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耳这才睁开眼睛问：你是谁？
回答：狐偃。
重耳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大骂狐偃：你不和我商量就拉我出城，想干什么？
狐偃答：要把晋国奉献给公子。
重耳说：没得到晋，先失去齐，我不想走。
狐偃说：离开齐的国都已经百里了，齐侯知道公子出逃，必然发兵来追，千万不能回去。
重耳勃然大怒，就想找个家伙打人，正好魏犨在身旁操戈侍卫，就夺过戈来要刺狐偃，狐偃忙下车躲避，重耳跳下车撵着刺他。
赵衰、臼季、狐射姑、介子推等一起下车相劝，重耳投戟在地，还愤恨不已。
狐偃跪地叩首请罪说：杀狐偃如果能成公子复国大计，我死了也值得！
重耳说：此行成功便罢，如果不能成功，我就吃舅舅的肉。
狐偃笑着说：事若不成，我都不知会死在哪里，怎么能让你有肉可吃。如果事业成功，你会鼎食奢餐，我的肉又腥又臊，你还能吃吗？
狐偃的幽默缓和了气氛，赵衰又劝解说：我们都是因为公子你胸怀大志，才割舍骨肉亲情，背井离乡跟着你，希望能扶佐你成功并名书竹帛。现在晋君无道，国人都希望拥立公子为君。公子自己不寻求回晋复国，谁能来主动到齐国迎接你吗？今天的事，是我们大家商量要这么办的，不是子犯一个人的主意，请您不要错怪了他。
魏犨说得更直截了当：大丈夫应当努力成名建立功业，以名垂万世，怎么能贪恋儿女妻前之乐，而不想终生大计呢？
重耳这才温和地说：事已至此，听大家的吧。
君臣又同心共奔前程。
途径曹国，曹君是个亲小人远君子之人，所用的人都是溜须拍马内行、谋业干事外行的人，自然不喜欢这班豪杰到来，都阻拦曹共公不要礼待重耳。
曹共公让馆舍接待人员对重耳当常客接待，进了馆驿又只给粗茶淡饭显得极为轻视，气得重耳饭也没吃。
曹共公给重耳安排了洗浴，可惜不是出于待客之道，而是共公为了看重耳的骈（pián）胁（胁骨生长在一起，没缝隙，如板状为骈胁），而且边看边乱加议论。曹大夫僖（xī）负羁劝共公善待重耳，曹共公根本不听。
重耳君臣很气愤。
僖负羁也很生气，回家闷闷不乐，妻子吕氏问他为什么生气，僖负羁就把曹君无礼又苦劝不听的事说了。吕氏说：我正在郊外采桑，看到了晋公子的车队过去。我看晋公子倒没什么特别，但从行的人，都是豪杰。我听说“有其君者，必有其臣；有其臣者，必有其君”，从这些从行的人看，晋公子一定能光复晋国。那时兴兵伐曹，玉石俱焚，后悔都来不及了。君不纳忠言，你就应当去以私交结纳，我为你准备点饭菜，你把家里的白璧藏在饭食中，可以拿它作见面礼。
僖负羁带着食物夜里来到宾馆求见，重耳正饿着呢，很生气地坐在那里，听说曹大夫僖负羁求见并送来了饭菜，就请了进来。僖负羁先为曹君解脱了几句，主要表达了自己个人的相敬之意。重耳很高兴，叹了口气说：想不到曹国还有这样的贤臣，我如能有幸复国，一定知恩图报。
重耳用餐自然就发现了埋在饭食中的白璧，感激地对僖负羁说：大夫您能惠顾我这流亡之人，让我在曹国的土地上不饿肚子，我已经知足了，怎么还能收你的重礼呢。相互几经推辞也没有收。
僖负羁感叹道：晋公子穷困到这个地步，仍不贪财，他的志向不可度量啊。
第二天，重耳一伙离开了曹国，曹共公理都没理，惟有僖负羁送出城外十里才依依惜别。
重耳一行离开曹国去了宋国，狐偃打前站先到，找到故交宋国司马公孙固，公孙固说：宋君不自量力和楚国争胜，结果兵败，大腿受了伤，到现在还不能走动。但听说公子的大名，让我们一定扫净馆舍，恭候车驾。
公孙固入朝报告给宋襄公，襄公正恨楚国，需要贤能之士扶持他，准备向楚国复仇，听说重耳来了，他认为晋是大国，重耳又贤名远著，很高兴。因为伤没好不能迎接，就派公孙固出。接待得很热情，是以国君之礼相待。也像齐国一样，以车马二十乘相赠。重耳非常感激，住了几天，拜见的人接连不断。
狐偃看宋襄公的伤总也不好，一直不能和公子见面商量大事，就以复国的事和公孙固在一起商量。公孙固说：公子如果想休整一下，解除一路的劳顿，宋国虽然小，尽可以满足你们的要求。但如果想实现复国大志恐怕很难，宋国刚打了败仗，已经力不从心。想复国你们就只能去求助大国才能成事。
狐偃说：司马所说的也真是肺腑之言。当天就把这话告诉了重耳，大家又开始准备出行。襄公听说重耳要走，又馈赠了很多粮食和衣物，大家都很感激。
重耳离开宋国准备去投楚国，但去楚国必须途经郑国。
到了郑国，有人报告给了郑文公。文公对群臣说：重耳背叛父亲逃亡在外，各国都不接纳他，屡屡饥寒不能自保，这种被人鄙视之人，不必理他。
上卿（相当于总理）叔詹（zhān）说：晋公子有三助，是上天佑扬的人，不可以慢待。
郑伯说：怎么个三助？说来听听。
叔詹回答说：古人说“同姓为婚，其类不蕃”（意思是：近亲结婚，孩子不聪明，家族人丁也不兴旺），而重耳是献公和狐女所生，是生来就有大智之人，这是上天所赐，这是第一助；自从重耳出逃，晋国就一直不安定，这是天意等待能人治国，这是第二助；赵衰、狐偃，都是当世英雄，他们能忠心扶佐重耳，必成大事，这是第三助。有这三助，君上您应对他以礼相待。礼视同姓，帮助穷困，尊重贤才，顺应天命，这都是美事美德呀！为什么不做呢？
郑伯说：重耳虽然有贤名，可现在都快老了，还能有什么作为，你还指望他能做什么大事？
叔詹说：如果总不想对他以礼相待，那就杀了他，免得留记仇怨，以绝后患。
郑伯笑着说：你这话就过了，先是让我接纳他，接着又劝我杀了他。以礼待他，恩在哪里？杀了他，何必结怨。
于是传令门官，关闭城门，拒绝重耳入城。
重耳无奈，只能驱车绕城而过。
世态炎凉啊！古今都是如此。
找机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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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寄楚结秦
重耳一行过郑赴楚，楚成王以接待国君的礼节接待了重耳。
楚成王对重耳很尊敬，重耳在楚成王面前很谦逊，相互之间相处得非常融洽，重耳就暂时在楚国安顿了下来。
一天，楚王邀重耳到云梦泽（指包括洞庭湖在内的周边广大地区）狩猎。楚王故意显示武艺，连射了一鹿一兔，众将拜伏在地称贺。这时有一只人熊，从车前冲过，楚王对重耳说：公子怎么不射它？
重耳拈弓搭箭心中暗暗祷告：我若能归晋为君，这一箭射去中它右掌。一箭射出，正中右掌，军士抓住人熊献到成王和重耳面前。
楚王惊叹：公子真是神箭哪！
不一会，围场中军士发起喊来，楚王派人打探，回报说：从山谷中赶出一只怪兽，似熊非熊，鼻子像大象，头像狮子，爪像老虎，毛发像豺，颈毛像野猪，尾巴像牛，身体形状比马还大。身上毛色黑白斑驳，剑戟刀箭，都不能伤。而且嚼铁如泥，车轴裹铁都被咬碎，这怪兽行动矫捷，众人没法制服它，所以人声喧闹。
楚王对重耳说：公子生长在中原，见多识广，一定能知道这个怪兽是什么东西？
重耳看了一眼赵衰，赵衰进前答到：据臣所知，此兽的名字叫“貘”（mò），是秉天地之金气而生，头小足卑，好食铜铁，便溺的地方，如果遇到五金，都会化成水。它的骨头没有髓，可以做槌（chuí），如果用它的皮做褥子，能辟瘟去湿。
楚王问：那怎么才能制服它呢？
赵衰说：它的皮肉都是铁所化结，惟鼻孔中有虚窍，可以用利器刺它的鼻孔，或者用火烧烤就会立刻死去，这是金的属性怕火的缘故。
赵衰刚说完，魏犨就应到：臣不用兵器，擒了它献给君王您。说完跳下战车，如飞而去。
楚王对重耳说：我和公子一起过去看看，就趋车赶了过来。只见魏犨赶到怪兽面前，几拳下去，它全然不怕，大叫一声，像老牛的吼声，直立起来用舌头一舐，就把魏犨的鎏（liú）金腰带舐去一段。魏犨大怒，高叫一声“孽畜不得无礼”！耸身一跃，跳起来离地有五尺多高，他想骑在那怪兽身上，哪知这怪兽倒地一滚，又蹲在了一边，魏犨没得手又再次纵身跃起，凭这一跃之势，用尽平生之力，一下子骑在了那怪兽身上。双手把它的脖子抱住。那兽拼命刨踢，魏犨却像粘在它身上一样，就是不放手。怪兽挣扎了一会力量渐渐不济，而魏犨却更加凶猛，双臂越勒越紧，勒得那怪兽气塞不能呼吸，过了一阵就一动不动了。
魏犨的神勇在列国“十大勇士”中排名第六，从此来看确非浪得虚名。
魏犨跳下身来，把那怪兽的鼻子一手捻定，像牵狗一样，牵到了两个君主面前。赵衰让士兵用火薰它的鼻子，火气透入，那怪兽瘫软倒地。
魏犨这才放开手，拔出腰间宝剑去砍，火花迸出却伤不了怪兽皮毛。赵衰说：要杀此兽取皮，需要用火围着烤它。
楚王按赵衰说的，四周点火炙烤，那怪兽皮毛渐渐变得柔软，很快就把皮剥了下来。
楚王惊叹：公子身边的豪杰，文武俱备，我比不了啊！
当时楚国名将成得臣跟在楚王身边，听了这话不大服气，就向楚王请战说：您这么夸耀晋臣的勇力，我愿意和他们比试，也让您知道您手下将领并不比晋将差。
楚王说：晋国的君臣是我们的客人，你要尊敬他们，怎么可以比武相待。
这天会猎大宴结束，楚王对重耳说：公子如果返回晋国，怎么回报我呢？
重耳笑着说：子女玉帛，你遍地都是；羽毛齿革，是你的特产，我能拿出什么你喜欢的东西报答你呢？
楚王笑着说：即使这样，我也要让你有所回报，我想听听。
重耳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灵验，我若能回晋复国，愿意与您和平共处，让百姓得以安定。倘若不得已和你交兵，一定避君王三舍。（古时三十里为一舍，三舍就是九十里）
在以后重耳成为晋文公称霸诸侯时，你可以看到重耳对今天的话做到了言出必践。
当日饮宴之后，楚将成得臣不满地对楚王说：大王您对晋公子这么好，他却出言不逊，他日归晋复国，一定会忘恩负义，臣请求杀了他。
楚王说：晋公子很贤明，而且他的追随者都是治国良才，老天在帮助他，我们怎么可以违背天意呢？
成得臣又说：大王既然不杀重耳，就应该拘留狐偃、赵衰这些人，不让重耳如虎添翼。
楚王说：这些人都是忠贞的志士，就是强留下也不会为我所用，不是白白结怨吗？我刚刚以德善待公子，这么做会变德为怨，不可取。
于是楚成王待重耳更好于从前。
君子之风：容人容事，大度大量。
前面已经说过，公元前637年，晋惠公生病不能理政，太子圉在秦做人质时偷偷地跑了回去。
秦穆公大骂惠公父子“背义之贼”，很后悔当年没接纳重耳。就派人寻访重耳的踪迹，得知他在楚国已经有几个月了，就派公孙枝出使楚国，接重耳到秦国来。
重耳和公孙枝见了面，心里很高兴秦穆公能接纳它，怕楚成王生隙就假装不愿去秦国。主动找到楚成王说：我还是喜欢与君王您相处，不愿意到秦国去。
楚成王还真是仁厚，语重心长地对重耳说：楚、晋相隔太远，公子如果想回晋复国，需要经过中间几个诸侯国，行动很不方便，容易失去机会。但秦国就不同了，它和晋国接壤，可以朝发夕至，况且秦君又是贤德之君，还和晋惠公有怨恨，这是上天给公子的机会，怎么可以不利用呢？
重耳拜谢了楚成王，楚成王赠送给重耳金帛车马很丰厚，为其壮行。重耳从此离开楚国去了秦国。
楚成王如果能预知今天放走了一个劲敌，放走了一个与楚国争霸的对手，他还会为重耳放行吗？世事难料啊！
秦穆公听说重耳来了，喜形于色，亲自远迎到郊外，礼节非常隆重。
穆公的夫人穆姬也喜欢重耳而恨姬圉（yǔ），劝穆公以怀嬴许配重耳为妻，穆公让夫人征求怀嬴的意见，怀嬴说：我已经失身于公子圉了，怎么可以再嫁呢？何况重耳是姬圉的伯父，这么做会遭人议论。
穆姬说：姬圉回不来了，重耳因为贤德所以扶佐和拥护他的人很多，将来必定会主持晋国，那时你就是夫人，能继续秦、晋间的婚姻关系。
怀嬴沉默了很久才说：如果这样，我就不惜以身成就两
穆公让公孙枝向重耳征求意见，因为怀嬴是姬圉的妻子，姬圉又是重耳的侄子，名分上说不过去，重耳不同意这件婚事。
赵衰进言说：我听说怀嬴美而有才，秦君和夫人都特别喜欢她。你不接受秦女，就难以得到秦君的喜欢。臣听说“欲人爱己，必先爱人；欲人从己，必先从人”。不能得到秦君的支持，就不能成就回晋复国的大计，您不可以推辞。
重耳说：同姓通婚尚且避讳，更何况差辈与伦理要求不相宜呢？
臼季劝谏说：古人同姓，视为同德，并不是宗族的概念。当年黄帝生于姬水，炎帝生于姜水，二帝异德，故黄帝为姬姓，炎帝为姜姓，姬、姜二族世为婚姻，黄帝之子二十五人，改为异姓的十三人，那时是否能同德决定是否能同姓。德同姓就同、德异姓也异。尧是帝喾（kù）的儿子、黄帝第五代孙子，而舜是黄帝第八代孙子，尧的女儿按辈分是舜的姑祖，而尧却把她嫁给舜为妻，也没听说舜请辞婚姻。古人婚姻之道就是这样的。拿亲戚关系说，秦女之亲不能和姑祖比，况且是收娶不德的姬圉之所弃，并不是夺其所欢，这是不伤德的。
其实这世界上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能找到应该或不应该的理由。往往是对是错，不是凭明确的社会共同准则，而是分这事是谁做的。大家公认的“好人”，做了错事也都会找到好的理由说他正确；大家公认的“坏人”，做了好事也会有人引经据典说他虚伪，居心不良。其实无论“好人”、“坏人”，对事情为还是弃，其选择标准都是两个字：利益。只是为了名放弃利，还是为了利放弃名，仅此而已。
重耳已经动心，就问舅舅狐偃行不行，怎么办？
狐偃反问重耳：公子现在追求的是返晋复国呢还是回晋为臣呢？也就是说你返回晋国是想做姬圉的臣子呢？还是想取代他呢？
重耳不答。
狐偃接着说：晋国现在的统治系统在姬圉手里，如果你想奉他为君主，怀嬴就是你的国母，如果你想取代他，怀嬴就是你仇人的妻子，这还用问吗？
重耳仍然有惭愧之色，犹豫难决。
赵衰说：欲夺其国，何必那么拘泥她妻子的身份呢？欲成大事而因为顾及小节误了大事，后悔就来不及了。
重耳这才下了决心。
公孙枝向穆公复命，穆公很高兴，选择吉日，就在公馆中成婚。怀嬴之貌，比齐国时的姜氏更美，重耳喜出望外。
秦穆公向来喜欢重耳的人品，现在又成了近亲，情谊日益深厚。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热热闹闹、热热乎乎，倒也快活。
秦的世子很敬重重耳，经常来探问。赵衰、狐偃等人也和秦的大臣蹇（jiǎn）叔、百里奚、公孙枝互相敬慕，感情很好。经常在一起商量复国的事。可一方面公子新婚，另一方面晋国也暂时无隙可乘，复国的事也就没有什么动作。
用今天的话说：日子也便这么过。
重耳君臣安居秦国等机会，机会就来了。这就是天意。
前面说过，惠公姬夷吾死了，太子姬圉继了位。怀公因为狐突不按命令召回狐毛、狐偃，杀了狐突。狐突的家臣跑到秦国报信。
狐毛、狐偃兄弟得到消息捶胸大哭。赵衰、臼季都来慰问，赵衰说：人死不能复生，悲痛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马上约见公子，共议大事。
重耳召开紧急会议，不知是不是也默哀了三分钟，反正会议一致通过决议：一、立即行动，、复国复仇；二、向秦穆公汇报，争取支持。
穆公态度坚决，认为这是天赐的复国良机，要立即行动，并亲自挂帅。
赵衰建议：此事要快，不然姬圉改了年号祭了神庙（当时新君继位，当年还用故君的年号，下年才能用新年号，××元年）一稳定下来就不易动摇了。
穆公和重耳采纳了赵衰的建议。
重耳辞了穆公刚回到馆舍，门官就来报告说：晋国有人求见，说有秘密要事报告。
重耳急忙召见，原来是晋国大夫栾（luán）枝的儿子栾盾来了。他告诉重耳：新君继位后以杀戮立威，百姓怨恨，群臣不服。子圉的心腹只有吕省、郤芮两个人。栾盾已私下联络郤溱、舟之侨等人，秘密集中和训练家中的武士，只等公子回来做内应。并给重耳带来很多活动经费，都是栾枝的家财。
重耳很高兴，相约明年年初采取行动，栾盾回去通报情况。
重耳向秦穆公说了栾盾来的情况。穆公说：我知道你急于回国，正在担心大臣们不认真对待这件事，所以决定亲自送你到黄河边。重耳拜谢。
丕（pī）郑父的儿子丕豹这时是秦的大夫，愿意做先锋官，穆公同意了他的请求。
太史占卜，冬十二月出兵为吉。出兵的前三天，穆公设宴，在九龙山给重耳饯行。赠给他白璧十双、战马四百匹，粮食器械日用物品无数。赵衰等九人每人白璧一双、马四匹，重耳君臣很感激穆公的馈赠和支持。
到了出兵那一天，穆公带着臣属百里奚、繇余，大将公子絷（zhí）、公孙枝，先锋官丕豹等人，率兵车四百乘，浩浩荡荡送公子重耳离开了雍州城（此时秦的都城尚在雍城，今陕西省凤翔县）往东进发。
秦世子和重耳依依不舍，一直送到渭阳，才挥泪告别。
国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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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复国梦圆
公元前636年正月，秦穆公和重耳到了黄河渡口，穆公再次设宴，嘱咐重耳：公子复国之后，不要忘了我们夫妇。于是分兵一半，由公子絷和丕豹护送重耳过了黄河，自己率领大军驻扎在河西等待消息。
要登船过黄河了，管理随行物品的壶叔给重耳收拾行李，把平时用的破席乱帷、吃用物品件件搬上了木船。重耳看了，笑着说：我今天回晋国是做君主去了，将锦衣玉食，还要这些破烂干什么，赶快都扔了吧。
狐偃听了这话长叹一声，自言自语地说：公子还没有得到富贵，就先忘了贫贱，上任后如果喜新厌旧，把我们这些同甘共苦的人也当做破烂一样扔掉，不就枉费了这许多年的辛苦吗？乘现在还没渡河，不如辞去，将来还有值得怀恋的地方。
于是把秦穆公所赠的白璧跪献给重耳说：公子现在已经渡河，过了河就是晋国的地界了，现在你内有诸臣、外有秦将，不愁回晋国复国之事。臣子一人一身，跟不跟着你对事情的成败已没有大的影响，我愿意留在秦国，为公子外臣。我的财产只有这双白璧，献给你聊表寸心。
重耳吃了一惊，问他为什么？
狐偃说我有三罪在身，所以不敢跟随您。
重耳问：怎么个三罪？
狐偃说：我听说“圣臣能使其君尊，贤臣能使其君安”，但臣子无能，让公子困于五鹿，这是罪一；受曹、卫二君轻慢，这是罪二；乘醉劫公子出齐的都城，触犯公子盛怒，这是罪三。过去公子在逃难之中，我不敢辞别。现在归晋了，臣已奔走数年，每天心惊胆战，耗费心力，现在已经好比你要扔掉的破烂，再无用处。无用之人留他什么用，所以我请求离去。
重耳流着泪说：舅父的责备很对，是我的过失。
当即让壶叔把抛弃的旧物一一取了回来，并向黄河发誓说：我复国以后，如果忘了舅父和大家的辛劳，不与大家同心协力治理好国家，子孙不昌。
并把白璧扔在黄河内发誓说：请河伯作证。
重耳过了黄河，走到令狐（今山西省临猗县西南）这个地方，邓惛（hūn）守住城池不让通过，秦兵围城攻城，丕豹奋勇争先先登上城墙，破城斩杀了邓惛。
晋怀公得知消息十分害怕，派吕省为大将，郤芮为副将，屯兵在庐桝（jié）（今山西省临猗县西北）阻击秦军。却又害怕秦军的强大而不敢交战。
公子絷以秦穆公的名义给吕省、郤芮两人写了一封信，劝他们归降。
吕省、郤芮二人很犹豫，不投降明知不是对手，投降了又怕重耳和他们算旧账。
公子絷单车亲自到吕省、郤芮军营谈判，争取到吕、郤把军队撤到郇（xún，今山西省临猗县境内）城。
随后重耳派狐偃和公子絷到郇城，与吕省、郤芮相会。并盟誓共扶重耳为君（变得够快的）。盟誓后立即派人迎接重耳到郇城大军之中发号施令。
怀公这时还蒙在鼓里，听不到吕省、郤芮的捷音，就派勃鞮到军中催战，勃鞮走到半路就得知吕省、郤芮已经背叛，慌忙回报。怀公吓得手足无措。急忙召集郤步扬、韩简、栾枝、士会等一班朝臣商议对策。
可这些人都是盼望重耳早日回归的，一个个不是说有病，就是告假有事，谁也不上前。怀公叹了口气，知道大势已去。
勃鞮还算义气，对怀公说：这帮家伙都在谋划迎立新君，主公您不可以久留，我为您驾车，赶紧先到高梁（今山西省临汾市东北）暂避锋芒，然后再慢慢想办法。
怀公众叛亲离，无奈之中做的无奈之举，只好逃到了高梁。
公子重耳在吕省、郤芮的簇拥下来到了晋军大营。吕省、郤芮自然免不了一番请罪，重耳也免不了一番好言抚慰。有史以来，这类的戏经常上演也不新鲜，没什么意思。
重耳到了曲沃城中，祭拜了老祖宗晋武公。晋都绛城的旧臣以栾枝、郤溱为首，带着士会、舟之侨、羊舌职、荀林父、先蔑、箕郑、先都等三十余人，都到曲沃来迎驾。郤步扬、梁繇靡、韩简带着家臣车甲另做一路，在绛都郊外迎接。
“穷在大街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就是人情世故。
重耳进了绛城，光荣复国，然后荣登君位，声威赫赫的春秋五霸之一晋文公，从此以另一种政治风貌出现在春秋这部大戏的历史舞台，并青史留名。
也真不容易，四十三岁逃到翟国，五十五岁投奔齐国，六十一岁来到秦国，复国为君已六十二岁。在外逃亡一十九年。
政治家，不仅要有坚强的意志、不变的信仰、忠实的能臣、卓越的才能、宽阔的胸怀，更需要面对风雨磨难的耐力。重耳做到了，所以，他成功了。
这一年是公元前636年。
晋文公设宴慰劳秦军将领公子絷等人，又大赏秦军。丕豹哭着请求改葬他的父亲丕郑父。文公不但同意给予厚葬。而且劝丕豹留在晋国，丕豹说：我已经在秦国为官，不能一臣而事二君。毅然跟随公子絷回到了秦穆公身边。
秦穆公班师回秦。
14.变乱
再说这吕省、郤芮迫于秦军的强势，不敢不投降迎立重耳，但心中的疑虑却解不开。对着赵衰，尤其是狐氏兄弟，不仅有愧疚之心，也有恐惧之意。又见晋文公即位了数日，并不奖励一个有功的，也不追究一个有罪的，举动深不可测，心里越有鬼疑心就越重。两个人在一起商量，想率领家甲造反焚烧公宫，杀了重耳，另立其他公子为君。
干这事人多了不保密，人少了又力量不足，思前想后，觉得勃鞮可靠，这人胆量过人，又和重耳有前仇，正是可用之人，就派人去找他。勃鞮的积极性还挺高，召之即来。三个人约定，二月份的最后一天，半夜一起行动。吕省、郤芮两人开始召集心腹准备叛乱。
勃鞮呢？虽然表面答应了，心里却不以为然，他想：重耳是晋国人盼望已久的明君，我和他的仇怨也不是私仇，当初去蒲地抓重耳，是奉献公之命；刺杀重耳，是惠公差遣，这是桀犬吠尧，各为其主。现在怀公死了，重耳即位，晋国刚稳定了，再做这大逆不道的事，既违天意，又违民心，不如将此事告诉新君，对晋国稳定和个人进步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他连夜找到狐偃，要求面见重耳。狐偃说你想见国君不是找死吗？勃鞮说我要救他性命他还不见吗？
狐偃夜叩宫门，见到文公说了勃鞮求见一事，文公以为他不过是想通过舅父求情赦免，就不想见。狐偃说您刚继位，应该摒弃前嫌广纳忠言，还是见好。文公不想见又不能驳舅父的面子，就派侍臣去对勃鞮说，我不想见你，也不想杀你，你自己逃命去吧。
勃鞮听了哈哈大笑地说：主公在外逃亡十九年，还没悟透爱恨情仇这些事吗？献公与你是父子，惠公与你是兄弟，父仇其子，弟仇其兄，我是奉命行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做臣子的事君以忠，当时只知有献公、惠公，不知有您。当年管仲为公子纠箭射齐桓公，而桓公宽容重用管仲才能雄霸天下，如果桓公像你一样，记恨一箭之仇怨，还有齐国的霸业吗？不见臣下，受损失的不是我，可是您的祸事就不远了。
勃鞮对文公的这种进谏方式是摸准了晋文公有时心眼小又胆小怕祸的心理特点，也算谏中一绝，所以名列列国“十大奇谏”的第十谏。
传话使者把勃鞮的话传给了文公和狐偃，以狐偃的聪明立刻理解了这话的深意，马上劝文公说：勃鞮必是知道什么情况，你一定要见。
勃鞮入宫并不请罪，却拜倒贺喜。
文公坐在椅子上望着跪拜的勃鞮不阴不阳地说：我继位这么长时间了，你才来称贺，是不晚了点。
勃鞮说：君上虽然继了位，并不足以称贺。但你得了我，位子才能坐稳，这才足以道贺！
文公听他话里有话，就单独召见了他。
勃鞮把吕省、郤芮的阴谋和盘托出。并说：现在城中到处都是吕省、郤芮的党羽，二贼又去封地聚集兵甲。主公不如和国舅微服出城，往秦国借兵，才可以平定这次叛乱。我留在这里，做平叛的内应。
狐偃说：事情已经很紧急了。我和你应该立即行动，国内的事，子余（赵衰的字）他们必能料理。
文公嘱咐勃鞮：千万小心，事成必有重赏。
勃鞮跪拜后告辞出宫。
文公和狐偃商量了半天，让狐偃预备温车在公宫的后门，只用不多的人相随。文公又安排心腹内侍，嘱咐他们如此如此，不可泄露。当晚照常就寝。到了五更天推说肚子痛，让小内侍领出后门，与狐偃登车出城逃之夭夭。
第二天，大臣们听说文公病了，就都来问安。内侍答复，一律不见。没人知道文公已经不在城中。
吕省和郤芮两人听说文公患病不出，直到三月初一才能临朝听政，暗暗欢喜，以为是天助他们必能成功。
晋文公呢？和狐偃悄悄离晋赴秦，密约秦穆公在王城（今陕西省大荔县东）相会。穆公听说晋侯秘密来秦，知道晋国有变。就以打猎为由，到王城来会晋侯。重耳说明来意，穆公笑道：天命已定，吕省和郤芮能成什么气候，我料定子余等人，就能灭贼，你不用担心。
秦穆公马上派大将公孙枝带兵驻扎在河口，打探绛都的消息，并随机应变做好出兵准备。晋侯就这么住在了王城。
文公和狐偃君臣二人智商都很高，出走的时间也算宽裕，却不与赵衰、狐毛打招呼就一走了之，实在是个谜。
勃鞮是个有勇有谋的人，怕吕省、郤芮两个人对他起疑，干脆就住在了郤芮家里。到了约定日期，勃鞮对郤芮说：宫内传出话说重耳明天早朝，估计病好得差不多了。宫中大火一起，他必然往宫外逃，吕大夫守在前门，郤大夫守住后门，我领家众夺取朝门，挡住救火的人，重耳就插翅难逃了。吕省、郤芮采纳了他的意见。
当晚，三个人带着家甲兵器火种，分头埋伏。三更时候，在宫门放起火来。火势凶猛，宫中人在睡梦中惊醒。以为不慎失火，乱成一片。火光中却看到到处都是军士，东冲西突一片呼喊声：不要走了重耳！
吕省提着剑来到寝宫，没找到重耳，却撞见郤芮也来捉拿文公，就问吕省，抓到了吗？吕省只是摇头。两人又返身寻找一遍，仍不见踪影。这时外面喊声一片。勃鞮急急来报说：狐、赵、栾、魏各家，都带着家甲来救驾，如果天亮了，国人知道了事情真相就难以脱身了。不如乘乱出城，等到天明，探听清楚晋侯是否死了，然后再决定该怎么办。
吕省、郤芮这时因为没有找到重耳，已经乱了分寸，全没了主张，只好带着追随者杀出朝门，到郊外扎营等待消息。
狐、赵、栾、魏各位大夫，看到宫中失火，急忙带着家众前来救火并没做打仗的准备。到了天明把火扑灭了，才知道是吕省、郤芮两人造反。又不见了晋侯都大吃一惊。文公走时吩咐的心腹内侍逃了出来，告诉赵衰在几天前，文公于五更天出的宫，去向不明。
这就更让人难以捉摸了，文公走出去已经安全了，为什么仍不和赵衰等人联系。不懂。
赵衰说：这事问狐国舅就知道了。
狐毛说：我弟弟子犯在几天前夜里入宫，当夜就没再回家。一定和君主在一起，想必是预先知道二贼作乱。我们应该严守都城，修复宫寝，等候主公归来。
魏犨说：两个贼子作乱，焚烧宫殿的意图是想杀了主公，现在肯定走不远。给我一支兵，我去追杀他们。
赵衰说：甲兵，是国家的大权。主公不在，谁敢动兵。两个贼子虽然逃了，不会太久就会败亡。我们还是按国舅说的严守都
吕省和郤芮这时领着人众驻扎在郊外。听说晋文公并没有死，诸位大夫已经关闭城门谨慎防守，怕他们派兵来追，就想逃奔别的国家，但去哪没想好。勃鞮又出主意说：晋的国君废立，从来都是秦国在主使，你们二位和秦君是老相识，如果这时去投秦君，谎称晋宫失火重耳已经烧死了，请求迎立公子雍回国为君，秦君一定能支持。一旦立了新君，就是重耳不死，他也很难再回来了。
吕省说：秦君和我有王城结盟的基础，倒是应该去投他，但不知道秦君能不能接受我们。
勃鞮说：我先去试探一下，如果秦君能接纳，你们就去，不接纳再想别的办法。
勃鞮走到河口，知道公孙枝驻兵在这里就渡河求见。他把真实情况向公孙枝一说。公孙枝他们议定：诱杀吕省、郤芮。
公孙枝让勃鞮给吕省、郤芮带了一封信，信中说秦君已经得到消息，知道晋的新君已死于火灾，两位大夫有意立公子姬雍为君，这和秦君的想法一致，请过来一起商量迎立新君的事。
吕省、郤芮看了书信，高高兴兴地来到河西秦军军营。公孙枝很礼貌地迎接了他们并设宴款待。吕省、郤芮一点都没怀疑。
公孙枝先把情况报告给秦穆公，之后按穆公的旨意对吕省、郤芮说：穆公尊驾在王城，他让我们一起去见他，你带的军众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一起渡河，怎么样？
吕省、郤芮欣然随公孙枝前往。
到了王城，公孙枝领吕省、郤芮拜见了秦穆公，吕省和郤芮向穆公说起了想迎立子雍为新君的想法。穆公说：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而且我已经让公子姬雍等在这里了。
吕省、郤芮齐声说：愿求一见。
穆公向屏风后叫道：新君可以出来了！
只见屏风后走出一人，不慌不忙，叉手而出。吕省、郤芮抬眼一看，大吃一惊，正是晋文公姬重耳。吓得吕省、郤芮魂不附体，跪地磕头，口称死罪。
穆公请文公同坐。文公指着吕省、邻芮大骂：逆贼！我有什么地方有负于你们，你们却出尔反尔谋划反叛。如果不是勃鞮相告我提前走出宫去，现在早已成为灰烬了。
吕省、郤芮这时才如梦初醒，知道被勃鞮出卖了。
到了这时他俩还想抓个垫背的，竟无耻地说：勃鞮与我们歃血同谋，他应该和我们同死。
文公笑着说：不与你们盟誓，我怎么能知道你们的阴谋。
穆公喝叫武士将二人捆了，就让勃鞮做监斩官（真叫折磨人）。一会儿功夫，已经献上两人的人头在阶下。
这两位仁兄，辅佐惠公、怀公时，倒也有些英雄行为，如果在庐桝与重耳死战，也能留个忠名；投降了就不再谋反，也能图个平安。如今降而又叛，落得个身败名裂，客死他乡。
文公就让勃鞮把吕省、郤芮两人的首级带着去招抚他的部下，一面派人去晋国报捷。晋国众位大臣喜出望外，都说：果然不出子余之所料。
晋文公向秦穆公再致谢礼，并向穆公要求以夫人之礼迎接怀嬴回晋国。穆公说：弱女已失身于姬圉，不好玷污你祖君的宗庙，能有个妃嫔的名份就可以了。
文公果然会讨穆公喜欢，说：秦、晋世代修好，不这么做才对不起祖宗，请您不要推辞。
说来也是一件奇事，算来怀嬴是秦穆公的女儿，穆公是重耳的丈人。可另一方面，穆姬是重耳的妹妹，重耳又是穆公的大舅子。怀嬴曾是姬圉的妻子，姬圉又是重耳的侄子，侄媳妇变成了夫人，还要冠冕堂皇，尽管是明君，素有德名，也让人好发一笑。也可以理解，政治婚姻是政治利益的载体，文公想得到秦国支持，必须给足穆公的面子。
秦穆公非常高兴，又邀文公到雍都住了几天，装饰了漂亮的送亲车队，亲自送怀嬴去晋国至黄河边，又派精兵三千一直护送到晋都绛城。
文公和怀嬴过了黄河，赵衰等大臣迎候在河东渡口，迎接文公夫妇登车，百官护随，真是旌旗蔽日，鼓乐喧天，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回了晋都。
后人写过一副对联，专写晋文公狼狈出逃又荣归绛都这件事，内容是：
昔时宫中夜遁，如入土之龟，缩头缩尾；
今番河上荣归，如出冈之风，双宿双飞。
这就是所谓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所以人在祸难之中，不可以自弃，不可以放弃追求，有坚强的意志和不懈的追求，才有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还是那句话：天上不能掉馅饼。但辛苦劳作，不懈耕耘，收获麦米总可以做成“馅饼”。
文公回到绛城，举国欢庆。
文公立怀嬴为夫人。
文公已经恨极了吕省父子和郤芮，想要对其党羽斩尽杀绝。赵衰说：惠、怀二公就是因为严暴才失了人心，您应该坚持宽容才能得人心。文公采纳了这个建议，不但不深究，还大赦天下。但吕省、郤芮余党太多，虽然见了赦令，仍不放心，仍不安份，社会上谣言四起，文公有些忧虑。
一天早晨，文公正在沐浴，内侍来报说头须求见。
说到这个头须，你大概能记得。就是重耳得知勃鞮要来行刺，匆忙逃跑中携带财物自己跑了让重耳挨饿的那位。
文公一听说是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愤怒地让守门人告诉头须：你盗窃我出行的资费财物，让我没有了路费，在曹国和卫国要饭吃，人格受侮辱，还有什么脸来求见？
偷了人家东西还敢来找人家，胆也是够肥的。
头须不仅胆大，而且是有备而来。他让门人传话：洗浴的人弯着腰曲着背就会气不顺，气不顺的人就有些心神颠倒，也就容易胡言乱语，所以该见的也就不想见了。主公能宽容勃鞮，才免遭吕省、郤芮之害。你转告主公我此来有安定晋国的良策，如果他不愿听，我回头就走。
门人把这话告诉了文公，文公有所醒悟。整理好衣装让人召头须见面。头须磕头请罪之后，问文公：您知道吕省、郤芮的党羽有多少吗？
文公说：很多。
头须说：这些人虽然知道大赦令，可是仍然心有怀疑，这是严重的不安定因素，主公应该想出安定这些人的良策。
文公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头须说：我偷了主公财物，让主公饱受饥困，国人都知道这事。如果主公出去游玩、狩（shòu）猎巡城，能让我驾车故意让国人看见，国人就会争传主公不念旧恶的宽容心，还会有人怀疑您施行的仁政是假的吗？
文公说：好办法。
于是对外说巡城，故意用头须驾车。吕省、郤芮的党羽见了，互相传告说：头须偷了君上的财物都能被宽容，何况我们了。从此国人都相信文公不记旧恶，消除了疑虑。
文公呢，仍然任用头须掌管府库。
也正因为文公能装出常人做不到的容人之量，所以才得以很快地稳定了晋国。为什么说他的容人之量是装出来的呢？以后对待邻国的恩怨中你就知道了，这人容量并不大，但政治舞台的演技超强。
城为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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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恩义家国
在文公还是公子身份的时候，已经娶过两室妻子。先娶的徐嬴早早地就去世了；再娶福姞（jí），生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名叫姬驩（huān），女儿人称伯姬。福姞死在蒲城。重耳逃亡时子女都小，跑的又匆忙没来得及安排孩子，就把孩子扔在了蒲城。逃亡期间娶了几个妻子也忘了蒲城还有孩子，还是头须携财逃跑后收留了他们，把他们寄养在一个普通百姓的家里，头须每年送抚养费和粮食衣料。所以说对文公这人很难评价，一个对子女都不负责的人还能对谁负责？这也就难怪在他后来封功授赏时能忘了割肉送汤的介子推。所以政治舞台上的演员，呈现给人的不一定是他本质内涵。虚伪，是儒家文化的副产品，是国人的通病。
这一天找了个空隙时间，头须把这事和文公说了。文公吃惊地问：我以为他们已经死于离乱了，没想到还活着，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自己弃儿女而不找，还怨别人不告诉，真是怪了去了。如果头须不重回文公身边，还有后来的晋襄公吗？难说。
头须说：我知道“母以子贵，子以母荣”，君上您周游列国，到哪都娶妻生子，所以儿女很多。现在孩子虽然在，但我搞不清您是怎么想的，当然不敢乱说。
文公说：你如果不说，差点让我担了不慈的坏名。
文公派头须去蒲地厚赠了孩子的养父母，把子女接了回来认怀嬴做母亲，又立姬驩做了太子，把伯姬嫁给赵衰做妻子，人称赵姬。又是奇事一桩，当年出逃在翟时，重耳和赵衰曾娶叔隗和季隗姐俩为妻，成了连襟，现在倒好，又成了翁婿。
翟君听说重耳嗣了侯位，马上派使者祝贺，并送叔隗归了晋。
文公问叔隗离别多少年了，叔隗说八年了，今年年龄也三十二了。文公笑着说：还好，还不到二十五年呢！
齐孝公这时也送姜氏还了晋。
文公谢姜氏当年割舍闺房之爱的美德，姜氏说：我不是不贪恋夫妻之乐，劝你离开正是为了你能有今天。
文公把齐、翟两国所娶二姬的贤德对怀嬴说了，怀嬴称赞不止，坚持让出夫人的位置。于是文公立齐女姜氏为夫人，翟女叔隗次之，怀嬴第三。
从这些事的处理上看，文公还算有良心，也许是做给别人看的，但起码做到了，也属不易。但怀嬴和姜氏的妇德倒确实是值得称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