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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千古兴亡多少事——纷纭杂乱的晋.2

作者:萧史 萧心 当前章节:154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3

这一年是公元前651年。

6.恶有恶报

这年秋天,献公想赴蔡邱参加齐桓公的会盟,结果没到地方就生了病返回了晋国。骊姬也知道自己没有群众基础,坐在献公的病榻上哭着说:您遭骨肉离异的变故,把公族都驱逐了,立我的儿子为世子,一旦您身体出了问题,我一个妇道人家,奚齐的年龄又小,如果您的这些儿子带着诸侯国的援兵来攻打晋国,我们母子靠谁呀?

其实越是做坏事的人越心虚,即使在暂时得势又貌似强大时也是如此。

献公说:夫人不用担忧,太傅荀息是个忠臣,我会把奚齐托付给他。就召荀息到病榻前。先问荀息道:

我听说,贤德的人立身扬名,以忠信为本,怎样才是忠信呢?

荀息答:对君主交待的事尽心尽力叫忠,至死信守承诺叫信。

献公说:我想以弱儿孤母托付给您,你能不负于我吗?

荀息答:一定死力完成您的托付。

献公很激动,哭了。骊姬很感动,也哭了,哭声在围幕之外传到了荀息的耳中。这也算临危受命吧。

过了些天,献公去世。这个颇能折腾,终于把自己折腾得众叛亲离,终其一生,宠了一个多淫多事的老婆,给自己老爹戴了绿帽子后来又被自己儿子戴了绿帽子的晋侯,留下个乱摊子,走了。

但献公又是一个能干的君主,一生东征西讨,南伐北战,“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使晋国成了真正的大国强国。能拓土不善治政的献公对晋国的历史性贡献还是不容置疑的。

骊姬把奚齐交给了荀息,荀息奉遗命,扶十一岁的奚齐主丧。骊姬不忘弄权,以遗命之名,拜荀息为上卿(相当于宰相),梁五、东关五为左右司马(国防部长),率兵巡视国中,防备意外突发事件。国中大小之事,先报荀息然后施行。荀先生也算大权在握了。

献公治丧期间,里克私下对丕郑父说:这个小孩子接班了,那些逃亡在外的公子怎么办?

丕郑父说,荀息大权在握,我们去试探试探他。他俩来到荀息府中,里克说:主上去了,重耳、夷吾都逃亡在外,你是重臣,不迎回长公子接班,却立那个宠妃的儿子,大家能心服吗?而且三个公子的同党,对奚齐母子恨之入骨,过去不生事,是碍于孝道。现在知道献公死了,一定会谋夺君位。又有秦、翟二国分别支持着他们,你有什么好办法解决眼下的问题。

荀息说:我受献公的临终嘱托扶佐奚齐,那么奚齐就是我的君主,此外不去考虑其他人。万一力不从心,惟有一死以报先君知遇之恩。

丕郑父说:死有什么好处,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不如改变君上的意图,顺应民望。

荀息说:我既然已经以忠信向先君承诺,就是明知祸事就在眼前,也绝不食言。两人再三劝说,但荀息心如铁石,两人无奈,只好辞别而去。

两人回去后密谋,派心腹力士,混在侍卫和杂役中,找机会刺杀奚齐。

机会只要找,总是有的,力士在守丧的草垫子旁刺杀了奚齐。当时正好优施在奚齐的身边,仗剑来救,也同时被杀。

荀息尽臣道正在哭灵,听了消息大吃一惊,急忙赶来抚尸大哭。边哭边说:我受遗命托孤,却不能保护太子,这是我的罪呀。就要触柱自杀,骊姬急忙让人制止,并说:君上遗体在侧,大夫您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了吗?奚齐虽死,卓子尚在,还需要您来辅佐呀!

政治呀!真是个独木桥,后面有人逼着,你不想走也得往前走,何况骊姬权欲熏心,她已收不住脚,也只能走下去。走,有风险;不走,风险更大。

荀息诛杀了守灵的数十个人,当天召开百官会议,扶立才九岁的卓子为君。

里克和丕郑父没去参加议事。梁五说:奚齐的死,肯定是里克和丕郑父想替太子报仇干的,现在不敢来议事,应该讨伐他们。

荀息认为,这两人是晋的老臣,很有影响力,在这种情况下,只宜求稳,不能再生事端,以后再找机会除掉这两个人。

梁五和东关五认为荀息忠而少谋,不能指望他。就私下研究除掉里克、丕郑父的办法。

东关五有个门客叫屠岸夷,很有力气和勇力。东关五安排他准备在送葬时带甲士埋伏在东门,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刺杀里克。

屠岸夷和大夫骓遄(zhuīchuán)关系很好,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骓遄说:太子的冤屈大家都知道,谁不为太子的死哀痛。今天里、丕二位大夫要歼灭骊姬和她的党羽,迎立公子重耳为君,这是义举。你若杀忠良而帮助奸佞,是不义之举,只能留万代骂名。

屠岸夷为大义感召,想去辞掉这个任务。骓遄说:你不能辞,你辞了他会另派别人行凶。你不如假装答应,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共同诛灭奸党,那时我为你扬诛贼之功,你既能得到富贵又能得到好名声。

到了发丧那天,里克早已得到消息,装病不出门,屠岸夷去找到东关五说:里克不送葬守在家里,这正是个好机会,给我三百甲士,我去他家杀了他。

东关五很高兴地给了屠岸夷三百甲士,屠岸夷按预谋假装包围了里克家。

里克故意派人到墓葬处向荀息报告说家里被围。荀息吃惊地问怎么回事。东关五说:我听说里克要乘丧作乱,就让门客带兵围了他家,成功了是你的功劳,失败了是我自作主张,不干你的事。

荀息此时心乱如麻,草草地埋葬了献公,就让梁五、东关五去带兵助攻,自己和卓子在朝堂等待消息。

东关五带兵来到东市,屠岸夷假装向东关五汇报情况,突然出手拉断了他的脖子(劲是够大的)。又乘军中大乱高声喊道:公子重耳已带秦国和翟国的军队到了城外,我奉里克大夫之命,为故太子申生伸冤,诛灭奸佞之党,迎立重耳为君,你们愿意的跟我来,不愿意的可以回家。

重耳在士民、军卒中名声很好,听说迎他为君,都踊跃相从。梁五听说东关五被杀,急忙赶到朝堂,想和荀息带卓子出逃,却被屠岸夷追上。里克、丕郑父、骓遄各自率领家甲赶到。梁五看这阵势不会有好果子吃,他刚烈地挥剑自刎了。

里克和大家一起攻入了朝门,荀息面不改色,左手抱着吓哭的卓子,右手用袖子护着他,对里克说:孩子有什么罪?要杀就杀我,求你们留下先君这块肉。

里克说:申生呢?申生不也是先君的一块肉吗?他现在又在哪里?

屠岸夷从荀息手中夺过卓子,用力甩在石阶上摔成了肉饼(够狠的)。荀息挺剑来斗里克,被屠岸

众人杀入宫中,骊姬害怕之极,先奔贾君(献公的另一个妃子)之宫,贾君闭门不让进,转身跑到后花园,从桥上投水而死。里克命令乱斩其尸以解众恨。

至此,这个恃宠骄横、淫荡害人的女人,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一切阴谋都化为乌有。

命中八尺、难求一丈啊!更何况又是用阴谋手段。人要为恶,早晚必报。

里克带人囚了骊姬的妹妹,灭了梁五、东关五和优施的家族,生乱者终遭乱报。

只是奚齐、卓子两个无辜的孩子遭殃,当了几天无名无分的国君,就丢了命,实在是可惜可叹。政治争斗,实在是残酷啊!

里克集百官于朝堂,对大家说:今天我们诛灭了罪孽,公子中重耳年长又最贤德,我提议立他为君,各位大夫同意的,请在竹简上签名。(那时没有纸,在竹简上著书记事,让大家“书名于简”,相当于现在的集体联名)

丕郑父说,这件事不能少了狐老大夫。

里克派人驾车接他。狐突推辞说:老夫的两个儿子跟着重耳逃亡,我若去迎立,是会遭诽议的。我老了,你们说了算,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里克先签名,丕郑父次之,贾华、骓遄等三十多人签了名,来晚了的还没轮上。

大家议定,以上士的头衔表彰屠岸夷的功劳,并派他去翟国奉迎公子重耳。

屠岸夷来到翟国,重耳看了劝进书,发现上面没有狐突的签名,心下起疑。魏犨是个勇夫,着急地说:奉迎了还不回去,想要长期逃亡客居国外吗?

重耳说:你不知道,先父的儿子那么多,为什么一定是我继位?况且奚齐、卓子刚被杀,他们的同党还没尽除。如果回去了,搞不好又得逃亡,还不如不回去。老天如果爱我,不愁没有自己的国家。

狐偃也认为乘丧乱取得君位名声不好,不如不回去。

重耳重谢了屠岸夷并对他说:重耳因为得罪了父亲,才四处逃命,生不能侍奉在父亲的身旁,死不能守灵送葬以尽儿子之孝已经是大罪了,怎么敢乘乱而贪爱国家的权柄呢?请诸大夫另选其他兄弟,我不敢有违父命。

屠岸夷回报,里克就要派使者再去请。大夫梁繇(yáo)不耐烦地说:能做君主的又不是他一个人,迎立夷吾不也行吗?

里克说:夷吾贪利而且残忍,贪利则无信,残忍则无亲,不如重耳。里克的一番实话,埋下了一条祸根,后来丢了自己一条性命。

夷斩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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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先许诺后赖账

晋惠公这回该出场了,该领导的特点:贪财、好色、淫暴、好赖账。下面看看他的表现:

晋惠公姬夷吾因为哥哥重耳不到任,终于捡到了晋国的权柄。这是因为里克在无奈之中,只得派屠岸夷辅助梁繇去梁国奉迎夷吾回国。

夷吾忙什么呢?

夷吾所在的梁国是个小诸侯国,伯爵。梁伯把女儿嫁给了夷吾,生了个儿子叫姬圉(yǔ)。天天盼着国中有变乘机回国谋取君位。听说奚齐、卓子被杀,很高兴;又听说诸大夫去迎立重耳,很愤怒;及听说来迎立自己,很兴奋。

郤芮说:重耳不回去,不是不想当国君,一定有原因。你想回国,非借强国之力帮助不可。晋的邻国以秦国最强,如果能得到秦国的支持,就可以回国了。同时,晋臣在朝中用事的,主要以里克和丕郑父为首,您应该先多给他们好处,稳住他们的心才能为我所用。

夷吾用其计。许诺里克赐以汾阳(今山西省静乐县西)之田百万亩,许诺丕郑父以负葵之田七十万亩,并以地契相送。

派梁繇带着夷吾的亲笔信出使秦国,向秦穆公说明回国为君是众大夫的意见。

夷吾得到了秦穆公的支持,又借助里克等士大夫的力量,再加上周惠王派兵相助,终于回到绛都即位,是为惠公。这一年是公元前650年。

晋惠公继了位,自己很得意。但国人都敬慕重耳贤德,对夷吾为君有点失望。

惠公吸取了老爹的教训,一上任,马上立姬圉为世子。任命狐突、虢射为上大夫,郤芮、吕饴甥为中大夫,屠岸夷为下大夫。又派官员到邻国致告新君继位。就在这皆大欢喜中,有一件事把他难住了。

秦国派兵帮他壮威回国是有代价的,惠公主动承诺给人家河西五城之地。而且公孙枝带兵来护送就在那里等着接收。

没当家时想当家,为了当家啥都舍得,真的当了家要割身上的肉心痛啊,况且面子也不好看。用今天的话说:刚上任就丧权辱国,影响威信啊!

他就召集群臣商量怎么办。争论的结果:不给,宁可失信。

于是派丕郑父随公孙枝出使秦国。秦穆公听说晋惠公赖账,大怒,要杀丕郑父。丕郑父既恨晋惠公不兑现七十万亩田的承诺,又恨郤芮、吕饴甥得宠,来的目的并不在公而在私。于是请穆公退去左右之人来了个单独汇报。穆公让左右人等退下,丕郑父才说:晋国的大夫,都感激您的恩德,愿意给地兑现承诺。惟有郤芮、吕饴甥从中阻挠。您如果以重金引诱并以好言召见这两个人,他们一定会来秦国,那时您杀了他们,重新扶立重耳,我和里克就有办法驱逐夷吾,您为外援,我和里克做内应,大事可成。

穆公接受了这个计策,就派大夫冷至随丕郑父出使晋国,想引诱郤芮、吕饴甥来秦然后除掉他们。

可这丕郑父还没回来,晋国就出事了。

什么事呢?

里克迎立重耳不成,才顺从众议迎了夷吾,夷吾答应给一百万亩地做报答,可这夷吾赖账是不分内外,继位后绝口不提兑现土地的事。又用郤芮、吕饴甥这些心腹压制旧臣,让里克心里十分地不高兴。

他也想利用秦穆公的力量出气,就想和丕郑父商量怎么办。可这丕郑父很聪明,知道郤芮等人会派人盯着自己,有意不和里克见面急急地就走了。里克沉不住气就出城撵,又没撵上,却让郤芮的眼线看到了。郤芮得报,立刻找惠公汇报。并劝说惠公杀了里克。惠公顾念里克曾有功于自己不大忍心。郤芮就说:里克帮你是私情,但他杀了奚齐、卓子和顾命大臣荀息这是大不道,你应该先公后私,追究他的弑君之罪。

缺德不,不仅缺,是缺德带冒烟,典型的卸磨杀驴;

活该不,何止该,是活该加报应,真正的农夫暖蛇。

郤芮奉旨围了里克家,这回不是假的,是真格的。郤芮厚颜无耻地宣布了里克的罪状,逼里克自裁。

里克拔出剑跳着脚大喊:没有我废了孺子,君上怎么能回国继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尽忠反而获罪,如果地下有灵,我还有什么面目见荀息呀?说的是实话,但刀剑无情,剑到喉断,了账。

惠公杀了里克,群臣相当一部分人不服,背后口出怨言,惠公就想把祁举、共华、贾华、骓遄这班旧臣全部诛杀,郤芮说:丕郑父还没回来,杀得多了,他会生叛心为祸晋国,还是忍一段时间吧。惠公就没再动手杀人。

8.申生显灵

这一天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想起了秦穆公的夫人,故太子申生的妹妹穆姬,曾写信给夷吾劝他善待众兄弟,并照顾好献公的妃子贾君。夷吾想讨好秦国,就得兑现对穆姬的承诺。

又是郤芮出主意,众兄弟的事先放一放,先看看贾君她有什么要求。

惠公就去探望贾君。可一看到贾君很漂亮,就忘了她是自己的庶母动了淫心,抱住就不撒手,贾君不敢得罪惠公,于是,父亲的光荣传统得以继承,惠公又给献公来个上行下效。

事情做了,贾君流着泪要求惠公给申生平反昭雪。惠公推说奚齐、卓子已经杀了,申生的冤也就算申了。贾君说那能不能厚葬申生,惠公不好再赖,答应了。

惠公派郤乞去曲沃择地改葬申生,又派狐突到申生墓前设祭。

郤乞到了曲沃,掘起申生之尸,只见他面色不改像活着时候一样,却奇臭难闻,让人作呕得没法用力。郤乞焚香下拜,说道:“世子生而洁,死而不洁乎?若不洁,不在世子,愿无骇众”。话音刚落,臭气全无,而且异香扑鼻。于是重新装殓入棺,葬在了曲沃的高处,百姓空城相送,无不落泪。

葬后的第三天,狐突带着祭品来到墓前设位拜奠,墓碑刻“晋共太子之墓”。

祭祀结束狐突准备回国。恍惚中忽然看见旌旗对对,戈甲层层,簇拥着一队车马,狐突不知是谁正想回避。只见副车上下来一个人,须发斑白,正是太傅杜原款。狐突就问:太子在哪?

杜原款指着身后的大车说:这就是太子的车。

狐突来到车前,见太子申生宛如生前,让驾车人扶狐突上了车,说:国舅还记得申生吗?

狐突哭着说:太子的冤枉路人皆知,我每日为此悲涕,怎么能忘记呢。

申生说:上帝因为我仁而孝,已让我做了乔山之主。姬夷吾淫秽贾君,我憎恨他行为不洁,想制止他改葬,所以才排施臭气恶心他,但后来又怕违逆了众人的好意才改为香气。现在秦君贤明,我想把晋并给秦,让秦人来奉我祠祀,又有点觉得不妥,就想问问舅舅这样做好不好。

狐突说:太子虽然讨厌晋君夷吾,但老百姓有什么罪?况且晋的历代国君也没有罪呀,太子舍弃同姓而求食于异姓,这有违于仁孝的道德要求啊!

申生说:舅舅说的也是。可是我已经报告给了上帝,我需要马上回去更改原来的建议。舅父您留滞七天,这次报告上帝的结果我会托城西的巫者告诉您。

杜原款在车下招呼,国舅应该告别了。

就伸手拉狐突下车,狐突一着急失足跌落在地上,申生的车马就都不见了。

狐突醒来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躺在新城的外馆。就问左右陪伴的人:我怎么会在这里?

左右人说:国舅刚祭奠完,忽然倒在地上,怎么也唤不醒,就把你拉到这里安歇。

狐突心知是梦境的原因,心中怪异又不能对别人说,就推说有病需要休息,在外馆住了下来。

到了第七天,门人来报说有城西的巫者求见,狐突召入并让左右之人退避。

巫者说:我常和鬼神通话交谈。今天乔山的神主,就是晋国的原太子申生,让我传话给国舅。他已重新奏明上帝,对晋的国主只是侮辱他的身体,斩杀他的后人,以示惩戒,就不再把晋并给秦了。

狐突回到国都,私下和丕郑父的儿子丕豹说了这件事。丕豹说:现在的君上行为举止不合章法,不会有好的结果,能把晋国治理好的,还得是重耳啊!

9.杀戮

再说丕郑父带着秦国大夫冷至,用车拉着秦国的赠礼,走到绛城的城郊听说里克被杀了,丕郑父心里有些恐惧就想转回秦国。又怕自己逃走会连累儿子丕豹,正在犹豫当中,遇到了大夫共华,共华详细地和丕郑父讲了里克被杀的原因和经过,并建议他正常回朝。

丕郑父催车入城,领着冷至入朝递上国书,国书说:

晋、秦甥舅之国,地之在晋,犹在秦也,诸大夫亦各忠其国。

寡人何敢曰必得地,以伤诸大夫之义。但寡人有疆场之事,欲与吕、郤二大夫面议。幸旦暮一来,以慰寡人之望。

书尾还有一行小字:

“原地券纳还。”

惠公的本质就是爱小贪利,看见了这么厚重的礼物又有奉还的地券,十分高兴。就想派吕饴甥、郤芮两人入秦面见秦穆公。

可这吕饴甥、郤芮二人也非等闲之辈,看破了丕郑父的阴谋,和惠公一商量,不去。

一封回书:

“晋国未定,稍待二臣之暇,即当趋命。”

冷至也没法,只好回国复命。

吕饴甥、郤芮两人料定丕郑父是要谋害自己的主谋,而且一定会有同谋,就派人盯着他的家,丕郑父看吕饴甥、郤芮二人没去,沉不住气了,就召集祁举、共华、贾华、骓遄等人夜里到他家商量怎么办,到了五更天才散会。

两人得到回报,就把屠岸夷找来开始忽悠他:君上已经因为弑君之罪杀了里克,你应该知道当时你也是主要参与者,就因为我觉得迎立新君你是有功的,才不忍心把你除掉。但在这事上主公始终对你有想法,我也为你辩解过。现在看光靠嘴说是不行的,还是得靠你自己做件立功的事,我们才好说服主公。什么事呢?丕郑父他们想废掉君主迎立重耳,你假装同谋打入他们内部,适当机会出首做证,我们就好保你了。

屠岸夷是有勇无谋之辈,果然上套了。当晚就去见丕郑父,按郤芮和吕饴甥教的,跪地求救命。丕郑父问他为什么,屠岸夷说:君上因为我和里克同罪要杀我,我知道这是郤芮、吕饴甥两人的主意,而且要加害的还有你们。眼下我们自保的办法只有借助秦国的力量除掉夷吾,迎立重耳,才能既救自己又救国家。你刚从秦国回来,你们马上写封信,我连夜去重耳那里,引导秦、翟两国军队从外攻进,你们做内应,我们只有杀掉吕饴甥、郤芮,赶走夷吾,才是自保的上策。

丕郑父上当了,他问屠岸夷:你的决心下定了吗?这小子咬破手指对天发誓:“若有二心,全族被诛”。丕郑父深信不疑,就定在第二天三更召开会议,议定大事。

会议如期召开,丕郑父主持,祁举、共华、贾华、骓遄以外,原申生门下的叔坚、累虎、特宫、山祁四人,再加上屠岸夷共十人参加,歃(shà)血为盟、对天盟誓,写下盟书,又签字画押,之后又一再叮嘱,才交到内奸屠岸夷手中,请他去交给重耳。九个人就这样把命交出去了。

屠岸夷拿着盟书,就像捞到了救命的稻草,急忙跑到郤芮家,郤芮把屠岸夷藏在家中,自己带着盟书找到了吕饴甥和虢射。三人达成一致意见:向惠公报告,立即采取措施。

第二天早朝,吕饴甥先选了武士埋伏在幕后,百官行礼已毕,惠公叫出丕郑父问:我听说你们商量要驱逐我另迎重耳为君,我想知道我有什么罪?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丕郑父刚要辩解,郤芮手持利剑喝道:你派屠岸夷持盟书去迎重耳,幸亏主公洪福,才有屠岸夷出首,你还有什么说的?

惠公怒气冲冲把盟书扔在了案下,吕饴甥拾起盟书,按签名对号入座,叫一个抓一个。共华请假没上朝,屠岸夷没到场,其余八人无一漏网。惠公喝叫:推出去斩首!

贾华为了自救,跪地请求说:当年我奉先君之命到屈地抓主公,是我有意放纵您才得以脱身,念在昔日相救之功,能否免我一死?

吕饴甥不等惠公回答就大声喝道:你为先君之臣不奉先君之命竟敢渎职放人,现在跟了主公又私通重耳,像你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更应该早死。

就这样八个人一起掉了脑袋。

共华在家里得知盟誓之事败露,丕郑父等八人已经被杀,就急忙赶到家庙向祖宗告别,然后准备赴朝领死。他弟弟拦住他:你入朝必死,为什么不快点逃!

共华说:丕郑父这么做我是赞成的,现在他因为我的支持而死,我却要自逃生路,这不是大丈夫所为。我不是不爱惜生命,是不想有负于与丕郑父他们的共同誓言。说完毅然赴朝请死,惠公下令斩首。至此,盟书上十个人除屠岸夷,全部壮烈!

丕豹得知父亲被诛,飞逃出国,到秦国寻求政治避难。被秦穆公用为大夫。

惠公还要灭掉九人的族人,还是郤芮出来劝阻,他才赦免了这九位大夫的族人。

惠公为表彰屠岸夷的功劳,把他晋升为中大夫,并赏田三十万亩。

利益,有时就是主人手里的肉,做为诱饵来引诱走狗更忠实于自己。

这一年是公元前649年。

10.变态

晋惠公继位以来,连年农业收成不好,到第五年,又是大减产,国库无粮,民间绝食,没办法了,尽管赖过账,但秦晋毕竟是婚姻之国,伸手向秦求借,秦国经过一番辩论,穆公不究旧恶,“运粟数万斛于滑水”(当时以十斗为一斛),为晋救急,晋国人无不感恩于秦国。

第二年,秦国又遭遇了荒年,晋国大丰收,秦想让晋拉一把,晋国也经过了一番辩论,给秦国的回答是:要食晋粟,除非用兵来取。

见过忘恩负义的,没见过这么快就忘恩负义的。

气得秦穆公尽起三军伐晋,秦晋大战于龙门山,多行不义必自毙,惠公战败被俘。同役被俘的还有屠岸夷等人,穆公下令将屠岸夷斩首,也算是恶人恶报。

在穆姬的以死相胁和公孙枝的劝谏下,穆公再次决定以德抱怨,放惠公归国复位。惠公九月战败,囚在秦地灵台山,到十一月被释放回国。同时被俘的,除虢射病死,其他的,一同归晋。

此战的结果,晋割河西五城给秦,算是兑现了惠公复位时的承诺;送太子姬圉入秦做人质,表示屈服,当然在战争中伤亡很大损兵折将无数。

晋惠公被释放回国后,考虑的不是怎么施行德政,改过图强,却总觉得重耳的存在是他的心病。

郤芮出主意说:寺人(指宫中的近侍,类似后来的宦官)勃鞮,当年奉命去蒲地捉拿重耳没捉到,常表现出怕重耳回国的想法。想除掉重耳非此人不可。

惠公召见勃鞮,和他交待任务,带兵伐翟擒拿重耳。勃鞮还真的掌握重耳的情况,他说:重耳在翟地已经十二年了。翟人讨伐咎如时,俘获了两个美女,一个叫叔隗(kuí),一个叫季隗,翟国国君把叔隗赐给重耳为妻,把季隗赐给赵衰为妻,现在都已生儿育女,他们正安享天伦之乐,不会有什么防备。所以抓他本人不会有困难,问题是如果我去带兵征伐,翟人必然出兵帮助重耳,胜负就难以预料了。这样的话发兵去捕就不如花重金求得力士若干人,潜伏到翟地,乘他出游时无备刺杀他。这样成功的把握更大。

惠公对这个办法很认可,给勃鞮黄金百镒,让他去寻找力士,组成个“刺杀突击队”,实施刺杀计划。

世界上的事,要想人莫知、除非己莫为。这事别人瞒得了,以狐突的人缘基础和社会关系,瞒他很难。狐突知道了这个计划,很快派人通知了重耳和自己的两个儿子。

重耳是个仁厚君子,恋家,舍不得离开妻子儿女。狐偃说:眼下的情况,要国就不能要家,(实际是要命就不能要家),必须得走。

往哪去呢?商量的结果:去齐国。因为齐国有齐桓公,正是称霸东方号令诸侯的时候。可以凭借齐国的支持完成复国之志。

重耳对叔隗说:晋君派人要行刺我,为免遭毒手,我只能离开你去投齐国,在那结连秦楚以谋求复国。你要好好抚养我的两个儿子,我们以二十五年为期,如果我还不回来,你才可以另嫁他人。

叔隗哭着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不能扯你后腿。我今年已经二十五了,别说再过二十五年,就是老死,我也等着你。

赵衰也免不了对季隗有一番嘱咐。

这时又得到狐突送来的消息,勃鞮很尽职,接受任务的第二天,就已经带人来了。

重耳他们也来不及装束(不知重耳为什么这么胆小,有事就一个字:跑!而且每次都跑得很惊慌,甚至很可笑),和狐毛、狐偃徒步仓惶跑到城外,壶叔急忙之中找了一辆马驹拉的车追上他们给重耳坐。赵衰、臼季等人也都是陆续追来的(有点反应过度)。

这时又发现,负责管理财物的小吏头须,携带所管的财物跑了。

重耳离了家,没有了路费,急急地逃跑,好不郁闷。他们出城太急也没和翟君打招呼,走了几个时辰了,翟君才知道,想送点路费都来不及了。可见他们走得有多惊慌。

勃鞮虽然很积极地带着“突击队”来了,可是重耳已经走了。翟君又因为知道有刺客来行刺,关口必然盘查得紧,勃鞮只好无功而返,回去复命。惠公一看这一计失算了,也就暂时放下了追杀之事。

晋惠公十四年,惠公已经重病在身,不能处理政务。

太子圉在秦国做人质时间已经很长,娶了秦穆公的爱女怀嬴(yíng)为妻。得到父亲病重的消息,就在怀嬴的帮助下逃回了晋国。回国见到惠公,惠公很高兴,说:我病了很长时间,正愁没有可托付的人,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到了秋天九月,惠公病势沉重,托孤给吕省、郤芮两人。并嘱咐,别人都不怕,但一定谨防重耳谋夺君位。

当天夜里,惠公去世。世子姬圉继位,是为怀公。

这一年是公元前637年。

晋怀公一继位,就继承了父亲的“优良传统”,智弱不信人,量小不容人。

该领导上任踢的第一脚,就是颁发命令:凡是和重耳一起逃亡的晋臣,由家里亲人负责召回,三个月为限。按期回来的,职务待遇不变,逾期不回,解除官职,缺席判处死刑,父子兄弟抗命不召的,一并处死。

郤芮对怀公说:狐毛、狐偃有将相之才,有他们扶佐重耳,他就如虎添翼,狐突这里我和他说过,这个老顽固是拒不召回,他资历太老名望太高,我不好用强,您是不是亲自找他谈谈。

怀公派人召狐突入朝,狐突是什么人,早已预料到后果是什么,临行前与家人诀别,做了最坏的打算。

狐突见到怀公,说我抱病在家,不知君上召见我有什么事?

按辈份论怀公是狐突的外孙子辈,但怀公毫不容气开口就问:狐毛、狐偃追随重耳在外,老国舅去信召回了吗?

狐突回答:没有。

怀公说:我有命令,过期不回的罪及家人,老国舅不知道吗?

狐突回答:臣的两个儿子追随重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忠臣事君,虽死也不能怀有二志。两个儿子忠于重耳,就像老臣忠于您一样,如果他逃回来,我会以家法治他不忠之罪。我怎么可能召回他们呢?

怀公大怒,命令两个力士把刀架在狐突的脖子上,逼问:两个儿子召回,就免你一死。并让人拿来竹简,让郤芮把着狐突的手,强迫他写召回的书信。

狐突说:你让他们放开我的手,我自己会写。说完,十分镇定地写下了“子无二父,臣无二君”八个字。

怀公气得发抖,喝问:你不怕死吗?

狐突说:怕。但我怕的不是死,只怕为臣不忠。死,是做臣子随时要面对的,有什么

怀公命斩狐突于市曹。(市曹:集市上店铺集中的地方)

狐突死了,但他的气节让人肃然起敬,他让人理解了什么叫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

太卜郭偃(yǎn)见到狐突的尸体长叹道:主公刚刚嗣位,德未及于匹夫,却先诛戮老臣,离失败不会太远了。

人作(zuō)有祸,天作(zuō)有雨。怀公的暴行激怒了秦穆公,他亲自带兵送重耳还晋,怀公无力抵抗,逃到高梁(今山西省临汾市东北),不久,被晋文公重耳派人刺杀。

怀公从即位到被杀,不满六个月。

可恨、可气、可怜、可鉴。

这一年是公元前636年。

可怕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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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流亡

晋文公,一个青史留名的政治家,春秋五霸之一,在久经磨难之后,终于主掌了晋国的最高权力,晋国在他的手里,经过一班能臣勇将的共同努力,由乱入治,由弱变强。在本书所列“十大明君”中排名第八,之所以排名靠后,因为此公有点胆小量狭,恩怨必报,有失“明”之处。

既然是重量级人物,就该重点介绍。

晋文公,献公的庶长子,名重耳。从小就喜爱结交贤人,素有贤德之名,也确有贤德之实。十七岁时,就像父亲一样对待狐偃,像老师一样对待赵衰,像兄长一样对待狐射姑。凡朝野内外知名人士,能结交的无不结交。所以虽然被糊涂的父亲逼得出逃在外,仍有一班豪杰之士与他同甘苦、共患难。

重耳因为有个糊涂爹为了个女人总办糊涂事,不得不出逃在外,老爹驾鹤西去了,众大夫闹事杀了整事的女人和她的孩子,又公议请重耳回去带大家干点事,重耳思前想后怕事躲事就是不回去,让弟弟夷吾捡了个惠公做,可这惠公就怕哥哥生事,才派勃鞮来刺杀重耳,以为杀了了事,可重耳得到消息逃出了翟国,勃鞮只好回国交差完事。

事是不少,接着还有事。

还得接着惠公派“暗杀突击队”的话茬说:

公子重耳离了翟国一心要奔齐国,却必须经过卫国,到了卫国都城城关,守关小吏问他们来历,赵衰只好实说。关吏做不了主就向上请示,报到卫文公那,卫文公一方面怕因为接纳重耳得罪晋国,另一方面刚接了卫懿公宠鹤亡国的乱摊子,穷得很怕花钱,就没让他入城,重耳等人只好绕城而过。

这时重耳他们已经是饥寒交迫,吃饭问题都解决不了了,本来是打算卫文公能请一顿再送点经费,这一吃了闭门羹,一切都落空了。

饿得问题解决不了,魏犨就建议抢,抢城外村落老百姓的,先填饱肚子再说。

重耳说,掠夺就是强盗,我宁可饿死,也不做强盗的勾当。

早晨没吃饭,中午又没指望,走到五鹿这个地方,正好看到一个农夫在农田里吃饭。狐偃硬着头皮过去讨饭,农夫也不客气:一群男子汉,挣饭的本事都没有,还能干什么?我是有饭,那是留着自己吃饱干农活的,哪有饭给你们这些闲人。狐偃说不给饭,那能把吃饭的碗给一个也行,大概是想用它弄点水喝。农夫指指地上的土块说,这土可以造碗,有本事自己造吧!

可把魏犨气坏了,夺过农夫的饭碗饭罐,就给摔了。

重耳大怒,要用鞭子抽魏犨。

狐偃急忙劝解重耳说:求一餐饭容易,得一个有用的人才很难。土地是国家的基石,这是上天借农人之手把土地授予公子,多吉祥的兆头,怎么可以生气呢,公子应该拜而受之。

重耳真的下车拜受了农夫指的那个土坷垃。

农夫们不知这帮人啥意思,聚在一起耻笑他们:这是一帮傻子。

又走了十几里路,饿的实在走不动了,就在树下休息。重耳饥困交加,枕在狐毛的腿上就睡着了。

为了填饱肚子,大家就采野菜吃,重耳醒了,嚼着野菜咽不下去。这时介子推捧了一盂肉汤献给重耳,重耳吃得很香,就问:这肉是从哪里来的?

介子推说:臣子听说“孝子杀身以事其亲,忠臣杀身以事其君”,现在公子没有吃的,我割了大腿上的肉给公子充饥。

重耳感动得声泪俱下,说:我一个逃亡的人连累大家到如此地步,将来怎么来报答大家的恩义。

介子推也哭着说:但愿公子早日回归晋国,干成一番事业,就成全了臣等的股肱之义,臣个人不需要什么报偿。

赵衰落在了后面,这时赶了上来,大家问他落后的原因。赵衰说:被棘刺划破了脚脖子,所以跟不上落在了后面。并从竹笥(盛饭或装衣物的方形竹器)中拿出茶餐献给重耳。

重耳说:你又饥又渴又有伤,为什么不自己吃了?

赵衰说:臣虽然饥饿,但不敢自己私自用餐。

重耳以壶中茶餐给赵衰吃,赵衰兑了水,给大家分了一起吃。重耳很感动。

就这样,他们君臣一路半饥半饱,终于到了齐国。

饥难之中,让人体味到的,是为君的仁贤,为臣的忠义。有这样一个团结坚强的集体,再加上他们的智慧和才能,还会有战胜不了的困难、做不成的事吗?

齐桓公早就听说重耳很贤德,知道他进了齐国的境内,就派使者去郊外迎接。设宴款待的宴席中问重耳:公子带妻小了吗?

重耳说:逃亡之人自己自身都不保,怎么能带家小?

桓公倒是实话实说:让我一个人独处一宿,都会像过了一年一样难熬。你一路劳顿,身边没个知冷知热伺候的人怎么行呢?于是选了宗族中长得最美的一个姑娘,嫁给了重耳。并赠给车马二十乘,从此同行的人众,才都有了车马。

桓公又派管粮仓的人送米,管厨房的人送肉,每日如此。

重耳很高兴,感慨地说:早就听说齐侯礼贤下士,今天真的相信了,这样有胸襟的人,怎么可能不雄霸天下。

这一年是公元前644年。

也是重耳命中多蹇(jiǎn)。本来指望齐桓公庇护并得以复国,不幸一年后齐桓公去世了。

重耳复国无望,在齐一住己是七年。这期间遭逢齐桓公死后齐国的变乱,齐国逐渐丧失了霸主地位。

赵衰等人私下商议,我们来齐国是想借齐国的力量复国,现在齐国霸业已失,诸侯谋叛,只能投往别的国家再图良策。

公子重耳呢?自从和齐女结合,感情非常得好,“朝夕欢宴,不问外事”。众位豪杰等了十天想和他商量改投他国的事,根本见不着面。

不难得出结论:人性都是有弱点的,贤德的重耳也是人,也难免存在人性的弱点。

魏犨不高兴了:我们以为公子能有所作为才不辞辛苦跟随逃亡,现在留在齐国已经七年,反倒志损偷安,想见一面都做不到,这样的人能成什么大事。

狐偃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城东有一片桑林,我们到那里商量。来到桑林,九个英雄围成一圈席地而坐。赵衰问狐偃:子犯有什么好办法吗?

狐偃说:我的办法就是,私下里准备好行动,骗公子说去郊外打猎,出了都城,大家齐心协力劫持他上路,他也就只能跟我们走了。问题是去哪?

赵衰的意见:宋襄公有图霸之志,并且尊重收留有贤德之名的人,可以投他去。如果不得志,再去秦、楚寻

狐偃说:正好我和公孙司马有些交情,到时候看他能不能帮忙。商量完就回去了。

他们以为在桑林幽静之处商量事不会有人听到,可事有凑巧。重耳的侍妻姜氏有使女十几个人正在树上采桑叶,听到这些话就回去告诉了姜氏。

姜氏喝道:胡说八道,不准乱说。而且直接把知情的十几个使女关进一个密室,半夜全部杀掉灭口。可见在当时的社会制度下,主人杀奴仆就像杀鸡宰羊一样随意。

杀完了人,她把重耳从睡梦中叫醒,告诉他说:你的随从要劫持你改投他国,我的使女听到了他们在一起商量此事,我怕泄密再有人出来阻挡,就把知情的使女都杀了。该怎么办,你要早拿主意。

重耳面对爱妻,也是发自内心地信誓旦旦地说:人活着就是图个安乐,我不求别的,就这么厮守着你老死这里了,哪都不去。

姜氏深明大义,对重耳说:自从公子流亡以来,晋国没有一年是安宁的。夷吾是个无道之君,兵败身辱,国人并不拥护他,邻国也不喜欢他,这是上天给公子的机会。你此时如果有所作为必得晋国,千万不可以迟疑误事。

重耳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和姜氏感情甚笃,如胶似漆割舍不开。

第二天,赵衰、狐偃、臼季、魏犨四人站在宫门外,让家仆告诉重耳:请公子出郊外打猎。

重耳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主意,就推脱说不舒服,不能去。姜氏看到这情形,就请狐偃入宫,问狐偃真实意图想做什么。

狐偃不知道姜氏已经知道他们的密谋,还扯谎说:公子在翟国的时候,每天都驰车奔马,杀狐猎兔。来齐以后很长时间不出猎,我们怕他生懒肉,所以来请他打猎,没有别的意思。

姜氏微笑着说:这次出猎,不是去宋国,就是去秦国或楚国吧?

狐偃慌忙答道:一次平常的打猎怎么能出去这么远呢?

姜氏说:你们要劫持公子逃往他国,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不用再隐瞒。我昨天夜里苦劝公子,他就是不同意。我想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今晚我设宴,想办法把公子灌醉,你们就连夜把他抱上车出城,这样也许可以成功。

狐偃向姜氏行礼说:夫人能割舍闺房之爱,成就公子的复国大计,这种贤德千古少有,请受我一拜。

狐偃回来和赵衰等人说了这事,大家整理好出行物品,赵衰、狐毛先押送这些东西到郊外等候,只留狐偃、魏犨、颠颉三人,用两乘车等候在宫门左右,专等姜氏送信出来就立刻行动。

当晚姜氏在宫中摆酒,千方百计劝重耳用酒,夫妇交杯,又让侍女歌舞劝酒,重耳不觉酩酊大醉。

姜氏给重耳裹上被,让人招呼狐偃。狐偃知道公子已被灌醉,就和魏犨、颠颉入宫,连被带席抬到车上,狐偃拜辞了姜氏。姜氏泪流满面送别了重耳。

不能不让人感叹,姜氏真是千古少有的奇女子。以自己之舍,让自己所爱的人有得,才有了后来晋文公的千古霸业。面对如此贤德明义的女子,也难怪重耳在事业和爱情面前,宁可放弃事业,也要选择与姜氏相爱相守。

公子重耳被狐偃拉出齐国都城与赵衰会合,连夜跑出去五六十里,一直听到鸡叫,东方已经破晓,重耳在车上翻身喊宫人要水喝,狐偃边驾车边回答说:要水需要等到天亮。重耳这才感觉到了摇晃,就问能否扶我下床。狐偃说:这不是床,是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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