍都丧生了,没有一个活口。后来苏地主又把他许配给邻村的瘸腿张,不要任何聘礼,人带走就行,哪知在领人的那天,她因为和别人发生口角,被人一推正好摔在一颗石头上,一下就没气了。所以他在咱们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克星。她那时你收留他,我以为你只是可怜他,也就没多嘴,现今看你这般作态,我怎么能不拦着你。”
夏至听的极其认真,以至于忘了坚持脸上的怒目相向,松弛出了一种失意的神态。
牛大河以为她听懂了自己的话,欣慰的松了口气,“要不是你,我家现在怎么也不会过的这么富富裕裕,我真不能眼瞅着你往死路上走,苏小多虽好,却不是最好的,说不定以后你会遇到更称心的。对了,我还没有恭喜你呢?你那个铺子生意怎么样?朱掌柜那边,已经彻底没我什么事了,往后我的日子就空闲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客气。”
夏至睁着看似茫然的双眼转向牛大河,她摇了摇头。拂开牛大河搭在她肩上的手臂,语气低落的说道:“你不懂,当初我在被村子排斥的时候,只有他一个肯靠近我,不怕我,不恨我,不骂我,甚至还不停的帮我。我娘和弟弟是因为血缘关系,可以毫无保留的对我好,而他呢?为了什么?图什么?我从最开始的穷困潦倒怎么爬到现在这个景象,你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一个这样处处为我找想的人,我弃他不顾,我还是人吗?我还配活在这个世上吗?他怎么不同,又怎么于亲人不同的存在,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的。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告诉我这邪,不然我真的不会知道原来他竟然是这样成长过来的。”夏至酸涩的沉了沉眼眸,继而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你把我当姐妹,这份好意,我心领了,我记住了。如果你还想继续做我的姐妹,就不要再阻止我,即便不理解我,不支持我,也请不要阻拦我。”说着,重重的拍了下牛大河的肩膀,转身离去。
“你……”夏至的一番话下来,把牛大河梗的“你”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话来。看着她决然坚定的背影,半晌才合上了嘴,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嘴巴,她这个粗心大意的,她怎么会忘了,夏至根本就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也正因为她这一点,她才真正掏起心窝来和她结交。
牛大河悔的想追上去,抬眼再瞧,夏至自己却跑了回来。
“大河啊,我不知道苏小多的爹家在哪?你能不能告诉我啊。”
☆、41寻人
已经耽误了这么多功夫,追是肯定追不上了。
牛大河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夏至,原来和苏小多一同的两女一男,分别是苏小多爹爹的亲娘、亲爹和一个亲姐姐(也就是小多的奶奶、爷爷和大姑,姓刘,是刘家村的人。
听说当年刘家村遭了灾,很多人家都卖儿卖女来维持生活,路过的苏地主顺便买了几个奴仆,没想带回个候夫回家,小多的奶奶瞧上多金的苏地主,便把主意打在刚成年的儿子身上,想把他卖给苏地主做侍夫。
幸亏苏小多的爹爹瘦归瘦,姿色没有因为自身的条件而被掩藏,苏地主点头满意,苏小多的奶奶高兴地取了银子,按了手印就把苏小多的爹爹打包卖给了苏地主。
直到苏小多的爹爹和苏地主滚上床单了,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父母卖给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满脸淫/意之色的女人,悲痛之下只好认命,死心塌地跟着她。
人家毕竟是地主婆,金银满屋,吃穿不愁,苏小多的爹爹没怀孕前,跟着享受了几年,忘了从前吃苦、挨冻、受饿的日子,便也觉得爹娘将他卖给苏地主是明智的决定,于是隔三差五的将苏地主给的一些银钱,给了时常来找他要钱的姐姐,一家人的生活因为苏小多爹爹的救济而宽裕起来,几乎也把他当成了全家的经济来源,渐渐的把一家三口养成了懒惰的性子,苏小多的奶奶更是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俗话说,俭入奢容易,奢入俭难。
苏小多的爹爹一死,意味着一家人的经济支柱没了,他们不得不重新回到从前贫穷的日子,苏小多在苏家可有可无,没人理会,根本不能指望他,只能将家里佃给别人的地收了回来,自己耕种,可惜懒惰惯了,庄家种不好,交了税金剩下的米粮也不够一家人霍霍的,不是吃了上顿,就是没了下顿,过的很是艰苦。
而牛大河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刘老婆子毒瘾犯了,又不是个好命的,十赌九输后欠了赌坊一笔银子,才把主意打回苏家身上,哪知他们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好使,苏家财大气粗,底子硬,根本不把他们那些个小伎僚在心上,而这回当家的又是出了名铁母鸡的苏家大姐,想从她脚板底下抠钱,别痴心妄想了。
夏至打听了一路,总算到了有瓦遮头的刘家。
刘家不大,三间土坯房,院口的木门破损不堪的立着,被栅栏围着小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房屋的门都是用布帘挡着,风一吹,布帘就象征性的抖动一下。
静悄悄的,怎么看都不似有人,夏至还是冲向屋内喊了几声有人吗?
无人回应,夏至索性靠坐在门边,看着下河村的方向。按理说,他们比她早走,这个时候应该在家才对,怎么还比她后面追赶的人还要晚。
等着等着,不知不觉夏至竟然睡了过去,感到小腿上传来明显的疼痛,她才睁开了眼睛,这时日头已经落山,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景色当中。
踢人的刘老婆子正待抬脚再踢,见夏至揉了揉双眼,才收回准备伸出的脚,“你谁啊,跑我家门口来睡觉,触我霉头,赶紧滚。”
夏至连忙爬了起来,往她身后看了看,又往屋子里望了望,不见苏小多的影子,调整着气息,努力客气道:“我来找苏小多的,他人呢?可是回到屋子里去了?劳烦你把他叫出来,我有邪想跟他说。”
刚从屋子喝完水,走到院子的刘家大姐,听到夏至的话,一个箭步冲了出来,眼神不善的打量起夏至,手掌放在刘老婆子的胳膊上,好像用力按了一下,接口道:“你是谁?你找他干嘛?”
夏至皱眉,无视她放射出侵略性的扫描视线,“我是他的朋友,我只想和他说两句话,他不在家吗?”
“朋友?什么朋友?”刘家大姐咧嘴嗤笑。
“他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吗?我亲眼看着他跟在你们后头的。”夏至答非所问,焦急的一下擒住刘家大姐的手腕。
刘家大姐吃痛拧眉,刘老婆子一巴掌就扇了过来,夏至没有防备,正好打在她的手腕上,手指顺势松开了刘家大姐。
刘老婆子心疼的揉了揉刘家大姐手腕,气急败坏道:“你是小孬种的姘头吧,但凡你有一点女子气概,在苏家门口的时候,你就应该站出来。我们回来了你倒知道找过来了,早干嘛去了啊,孬种配孬种,呸,就你那点出息,不是老娘我看不起你,是你压根就不带种。你滚,我们家的事给你没关系。”
刘老婆子的话难听,却句句像针一样扎进夏至的心里,看着针眼小,却针针能都带出了血丝。不怪牛大河拦着她,就怪她没一开始没冲出去。
他临走说的那句无声的话,别人猜不出来,可她看的真切,更读懂了他的诀别,恍然至此,她踉跄的退了几步,六神无主的凝视着她们,突然,她一下子慌了,几步上前紧紧的抓住刘老婆子的肩膀,不停的摇晃,疯了似的大喊:“他怎么了?他怎么了?你快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哪去了?”
“你发什么疯,你放开我娘。”刘家大姐使劲去掰,扣在刘老婆子肩膀上的手指,却怎么都掰不开。
刘老婆子被晃的头昏眼花,一阵阵翻白眼。
在里屋做饭的刘老婆子的夫郎,闻声赶紧跑出来,大喝了一声,“你给银子,我就告诉你。”
简单一句话成功的转移了夏至的注意力,她疯癫着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钱,全数塞到男人怀里,赤红的双眼里既怕又渴望的眼神错综交汇,形成一股复杂的情绪,把刘老婆子的夫郎惊的差点忘了要说的话,他没工夫细数,只把铜钱胡乱的袖子里塞,才说道:“我们把他给卖了,哎,你要知道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现在更是……”未容他说完,被夏至突嗷了一嗓子打断。
原本听他说把苏小多卖了,夏至悬着的心一下子跌落回来,还未停稳,猛然回过味,心又再次提了上来。
他吓的忍不住哆嗦了下,抖着胆子继续叫价:“你给银子,我就告诉你,我卖哪去了。”
有没有个词叫怒及反笑的?夏至此刻的心情就是如此,她见过见钱眼开的主,却从没见过这么极品的。被这个中年男人一搅合,夏至的心境急转之下恢复了冷静,敛了敛脸上的神情,讥讽的轻笑荡漾开来,她再次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把铜钱,扔了过去,“说吧,卖哪了?”
中年男人咽了咽口水,一边盯着她一边将地上的铜钱都收了回来后,在她如炬的目光下,手指不由的微微抖了抖,脊背下意识的弯了弯,老老实实的说道:“卖到窑子里了。”
心思冷静过后,思路格外清晰,夏至开始一条条理清线索慢慢分析起来,首先小多不是寻了短见,其次根据小说中得来的经验,被卖到窑子里的人不会马上接客,而是要先经过□。再来以小多的性子,应该会抵死反抗,那么□的时间还会延长,只不过这期间需要吃些皮肉之苦。
最后,既然是卖到窑子里,离得最近的当属清河镇了,而清河镇里只有唯一的一家青楼。
事不宜迟,她需要赶紧赶回镇子才行,别被那个柳先生先下手为强,给小多来一顿苦头吃。
想到这,夏至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和他们置气,当务之急要先把小多弄出来。
“喂,你不问我,卖到哪个窑子了吗?你给我银子,我还会告诉你。”刘老婆子的夫郎死死的捂着装钱的袖口,对着转身要走的夏至急忙喊了出来。
夏至没有转身,亦没有回头,只对他们伸出了拇指,再朝下,平淡如常的声音飘飘荡荡的传来:“我叫夏至,记住我的名字。”
三人同时一顿,再看向夏至的背影时无不脊背发凉,男人袖子里的铜钱越发的沉重,烫手。话说他们村子里的刘老五,跟得瘪三不就叫夏至吗?
听说在小牛村,夏至她们把小牛村的沈老婆子一家折腾的够呛,据说报官都不顶用,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相邻的村子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有亲眼看见的,还绘声绘色的把那事描述的闻者骇人,听者惊悚,刘老婆子就是当中的观众之一,回家后又重复了一边给夫郎和女儿听。
如今见到本尊,竟不认得,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呐!
三人急得团团转,一合计,还是先躲躲吧,等她找到小多,以传言中她睚眦必报的个性,指不定会怎么折磨他们呢!
从没有任何时候,夏至像现在这样感谢前任夏至,坏名声也不是不好,不是吗?起码可以吓唬吓唬这些鼠胆匪类。
☆、42救人
虽说刘家村离清河镇能近些,单凭两条腿走过去,也累得夏至快像狗一样的伸舌头了,她靠着西门的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去拍门,不等守门的衙役一脸臭臭的开骂,先塞了几个铜钱过去,把衙役要破口大骂的话给憋了回去,然后顺顺利利的进入清河镇。
夜晚的清河镇比村子热闹,特别是春风如意楼,让夏至会产生故地重游的错觉。话说上次来卖歌之后就再没踏入这个范围一步,差点把里面的“前债”晓晓给忘了。
她看着大门大敞,里面莺莺燕燕的戏耍调笑,一波接着一波传了出来,好不热闹,她硬起头皮,原地跳了两下热热身,再长长的鼓了口气,感觉胸腔起伏起来,为自己增加了不少底气,大跨着步就冲了进去。
不等龟奴靠近招呼,她忙抬手挡住对方的靠近,扬起音调,声势夺人抢先一步说道:“我要见柳先生。”
龟奴微怔,笑意挂满脸庞,卑躬屈膝的指引道:“小姐,这边请。”
大堂里不会因为夏至的出现而有所停顿,照样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偷香揩油的一点都不耽误,只在偏厅,坐在客人大腿上的晓晓,身子微顿,视线随着夏至的走动而移动,手中正在倒酒的酒杯,不觉间溢满了出来,一下子清醒过来,忙赔笑着,哄起客人:“奴家对您的心意就如这酒杯中的清酒,情意满满,看,都满出来了。”
客人笑的见牙不见眼,在他滑嫩的脸蛋上使劲啄了一口,手指在他的腰间不断摩挲,
晓晓内心嫌恶不已,面上却不得不羞涩起脸,嗔怪道:“讨厌。”视线不由的再次瞄向夏至消失的放心,心里面忍不住一阵阵寂落。
柳先生的闺房布置的像迷雾一般,清一色的淡灰色,给人极不真实的感觉,柳先生身穿了几层薄纱,他腻歪在太师椅上,锁骨因为歪倒的姿势而若隐若现,惬意的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吃着点心,眉眼对着进来的夏至一挑一挑的带出无限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