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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

作者:南怀瑾 当前章节:72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3

这一思想的启发,在孟子之前,子思就已经说过:“今而后,知君之犬马畜伋!”你鲁缪公心目中不过把我(伋)当宠物一样看待,养着玩玩的。如同现代人养什么北京狗、贵宾狗、腊肠狗似的,物质待遇很高,但没有真正的礼貌与恭敬心。

万章一听孟老夫子这样答复,把话说到正题上了,也越说越明了,于是就问:假使一个国君“欲养君子”,要怎样才算合礼呢?

这回“养”字应该做“供养”解释。“供养”是下养上,恭敬地养,是合礼的。上对下的养是培养、抚养,那就不必太讲究礼貌。如果既不是供养,又不是培养或抚养,那就属于很难听的“畜养”,就像家里养一只哈巴狗一样。

孟子说:以子思这件事来说,第一次君王赏识他,对他恭敬,以师礼待他,因为鲁缪公是国君,子思不能失礼,所以再拜以后接受。这样一来,后面跟着送东西的人可多了,以现代官制来比喻,就是英国的首相,美国的国务卿,以及各院部会首长,听说女王或总统给某人送了东西,大家都纷纷跟着送。如此一来,子思对于这些人,虽不下跪,至少要作揖,于是天天站在门口,迎迎送送,打躬作揖都来不及,这简直是侮辱人。

一个人处世要有一定的分寸,多一分不可,少一分也不可,也就是一般人说的规矩、人格、风范。换言之,做人做事,要有一定的范围标准,同样一件事在不同的时间、空间,对不同的人物,处理的方式也是不相同的。孟子说到这里,也等于批驳了万章,并且坚持自己的文化精神,绝对不可以马虎。

所以说,真正的养士,要像上古时尧之对于舜那样,那才是培养继承人的实际做法。今日凡是为人长上的,老师也好,校长也好,大主管也好,乃至于家长,都要注意尧当时培养舜的道理。

孟子说,尧把九个儿子都交给舜指挥,跟着舜做事,并将两个女儿,不分大小,一起嫁给他,不但为他解决生活问题,还选拔了许多干部听他指挥,管理各种事务。当时是在大禹治水之前,遍地洪水,农业还没有奠定基础,仍是半农半牧的农牧时代,牛羊畜类为重要的生活资源,所以尧给舜安排的牛羊、仓廪等等,一切重要的生产资源、经济设施都完备。换言之,给他房子、车子,也有家室,有干部,有生活资粮,有生产设备,一切都准备好了。而这时舜的身份,既不是政府顾问,也不是参议,更不是师长,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尧只是委托他为额外的私人助理,处理一些事情而已。

尧这样对舜,就是培养历练,使他增加经验。等他处理政治的经验够了,就提拔他,给他高位和权力。后来一步一步,给他二三十年时间累积经验,一直到尧一百多岁时,自己精力实在不够了,才把帝位让给他。所以孟子结论说,“王公之尊贤者也”,为国家培养人才,以国家养士之道来说,有地位的人是应该这样尊重道德、人品、学问好的知识分子。

现代的知识分子又算什么呢?只要报上登一个小广告,征求人才,随便一个小职位,也许只是一个抄写的工作,应征的常有百把人,说不定大学毕业生有一半。在一个失业者来说,抱了满怀希望,拉长了颈子等待,结果只有一人入选,而百多人又堕入失望的深渊。甚至有的征才单位,连回音也没有,让人长期处在等待的痛苦之中。由此看来,今日的知识分子是多么悲哀。

所以现代教育的确要注重职业教育,因为一般大学教育出来的学生,毕业后连谋生的技能都没有,吹牛的本事却很大。今日的青年应该知道,时代不同了,职业重于一切,去解决自己生活的问题,必须自己先站得起来,能够独立谋生。学问与职业是两回事,不管从事任何职业,都可以做自己的学问,不然,大学毕业以后“眼高于顶,命薄如纸”八个字,就注定了命运。自认为是大学毕业生,什么事都看不上眼,命运还不如乞丐;没有谋生的技能,就如此眼高手低,那是很糟的,时代已经不允许这样了。

(选自《孟子与万章》)

用生命守护道义、理想和人格

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何义也?”

孟子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庶人不传质为臣,不敢见于诸侯,礼也。”

——《孟子·万章下》

孟子和万章的辩论一直没完,还在继续,而且万章的问题越来越直接明显。他问:老师,你周游列国,到每一个国家,都不去拜访国君,这又是什么意思?

孟子说:一个人寄居在别国,只是一个普通市民,并且没有官位、职务,等于散居在田野草莽之中的人。虽然国籍不同,总是居留在这个国家中的一个居民,不能够俨然像这个国家的高级干部一样去见国君。换言之,没有去见国君的身份,也就没有这个责任和义务,更没有这个必要,所以不去见他们的国君,这是古礼,并没有错。

万章曰:“庶人,召之役,则往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往见之;何也?”

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曰:“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

曰:“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为其贤也,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乘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与?”

——《孟子·万章下》

万章说:那么好了,你自己说的,居住在那里,算是那里的一个市民,国家有命令要你服役,或做某一件事,必须听命令。现在国君要召见你,派人叫你去见面,而你借口生病等原因而不去,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孟子说:在客居的国家,虽然国籍不同,但为社会服务是应该的,至于国君一召见,就应召前去,好像为了谋图一官半职似的,这是不合理的,所以不可以去。再说,你们的国君又是为了什么要召见我呢?

万章说:可能是知道老师你学问渊博,多闻广见,为了向你请教;也可能是为了老师你道德高尚,有所心仪,想跟你见见面。

孟子说:假如是为了我学问渊博,有事想要问我,那是向我请教,按照中国古礼,就算是天子也不能下命令召见老师,这是传统文化的师道尊严;更何况你们齐国的国君只是一个诸侯,假如他认为我有道德,也不可以下令召见,从来没有听说曾有国君下命令去召一个贤者的。

接着他又举出历史上的事例来说明,就是鲁国缪公与子思的故事。

春秋战国时代的诸侯们,都是讲权力和威势的,对人所持的态度都是“老子我的威权大”,以气势凌人。不过,孔孟始终维持着知识分子的气节与道德,并且建立人格的教育。鲁缪公想见子思,也是用召见的姿态,所以子思不去见。

鲁缪公派人来试探性地询问:古代千乘之国(约等于现在一省大小的诸侯)想和一个有学问、有道德的知识分子做朋友,在上古礼制上是怎样说的?子思很不高兴地说:古人只说过,有一件事要请一个知识分子去做,把权力交给他,给他一个职位,哪里有说做朋友的?

子思的不高兴是有理由的,他那样引用古人的话做答复,就等于说:如果以地位来说,是位置不适当,你鲁缪公是一国之君,我只是普通老百姓,是臣民,当然不敢和你做朋友,应该守你的政令,听你的管束;如果你认为我有品德,学问好,想和我交往,那对不起,你虽然是国君,想跟我学习,那我是老师,你又怎么可以说要与我做朋友呢?

于是孟子说:这样看起来,一个千乘之国的国君,想和子思做朋友都不行,更何况是召唤他呢?

他举出子思这一段史实来答复万章“召之,则不往见之,何也”的问题,也等于对万章说,你们国君想召见我,他算老几?我又是老几?他像叫唤家里的狗一样——“来福!过来!”我就会去吗?这是不可以的。

孟子又继续举出齐景公的史例作答。齐景公在春秋时代还算一位好诸侯,手下有许多好助手,比如名宰相晏婴。

“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

曰:“敢问招虞人何以?”

曰:“以皮冠。庶人以旃,士以旂,大夫以旌。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以士之招招庶人,庶人岂敢往哉?况乎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乎!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夫义,路也;礼,门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诗》云:‘周道如底,其直如矢;君之所履,小人所视。’”

万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然则孔子非与?”

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

——《孟子·万章下》

在这段书里,“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两句话是千古名言,后世中国人(知识分子)的精神标杆,大家千万要记住。

孟子说:齐景公准备打猎,出发前下命令召见“虞人”,就是负责照管园林野生动植物的人,可是他用的号令是召唤大夫的“旌”,所以这个园长不听命令,没有来。齐景公生气了,要把园长杀掉,可是晏婴在旁边说话了,不可以杀,因为没有理由。古代大臣遇到意见不同时,常常当面与帝王争论。晏子说:你是用什么信符去召唤他的?齐景公说:以“旌”呀!晏子说:你要打仗吗?为什么用召三军统帅的信符去命令他?召唤园长是用羊皮帽做信符的呀!齐景公知道自己用错了信符,立刻改用皮帽子,那个园主一看到就来了。可见古人对于礼的重视,礼就是国家社会的制度,是不允许破坏的,上自国君下至百姓,都要共同遵守,也等于后世法治时代所谓的“不成文法”。

转回来说,那个被齐景公以“旌”呼召的虞人,并非不知道不接受命令极可能被杀,但为了坚守礼制,纠正国君的错误,使国君成为名王,情愿冒生命危险,自己并无私心。因此孟子说:中国的知识分子,当他有志于国家天下,救世救人时,那么他做人做事,随时要准备穷死、饿死、困难死,也就是为文化、为学问、为理想而死。

一个知识分子,如果不准备寂寞穷困一生,而想建立文化的精神与人格,的确非常困难。因为许多人见到富贵,人格就动摇了;但是一个勇敢的人或侠义之士,喜欢打抱不平,喜欢仗义的人,却准备随时“丧其元”——丟了脑袋。

万章又问:上古时候国君呼召虞人,真正的礼制应该用什么做信符?

孟子说:用“皮冠”。上古帝王打猎时,换戴另一种帽子。中国古人戴的帽子,等于现代军人的阶级,以不同质料与形状的帽子表明身份地位。帝王打猎时换戴皮冠,所以召虞人用皮冠,召庶人用“旃”,召士用“旂”,召大夫用“旌”。“旃”“旂”“旌”都是古代旗帜一类的标志,而形状与质料有所不同。孟子对于上古制度,好像一部活辞典似的,一一答复出来,可见他满腹学问,而且不是普通的学问,而是实用的学问。如果一个国家请他办事,他立即可以将制度规章建立起来,根本不必多加考虑。古时候士大夫的学问,这些都是重要部分。

孟子说:齐景公以对大夫这么高级干部的礼仪,对待一个虞人,所以这个虞人宁死也不从命,是对的。同样道理,以召士的标志召老百姓,老百姓也不敢随便接受。况且你们现在的国君,下达一个命令要我去看他,随便叫一声我就要去吗?对不起,我不会去的。因为一个国君想见一位贤人,召见的方法不合规矩,不合礼仪,不守制度,等于一方面请我去,一方面自己又把门关了起来。

他又说:义,合乎道理是道路,而礼仪是大门,只有君子走这条大路,进出这个大门。《诗经》记载:周朝文化鼎盛的时候,不论政治制度、文化精神,在文王、武王建国时,像宽阔、平坦、坚固的大道一样,而且像射出去的箭一样,是笔直的,不转弯的。君子所走的路就是这样的坦直大道,小人则仰望着去效法。

万章这个学生很厉害,当孟子说到这里,又发问了。他抬出了孟子最佩服的孔子,指出《论语》记载孔子生活行为的《乡党》篇中的一件事:鲁国国君下命令召孔子,孔子不等车子准备好,立刻就跑路赶去了,依老师你的说法,孔子也不合礼制了?

孟子说:你又错了,孔子是鲁国的司寇,他有官职在身,所以“君命召,不俟驾而行”,他并不是普通老百姓,身负责任,所以非去不可。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

——《孟子·万章下》

孟子最后告诉万章说:人交朋友一定是意气相投,看到对方,也知道对方交的是什么朋友;看到对方交什么朋友,也可以知道对方是何等样人。一乡的善士,他的朋友也是一乡的善士;一国的善士,他的朋友也是一国的善士;天下的善士,也一定去和天下的善士交朋友,范围慢慢扩大。但是一个真正的君子,胸罗万象,尤其是一个好国君,纵然与天下善士交朋友,还是不能满足求贤、求善、求好的欲望,于是又与古人论交,那就是读古书。

我常劝青年多读古书,不要以为自己学问够了,所谓“活到老,学到老”,学问经验永远不会够的。古人著书立说,累积了多年成功与失败的经验,穷毕生精力,到晚年出书,流传下来,我们如果不读古书,那才真是愚蠢,因为有便宜不知道捡。读了古书,就是历史的经验,是吸取古人付出辛酸血泪的数千年经验,供自己运用,所以何必自己去碰钉子,流血流汗,茹苦含辛再领悟出同样的经验呢?或者说,只是读他的书,而又看不见他的人,可以和他交上朋友吗?当然可以呀!我们由古书就看到他的时代背景了。例如读唐诗,就知道唐代之所以成其为唐代,那种淳厚、朴素、气魄,那是伟大,的确了不起。杜甫和李白的诗是好,而在文字技巧上看来,似乎不如现代的诗;但现代诗作就没有唐诗的风格与气势,尽管堆砌,也没有唐诗的那种精神与气魄。

看古董也是如此,一个几千年前的陶器,看起来似乎非常粗拙,远不如现代的陶器那么精致美丽。但现代陶器的精美,一眼看过去,就尽在这一眼之中,不耐久看;而一个古陶器放在面前,它的粗拙中,就越看越有意思,有气势,有韵味,有一种盎然的、深远的精神。

诗到了宋朝,如“云淡风轻近午天”,也的确是好诗,但只那么轻轻淡淡的,没有唐诗那一种浓郁情怀。后世下来,明诗、清诗更加不同了。文学如此,文化也如此,试看历代人物,气度、政治的制度,一看就知道,一代有一代的味道。过去历代都有不同,也是循历史的痕迹,渐渐变易而来的,所以从历史渐变的轨迹中,也就可以看到未来发展的方向,这就是“尚论古之人”,与古人交朋友的道理。

清代中兴名臣左宗棠,在未得志前,连吃饭也成问题,但他的书房就有一副对联:“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这种胸襟,这种抱负,是年轻人应该效法的,这就是“尚友”,也是与古人交朋友的意思。

下面是《孟子·万章》篇的结论了。

孟子也和庄子一样的幽默,在《离娄》上下篇的总结论中,叙述了齐人一妻一妾乞讨祭余的故事,讽刺当时一些为权势利禄奔走,而不顾立身出处的人。这里《万章》最后的结论,他说自己的一段经历,表明他不出来就是不出来的态度,也是非常幽默而生动:

齐宣王问卿。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

王曰:“卿不同乎?”

曰:“不同。有贵戚之卿,有异姓之卿。”

王曰:“请问贵戚之卿?”

曰:“君有大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易位。”

王勃然变乎色。曰:“王勿异也。王问臣,臣不敢不以正对。”

王色定,然后请问“异姓之卿”。曰:“君有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去。”

齐宣王有一天问孟子,关于“卿”这一官位的态度,应该怎样才合礼义?

卿是古代的官位,可以代表最高顾问,也可以代表国家最高行政首长,如美国国务卿。“国务卿”这个名词并不是我国的译文,最早翻译的是日本。有许多西方文字的名词,例如哲学、经济学等,都是由日本翻译过来的,因为日本越古的文字,越多是我国的汉字,所以我们中国人就随便捡过来用,成了二手货。

齐宣王这句话问得非常严重,因为孟子曾经做过齐宣王的客卿。由于孟子是邹鲁人,不是齐国人,所以不是正式担任卿的位置。如果齐宣王正式用他为卿,他就变成齐国人了。他这一问,等于和孟子开玩笑。

孟子反问他说:请问大王,您所谓卿是问哪种卿?齐宣王被他这一句反击过来,吓了一跳,孟子本来是渊博的,所以宣王心里有点虚,便问孟子:卿,还有什么差别吗?

孟子说:有大大的不同,有一种是“贵戚之卿”,是由国君的同宗亲族来担任的,如殷商的箕子、比干,周的周公。另有一种是不同姓的卿。

于是齐宣王问:就贵戚之卿而论,该当如何?

孟子说:如果国君有了大过错,贵戚之卿就要拼命劝阻,经过一再劝阻,这个国君仍不听的话,就是国君的不对了,那么就对不起,请这位国君下来,换个位置,由别人上来。

齐宣王一听这样的话,脸色都变了,也许发青了,当然,孟子气定神闲,坐在那里稳稳不动。齐宣王到底是一国之君,有他的修养气度,片刻过后,发觉自己神色不对,未免失态、失礼,现代说有失风度,所以态度又平和一点。

孟子却轻松地说:大王,你不要以为奇怪,你既然问起这个问题,我可不能和你说歪理,我是说的直话、正话。

孟子这样一说,齐宣王的神色完全变回正常了,然后又问“异姓之卿”该如何?

孟子说:异姓之卿对于国君有过错,也是拼命劝告,如再不接受,对不起!下台一鞠躬,我要回家了。

这结论多妙!

所以读古书,要接连着读,就可以读出它的真正含义与精神所在了。如果依照宋儒这些古人所圈断的、割裂地去读,那就不是《孟子》,而是“蒙子”,越读脑子越懵懂了。

(选自《孟子与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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