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文公,古所谓明君也,亡居外十九年,至困约,及即位而行赏,尚望介子推,况骄主乎?灵公既弑,其后成、景致严,至厉大刻,大夫诛,祸作。悼公以后日衰,六卿专权。故君道之御臣下,固不易耳。”
——司马迁·《史记》
晋在东周时期于各诸侯国中曾是最强的,强于晋文公带领一班智勇之士励精图治;也是列国之中最先灭亡的,亡于君臣、臣臣之间的相互倾轧争斗。这一时期,形形色色的人造就了纷纷纭纭的事,列国时期最乱也最多彩的莫过于晋了。
晋是公元前11世纪周成王分封的诸侯国,立国之初建都在唐(今山西省翼城县西),地处现在的山西省西南部。后来迁都在鄂(今山西省乡宁县)。春秋初年晋昭候在曲沃(今山西省闻喜县东北)建了个陪都。晋献公时迁都至绛(今山西省翼城县东南),晋景公时又迁都到新田(今山西省曲沃县西北),又称新绛。在不断地兼并了周邻小国和赤狄之后,于疆土扩张中成为列国最强大的诸侯国之一。其疆域相当于今山西省大部、河北省西南部、河南省北部和陕西省一部分。到了公元前453年,韩、赵、魏三家灭了智氏一族又瓜分了智伯的封地,形成了三家分晋的局面,晋国已经是名存实亡。到了公元前403年,周天子承认了韩、赵、魏三家的诸侯地位,晋国走到了终点,消亡于权臣手中。
1.一个玩笑开出了一国诸侯
晋国的始君唐叔姬虞,是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的庶弟。武王在和姬虞的母亲接合时,姬虞的母亲梦到天神对武王说:我让你生个儿子,名叫虞,我把唐地赐给他。等到孩子出生,果然是个儿子(叔虞是周武王的第三个儿子),而且孩子的手心上果然有个“虞”字,武王因此给他起名叫虞。
周武王逝世,周成王继位,唐地发生了叛乱。成王派周公率兵平定了唐地的叛乱。成王和弟弟姬虞开玩笑,把桐树叶削成珪的形状送给弟弟说:用这个封你。史佚记录了这句话并请求选择吉日向姬虞兑现封赏。成王说:我是跟他开玩笑呢。史佚说:天子没有开玩笑的话,话一出口史官就要记载它,礼仪就要完成它,乐章就要歌唱它。成王只好把姬虞封在了唐地。
当时的唐地在黄河、汾河的东边,纵横一百里,姬虞封地在唐,排行老三,因此被称为唐叔虞(字子于),所以晋的国姓为姬姓,侯爵。
唐叔的儿子叫姬燮,就是晋侯。
晋侯的儿子姬宁族,就是晋武侯。
武侯的儿子姬服人,就是晋成侯。
成侯的儿子姬福,就是晋厉侯。
厉侯的儿子名叫姬宜臼,就是晋靖侯。
这五代君侯,没有在位年数的历史记载。
晋靖侯在位的第十七年,周地发生“国人暴动”,第十八年,靖侯去世。儿子姬司徒继位,他就是晋禧侯。
禧候在位十八年,去世后传位给儿子姬籍就是晋献侯。
献侯在位十一年去世,传位给儿子姬费王,就是晋穆侯。
穆侯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后弟弟姬殇叔夺取了君位,太子姬仇出国流亡。四年后,太子姬仇率领支持者袭击姬殇夺回了君位,这就是晋文侯。
文侯在位三十五年,去世后儿子姬伯继位,就是晋昭侯。
公元前740年,昭侯把叔叔姬成师封在曲沃。曲沃的城邑比当时晋的都城翼还要大。姬成师在曲沃号称桓叔。靖侯的庶孙奕宾做他的相。桓叔这时已经五十八岁了,他重视德行的修为,晋国的百姓都很遵从他。到了昭侯七年,晋国的大臣潘父杀了昭侯,潘父迎桓叔入主晋国,却被国人赶回曲沃并杀了潘父。晋国贵族共同立昭侯的儿子姬平为国君,这就是晋孝侯。
晋孝侯八年,也就是公元前732年,曲沃桓叔去世,儿子姬鳝接位,号为曲沃庄伯。孝侯十五年,曲沃庄伯在翼城杀了孝侯。晋国人进攻庄伯,迫使他不得不退回曲沃。晋国人又共同扶立孝侯的儿子姬郄(qiè)为国君,这就是晋鄂侯。
晋鄂侯在位六年去世。曲沃庄伯听说鄂侯去世,就发兵讨伐晋国。周平王派虢公率兵讨伐曲沃庄伯,庄伯又退保曲沃。晋国贵族又扶立鄂侯的儿子姬光继位,这就是晋哀侯。
晋哀侯二年,也就是公元前716年,曲沃庄伯去世,儿子姬称继位,号称曲沃武公。哀侯八年,晋国进攻陉庭(今山西省曲沃县东北),陉廷和曲沃武公合谋在汾水旁联合攻打晋国并俘虏了哀侯。晋国人就立哀侯的儿子姬小子为国君,这就是小子侯。
小子候元年,也就是公元前709年,曲沃武公派韩万杀死了被俘的晋哀侯,曲沃的势力越发强大。到了晋小子侯四年,曲沃武公诱杀了小子侯。周桓王派虢仲率兵攻打曲沃武公,武公又退回曲沃。桓王和晋国人扶立晋哀侯的弟弟姬缗为晋侯。
晋侯湣在位的第二十八年,也就是公元前679年,曲沃武公攻打晋侯缗,灭了晋国。为取得周天子的册封,就用晋国几乎全部的珍宝器物贿赂周禧(xǐ)王,禧王下令承认曲沃武公的国君地位,正式确立了他的诸侯身份。从此晋国全部土地为曲沃武公所有。
曲沃武公更改名号为晋武公,定都于绛,仍然沿用晋为国号。晋的家族内讧以君位易位宣告结束。
晋武公代晋的第二年去世,儿子献公姬诡诸继位。这一年是公元前676年。
豆腐账结束,乱戏继续上演。
2.献公迷上了美女蛇
晋献公,一个好色、轻诺、能瞎折腾、但也能开疆拓土使晋国强大的君主。
献公一继位,觉得桓、庄两族对自己是个威胁,就用大夫士蒍(wěi)之计,灭了这两族,献公为表彰士蒍的功劳,任命他为大司空。并让他负责扩建都城,务必使绛邑能和其他大国的国都相比。
献公做世子为储君的时候,娶贾姬为妃,因为不生孩子,又娶犬戎主的侄女狐姬,生了个儿子叫姬重耳;再娶允姓之女,生了个儿子叫姬夷吾。记住这两个名字,晋的历史将因他们而丰富和荣耀。
献公做人不地道,在做太子时就已令人发指。他老爹武公晚年的时候,向齐国求婚,齐桓公把近亲少女许配给了武公,叫做齐姜。美女是娶回来了,年龄太大,力不从心了。可这齐姜貌美年少,耐不住寂寞,就和武公的儿子、太子诡诸勾搭成奸,这还不算,还生了个儿子,因为见不得人,就私下寄养在申家,因此取名申生。献公继位时,贾姬已经去世,献公就立齐姜做了夫人。儿子娶了庶母,又立为夫人,这脸皮够厚的吧。
这时姬重耳已经二十一岁,姬夷吾的年龄也大于姬申生,可当时的规矩,选接班人先论嫡庶后分长幼。夫人之子为嫡,其他为庶,所以申生年龄虽小,但因为是嫡出被确立为世子。
可这事总是变化的。过了一段时间,齐姜又生了一个女儿之后病死了。献公十五年,他亲自率兵征伐骊(lí)戎,骊戎打了败仗请求讲和,并献上戎主的两个女儿给献公做妾,大的叫骊姬,小的叫少姬。
这骊姬可是非同凡响。该女貌似天仙,却又淫荡无耻,聪明好智,诡计百出,她就是凭此“卓越”的表现,把晋献公迷成了一个糊涂虫,把晋国宫廷变成了一个“屠宰场”。
骊姬在献公面前不仅善于献媚,又常以小忠小信小慧参与政事,而且十言九中,爱得献公神魂颠倒,“一饮一食,必与之俱”。第二年生了个儿子取名奚(xī)齐。过了一年又生了个儿子取名卓子。这时献公已忘了对齐姜的许诺,决意立骊姬为夫人,以少姬为次妃。
献公宠爱骊姬,就想改立奚齐为世子,为讨骊姬欢心就把这愿许了,骊姬听了当然十分高兴。可是转念一想:申生已立为世子,废了又没理由,无故变更,怕群臣不服惹麻烦。况且这时重耳、夷吾、申生三个人之间很友好,很有兄弟的样子。骊姬觉得时机还不成熟,就演戏给献公看。马上跪在献公面前答到:太子已经确立,而且天下诸侯都知道这事。太子又很贤德而没有罪失,你一定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要这么做,如果是这样,我宁可自杀一死也不能让你这么做。
这一着挺厉害,让献公更加宠爱和信任骊姬。
骊姬说的和想的一致吗?非也。
献公的身边有两个得宠的大夫,一个叫梁五,一个叫东关五。不仅恃宠弄权,而且常为献公监督官员的行为,背后打小报告。又有一个名叫施的优人(就是宫中的歌舞艺人),人称优施。这小子年轻潇洒,聪明伶俐会说话,献公很宠爱他。因为得宠,出入宫门就比较随便,献公对他也没加防范。骊姬抓住机会与优施勾搭成奸,感情又很投缘。骊姬有什么心里话愿意和他说,有什么机密事也愿意找这个小情人商量。她就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和优施说了,让他帮助出主意:怎么能离间和除掉这三个公子,掩人耳目地为儿子奚齐夺得世子的位子。
优施给骊姬出主意,可以以镇守边境为名,让三个公子远离国都,然后才能找机会。又嘱咐她这事不能自己说,得出自外臣之口说出来,让梁五、东关五提这事,君王才会没有疑心。
骊姬拿出金帛给优施,由他去分别送给梁五和东关五。优施先见到梁五说:君上的夫人想结交您,让我送给您礼物并向您致意。
梁五很惊恐地说:君夫人一定有事要我做,你不说,这礼我不敢收。
优施就说了骊姬的想法,梁五说:这必须有东关五相配合。
优施告诉梁五,东关五那里夫人也有和你一样的馈赠。于是他俩又一起来到东关五家,一起商量怎么使坏。
第二天上朝,梁五进言献公:曲沃是祖上的封地,宗庙都在那里。蒲(今山西省隰县北)地和屈(今山西省吉县北)地,离戎狄这些少数民族较近,是边疆的要地。这三个地方要有可靠的人防守才能放心。如果让太子主持曲沃,重耳、夷吾分别主持蒲地和屈地,您坐在国都总制天下,那么天下就会坚如磐石。
献公说:太子怎么可以出居在外呢?
东关五乘机说:太子是第二个君主,曲沃是第二个国都,除了太子别是没资格居守的!
献公又说:曲沃还是个城,可蒲、屈是荒郊野地,怎么居守啊?
东关五又说:没有城的荒野,能通过两个公子建设成城邑,不就变荒野为城邑了吗?
梁五又附和道:一旦这两个城邑建设起来,内可屏蔽封内,外可开拓疆宇,晋做成这件事好处很大。
这就是屑小之辈的本事,坏事也能说成好事,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献公信了。于是派太傅杜原款和赵夙扶佐太子去居守曲沃,派狐毛跟随重耳镇守蒲地,派吕饴(yí)跟随夷吾镇守屈地。
注意:献公的身边只有奚齐和卓子了。
第一步得逞了,接下来怎么办。优施又出主意了。他为骊姬设计:对三个公子要逐步逐个除去。先除谁呢?申生。因为申生的为人:仁慈而且重视自己声誉,重名的人最怕别人毁坏自己声誉,听到说自己不好,就会愤怒,怕人说的人,最容易被诽谤所打倒。基于这个分析,优施让骊姬半夜哭诉。
骊姬果然睡到半夜自己在那偷偷地哭泣,献公问为什么,她又不说。再三追问,才像很不情愿地说:我听说申生在曲沃收买人心,百姓受了他的恩惠,情愿为他去死。申生背后常说您受我的迷惑,国家必乱。这话满朝都知道,只有您自己不知道。您不如杀了我以达到申生的目的,他也就满意了,不要因为我而祸及天下百姓。
要说献公浑的也真可以,他居然问骊姬:申生向百姓施仁爱,难道是想反衬我对百姓不够仁德吗?骊姬说:我也怀疑他有此心。您没听人说,普通百姓的仁和君主的仁不同,老百姓亲爱他的亲人就是仁,而君王以对百姓有利为仁,他施仁于民、收买民心,能是为了亲敬亲人吗?
献公说:申生很爱惜自己的名声,他不怕留下恶名吗?
骊姬回答说:当年幽王不杀宜臼,流放到申国。申侯召来外族犬戎,把幽王杀死在骊山之下。申侯立宜臼为君,成为东周的始祖。我只看到幽王的名声越来越坏,有谁说过平王
献公吃惊地披衣坐起来说:夫人说的也对,那该怎么办呢?
骊姬说:您不如告老退休,把国家交给申生治理。他得到了治理国家的权力满足了欲望,也许能放过您。当年曲沃你们这一族兼并了翼城这一族,不也是骨肉相残吗?武公当年能不顾亲情才有你们掌权在晋。申生的志向也不过如此,您不如让位给他。
献公此时对骊姬的话已深信不疑,坚定地说:不行,我有武威才立身于诸侯,如果我失去了国家权力,还说什么武;连自己的儿子都战胜不了,还有什么威。失去了武和威,受制于人,那活着还不如死了。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除掉他。
要说这人坏到骊姬这个程度也不容易,要糊涂到献公这个程度那是相当地不容易。
骊姬不愧诡计百端,又给献公出招说:现在赤狄经常侵犯我们的边境,您可以让申生带兵伐狄,看他有没有驾驭部众的能力。如果败了杀他就有理由了,如果胜了,他会恃功谋反,那时除掉他国人就没有不服气的了。这么做,既能战胜敌人平定边境,又能试探出太子的能力和野心,君上为什么不用这个办法试一试?献公再次深陷迷阵,居然称赞骊姬:你真有办法。
于是献公传令,由申生率领曲沃的兵众,征伐皋(gāo)落氏(今山西省垣曲县东南皋落)。
少傅里克劝献公说:太子是储君,所以君王有大事才由太子监国。怎么可以让太子帅师远征呢?献公说:申生已多次带兵作战,不会有什么问题。
里克把这事告诉了狐突,狐突说,太子有危险了。就写了一封信给申生,劝他不要出征,战胜了遭忌,不胜有罪,不如逃往他国自保。申生是一个仁义君子,长叹一声说道:君上以兵事赋予我,不是信任我,而是要检验我的心啊!违君之命,是大罪,如果战死了,还能有个好名声。于是率军征伐皋落氏,打的皋落氏大败而逃。申生把胜利的捷报报给了献公。
骊姬对献公说:太子果然能驾驭部众了,怎么办?献公说:他的罪行还不明显,再看一段再说。重耳的姥爷狐突是一个十分精明的政治家,看透了这一切,料定晋国会有内乱,从此托词说自己有病,不再出门,在家静观其变。
不好 呢?
div>
3.假道伐虢
晋国有两个邻国虞(今山西省平陆县北)和虢(guó,今山西省平陆县与河南省三门峡市一带,治所在今河南省陕县东李家窑),虢公的名字叫姬丑,骄狂好战,经常侵犯晋的南部边界,边关告急,献公想要伐虢,骊姬知道了献公的这个想法,就又出主意说:为什么不派申生去,他已经有威名,士卒都愿意跟着他作战,一定能打胜仗灭了虢国。
此时献公对骊姬已深信不疑,对申生又深疑不信,想用申生,又怕他打了胜仗威信更高难以制服,所以犹豫不定,就向大夫荀息问计:虢国可不可以伐?
荀息认为:虞和虢两国很和睦,攻其一方,另一方必救,我们如果两面作战,胜利的把握不大。献公问荀息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荀息献计说:虢公这个家伙不仅好战,而且好色。不如找美女加以训练,送给虢公,他必然沉湎于酒色而误国政,到时就会贬斥忠良亲近女色和小人,那时我们收买犬戎,让他去袭击虢的边界,我们再选择适当机会出兵攻击,虢国可灭。
献公用荀息的计策,训练美女排演歌舞之后献给了虢的国君。虢的大夫舟之侨进谏说:这是晋国给您设的诱饵,您接受了,不是在吞食诱饵吗?虢公不听,积极和晋许和。并从此“日听淫声,夜接美色”。也不怎么上朝处理政务,舟之侨又进谏劝他远女色、亲国政。虢公每天沉醉在温柔乡里,哪里还听得进去。为清净耳根不再受干扰,干脆派舟之侨去守夏阳(今山西省平陆县北)的关隘(ài)。
过了一段时间,犬戎得到晋的好处,派兵侵略虢的边境,但被虢国打败。犬戎大怒,起倾国之兵攻虢,虢公率兵与犬戎大战于桑田(今河南省灵宝市西北稠桑镇)之地。
献公又向荀息问计:现在伐虢是时候了吧?荀息不愧有智囊之名,献了“假道伐虢”之计,成为了中华民族战争智慧的无形资产,被后人南朝宋的将领檀道济总结为《三十六计》中的第二十四计,为战争中克敌制胜所广为利用。
荀息献计:“厚赂虞,而假道以伐虢”。就是贿赂虞国,拆散虞、虢联盟,借道虞国去伐虢,回头再灭虞。
献公采用荀息的计策,秘密地让北部边界驻守军队主动在边界向虢寻事,虢的边疆镇守官吏果然派人来向晋国提出抗议,晋国乘机发兵攻虢。可是虢军主力正和犬戎交兵,两面作战明显兵力不足,就赶紧向虞国求救。虞君表现得很为难,救,怕与晋国结怨,不救,怕以后有事虢不再援手,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荀息又向献公献计说:主公可以用北屈(今山西省吉县东北)出产的马和垂棘出产的玉送给虞公,向他提出借路伐虢。
献公说你说的东西都是我们晋的国宝,怎么可以轻易送人呢?荀息说:这就是大国对小国的优势。它收了我们的礼物就一定会借路给我们,不收又不敢。一旦借了路,我们先灭了虢,回来顺路灭了虞,那就等于是把我们的国宝暂时从我们的国库里拿出来,放在别国的国库里寄存一段时间,早晚不还是你的吗?这还有什么舍不得吗?
献公说:你的计策是好,但虞国有宫之奇在,他会提醒虞公不上当。荀息说:宫之奇的为人,心里明白但胆子很小,话只会试探式提醒,不会直截了当地去拼命谏阻。再加上虞公是一个有贪心而没远见的人,面对立刻就能到手的好处,他会忽视这眼前利益可能带来的灾祸。
晋献公又按荀息的主意,派使者给虞公送去了他最喜爱的宝璧和宝马,并提出借道伐虢。虞公听说晋要借道伐虢,很生气,但一见璧和马又实在馋人,就答应了晋的要求。
虞的大夫宫之奇进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外援,虢国一旦灭亡,下一个被灭的就会是虞国。我们借路给晋,在给晋提供了灭虢机会的同时,也助长了它灭虞的野心,虢和虞就像人的两唇和牙齿一样相互依存,君主您没听说“唇亡齿寒”的道理吗?晋要吞并虢国,怕的就是虞和虢互相救助,今天借道给晋亡虢,明天的祸事就轮到我们自己了。
可是虞公已经被晋的“糖衣炮弹”所击中,这些都听不进去。虞公坚持说:晋国和我是同姓同宗,难道他还会害我吗?宫之奇回答说:晋国自诡诸继位以来,频繁征战,开疆拓土,被灭掉的相邻同姓诸侯还少吗?主公还不引以为戒吗?
虞公又坚持说:我祭神的祭品丰盛清洁,神一定会保佑我。宫之奇说:主公应该知道:鬼神是不随便亲近人的,只亲近德行。所以《周书》说:“上天对人没有亲疏,只是保佑有德行的”。又说:“黍稷不算芬芳,只有美德才芳香”,又说:“人们不用改变祭品,只有有德行之人的祭品才是真正的祭品”。所以没有德,百姓会失和,神灵会失助。晋要伐虞,神灵还能让晋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吗?
宫之奇还要再说,另一个大夫百里奚(后来著名的秦相)扯了扯他的衣角,宫之奇就没再说。他们走出王室,宫之奇就问百里奚:你不帮我进言,反而制止我,这是为什么。
百里奚说:在愚蠢的人面前给他出的好主意,就像往道上扔珠宝。当年夏桀杀关龙逢,殷纣杀比干,都是因为不听还要强谏,你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祸事吗。宫之奇看国君不听劝谏,知道虞国必亡,就领着家族的人离开虞国投别国去了。离开时还说:虞国已经等不到年终祭祀了。这次给晋借路以后,晋也不用再出兵了,虞国会亡在给晋伐虢借路上。
晋知道虞公收了礼物又没有接受宫之奇的谏言,献公就派里克为大将,荀息为副将,率战车四百乘伐虢。
虞公提出要出兵给晋帮忙,荀息说:借道已经劳驾了,借兵就太劳动您了,如果您想帮忙,不如以出兵帮助虢国经夏阳关去打犬戎为名,帮我们夺了夏阳关,这就是您的大功。
于是虞公带领晋的铁叶车百乘以助战为名去骗关,夏阳关守将舟之侨信以为真,开关迎接战车。哪知入了关车内藏着的晋军一起发动,很快就拿下了夏阳关。舟之侨不得已向晋军投降,被用做向导官向虢的国都上阳进发。
虢公在桑田听说晋军攻破了夏阳关,急忙撤兵回救上阳,犬戎乘机追杀,虢公大败而逃,随身只剩战车十乘。回到上阳,茫然无计。晋军一到把都城围得铁桶相似。从八月到十二月,城中柴断粮绝,又屡战不胜,士兵疲惫,百姓日夜哭号。里克让舟之侨写劝降书射入城中劝虢公投降。虢公说:我的祖先是周王室的卿士,我不能向诸侯投降。于是乘着夜色打开城门,带着家眷逃到京都洛邑去了。
里克也不追赶,率兵进城,安抚百姓,严明纪律,留官派兵驻守。把府库里宝藏的十分之三并所有女乐都献给了虞公。虢国从此在诸侯国中除名。
里克呢,一面派人向晋侯报捷,一面休兵在虞国的都城之外,假称有病,等病养好了再回兵归晋。虞公还沉湎在得到财宝美女的喜悦中,感激地为里克送医送药,就这样过了一
这一天虞公接到报告,晋国又增兵了,就驻在郊外。虞公派人去探问,得到的答复是:献公亲自来接应伐虢的晋军。虞公还很高兴,说我正想和晋君交好,他就来了。赶忙到郊外迎接,两君相见,互相道谢,完全处在和睦友好的气氛当中。
献公约虞公到箕山打猎,虞公为了向晋军显示实力,调动全军精锐与晋侯驰骋追逐赌胜,从辰时到申时,赌得兴高采烈。这时有人报告城中起火了,献公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宽慰虞公说:这一定是民间失火,一会就扑灭了。再赌一场。
百里奚偷偷地对虞公说:传说城中有乱,君上您应马上回兵,此地不可久留。虞公这才辞了献公回城。
走到半路,看到国人纷纷逃窜,同时也接到报告说城池已经被晋军占领。虞公大怒,带兵来到城边,城上已经满是晋军士兵,晋将不无讥讽地对虞公说:前段时间向您借我们伐虢的道,今天我们想借你的国,请你奉献了吧。
虞公气得想要攻城,城上一声梆响,箭如雨下。虞公只好率兵后退。这时同去参加狩猎的后军来报,回军时走在后边的,都被晋军截住,不投降的都被杀了,晋侯已经率领大军追过来了。
虞公这时才仰天长叹,后悔没听宫之奇的劝告。看到了百里奚,就问他当时为什么不进言。百里奚哭笑不得地说:当时您谁的话也不听,我说了又有什么用。我没像宫之奇那样逃走,就是要陪伴您面对今天,以报答您在我穷困时帮我用我的知遇之恩。
正在无计可施之时,舟之侨奉晋侯之命来到虞公这里劝降。虞公面有愧色地看着舟之侨。舟之侨劝虞公降晋,正在犹豫时,晋侯亲自来了,派人来请虞公相见。虞公己是穷途末路不敢不见。只好卑恭地来到晋候面前。晋献公的脸皮倒是蛮厚,见了面全无愧意地说:我此次来,主要是来取我的宝璧和宝马来了。虞公只好下车投降,晋献公把他囚在了军车中,晚上也就露宿在军营里。百里奚寸步不离主人的左右,别人讽刺他,问他怎么还不离去,他说:我食君之禄这么多年,一定要以同甘苦共患难来报答君恩。
献公入城出榜安民,荀息左手托璧,右手牵马来到献公面前说:臣的计谋已经施行,今天可以还璧于府,还马于厩(jiù)了。美玉还是那块美玉,良马还是那匹良马,只是“马齿见长”了而已。(这也是典故“马齿徙增”的由来)
献公把虞公带回晋都,想杀了他。荀息说:像这样的无能之辈,留着他又有什么危险,还能彰显君主的仁德。于是对虞公待以寓公之礼,另赐予了璧和马,并说:我没有忘记您借道的好处。
此时的虞公一定在感叹:这世界上原来没有无成本的便宜事,早知成本这么高,又得而复失,何必当初!
舟之侨到了晋国,献公用他为大夫,他向献公推荐百里奚,献公也知道百里奚的贤名,担心他不肯接受晋的官职,就派他去试探。百里奚说:我要陪伴虞公,他什么时候不在世了,我才可以离开他。
舟之侨离开后,百里奚叹息着说:君子即使处于危难中,也不能用帮助敌国来求生存图富贵,更何况为仕之人。我即使出仕为官,也不会为晋国效力。
自此,虢、虞两国都被晋国兼并了。“唇亡齿寒”、“假道伐虢”的典故也生成了。
这一年是公元前655年。
个多 月。
div>
4.申生之死
晋献公成功地兼并了虞、虢两国,上下都很高兴。可是骊姬害申生的目的还没达到,心中不乐。就又与铁杆情夫优施暗地里商量。他们顾忌里克是申生的同党,里克又立了战功,位高权重,怕以自己的力量斗不过他。
优施又献计了。他说:荀息以一璧一马灭了两国,说明他的智慧在里克之上,他的功劳也不在里克之下,如果能让荀息做奚齐和卓子的老师,就可以和里克抗衡了。
让荀息做奚齐和卓子老师的事好办。骊姬一吹枕头风,搞定。
可是怎么接近和说服里克呢?优施又出了一个坏主意。优施倒也不是个等闲之辈,他把里克看得很透,他说:里克这个人表面强横但做事顾虑太多,如果能让他知道事情的利与害,就一定会站在中间立场,两头都不帮。只要他不帮申生,我们就赢定了。
事情还真是这样,优施找了个借口到里克家里吃饭,吃饭期间他以调节气氛为由,发挥他优人的特长,边跳舞边给里克献了一首歌,歌名叫《暇豫》,歌词是:
暇豫之吾吾兮,不如乌乌。
众皆集于菀兮,尔独于枯。
菀何荣且茂兮,枯招斧柯。
斧柯行及兮,奈尔枯何!
里克边听边想,觉得歌词另有深意。就问优施:什么是菀(yù)?什么是枯?
优施回答说:我这是以物喻人。如果母亲为夫人,儿子将要做君王,像大树一样根深叶茂,众多的鸟都来树上做巢以为依托,这就是菀吧。如果母亲已经死了,儿子又处在众人的诽谤中,那么祸害将要到来,树摇叶落,鸟无所依而飞去,这就是枯吧。说完,走人。
要说这文化人使坏都高雅。优施把里克搞蒙了。
思来想去,这优施话里有话。等不到天明,又派家人把优施请来问话。
优施一看里克半夜相召,就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奏效,急忙穿戴整齐来到里克的家里。里克说:你刚才说的“菀枯”之说,我已经猜出一二,指的是曲沃吗?你一定想告诉我什么,能不能和我直说不相隐瞒呢?
优施说:我早想告诉你,但怕你不理解,反而见怪就不好了。
里克说:让我预先知道免祸的办法,是对我好,怎么会怪你呢?
优施故做神秘地对里克说:君上已经答应夫人骊姬,杀太子改立奚齐为世子。并且决心已经是铁定不变。
里克惊讶地问:有办法制止吗?
优施回答说:夫人在君上那里得宠,你是知道的。你在君上那里受重用,我也是知道的。如果夫人在内影响君上,你在外影响君上,就是有人想制止,他制止得了吗?
里克还算有良心,他说顺从君上去杀太子,我不忍心;帮助太子与君上抗衡,我没有那个力量。如果我两边都不参与,保持中立,能够自保吗?
优施回答:能够自保。
第二天,里克乘车上朝不小心从车上掉下来摔伤了,从此在家看病不再上朝。
滑头。
献公、里克、荀息都被搞定了,阴谋继续进行。
骊姬又给献公吹枕头风,说太子总在曲沃不回都城,在外人眼里不好看,应该召回来团聚一次。
以正当名义干坏事是骊姬的拿手戏。
献公果然召回申生。申生回来先见献公,再拜骊姬。骊姬设宴款待,相处融洽。第二天,申生入宫致谢,骊姬又留饭款待。
晚上,枕头风再起。骊姬哭着对献公说:我出于好心款待太子,本想拉近关系,给自己将来留点后路,没想到太子十分无礼。献公当然要问申生做了什么。骊姬的一番话直刺献公的痛处。
骊姬说:我留他午餐,他要喝酒我又不好不让他喝,在他似醉非醉的时候,他调戏我说:我父亲年龄大了,你我不如效仿当年我父亲和母亲,怎么样?我不答应。他又说,当年我爷爷过世,把我母亲姜氏留给了我父亲,现在我父亲老了,正好把你留给我。说着就抓我的手,我坚决不从他才没有得手。您对我说的话如果不信,我明天可以邀他到内苑游玩,您在高处偷看,就知道我是不是扯谎。
第二天,骊姬召见申生到内苑游玩,事先把蜂蜜涂抹在头发上,引得蜂蝶纷纷落驻。骊姬让申生帮助驱赶,申生就在她身后用长袖撵蜂赶蝶。献公远在高处看见,以为申生真的在调戏骊姬,大怒,就要诛杀申生。骊姬再次表现了她的表演天赋,跪在献公面前求告:我请你别杀他,你杀了他就等于是我杀了他,况且这又不是光彩的事,传出去不好听,还是忍一忍再说。
献公让太子回了曲沃,又私下安排人告申生的黑状。过了几天,献公到翟桓视察,骊姬和优施商量后,派人告诉申生,说献公夜里做梦,梦到你母亲说生活很苦,没有吃穿,你父亲让你抓紧给母亲献祭。
齐姜有祠在曲沃,申生是孝子,立即给母亲献祭,并且按规矩把祭祀用的肉派人送来给献公以示孝心。因为献公出巡未归,就把肉留在了宫中。六天后,献公回宫。骊姬在酒里下了鸩毒,用毒药浸泡了祭肉。之后把有毒的酒肉拿上来献给献公,说这是太子孝敬的。
献公要吃,骊姬说外边送来的酒食怎么可以不试就食用呢。就把酒洒在地上一些,出现了电视剧里常见的一股毒烟那一幕。这让献公惊出了一身冷汗,骊姬又让人牵来一条狗试肉,狗吃了肉立刻就被毒死了。骊姬假装不信,强逼小内侍吃了酒肉,当然入口即死。
骊姬跪到堂下大呼:天哪!天哪!国家早晚是太子的,君上已经老了,这都等不了了吗,非要毒杀他!之后声泪俱下,跪在献公面前哭着说:太子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们母子啊,请君上把这酒肉赐给我,我宁愿代夫君去死,也让太子心满意足。说完就抢酒要喝。
献公抢过毒酒倒在地上。骊姬哭倒在地,恨恨地说:太子真狠心哪!他生父都能杀,何况他人了。开始时君上您要废了他我还不肯。后苑中调戏我您要杀他,我还劝阻,今天已谋害到君上身上,这都是我的罪过呀!
献公气得半天才说出话,扶着骊姬说:你起来,我要把这件事在群臣面前曝光,诛杀这个贼子。
当即出朝召集众大夫议事。狐突已经很长时间不出家门,里克假装脚伤没好,丕郑父说有病来不了,其余的都到齐了。
献公以申生谋逆告诉群臣,群臣心知肚明这是阴谋,但谁也不吱声。这时东关五站了出来说道:太子无道,我愿意替君侯
于是献公以东关五为大将,梁五为副将,率兵车二百乘前去征讨曲沃。并嘱咐说:太子数次带兵,善于治兵用众,要小心对待。
狐突打听到这些事,急忙派人送信给太子申生。申生告诉了老师杜原款,杜太傅说:祭祀的酒肉在宫中已经留了六天,明显是有人下毒栽赃,你一定要为自己申辩,让群臣知道真相,不能束手待毙。
申生是个仁孝之人,沉思了半天说:搞阴谋的不是我父亲,我辩理也说不清。就是说得清,父亲必然护短,也未必对她加罪,反而让父亲为难又伤心,算了吧,不如我一死了之。
太傅说:那就不如逃往别的诸侯国,等待机会。
申生说:君上不知道我无罪,就会继续征讨我,我背着杀父的罪名外逃,人们会更怀疑我有反心。如果逃出去向君王讨罪,是彰父恶于诸侯,必然见笑于人。那时内困于父母,外困于诸侯,是双重的困苦。如果弃了父王逃跑,仅是逃生而已。我听说“仁不恶君,智不重困,勇不逃死”。于是给狐突回信:
“申生有罪,不敢爱死。虽然君老矣,子少国家多难,伯氏努力以辅国家。申生虽死,受伯氏之赐实多。”
于是向都城方向跪拜,自缢而死。
这个世上,怀仁善之心的君子,是斗不过怀虎狼之心的小人的。因为小人谋事做事的最大优势,就是可以不要良心,不要脸皮,不择手段。
申生死后第二天,东关五兵到。知道申生已经死了,就抓了太傅杜原款囚送回都城。
献公让杜原款证实太子有罪,杜原款大呼:天哪!太子冤屈啊。我杜原款所以宁可被俘,就是要替太子表明心迹,祭祀的酒肉在宫中已经存放了六天,如果有毒这么长的时间里,酒肉的颜色还会没有变化吗?
骊姬在屏风后向献公急呼:杜原款教育太子犯罪,为什么不快杀了他?
昏聩之极的晋献公命令力士用铜锤击碎了杜太傅的脑袋。群臣们偷偷地哭泣,却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
梁五、东关五对优施说:重耳、夷吾和太子是同党,太子虽然死了,他们俩还在,实在是心腹大患哪。
优施把这话告诉了骊姬。骊姬故伎重演,将枕头风继续进行到底。半夜向献公哭诉:我听说重耳和夷吾,是申生的同谋。申生的死,两个公子会归罪于我,他们每天练兵,要进攻都城杀死我,进一步杀君夺位,您可千万要小心。
献公这回没怎么信。可就在这时有近臣来报,重耳和夷吾从蒲地、屈地来都城进见君上,听说了太子的事,转身回去了。
献公武断地说:不辞而去,必是同谋。立即派勃鞮(dī)率兵前往蒲地,擒拿公子姬重耳;派贾华率兵去屈地,擒拿公子姬夷吾。
狐突得知了情况,叫过二儿子狐偃(yǎn),对他说:重耳形象伟岸,而且贤明通达,将来必能成大事。况且太子既然死了,再选继承人就应该是他,你马上到蒲地去,帮助他出逃,和你哥狐毛同心协力辅佐他,以图将来有所作为。
征讨 他。
div>
5.避祸逃亡
狐偃按父亲的安排连夜赶到蒲城,见了重耳,重耳很惊讶。狐偃说明了来意刚要商量出逃的事,勃鞮的兵马就到了。蒲地的人支持重耳,要据城防守。重耳说:君命不可抗拒。勃鞮攻进了蒲城,围了重耳的家,重耳与狐毛、狐偃跑到后园,勃鞮提着剑追了上来,狐毛、狐偃先跳出围墙,推倒了墙招呼重耳,这时勃鞮已经抓住了重耳的衣襟,重耳一挣,勃鞮挥手就是一剑,结果斩断了衣襟,重耳脱身而逃,勃鞮收了衣襟回去报功。
重耳、狐毛、狐偃三人跑到翟国,翟国的国君先是做了个梦,梦到有苍龙蟠在城头上,早晨醒来有人来报晋国公子重耳来到,翟启认为这是应了梦,很高兴地接受了他们。不长时间,城下又有几辆小车追到,喊着让开城门。因为叫得急,重耳怀疑是追兵来到了,就叫城上放箭,城下大喊:我们不是追兵,是想追随公子的晋国大臣。
重耳登城一看,认得为首的是赵衰(cuī),字子余,是大夫赵威的弟弟,也是朝中的大夫。重耳很高兴,因为他很了解赵衰的才能,再看其他人,是胥臣、魏犨(chōu)、狐射姑、颠颉、介子推、先轸(zhěn),除了能臣就是勇将。也就是这班英雄,扶佐这未来的晋文公成就了一代霸业。
乱世出英雄啊!
放进了这些名人贤仕,又陆续有壶叔等数十人追随而来。重耳虽然处于难中,但可谓是名士咸集,能者毕至。
重耳惊讶地问大家,你们不在朝中做官,跑到这里做什么?
赵衰领头回答说:主上失德,宠信妖姬,冤杀世子,晋国早晚必有大乱。我们敬爱公子宽仁贤德,礼贤下士,都愿意追随您逃亡。
重耳感动地流着泪对大家说:诸位贤达能倾心协力帮助我,真是情深义重,我终生至死不忘。
魏犨带头答到:公子您居守蒲地数年,蒲人感德愿意为您而死。如果借助于狄人,再率领蒲地的民众杀入都城必能有所作为,再说朝中积怨已深,必有起来响应的,我们同心协力除去君上身边的奸恶小人,稳定国家安抚百姓,岂不是比流亡逃命强吗?
重耳说:你所说的虽然是壮举,但会震惊君上,大违父意,我不能那么做。
魏犨见重耳不采纳自己的意见,急得直跺脚,说:公子您怕骊姬这些奸小就像怕猛虎蛇蝎,怎么能成大事呢?
狐偃代重耳答到:公子怕的不是骊姬,是怕留下恶名!
这边夷吾的情况怎么样了呢?
朝中大夫郤(xì)芮与追随夷吾的吕饴甥是心腹之交。虢射是夷吾的亲舅舅,三个人知道了献公要擒杀夷吾,连夜跑到屈地,见到夷吾并告诉他:贾华的兵马上就到。夷吾命令收拢部队守城待敌。
贾华呢,虽然执行献公的命令但也为三个公子的遭遇鸣不平,没有真抓夷吾的意思。就故意围而不攻,并派心腹秘密给夷吾送信:公子快逃,不然再有晋兵赶来,我就没法帮你了。
夷吾对郤芮说:重耳在翟国,我们也去翟国吧?
郤芮很明智,他告诉夷吾:君上本来就说你们俩同谋,所以才派兵擒杀。如果不同出而去同地,骊姬又有说辞了,晋侯肯定会派兵伐翟。我们不如去梁(今陕西省韩城市南),梁地离秦国近,秦国现在又正是强盛的时候,又是晋的婚姻之国,君上辞世以后,我们可以借助秦的力量回国图大业。于是夷吾投奔了梁国。
贾华假装追赶不及,以夷吾在逃回来复命。
献公一看两个儿子都跑了,很生气,要杀贾华。丕郑父讲情说:君上,这事贾华无罪,是您派两个公子去戍守筑城,并驻守蒲、屈二城,所以他们得以聚兵守备,这不能说是贾华的过错。
献公这才赦免了贾华。
两个儿子跑了,献公没达到目的,骊姬没实现愿望,但事并没有了结。使坏的继续使坏,糊涂的继续糊涂,躲灾的继续躲灾。
梁五又开始使坏了,他对献公说:夷吾庸才不足惧,但重耳有贤德之名,又有这么多贤才逃去辅佐他,朝堂都为之一空。况且翟国素来与我国有仇怨,不如伐翟国除去重耳,以绝后患。
勃鞮听说贾华没完成任务差点被杀,为讨好献公就自己主动请战,请求带兵伐翟去抓重耳,献公看他有积极性,就派他去率兵伐翟。
勃鞮率兵到了翟国,翟君奋然率兵与他对抗,两军对峙在采桑(今山西省吉县西。黄河渡口名,又称啮桑),相持了两个多月。
丕郑父进谏说:父子之间,没有断绝恩情的道理,重耳即使有罪也不显著,既然已经跑了,何必赶尽杀绝呢。况且我们也没有战胜翟的把握,白白消耗我们的军力,又让邻国看笑话。
献公这回还算听劝,让勃鞮率师撤兵回国。
但从此献公有了疑心病,总怀疑朝中大臣多是重耳、夷吾的同党,将来必然是奚齐接班的障碍。于是下令驱逐奚齐、卓子以外的所有儿孙,晋国的公族没有敢留在国都绛城的。
献公立奚齐为世子。
文武百官除梁五、东关五和荀息以外,无不失望和叹息,留在朝堂的也都告老告病,不再上朝。说起来献公在开疆拓土上也是颇有作为的君主,因为耳根子软听信媳妇谗言,晚年搞得是众叛亲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