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团云糕对视一眼,都笑着点点头,清团对柳良道:“其实奴婢也有一个法子,就是不知您肯不肯?”
“说就是,不好咱们再想。”柳良抬眼道。
如此这般,柳良拧着眉只得点点头答应。
过了一两柱香的功夫,清团云糕二人又捧了东西出来。云糕对毛公公道姐姐累了,让轿子快些送她二人回去复命。
那小轿子一抬,不一会就入了宫中。
柳良扯了脸上的面纱,摇头叹息道:“世上竟有驸马都尉扮成女子夜会长公主的道理。怕是我一会要被她笑死。”说着捂住脸不语。
云糕笑道:“爷也不是头一回扮作侍从了,宫人内侍都是一样的。天色晚了太后娘娘大概明儿才会来看那报备,一会奴婢先去柏柘姑姑那说话,你自己去见主子,咱们就都好交代了。”
柳良还能说什么,只能含含糊糊答应了一声。不一会轿子到了后宫内,二人下了地正要往慈宁宫去,有小内侍来道长公主已经回了自己宫里,太后说明日再来问询。
云糕道:“姐姐咱们先回携景斋,妹妹一会自己跑一趟慈宁宫就是了。”
柳良躲在后头点点头,一行人就进了携景斋的宫门。柳良一进宫门,见无人注意他,于是轻车熟路的就往内殿去,结果进了殿中空无一人,桌上白掌着灯,却连个宫人都没有。
柳良走到桌前转过文章细瞧,好像是庆阳抄写的《女诫》。他定睛一读,险些笑出声来。
“阴阳或有殊性,男女未必异行。阳为柔有善,阴为刚亦可。男强中示弱,是为亲和,女弱中含强,尤是贵举。”
柳良读到这虽没看过《女诫》也知这不是什么礼教文章,反而是一段在驳斥女德论调,心下不由赞叹庆阳心性非等闲女子可以比拟,身为女儿身也有自强自立的傲气,更以为男女之别并不要紧,刚柔之法也不必拘泥身份,果然格局超然。
柳良笑着提笔批了个:章法有致,立意独到,恍如姮娥遗世之作。
柳良正看着那文章起兴,忽得被人抱了腰。耳边多了句:“仙娥临凡叫本宫捉住了。”
“阿姊~”柳良皱了眉,鼓着腮,转脸瞧她。
“好纤细的腰呢,阿姊羡慕呀。”庆阳笑着和他玩笑道。
柳良抱住脸蹲到地上,不给庆阳瞧。庆阳哄了半天,便说给他准备了衣裳,换了在说话。柳良这才手指间开了个缝,小跑着溜进隔断里。
庆阳挽了小髻披着头发,只穿了套寻常的褙子抱着肚子笑。不一会柳良换了身袍衫,才恢复了些神色,只当刚刚没有穿女装的事。
二人坐到榻上,柳良问庆阳怎么回事,庆阳便笑道:“母后那的女官儿叫我拦了,柏柘姑姑知道了亲自来要人,我便说此时本宫自然会安排妥当的人去,不会坏了规矩。若母后信不过我身边的人,庆阳只好亲自去了。”
庆阳握了柳良的手笑道:“她们知道我这性子,惹急了真就敢去。柏柘也就顾着今日皇兄皇嫂没得闲管这事,明日我去皇嫂那说了,按理就得皇嫂来管,母后那就更没意思了。”
柳良点着庆阳的面颊道:“所以你派那两个丫头就是为了试探我?堂堂皇女竟耍起兵法来对付未来夫君,你不该把这点计谋用在排这酸戏上,该领兵杀敌才叫精忠报国呢。”
“我是不知道你们怎么样的,万一那俩丫头偏疼你,通敌卖国,我也是没法子的。”庆阳酸溜溜道。
“那两个是猴儿精的主儿,放着嫡亲长公主的亲信不做,讨好皇后娘娘绕了几个弯的小辈做什么?”
柳良又摇头笑道:“说到此,我竟不知该叫皇后娘娘一声姑母还是皇嫂了。”
“官面上自然是皇上皇后娘娘的叫,私下你还叫姑母就是了。亲缘便是亲缘,绝不该因为婚约而失了本真,你只管叫你的就是了。”庆阳勾着他手指道。
“我以为是入了公主府便要随了殿下呢,谁知还是个小辈儿。”柳良假装叹气道。
庆阳拽着柳良的手更紧了些,歪着头笑道:“你才不介意这些呢,你那骨子里瞧不惯礼教规矩的心性与我是一样的。”
柳良笑着替她捋了捋头发,确实是庆阳懂他,柳良行事一贯恭敬,但心里是不赞同一些礼教道法的。他认为其中许多是愚弄世人,拘束心性的陋习。他与庆阳虽性情大不相同,但许多观念却是相合的,行为做派有异曲同工之妙。
庆阳转言道:“但说人一点规矩也没有那也是不行的,你是没瞧见今儿城楼低下是什么个情景,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样荒唐的章程,更是没听过这样惊奇的典故。哪有穿了嫁衣乌泱泱堵在人家门口闹别人夫妻成亲的?更何况皇兄连她们是谁都不知道,她们倒是自己把自己很当回事儿。哎,说回来,却也不算是夫妻成亲,但人家皇后娘娘也是今日的立后大典啊,国母的脸面不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女子可以随意抹的。”
柳良点头道:“我虽没亲眼看见,但也听了风,那些女子说陛下不婚是为了顾及她们的体面,是留了位置给她们填的。就如你说的,陛下连她们长什么样,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弄出这些自我动容,旁人只当笑话奇闻来看。陛下出宫不多,所以待那些容巾一贯亲和,可要说陛下是为了她们不娶那就是无稽之谈了”
庆阳听到此,收了笑,眼神闪到别处,显得有些拘谨。柳良看出她好像若有所思,便好奇道:“想什么呢?”
“哦,也没什么,只是我觉着皇兄为了节俭免了大婚,好似对皇嫂也不大公允。”庆阳脸上抬起笑来,平常语气道。
柳良笑着摆摆手道:“这你便是冤了陛下了,这免了铺张的提议是姑母提的。姑母和家中说想以此招揽民心,立一个节俭贤良的名儿。爷爷们商议了,觉着若因此让人信了是柳家养出了一代贤后对自家大有裨益,便极力主张只立后,一切从简。咱们家在朝堂上也能说得上几句话,许多大人也纷纷附和,所以陛下才顺水推舟而已。”
“她竟也不想大婚?”庆阳蹙眉自言自语道。
庆阳出神思索起来,一个可怖的想法与如今情形和从前风言愈发契合,她不觉遍体生寒。
柳良看庆阳打了个寒战,以为她冷了,从架子上取下披风盖在她背上。庆阳拉住柳良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抱住他的背,头歪在他肩头默默不语。柳良笑着揉了揉庆阳的耳朵,又斜搂住她。
“那太后那里怎么交代?”柳良看着她问道。
庆阳抬起头,搂了他脖子笑道:“那你想怎么交代?”
“你……我说正经的。太后娘娘本就不大满意我,再忤逆了她,怕她老人家心里不乐意。”柳良红着脸解释道。
庆阳笑得更大声了:“哟哟哟,和个小媳妇似的,被恶家婆欺负了?”
“好歹是咱们母亲,你也乱比喻,无法无天的很。”
“我只心疼你,所以要把话说清楚。母后呀就是从前胆战心惊的日子过怕了,信不过帝王恩宠,只把一门心思放在争权夺利上。她不但要那权利,更要压别人一头,不然总觉着哪个有野心的要爬上来踩她。这不能怨她,只能说时事造就了母后这样的性子,咱们让着些是应当的,但一味顺从,她只会压得你更狠。你趁着现在还未与我成亲,就把这位子立住了,让她探到了你的底线,免得以后还有更过分的事。”
柳良想着被庆阳耍弄心里还有些不甘,想扳回一成,就故意道:“这也不是过分的事,我本是很乐意的。但转念一想,怕我家神仙姐姐不答应,再驾着云飞了,那就亏大了。”
庆阳看他这话像从前自个打趣他的话,就扯了他耳朵道:“你还真不怕我了?要我亲自写了那报案要你知道厉害。”
“阿姊!”柳良又烧红了脸,道了句:“你开口我是真怕了。”
“你没我这胆子,自然不敢听。若我说要亲自试了你,你还不要慌得念佛。”庆阳揉揉他那红彤彤的脸颊,“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庆阳还没笑得尽兴,那微红的小脸就被人捧了起来,笑声被唇温柔地堵回嗓子里,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却能将人都化了。
“谁说我不敢的。”柳良羞臊着从榻上跳下去,捂着脸盯着庆阳不服软道。
“哎呀。”庆阳也抱住脸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眨着眼道:“咱们家阿良好厉害,阿姊都羞了。”
柳良见她还敢调笑自己,伸手扯着她衣裳皱眉要生气了。庆阳飞扑进他怀里,抱着他背顺着气道:“我的哥儿,我的爷,连我这样的野丫头都驯服了,还不是最有胆的?”
“好了好了,我是彻底败了,您是诸葛在世,我是斗不过的。”柳良嘴上不情愿,脸上却笑得开心。
“手下败将,从今只得随了我了。”
二人在殿内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