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爷让小的好找。”
彼薪流复顺着声音抬眼去瞧,就见绱舴乘着小船,扯着嗓子喊。彼薪招招手让他上来。绱舴一蹬腿就跳上画舫,向两位爷略施了礼,既然是私访,这些礼数一贯不大讲究。
绱舴见了流复笑了笑,便对彼薪无奈道:“大爷哟,您跑得也忒快了,半句话也不留,小的才去园子里拾到拾到,扭脸儿回行宫,您人就没影了,又寻不见人,也就还有几个机灵的顺着人群找着了您的踪迹,否则您让小的怎么应付这差事?”
彼薪这两天的功夫险些丢了绱舴两回,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一时高兴糊涂了,什么也不顾了,毕竟自己这身份在这,若没有侍卫陪同,但凡出了什么事,确实也是在为难这些做下属的。
“这不跟着二爷呢吗,我个白衣相公还能丢了不成?”彼薪明明是同绱舴说话,眼神却瞧着流复笑。
绱舴心里“啧啧啧”地感叹,面子上露出一副惟命是从的样子。绱舴眼神瞟到桌案上的字,下意识眯眼去看。彼薪见了有些不好意思,流复更是不动声色挡在绱舴面前,不让他继续去瞧。
二人一边一个,架起绱舴就往席面上拉,摁了他坐下,流复一句:“饿了吧。”彼薪一句:“多吃些。”唬得绱舴受宠若惊,他摸了两下筷子才拿起来,夹了菜往嘴里送,也不顾都凉了,到底是饿了,吃上几口觉得滋味不错,早忘了书案上的字,一口接一口就吃喝起来。
彼薪流复夹着绱舴坐了,看他吃得香,都觉得有趣,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便又演了起来。流复斟酒,彼薪布菜,装着绱舴才是爷,他二人只是小厮相公,伺候他吃喝。
绱舴知道这二人玩儿心重,无人处就总扮起奇奇怪怪的身份来,或是说些怪话唬人玩,尤其是礼吉身边的力庖在,他二人便撒了欢地胡闹。于是绱舴也不和他们客气,指东说西,三人又笑又闹了半晌。
这画舫里正热闹,外头一支白局曲乐由远及近,三人都回身去看,便见另一艘画舫也到了眼前。
“王爷在此,竟也不叫在下同游?”
一串笑声从对面传来,流复看清是皇商胡舍人的独子带了一船的人正吃酒赏曲。这胡公子家世显赫,世代富商,父亲又有朝廷封诰的官职,在金陵一带很有威望。流复欲改革商贾之术,自然离不开这样的人家支持,所以时常也有往来。
“能巧遇胡公子也是缘分,小王请诸位一同吃席赏曲,莫辜负这秦淮好风光啊。”流复嘴上说着话,身子挡着彼薪,用脚踢了踢他。彼薪猫着腰一个侧身就闪进屏风后头的官房里,行动之迅猛,连绱舴都被恍地瞪大了眼。
几位富商子弟连同时申一道上了流复的画舫,对面唱白局的歌姬继续抱着琵琶临水而歌,声音愈发婉转委旎。
众人向流复施礼,流复忙笑道:“风雅之地,再说什么礼数岂不坏了兴致?都不必拘束了。”
时申见了绱舴在,一时未想起是谁,只觉眼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胡公子也注意到绱舴,见他虽穿着便服,却腰挎宝刀,谈吐举止也非俗人,便拱手自报家门,再问他名姓来历。
绱舴也不避讳,便回了礼,说明自己身份,只道自己受了陛下委派,微服下江南巡视,现下与玄亲王接洽,说些公事。
众人见是当今陛下奶哥哥亲临,便说难怪玄亲王不来赴宴吟诗,原来是有要紧的人要见,要紧的事要办。
众人寒暄几句,见流复大概还要和绱舴议事,就客气了几句就要散了。
时申心思透亮,只觉徐侍卫突然出现在金陵,这陛下十有八九也微服而来,正好与朝中天象不利,圣主闭关之说相合。于是留了心四处瞥了瞥,这不看还好,仔细一瞧,就见角落屏风后头隐隐绰绰有团人影,紧贴着船壁蹲在角落,身子抱成一个团,好像蹲麻了脚,挪了挪身子,伸了一只脚往前翘一翘,随着船体轻微晃动,他一个没站稳差点把屏风踹翻了。那人影抖了一下,只好又乖乖躲好不敢再有动作。
时申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临走前看着流复绱舴二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踏回原来那艘画舫之上。
彼薪从屏风后头蹦出来,“嘶”地一声道:“复儿,哥哥我腿麻了,不行,不行了。”
流复抿着嘴笑,拍了他一下,扶着他起来,彼薪被拖回凳子上坐了,皱着眉揉着腿,嗔道:“他们也不曾见过我,那时申也不像会乱说的人,何苦把我赶去后头躲了?”
流复不顾彼薪酸胀着喊难受,抬起他一双腿架在自己膝盖上给他轻轻地揉,然后道:“他们都是人精,你我那关系骗不过他们,瞥一眼就知道你尊贵身份,到时候多有不便,你也千万别在人前露面,少些麻烦。”
彼薪勾了流复袖子晃了晃,便道:“好,都好,听你的。”
绱舴咬着筷子皱着眉几乎没眼看了,见彼薪惊说话柔柔软软又笑得牙着了风,心里惊了惊。绱舴艰难地咽了咽嗓子里的唾沫,心说不会彼薪面子上看着是哥哥,实则流复才是那个哥哥。这念头上了脑子,绱舴就更没眼看下去了,默念了两个佛号,保佑彼薪多多平安。
绱舴陪着彼薪流复坐了会,彼薪打发他回新园子里监工去。绱舴是不想继续留在这的,但看他二人样子大概不想回行宫住,得在这画舫里睡了,有些不放心。
于是流复提议再找几条船跟着画舫,他们这些人就去小船上待命,流复是不喜旁人总关注着自己一举一动,巴不得他们都躲远一些。彼薪觉得这样正好,总觉着一群人船头船尾的盯着,自己浑身的不舒服。绱舴便领命下去。
戌时,侍从们撤了席面,换了桌瓜果点心,又配了新沏地茶水,最后侍候二人擦了脸,洗了手脚,便都撤了出去。彼薪向绱舴挥挥手,让他们可以再远些,挡着他们赏水中月色了。绱舴只得又让人把小舟再划远些。
顺着水面见小舟隔了些许远,“啪”地一声,彼薪把最后一扇窗就给锁上了。流复在彼薪身用头靠在他肩上“咯咯咯”地笑。彼薪一个转身搂住他道:“笑什么?”
“你这话也忒假了,生怕旁人不知道呢?”流复手指勾了彼薪腰带笑道。
“管他们怎么瞧,我就是要旁人知道,你不一样。”彼薪捧了流复脸道。
流复眼中波光涟涟,脚尖一点,吻上彼薪的唇。彼薪抱起流复几步走到隔断中是榻边,坐了上去,把流复搂在怀里,唇齿却不肯松了半分。
船身晃动了一下,流复的手搭在彼薪衣襟之上。彼薪一把握住了流复的手,喘着微乱地气息,桃花秀目迷乱成一片。
“复儿,要不要……”彼薪的脸越来越红,握着流复的手都汗津津地发热发粘。
流复神色似渴望似犹豫,滑丢丢的手在彼薪掌中揉搓了一下。彼薪忍不住翻身压倒他,随着船身地摇晃,彼薪停在当下盯着流复迷蒙的眸子和湿濡的双唇,胸中的火烧得发烫,一定要眼前这片水才能扑灭。
流复咬住唇,身子在彼薪怀里抖了一下,小声道:“你知道戏园子为什么喜欢在水榭上唱戏?”
彼薪被问得发懵,呆呆问道:“为什么?”
“因为那再细小的声音也传得悠远。”流复抱住脸,撇过头憋着笑。
彼薪本就慌得那心乱跳,手脚发软,身子发僵,被流复这话一臊,更不敢动了。他倒在流复身边,痴痴地盯着他看,却再没有了动作。
流复转过脸看彼薪发起痴来,就搂过他在怀里,头枕着他那热滚滚地脖颈,细语道:“你听我那心,我也是慌的。”
彼薪手搭上去,确实“咚咚咚”地直敲。他抚着流复的发丝,对这眼前人又是怜爱又是想疯狂地占有,可彼薪此时却扭捏起来,额头冒起了汗珠。彼薪实在没有半点这样的经历,宫中所授密戏自然不涉及阳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不会伤了对方,更怕若有不愉快,以后该如何是好,于是心下一片焦灼。
流复那里虽未有经验,却对此间之事早有了解,只他也是个半吊子学问,偶然瞧见几本不可外露的书册,也只红着脸瞧上几眼,从未细细研究过。流复对眼前之人日思夜想,早想好好亲近,只如今真在眼前,自己不知怎么着也臊得起不来身,更见彼薪慌得冒汗,自己也紧张地发虚。
二人暗自都有心去碰对方,身子却不听使唤地僵在原地不动,船舱中越是安静,那喘出地气息就越发的震人耳鼓。画舫外水波一浪接过一浪,静谧而幽然。
彼薪忽然被双手挠了痒,他毫无防备,喊了一声:“老天爷~”然后痒得缩成一团,眉眼挤成一处。
流复坐起身捂着嘴笑,然后道:“瞧你傻的,人都呆了。”
“我……”彼薪抱着双肋,瞪眼要辩驳却没有一丝底气。
流复拉着彼薪的手道:“好了,好哥哥,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会子闹起来,让外头那些小子瞧笑话吗?”
“他们敢!剥了皮喂鱼去!”彼薪说几句狠话给自己找补着点。
流复贴上彼薪耳垂轻声道:“别得意,你早晚是我的。”说罢咬上彼薪的耳垂,弄得彼薪全身酥痒。
彼薪又是一个翻身,摁了流复在榻上,道:“你再这样,可别怪我心狠。”
流复神色微妙,柔声道:“不怕你心狠,就怕你占不得我。”
“你!”彼薪被这话激得脑子发昏,他迷了眼道:“你等着,行宫外头给你备个好麻袋,装了去,扔到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去处,让你知道知道今日的话该不该对哥哥说。”
流复搂上彼薪,笑道:“好好好,哥哥最厉害,复儿比不过,比不过。”
二人玩笑胡闹了一番,滚在一处,沉浸在对方身上的迷醉气息之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