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听说叔隗回来了,就劝赵衰去翟国迎接季隗母子。赵衰说:承蒙主公赐婚,不敢再想季隗的事了。
赵姬说:这是世俗不讲良心的话,我不想听这样的话。我虽然身份特殊,但季隗先与你婚配况且有了儿子,怎么可以喜新厌旧呢!
赵衰虽然嘴上答应了,但就是没有行动。赵姬到宫中找父亲告状:赵衰不迎季隗,会让我担不贤的坏名声,请父亲为我作主。
文公就亲自派人到翟国,迎接季隗母子归来。赵姬要把夫人身份让给季隗,赵衰又不同意,赵姬坚持先后有序,况且儿子赵盾已经成年,又有才能,应该立为世子,自己甘为偏房,并威胁说,如果你不同意,我就离家回宫中居住。
赵衰没办法,就向文公求助。文公很支持自己女儿。就宣召季隗母子入朝,由“领导”决定:立季隗为夫人,赵盾为世子。季隗一再坚持,没得到“领导”的批准,只好谢恩回家。
这时的赵盾,只有十七岁,但气宇轩昂,举动言行有礼有节有度,而且精于骑马射箭,武功也好,赵衰非常喜爱。
后来赵姬生了三个儿子,分别叫赵同、赵括、赵婴齐,但才智和赵盾比都有差距。
在婚姻问题处理上,晋文公、怀嬴、赵姬都应该得高分,也被后世传为佳话。
晋文公召集群臣,根据对归晋复国的贡献,论功行赏。
受赏者分为三等。
第一等是跟随流亡的,以赵衰、狐偃功劳最大,其他狐毛、胥臣、魏犨、狐射姑、先轸、颠颉各有功绩。
第二等是拿钱赞助的,以栾枝、郤溱为首功,其他士会、舟之侨、孙伯纠、祁满等各有贡献。
第三等是主动迎降的,以郤步扬、韩简为主,其他梁繇靡、家仆徒、郤乞、先蔑、屠击等都有功劳。
奖励的办法:没有封地的赐地,有封地的扩大面积。
另以白璧五双赐给狐偃,是因为在黄河岸边劝诫文公不忘艰苦奋斗精神,曾投璧于黄河,拿这个奖赏做补偿。
追悼狐突的功劳,在晋阳(今山西省太原市西南晋源镇)的马鞍山立庙享受祭祀,并改山名为狐突山。
同时张榜告示所有人等,有表功遗漏的,允许自己来夸功。
壶叔找了上来,认为从蒲城就随主公逃亡,脚都跑肿了,而且走就准备车马,住就侍候寝食,现在行赏时却榜上没名,是不是我有什么过错了?
文公解释说:在你陈述前我已经申明。上等赏赐分上中下三等,能引导我施行仁义,使我心明正行的,受上等赏赐;能帮我出谋划策,让我不在诸侯面前丢人受辱的,受次等赏赐;能冒刀剑之险,护卫我的,受三等赏赐。所以在上等赏中,头等赏赏给有德之人,次等赏赏给有才之人,三等赏赏给护驾有功之人。你虽然有奔走之劳,但做的是吃苦出力的事,这上等赏赏完了,就轮到你了。
壶叔惭愧叹服。
文公又拿出很多钱,对包括壶叔在内的其他有功者予以奖赏,连奴仆都不曾遗忘。所以上上下下,大家都很高兴。
魏犨、颠颉却不大高兴,认为自己出生入死,功劳没有文臣受重视,背后口出怨言。文公假装不知道,也不追究。
看上去很周全,其实还是拉下一个人。谁?介子推。
16.介子推
介子推属于“水至清则无鱼”那一类的,有点过于清高。过黄河时狐偃劝文公不要喜新厌旧,他就认为狐偃有表功争功之嫌,很鄙视这种做法,所以回晋后耻于和狐偃等人为伍,随班朝贺一次后就告病在家,甘于清贫,自己用麻葛编鞋卖钱来供养母亲。
这次论功行赏因为他长期休假,还真就把他忘了。这个性格,平时也与人来往少,人缘差,拉下了也在所难免。
邻居解张,为他打抱不平,又看到国门上有诏令:
“倘有遗下功劳未叙,许其自言”。
这个热心肠就特地到介子推家里报信。介子推呢?笑了笑没应声。
介子推的老母亲在厨房听到了,问介子推:你效力十九年,而且曾经割身上的肉救君上饱腹,这功劳不能算小,怎么不去说呢?起码能赏点米面,解决你我母子的饿肚子问题,何必天天编鞋子卖呢?
介子推说:献公有九个儿子,顶数重耳贤德。惠公、怀公无德,所以上天不助他,才把国家交给重耳。而那几个人不知天意,以为是自己扶佐的功劳,在那里争功抢功,这不是骗人吗?偷别人的财物还被称为盗,何况是窃取上天的功劳为己所用呢?现在下面的人赞同他们的罪过,上面的人又在奖赏他们的欺诈,上下相欺,我为他们的行为感到羞耻。所以宁可终生编鞋,也不敢把上天之功视为自己的功劳。
老母亲说:你就是不求官禄,也应该入朝和文公见一面,也不埋没割肉奉君的功劳。你不去请求赏赐,就这样死了,又去怨谁?
介子推说:孩儿既然无求于君上,何必去求见呢。更何况明知是错误还要效法,罪过不是更大吗?
老母亲又说:我觉得应该让国君知道这事。
介子推回答说:语言是身上的装饰品,身体都要隐藏,为什么还要用语言去装饰它?那不就是为了显化而暴露吗?
老母亲说:你能做清廉的士人,我怎么不能做廉士的母亲。我们母子应当去隐居深山,不再接触这污秽的市井生活。
介子推非常高兴母亲的理解和支持,说:孩儿特别喜欢绵上(今山西省介休市东南)这个地方,高山深谷,我们应当到那里去。
于是背着母亲去了绵上,在深谷中搭了个草棚,以草为衣,以树木的果实为食,准备终其一生生活在那里。
邻居都不知道这娘俩去向,只有解张知道,就写了一封书信悬挂在朝门。
文公上朝议事,近侍把这封信交给了文公(还好,秘书没有扣押),文公拆开信一看,信中写道:
有龙矫矫,悲失其所;数蛇从之,周流天下。
龙饥乏食,一蛇割股;龙返于渊,安其壤土。
数蛇入穴,皆有宁宇;一蛇无穴,号于中野。
文公看完信吃了一惊,说:这是介子推的怨词啊。当年我途经卫国没有吃的,介子推割了大腿的肉为我进食。现在大赏功臣,却把他给忘了,这是我的过失啊!吃了人家的肉,忘了人家的功,也确实不应该。
文公马上派人去找介子推,可是介子推已经走了。
文公问他的邻居介子推到哪里去了,邻居都说不知道。文公惭愧地向社会公告:有人能告诉我介子推的去处,赐官予报。
解张站了出来报告说:这信不是介子推写的,是我为他鸣不平写的。介子推认为向您讨赏是耻辱,就背着他的母亲隐居在绵上深谷里,我怕他的功劳被埋没,就写了这封信。
文公说:如果不是你悬书说明真相,我几乎忘了介子推的功劳。当即封解张为下大夫,又让解张做向导,亲自到绵山去找介子推。
到了绵山却找不到介子推,询问了数个农夫和樵夫,一个农夫说:几天前看到有一个汉子背着个老婆婆,在这个山脚喝水,之后又背着这个老人进山去了。
文公停车在山下,派人到处找,找了几天也没有找到。文公很着急,对解张说:介子推为什么这么恨我呢?我听说介子推十分孝敬母亲,如果放火烧山,他怕伤了母亲,一定会背着母亲跑出来。
魏犨对文公说:我们流亡的日子里,大家都有功劳,你为什么偏对这个介子推的功这么重视呢?现在他隐身不出是在戏耍您,还让我们耗费着精力和时间,等他逃出来,我一定要羞辱他。
火是点着了,火烈风猛,烧了三天,介子推也没出来。大火灭了派人一搜,发现介子推母子抱在一起,烧死在了一株枯柳下。
军士找到了他们母子的尸身,文公见了是痛哭流涕,下令把他们母子葬在绵山之下,立祠祭祀。环山一带的农田,做为祠田,让农夫按时祭祀。并改绵山为介山(即今山西省介休市东南的绵上),以向世人展示文公自己的过失。
后人就在绵上建立了县治,称做介休,意思是介子推休息在这里,就是现在的山西省介休县。
焚林的那一天,正是农历三月初五清明节令,国人思慕介子推之清志澹泊,又因为他死于火,不忍心在其忌日用火,所以每到三月,冷食一个月。后来逐渐减为三天。直到现在,山西和周边地带,仍在冬至后一百零五天,预先备好干粮,到时不动烟火,吃干粮用冷水服食。即为“禁火”,也叫“禁烟”。进一步沿袭下来,以清明节的前一天为“寒食节”。每到这一天,家家在房门上插柳,以招祭介子推之魂。或者野外设祭,焚化纸钱,都是追念祭祀介子推的缘故。
介子推淡泊名利,不图利报确实属高德上品,但其固执偏激也不足取,也正因为该先生超人的固执,可获本书“列国十奇”之“奇犟”的荣誉称号。
这就是寒食节的来历。
只有非常之人,能为非常之事,才能在历史的年轮中留下非常的划痕。
17.徳服信行
文公大行封赏之后,善修国政,举贤任能,省刑薄敛,通商礼宾,扶危救困。晋国真的是国泰民安,日益富强。
从这样一件事可以看出晋文公时期官清风正,不是浪得虚名。
文公用了一个法官叫李离,他在断案时因为侦察不慎密断错了案杀错了人。为了严肃法纪体现法纪公平,李离不仅把自己拘禁起来还给自己判了死刑。
文公知道了这件事,凭他对李离的了解,李离不会故意断错案,派人一了解是李离的下属侦察不细致造成的。文公派人去对李离说:人有贵贱、刑有轻重,偶然的错判又不是故意的,罪在你的下属,你只有责任没有罪。我已经知道你改过的决心和行动了,可以原谅,好好回岗工作吧!
李离却让使者回报文公:我的职责就是公正执法,但我不但没公,而且定错了案杀错了人,这是我的责任。我之所以比下属的俸禄高,就是因为我应该承担比下属更多更大的责任,现在办错了案,怎么能把责任推给下边呢?请主公判我死罪,以我来警示他人执法要对当事人负责、对自己的职守负责。
李离没有接受文公的赦免。
使者回到文公那一报告,文公让使者马上回去告诉李离:你如果认为下属的责任应由上级承担,那么这次断错案的责任在我不在你。你别做傻事,马上回岗办案去。
李离很感谢“领导”的关怀,但人命关天的自责让他不能原谅自己。他坚持说:案子错判了就应该由判错的人去承担责任,这就等于是判错案的人杀了不该杀的人,杀人就要偿命。主公用我做法官是因为您认为我能做到明察秋毫,我没有做到是有负于主公的期望、有负于自己的职责。主公因为爱我才原谅我,我却不能因为惜命就原谅自己,让人觉得主公用人不明处罚不公,所以我应当被判死刑。
说完李离自杀了。
所以一朝的兴盛仅有明君还不行,还要有一批官清风正的官,才能带出一代心善德良的民。
晋国的强盛让周天子很矛盾,他即希望有个强大的诸侯能给自己遮风挡雨,又怕太强大了威胁天朝。无能亡计只好先借力为己所用。
周襄王派太宰周公孔和内史叔兴,持襄王之命赐文公为侯伯(侯伯:一方诸侯伯主),文公盛情地款待了周王的使者,礼数谦恭而周全。叔兴回到国都面见周襄王报告出使情况时说:晋侯很快就会称霸诸侯,您要善待他才是。
周襄王从此逐渐疏远齐国而亲近晋国。其实齐国自桓公死后就陷入了争位之乱,早就没了霸主雄风,襄王就是想依赖它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恰在此时,周王室遭逢了太叔和隗后之乱。因为襄王的弟弟太叔与襄王之后叔隗放任淫荡被襄王知道了,气得周襄王贬了隗后,太叔逃到翟国,翟君竟然帮助太叔伐周,围了王城,周兵屡战屡败,周襄王逃到了郑国。
简师父建议襄王向秦、晋求救,让秦晋发兵勤王。周襄王就派简师父到晋国告急,派左鄢(yān)父到秦国告急。
晋文公听简师父介绍了情况,就找狐偃商量怎么办?
狐偃说:过去齐桓公之所以能号令诸侯,是他善于利用周天子的王权。现在我们如果兴兵讨伐太叔之罪,既可扶立周襄王而用王权在诸侯中立威,又可以以此来教育国人君主的不可侵犯。如果我们不出兵,秦国也一定出,那称霸诸侯的机会就让秦国抢去了。
文公接受了狐偃的建议,把军队分为左右两军。派赵衰统领左军,魏犨为副将;郤溱统领右军,颠颉为副将,文公自己带狐偃、栾枝等在后策应。
临出发时,河东守将报告:秦候亲自统帅大军勤王,已经到了黄河边上,近日就要渡河了。
狐偃说:看来秦君是志在勤王,之所以驻军在河边没动,是因为往东的道路不通畅。草中之戎和丽土之狄这些少数民族地区,是秦军车马通过的必经之路,因为这些少数民族过去和秦国没有交往,秦就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借路给秦军,秦君正处在怀疑和犹豫中。君上您如果给犬、狄送些财物加以收买,说服他们给秦军借路,再借助他们去主动找秦君说明是我们求他们给秦军借的路,同时又告诉秦君我们的军队已经出发了,秦国就会即感激我们又不会再和我们争着去勤王。
文公用其计,一面派狐偃之子狐射姑,带着财物去说服戎、狄借路,一面派胥臣去黄河边面见秦君。胥臣见了秦穆公,代晋文公向秦穆公致礼,同时对秦君说:天子被逐在外,文公让我致意君上,您的忧虑就是我们的忧虑,我们君上已尽起国内之兵,代您之劳去平定叛乱迎天子回朝,不敢让您再劳苦远征。
穆公说:我怕晋君初登大位,军队召集不便,所以带兵来到这里准备救援天子之难。既然文公能行此大义之举,我就静候佳音了。
蹇叔和百里奚说:晋侯是想独行大义,以此摄服诸侯,又怕主公您分他的功名,这才派人阻止我们,不如我们也乘势而行,和他们共同迎天子还都。这时犬、狄的使者也到了秦军军营,说了晋文公给秦君借路的事。穆公果然下令回军。百里奚仍劝穆公不要放弃机会,穆公说:我不是不知道勤王是件好事,但晋国刚刚施行大政,不建大功怎么立国威,不如让他们一回。
穆公派公子嬴絷随左鄢父到汜(sì,今河南省襄城县南)地去慰问周襄王,他自己则带着军队回国了。胥臣回报文公秦君已经回兵。
晋文公带兵勤王。到了阳樊,阳樊守将苍葛到郊外慰劳晋军将士。文公派右军将军郤溱率兵围温,左军将军赵衰等人去迎襄王于汜地,襄王于四月回到王城,由周、召二公迎接入朝。
晋文公亲自到王城朝见襄王并报捷,襄王设宴款待,又拿出大批金帛慰劳晋军将士。
襄王以自己王室辖地温(今河南省温县西南)、原(今河南省济源市西北)、阳樊(今河南省济源市西南)、攒茅(今河南省辉县市西南)四个城邑,封赏给晋文公,并一再表示:叔父之功,朕不敢忘。(晋与王室同姓,论辈分,晋文公是周襄王的叔叔)文公谢恩出朝堂,百姓扶老携幼挤满了街市,争相一睹文公的风采。
18.信耶奸耶
露了脸得了地,晋文公下令班师,边撤军边接收新增的封地,大军驻扎在太行山之南,派魏犨去接收阳樊,颠颉去接收攒茅,栾枝去接收温邑,文公带赵衰去接收原邑。文公之所以亲自去原地接收,是因为这里过去是周室卿士原伯贯的封地。原伯贯因为在此次平乱中兵败无功,襄王夺其封地赐予了文公,而这时原伯贯就在原城,文公怕他不服生乱,所以亲自带兵来接收。
攒茅和温地的接收很顺利。
阳樊出了问题。魏犨带兵来到这里,守臣苍葛拒不交割,率百姓持械登城防御,魏犨大怒,就要率兵攻城。
苍葛在城上对魏犨说:我听说君主应该“以德怀柔国内,以刑和兵威加四方”,现在我所守的,是襄王的辖地,这里的百姓,不是周王的宗族就是他的亲戚。晋国也是周的臣子,你怎么可以动兵硬抢呢?
魏犨听了这番话觉得也有道理,就停止了攻城,派人向文公请示怎么办?文公给苍葛写了一封信,大意是:这四座城邑,是天子赏赐给我的,我也不敢违抗命令不接收。但考虑到你是天子的姻亲,如果你想领着族人部下归还王城,可以同意你走。同时命令魏犨,暂时不要攻城,听任阳樊官民人等迁徙。
苍葛得到书信,命令城中百姓,愿意去周的一起走,不愿走的就留下做晋的臣民。百姓愿意走的占多数,苍葛率领着这些人,迁到了轵(zhǐ,今河南省济源市东南轵城)村居住。魏犨划定了疆界回报文公。
这边文公呢?文公和赵衰带兵来到原地,原伯贯对下属们说:晋兵围了阳樊,将要全部屠杀阳樊的百姓。原人听了十分害怕,决心和原伯贯同心协力死守城池。
赵衰向文公建议说:这里的百姓之所以不服从晋国,是因为他们对我们不了解,信不过我们。如果能让百姓知道我们是守信的,城就会不攻自破。
文公问:怎么向城中百姓显示我们是守信的呢?
赵衰答:请您下令,军士只带三天的粮食,这座城如果三天还攻不下来,就撤兵解围。文公依计下令。到了第三天城真就没攻下来,军需官却来报告没粮了。
文公也不回答。到了半夜,有原城的城内百姓偷越城墙来到军中说:城中百姓已经知道阳樊百姓并没遭杀戮,相互约定明天晚上偷献城门,迎文公入城。
文公却说:我原来约定的攻城以三日为期,三天攻不下来就撤兵解围,现在三日约期已到,我明早必须撤兵,不能失信。
军需官请求文公不要撤兵,因为如果百姓献城,军粮就可以就近在城内解决。
文公面对着众人说:信,是治国的法宝,是老百姓对君主的期望。三日为期的命令是我发布的,大家又都知道,多留一天,就是失信。因为得了原地而失了信义,老百姓以后还能相信我说的话吗?
天一亮,文公下令解围而去。
原的百姓互相传告:晋侯宁可失去得城的机会也不失信,是个有道的君主。百姓们自发地在城上争相竖起降旗,甚至顺着绳子垂身下城去追赶文公军队的越来越多,原伯贯已经禁止不住,只好开城投降。
这时晋军已经走出去三十里,原的百姓追到了,原伯贯的降书也送到了。文公命令车马原地待命,单车直接进城,城中百姓载歌载舞欢迎文公。原伯贯也来见文公,文公以周王室卿士的礼节与他见面,但把他的家族迁居到了河北。
文公在考虑这四邑由谁来领守。思考再三找到赵衰说:子余在我们流亡到卫时,有茶食而不用,忍饥挨饿留给我,是讲信义的人。我以信得到了原,要由一个守信的人来守它。于是派赵衰为原大夫,并兼领阳樊。又对郤溱说:你在同族面前不计私义,最先和栾氏在我困难的时候纳款支持我,我不敢相忘。于是以郤溱为温的大夫,并兼领攒茅。又留两队军士戍守。
晋文公确定了温、原、阳樊、攒茅四座城邑的边界,接收了周襄王赐予的封地,使晋国的领地直达太行山以南。称为南阳。这就是南阳(今河南省济源市至获嘉县一带,因在太行山南,淮河之北而得名)的来历。
前者文公平叛治乱扶周襄王回国,是昭示大义于天下的表现。
后者接受封邑时,在伐原的过程中重信守信,是彰显诚信于天下的表现。
这两件事,显示了晋文公图强争霸的“内功”。当然这内功之中也并非全是正气,也掺杂了一些虚伪掩饰下的邪气。
这一年是公元前635年。
19.恩怨必报
宋襄公时宋国对晋文公有知遇之恩,又是邻居,所以晋文公时晋国对宋国一直很友善。这时楚国日益强大,记恨泓水(古水名,故道大约在今河南省柘zhè城县西北,古涣水的支流)之战中与宋国的仇怨,又因为宋国和晋国走得太近,就以成得臣为大将,约齐陈、蔡、郑、许四国诸侯,一起伐宋。
这时宋襄公已经去世,宋成公继位,明知不是楚、郑联军的对手,就赶紧派司马公孙固到晋国求救。
晋文公召集群臣商量怎么办。
先轸献计说:现在楚国对诸侯强横,却有恩于君上,楚国伐宋,侵害中原,是上天给我们机会成就救危恤患的名誉。成就晋国的霸业,我们应当抓住这个天赐良机。
狐偃出主意说:楚国刚和曹国结盟又刚与卫国通婚,这两个国家又在君上逃难时羞辱过我们。如果我们兴兵攻伐曹、卫,楚国一定会移兵相救,就自然解了宋的危困。
看来“围魏救赵”的计策并不新鲜,早在这时就已用过了。
文公采纳了这个建议,把这个意图说给了公孙固,让他赶回宋国,一定坚决守城御敌,公孙固领命回国。
文公对兵少有疑虑,赵衰说:古时候制度,大国组建三军,其次建两军,小国建一军,当年曲沃武公以一军起家,献公开始建立两军,凭此军灭了霍(今山西省霍州市西南)、魏(今山西芮城县北,不是指战国七雄的魏)、虞、虢等十七国,拓地千里。晋现在已经强盛的多,应该组建三军。
文公问:组建三军,谁可以做统军元帅?
赵衰答:做大将的,有勇力不如有智慧,有智慧不如有学识。您如果想找智勇之将,不难找。但要找有学识的人,我看只有郤縠(hú)胜任。他已经五十多岁,一直能说《礼》、《乐》,讲《诗》、《书》,这说明他精研了先王之法,深深了解德义的真髓。民生以德义为本,兵事以民生为本,惟有深明德义且能身体力行者,才能恤民,能恤民的,才能会用兵。
文公说:好,那就用他了。于是召见郤縠要用他做中军统帅。出乎意料的是,郤縠坚决不接受这个任命。
文公说:我了解你,你不可以辞任。强迫他就任,他才接受了任职。
文公着手组建三军,建立了中上下三军,郤縠统帅中军(当时晋的制度,中军统帅就是晋的最高军政长官),郤溱为副将,祁瞒为掌旗将军。
选狐偃为上军统帅,狐偃对文公说:我有哥哥,他又能胜任,应该用我哥哥。于是文公任命狐毛统帅上军,狐偃为副将。
选任赵衰为下军统帅,赵衰推辞说:我谨慎不如栾枝,智谋不如先轸,多闻多识不如胥臣。于是文公改任栾枝为下军统帅,先轸为副将。
并任命荀林父为驾车将军,魏犨为护卫将军,赵衰为大司马。
郤縠登上将坛发号施令,响鼓三通,操练阵法,年轻力壮的在前,年长的在后,进退变化,都有规有矩。有跟不上变化的,反复教练三次,仍学不会的,处以刑罚。一连操练了三天,奇正变化,随心如意。众将见郤縠宽严有度,都很服气。
刚要结束操练,将台下忽然刮起一阵旋风,把帅旗吹为两段。众将有些惊慌失措。郤縠说道:帅旗倒折,应在主将身上,我不能和大家长久共事,但一定能成就君上的大功。大家问他有什么根据,郤縠只笑不答。
公元前633年,晋文公和郤縠商量想要分兵征伐曹、卫。郤縠说:我和先轸商量过,我们应该以伐曹为名,向卫借道,卫必然不同意,我们就从南河率师过河,出其不意地攻击卫国,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可以取胜。然后以得胜之师伐曹。曹伯早已失去了人心,又会因为卫国战败心怀恐惧,攻破曹国就有胜算了。
文公高兴地说:你真是有学识的将才。就派人到卫借路,卫国果然没有同意。于是晋军绕道南行,渡过黄河,走到五鹿(今河南省清丰县西北)这个地方,文公感叹道:这就是当年介子推割股献肉的地方。说完泪流满面,众将既感伤又心里很折服文公不忘旧情,不忘过去的苦难。魏犨感慨道:我们一定要攻取卫的城邑,以雪当年之耻。
先轸请战,愿率本部兵马独取五鹿,文公很赞赏他的豪气。魏犨也请战和先轸同行。文公欣然派二将前往。
先轸让军士多带旗帜,所过的山林高阜之处,都插上旌旗,并要让远处看得见。魏犨不明白先轸的用意,就问先轸:应该是“兵贵神速”突然出现在敌人面前,打他个措手不及。你现在遍插旌旗,反而让敌人知晓并加以防备,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轸笑着说:卫国愿意效仿齐国,只是最近才投靠楚国,它总怕中原强国来讨伐他,就时时在做防御准备,所以快已经达不到效果,反而要示之以威,先声夺人才能奏效。
正像先轸所判断的那样,五鹿的百姓看晋兵围城,在登城守城时向远处一望,到处旌旗飘摆,也不知来了多少晋兵。城内城外的百姓,争先恐后逃亡,先轸兵到城下已经没人守城,一次攻击就打破了城池。
先轸派人向文公报捷,文公喜形于色。留下老将郤步扬镇守五鹿,大军进驻敛盂(今河南省濮阳市东南)。
郤縠忽然染病,文公急忙去探望。郤縠说:主公信任我,正想肝脑涂地报答您,但怪风吹折旗杆的征兆已要在我身上应验,在我离开您之前,我有一策奉献君上。
文公说:你所说的,我会认真听取。
郤縠进言:君上征伐曹、卫,目的在于和楚争雄。要弱楚必须先以战争胜利为前提,想战胜楚国必须先取得齐、秦的支持。秦远齐近,君上应该派遣使者联合齐国。齐和楚关系不睦,必然想和晋交好。如果齐侯能和您并肩作战,曹、卫害怕兵威就会自己要求讲和,再联合秦国,这是战胜楚国的万全之策。
文公雷厉风行,立即派使者到齐国,表达了愿意结盟共同拒楚的意愿。
这时齐桓公已经去世,正是吕潘为国君,新登君位,也忧虑强楚的威胁,也正想着联晋抗楚。听说晋军驻扎在敛盂,马上到晋军营地来和文公相会。
卫成公呢?一看五鹿已经失守,马上派宁俞前来求和。文公说:向你们借路伐曹你们不同意,现在迫于形势才想讲和,所以不可能是真心,等我踏平楚丘(今河南省滑县东北)再说吧。
宁俞回去报告了卫成公。这时卫国都城楚丘城内已经是一片惊慌。宁俞劝卫成公说:晋正在盛怒之中,国人又害怕晋军已经民心离乱,您不如出城躲避一下,晋军知道您已经出走,就不会再攻楚丘。然后再找机会向晋求和,这样才可以保
成公长叹了一声说:先君一时不慎,对晋候失礼了。我又一时糊涂,没有借路,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我也真的没脸安居城中。就选大夫元咺(xuān)和他的弟弟叔武共掌国事。自己躲到襄牛避难去了。一面派大夫孙炎向楚国求救。
当月,郤縠病死在军中。晋文公很悲痛,派人护灵送回晋国。因为先轸有攻取五鹿之功,升为中军统帅,另选胥臣统领下军,递补先轸的空位。
先轸,春秋时期名将之首,晋文公能称霸诸侯。军事上主要靠他的作用。该人谋事慎密,断事果决,察大局而明局部,先明政而后治军,是个军政兼优的军事家。因此在列国“十大名将”中排在第七位。下面你将领略到他的出色表演。
文公想乘势灭掉卫国,先轸进谏:本来是齐、宋受楚国欺压,我们来拯救齐、宋的危困。现在齐、宋的危患没除,却先灭他人之国,不是称霸者应该做的,也违背了存亡恤小的公道。况且卫君虽然无道,但国君已逃,是留是废都在于我。不如抓紧移兵伐曹,等到楚师来救卫,曹已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
文公听从这个建议,率师围了曹的国都。
国都被围,形势危急。
曹共公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僖负羁进计:晋君这次来,是为报复你当年对他的轻视和戏弄,尤其是你观看他的板肋积下的愤怒,现在正在气头上,不可以与他力敌。我愿意做使者到晋侯那里谢罪请和,以救国难。
曹共公问:晋国不同意卫的请和,能接受我们的请和吗?
大夫于朗答到:我听说晋侯逃亡经过曹国时,僖负羁曾私下给他送过饭食,今天又自己请求做使者,这是要卖国求荣,不可以听他的,主公您先杀了僖负羁,我自有退敌之计。
曹共公到了这时,也不失糊涂,结论为:僖负羁危害国家,谋求通敌,但考虑世代有功于曹,罢官为民。僖负羁只能谢恩离朝而去。共公已经按于朗说的做了,就问于朗:僖负羁已经处理了,这回说说你的办法吧。
于朗说:晋侯以为处于优势,必然骄气十足,我们可以假投降,写密书和他们相约黄昏献门,却先埋伏精兵和弓弩手在入口处,欺骗晋侯入城后,把悬门放下,那时万箭齐发,文公还能活吗?
共公继续犯浑,假写了降书送给文公,文公就要亲自进城,先轸不愧是智将,阻止道:曹国虽然被围,但他的军事力量并没有受到损失,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却来主动投降,这其中一定有诈。我们还是先试一试真假,您不可以涉险。
先轸选了一个身形容貌都很像文公的士兵假扮成晋文公,勃鞮自己要求为假文公驾车,黄昏时分城上降旗一竖,城门大开,假晋侯领五百军兵驱驰入城。军兵进到一半时,城内梆子声乱响,城门落下,城上城下箭如飞蝗一般射来,想要回军已不可能。勃鞮和假晋侯加上已经入城的三百多人,无一幸免全部阵亡。
文公当年曾经路过曹国,曹国的人很多都认识他,黄昏时看不清,以为文公真的被射死了,到了天明一看才知道射死的是假的,这可吓坏了曹共公。
晋军的幸存者跑回来报告了情况,晋文公是怒上加怒,气上加气,下死命令打破曹国都城,晋军攻城甚急。
曹的大夫于朗又出主意了,把射死的晋兵,挂在城上,打心理战。晋军果然恐惧加怨恨,军心有点动摇。
文公问先轸:恐怕军心有变,怎么办?
先轸说:曹国的坟墓,都在西门外,我们可以分兵一半,列营在墓地,装做要掘墓的样子,城中必乱,一乱就会有机会破敌。
文公分出部分兵力到曹人墓地旁,扬言要掘墓。城里听到这个消息,一片混乱。曹公派人在城上大叫:不要掘墓,我们真的投降。
先轸派人回话:你们诱杀我军将士,又陈尸城上,军心震怒,才要掘你们的墓地。如果你们能殡殓死者,盛以棺木送还我军阵亡将士,我们就不掘墓。
曹国君臣研究后答复:请宽限三天。曹公果然收尸身备好棺木,三天内殡敛好了,装载在车上准备送出城外。
先轸准备以诈制诈,先安排狐毛、狐偃、栾枝、胥臣带着兵车,分四路埋伏下来,只要开城,就急攻入城。到了第四天,先轸派人在城下大叫,要求曹国送棺还尸。曹国派人在城头上答复,让晋军后退五里,才好交纳。
晋军果然后退了五里。曹人打开四门往出送棺送尸,拉棺柩的车才出城三分之一,一声炮响,四路伏兵一起进攻。城门被棺车塞住,没法关闭,晋兵乘乱一起攻入了曹的都城。
曹共公上城指挥反击,被魏犨看见,一跃登城,劈胸揪住把他捆成了一团。于朗见势不妙,想越城出逃,被颠颉一刀斩了。
文公率领众将登城,魏犨擒了曹伯姬襄,颠颉献上了于朗的首级,其他众将也各有斩获。
文公命令把仕籍册拿来验看,按籍拘拿一个不漏。但发现册中没有僖负羁的名字,有知情的报告文公:僖负羁已被削职为民了。
文公见了曹君,共公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风,一个劲地乞求饶命。文公斥责道:你的国家只有僖负羁这么一个贤臣,你却不用,而任用一班小人和无能之辈,治国如同儿戏,怎么能不亡国?命令把曹君囚在军营,待战胜楚国之后,再听候处分。
文公来了一把狠的,把有仕籍的三百多人,全部斩首,抄家没收财产赏赐士兵。同时传令:僖负羁有赠餐之恩,家住在北门,任何人不许惊动,如有犯僖氏一草一木的,斩首。
没有这道命令还好,就因为有了这道命令,来事了。
魏犨和颠颉二人,本来就有些居功自傲,得到了晋侯保全僖氏的命令,魏犨愤愤地说:我们擒曹君斩曹将主公没有表扬奖励,一顿赠餐,他却如此重视,真是轻重不分,亲疏不辨。
颠颉应到:这个人要是来晋为官,必受重用,那时被他压制,还不如现在一把火烧了他,免得有后患。就是让主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还杀了我们不成。
魏犨赞成。两人喝到半夜,乘着酒劲,领着军卒围住了僖负羁的家,前后门放起火来,顿时火焰冲天。魏犨跃上门楼,在檐溜上奔走如飞,想找到僖负羁杀了他。哪想到栋梁烧毁塌了下来,魏犨失足落地跌了个仰面朝天。事有巧合,一根倒梁砸下来正压在魏犨胸脯上,砸得魏犨口吐鲜血。只见他在火光之中挣扎着站了起来,仍然忍着剧痛攀柱跃墙而出。刚好遇到颠颉来到,把他扶到空地换了衣服,扶上车回军营安歇。
狐偃、胥臣在城内看到北门起火,以为发生了兵变,急忙率兵赶来。一看是僖负羁的家里着火,急忙领军士扑灭了大火,可是已经烧得七零八落。僖负羁领家人救火被烟燻倒,中了火毒已人事不省。他的妻子头脑很清醒,危急时刻想到不能让僖氏没了后人,就抱着五岁的孩子僖禄跑到后园,站在污水池中才得以幸免。到了五更,火才熄灭。僖氏家里的佣人家丁死了数人,还连累烧了邻居房舍数十家。
狐偃、胥臣访得是魏犨、颠颉两人放的火吃了一惊,但不敢隐瞒马上飞报给文公。文公的军营离城五里,得到报告立刻来到僖负羁家,僖负羁张开双眼看了文公一眼,死了。(好人未必有好报啊!)
文公哭着对僖夫人说:贤嫂不必愁烦,儿子我养着。当即任命五岁的僖禄为大夫,赐了很多金帛,又厚葬了僖负羁。把他们母子送到晋都收养。后来直到曹君归附,僖负羁妻子要求回乡守墓,文公才派人把他们送回曹国。僖禄成人后,在曹国录为大夫。
文公让司马赵衰对魏犨、颠颉拿出处理意见。赵衰说:他们两人跟随您奔走逃亡十九年功不可没,近来又屡立军功,可以赦免!
文公生气地说:我所以能取信于民,在于守信。现在为臣的不尊君命,不能称为臣,君不能行令于臣,不能谓之君,君不君,臣不臣,还拿什么立国。诸位大夫有功、有劳于我的很多,违令擅行的都不治罪,以后我再说什么还有人信吗?有人听么?
赵衰答到:主公说的对,但魏犨之勇,没有能超过他的,杀了实在可惜。况且罪有主有次,颠颉是主犯,杀他一人足以起到警示作用,没必要都杀了。
文公说:魏犨已受了重伤,为了一个要死的人而坏了法度,不值得。
赵衰说:我可以以您的名义去看望他,如果他必死,就照您说的办。如果还能康复,请求君上留下这员虎将,以备将来战事艰难时使用。
文公这才答应:就这么办吧。
赵衰奉密旨来看魏犨,魏犨正胸痛难耐躺在床上,听到报告他立刻警觉地问门人:来了几个人?
门人说:只有赵司马一个人。
魏犨说:他是来探我生死的,以决定对我怎么处置(聪明人)。马上命令侍从用帛缠胸,着常用的衣服,硬撑着出来会见赵衰。
赵衰问:听说将军病了,还能起来行走吗?主公让我来问候你。
魏犨答道:君命至此,没有人敢不敬,勉强缠了胸来见您。我自己知道罪身当死。如能得到赦免,一定以自己余生报君上之恩。又当着赵衰的面,纵横跳跃,故意做出身体健康并无大碍的样子。
赵衰说:将军保重,我会把情况报告给主公的。
赵衰回到文公那里,于公晋国需要虎将,论私有十九年流亡的患难之情,不可能落井下石。他向文公报告说:魏犨虽然受了伤,但还能纵横跳跃,还能不失为臣之礼,还能不忘报效君上,君上若赦免了他,以后他会拼死效力。
文公说:如果杀颠颉一人就足以警示众人,那还何必多杀。
这时荀林父拘押颠颉来到。文公问:你为什么要烧僖大夫的家?
颠颉答到:介子推曾经为你割股献肉,但最终还是被火烧死,何况僖负羁只是一餐之恩了?我是想让僖负羁成为介子推庙的附属品。
文公大怒:介子推逃官不做,与我何干?气得问赵衰:颠颉主谋放火,违命乱刑,该当何罪?
赵衰答:按律应当斩首。
文公喝令用刑。刀斧手推出辕门斩了颠颉。文公就用颠颉的头祭了僖负羁,并把颠颉的头悬挂在北门。号令说:今后有违君命的,以此为例!
文公又问赵衰:魏犨与颠颉同时去的,却不能阻止颠颉违令,该当何罪?
赵衰答:应当免职,但可以让他戴罪立功。
文公命令免去魏犨护卫将军之职,以舟之侨代替。
将士们十分震惊。互相议论说:颠颉、魏犨二将,有伴君流亡十九年的大功,一旦违命,或杀或免,何况他人了?看来真是国法无私,以后可千万要谨慎!
从此晋君令行禁止、政令畅行。
全社 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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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城濮之战
楚国这时伐宋的进展怎么样了呢?
楚成王伐宋,攻克了缗(mín,今山东省金乡县中部)邑,直至睢阳(即春秋时宋的国都商丘,今河南省商丘市南)。围着睢阳城筑起围城,实行严密封锁,想要逼迫宋国投降。
这时楚王接到卫国的急报,晋军犯境,请求救援。卫国使臣孙炎把晋军攻取五鹿,卫君已逃往襄牛的事报告了一遍,说明了卫君的意思,紧急求救,晚了楚丘就守不住了。
楚王说:我的舅父受困,不能不救。于是留申邑和息邑的兵将,由元帅成得臣率领,并有斗越、斗勃、宛春一班战将辅助,会同各路诸侯的兵马继续围宋。自己则亲自带着楚军主力前来救卫。
楚王走到半路,听说晋已经转兵伐曹。正在商议怎么救曹,又得到消息:曹国都城已被攻破,国君被俘。
楚王大吃一惊,惊叹晋军行动如此之迅速。他把大军驻扎在申城,当时公子熊雍和将军易牙正带兵伐齐,已经夺占了齐国的谷邑,楚成王命令立即撤回伐齐之兵,并向齐国归还谷邑,收拢兵力准备与晋军决战。同时派人去宋国,准备召回成得臣所率领的军队。
这时大夫且戒给楚成王出主意说:晋侯在外流亡十九年,年龄已经六十多岁了还能成为晋君,就因为他什么苦都吃过,也了解所经过的各国的地理民情,他想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把晋国带向霸主地位。楚国这个时候不应该和他正面交兵,不如回避与他决战。楚成王采纳了且戒的建议。下令撤兵回国。
成得臣很不服气,对随同出兵的几个诸侯国将领说:宋城已经马上就能攻破了,为什么要撤兵呢?斗越椒也支持成得臣的意见。成得臣就派斗越椒去见楚王,请求楚王再给点时间,表示一定要攻破宋都。如果遇到晋军增援,就和他们决战,不能取胜,甘愿军法从事。
楚成王召见令尹子文商量:我想召子玉回军,但子玉积极请战,你说怎么办好?
子文说:晋所以救宋,是为了谋图霸业。如果晋称霸诸侯,对楚没好处。现在能阻止晋国称霸的只有楚国。楚国在这个时候回避晋,晋的霸业就成了。况且曹、卫都是我们的盟国,他们看到楚国害怕晋国,会转而和晋联盟与楚国抗衡。我们现在已经雄霸南方,将来既使不能北霸中原,哪怕能造成和晋国相持的局面也对我们有利。还是应该下决心决战,这样可以阻止晋国称霸,也不至于卫、曹和我们离心。但要告诫成得臣不要轻易决战,若能讲和之后再退兵,楚国也不失与晋南北对峙、互相称霸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