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晋国在灵公的闹腾下，已经是列国离心，民怨沸腾。
赵盾等人屡屡进谏，劝灵公礼贤远佞，勤政亲民。灵公全然不在意，反而对这些人心生疑忌。
这一天灵公散了朝，诸位大夫都走了。惟有赵盾和士会还在寝门商议国家之事，正在互相怨叹之中，却看到有两个内侍抬着一个竹笼从内宫出来。赵盾就说：宫中怎么有竹笼往外抬？这其中一定有事。就招呼内侍过来，内侍低着头不应声。
赵盾问：竹笼里放的什么东西？
内侍回答说：你是相国，要看自己来看，我们不敢说。
赵盾心中更加疑惑，就招呼士会一起过去一看，大吃一惊。一只人手露在外面，拉开竹笼一看，是个被肢解的死人。赵盾问是怎么回事，内侍不敢说。赵盾愤怒地说：你不说我就先斩了你。内侍这才说：这人是个厨子。主公让他做熊掌下酒，催促得紧，厨子只好急忙献了上来。主公吃了嫌熊掌不熟，就用铜锤击杀了他，又砍成现在的样子，让我们扔到野外去。并且限定时间回报，晚了就要受惩罚。
赵盾仍旧让内侍把竹笼扛走扔掉。回身对士会说：主上无道，草菅人命，国家的危亡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我和你再去苦谏一次，你看怎么样？士会说：我们俩人一起进谏如果他不听，以后就没法继续进谏的了。还是我先去，他仍不听，你再去。
士会走进后宫，灵公正好在中堂，士会进了中堂，灵公看见了他就知道他一定有劝谏的话要说，马上以攻为守主动地说：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以后会改的。士会先行礼后说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君上能主动改过，实在是社稷之福。回来和赵盾一说，赵盾也很高兴。
事实很快证明，这两位仁兄高兴过早了。
第二天，灵公没上朝，驾车直接去桃园玩去了。赵盾想：这哪像改过的样子，看来必须自己亲自说了。
转天赵盾先到桃园外门堵在园门口，等灵公到了，过来上前参见。灵公惊讶地问：我没有召见过你，你怎么在这里。
赵盾再次行礼说：古人说“有道之君，以乐乐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您不忙国事，每天除了宫室里的妃嫔美色，就是宫外田猎游乐，又每天醉心在这里，就已经过分了，怎么还能以杀人为乐呢？现在主公放獒咬人，乱弹伤人，又因小的过失而肢解厨师，这哪是有道之君应该做的，但主公您做了。人命关天，你滥杀无辜，已经使百姓生有叛心，诸侯不再服晋。夏桀、殷纣的灭国之祸就要出现在您的身上。为臣的忍了很长时间，以为您自己能意识到，现在臣下不能不说了。因为我不忍心坐视国家在您的手里亡掉，所以冒死在这里直言进谏，我说的可能违背您的意愿，请您宽容，但臣子的意见，希望您能采纳。如果您有诚意，臣下乞求您现在回宫入朝议政，痛改前非，不再荒游，不再嗜杀，使晋国能危中复安，臣虽
灵公做出很惭愧的样子，用袖子遮住脸说：卿且先回去，容我今天再玩一天，明天开始照你的话做。
赵盾也来了犟劲，用身子挡住园门，就是不让灵公进去。
屠岸贾出来点火了：君上，相国进谏虽然是好心，但车驾已经到了这里，怎么能就这么回去，这会被人耻笑，在别人的眼里，还真不知道晋国是君上说了算呢还是相国说了算。相国您请自便，如果有政务需要处理，明日早朝在朝堂上再商量，这还不行吗？
灵公又强调说：明天早朝，我会召见你。
赵盾没有办法，只好闪开身放灵公进园，怒目相向地对屠岸贾说：亡国败家，都是你们这些败类造成的。气愤不已，又十分无奈。
屠岸贾陪伴灵公游乐，正在欢笑快乐之中，突然长叹了一声：这样的快乐日子不会再有了！灵公问：大夫为什么长叹？屠岸贾说：赵相国明早又要来捣乱，还能让主公出来吗？灵公愤怒地说：自古以来只有君制臣，哪有臣制君的。有这个老家伙在，就会给我找麻烦，得想个办法除掉他？
屠岸贾说：我有个食客叫鉏麑（chú ní），家里很穷，我常周济他，他十分感激我的帮助，经常表示如果有什么需要，愿意以死相报。如果您想刺杀相国，只要主公有这个意图，我可以交给这个人去办。
灵公发狠地说：就这么办，办成了，你的功劳不小。
当晚，屠岸贾秘密召见鉏麑来到家里，边吃边喝边说：赵盾专权，欺侫君上，今天得到晋侯密旨，派你去刺杀他。你可以埋伏在相国的门口，在他五更出家门上朝的时候刺杀他，千万不要误事。
鉏麑接受了任务立刻行动，带了利刃潜伏到赵府周围。听打更的敲响五更鼓，就绕到了赵府门前，看到大门已经打开，相国的马车停在门外，望见中堂内灯光闪闪，鉏麑就潜入中门，伏在暗处仔细观看。看到堂上一位官员，穿着朝衣端然正坐凝神静思，正是相国赵盾。赵盾这时正准备上朝，因为天色还早就坐在这里思虑国事。
鉏麑大吃一惊，退出门外自言自语地说：不忘恭敬，这是万民之主的形象。杀民之主，则为不义；受君之命而弃之，则为不忠。不忠不义，怎么还能在天地间存活呢？于是在门口大喊向赵盾示警道：我是鉏麑，宁可违背君命，也不忍心杀害忠臣，我今天自杀是因为忠义不能两全，但恐怕还会有人来做这件事，请相国您谨慎提防！喊完，向着门前一棵大槐树，一头撞去，脑浆迸裂而死。
事实证明，坏人召义士去做坏事，对坏人来说未必能成事。因为人都是有良心的，出卖良心的人有，但不卖良心的更多。
鉏麑能明辨是非，秉持大义，因此在本书中名列“五大义举”第四位。
赵盾呢？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照旧登车入朝，随班行礼。
灵公一看赵盾没死，就问屠岸贾怎么回事，屠岸贾回答：鉏麑一去就没再回来，有人说他撞树死了，不知是什么原因。
灵公不甘心，就问屠岸贾：这招没行，还有什么办法？
屠岸贾说道：我还有一计，要杀赵盾，万无一失。
灵公问：什么计策？
屠岸贾说：主公明天可以宣召赵盾入宫饮宴，我们先埋伏好甲士在后壁，酒过三巡，主公你可以向赵盾借剑观看，赵盾没法不借，借了就得解剑奉上，你们交接剑时，我就大喝赵盾行刺，左右快救驾，甲士从幕壁后冲出，二话不说就斩了他，赵盾死无对证，还得背负弑君之罪，你却没有杀大臣之名，此计如何？
坏人见过，但坏到这个程度也是很不容易的，因为已经超越了做人的底线。用现在的话说：不够人字那两撇了。
灵公却大加赞赏：妙计、妙计，就这么办。
第二天上朝。灵公对赵盾说：我得相国的教诲，理应从此亲近忠臣良将，为感谢你让我醒悟，我准备了点薄酒素菜，请你赏光。
其实古今中外都是如此，领导要黑下属那是方便得多。因为在很多时候，面对领导你明知是套也得往里钻，没被勒死那是你命大。更何况多数的时候，在一张甜嘴和一副公允的面孔面前，你根本就不可能认为有套在等着你，更不用说为此而设防。
灵公让屠岸贾引领赵盾入宫。赵盾的车右将军提弥明跟在身后。古时宫内的待客大厅分堂上堂下，以体现地位尊卑。走到上下堂的升阶处，屠岸贾说：国君宴请相国，跟随的人不能登堂。提弥明就只好站在堂下等待，也是远距离侍卫。
赵盾再次拜谢，就坐在了灵公的右侧，屠岸贾站在了灵公的左侧。用餐开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灵公对赵盾说：我听说相国的佩剑是个宝物，能不能让我看一看。赵盾不知是计，刚要解剑，提弥明在堂下看见了大声地提醒道：臣子陪君主共宴，酒不过三巡，怎么可以在君前摘剑呢？
赵盾恍然大悟，就站了起来，提弥明怒气冲冲，直冲到阶上正堂，扶赵盾就下了台阶，屠岸贾就招呼獒奴放出灵獒，让它追咬穿紫袍的，獒奔行如飞，赵盾还没跑出宫门就被追上了。提弥明是个勇士，可力举千钧，双手与獒搏斗，扭断了獒的脖子。
灵公大怒，喊出藏在幕壁后的武士出来围攻赵盾。提弥明用自己的身体掩护赵盾逃跑，但毕竟寡不敌众，被砍得遍体鳞伤，但仍然挡住宫门拼死力战，直到力竭身死。
提弥明为国是护相、为己是报恩，临机能提醒主人，临危能以死报主，真是难得的义士。
赵盾有提弥明死斗阻住了武士，脱身急忙外逃。忽然有一个人撵上了赵盾。赵盾以为这下坏了，没想到这人却说：相国不要怕，我是来救你不是害你的！慌忙之中赵盾也没忘了问：你是谁？这人回答：相国忘了在桑林中要饿死的那个人了吗？我就是那个灵辄啊。
都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在有些时候于有些事在某些人身上，还是蛮灵的。
原来在五年前，赵盾去九原山打猎回来，天气太热，就在桑林下休息。看见一个男子倒卧在地下，赵盾怀疑他是刺客，让人抓了过来才发现这人已经饿得爬不起来了。问他姓名，他自我介绍名叫灵辄，在卫游学三年，要往回走，但身无分文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赵盾觉得他可怜，给他拿了饭食和肉脯。灵辄分出一半放在一个小筐里，自己只吃了一半。赵盾问他为什么，灵辄说家里有老母亲住在城西，自己出门求学已经很长时间，不知道老母亲的饥饱。现在离家近了，倘若老母亲还活着，就想用大人您所赠之餐让老母亲吃顿饱饭。赵盾很感动，让他吃了个饱，另拿了不少吃的赠给了他。灵辄拜谢离去。赵盾赠饭的这个地方从此得名：哺饥坂。在今天的山西省新绛县，还有它的遗址。
后来灵辄应召为公徒，就相当于今天的警察吧，恰好在甲士当中。顾念赵盾当年救命之恩，今天为报恩上前相救。这时赵盾的从人听说赵盾出了事，都吓跑了。灵辄就背起赵盾跑出朝门。众甲士杀了提弥明合力追来，恰好赵朔带了家丁赶来。赵朔扶赵盾登车，赵盾急忙找灵辄，可是灵辄已经悄悄地走了。
灵辄饥不忘孝、危不忘恩、恩不求报。确实是个难得的义士。
赵盾一难逢“三义”，说明“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确实是至理铭言。
追杀赵盾的众甲士看赵府人多势众，不敢再追。赵盾对赵朔说：我不能再回家里，我们或者去翟或者去秦，先寻找一处安身之地。
于是父子同出西门，向西逃走。
死无 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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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干了件好事，担了个恶名
晋灵公谋杀赵盾没成，却也很高兴撵走了赵盾。就好像顽童离开了严师一样，好不快活。干脆带着宫眷住进了桃园，既不回宫也不上朝。
赵穿这天到西郊射猎，回城的路上正好遇上赵盾父子，停车问候才知道了事情经过。赵穿说：您还是先别出境，数日之内，等我消息再决定怎么办。
赵盾说：既然这样，我先住在首阳山（今山西省永济市蒲州镇南），等待你的消息。但你一定要事事谨慎，不要祸上加祸。
赵穿告别了赵盾父子回到绛城，知道灵公住进了桃园，就假装进见，以话试探灵公说：我虽然是国亲，但毕竟是罪人的同族，不敢再为您服务，请您罢免我的官职和爵禄吧。灵公认为赵穿很真诚，安慰他说：赵盾屡次欺负而且轻蔑我，我实在没法忍受才出此下策，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放心好好地尽职去吧。
赵穿先谢恩后说事，说：我听说贵为人主之人，最应该极尽人间声色之乐，主公您内宫美人佳丽太少，拿什么取乐。当年齐桓公宠幸的女人充塞宫内，正宫之外，还有六个如夫人。先君即使在逃亡中，每到一处也都娶妻纳女，年龄过了六十，还宠妃无数。主公既然有了桃园这样的场所，为什么不多选良家美女，教会她们歌舞，以备娱乐宠幸，这样的好事美事怎么就没人为您去做呢？
灵公说：你说的正是我想做的，但谁做这件事合适呢？
赵穿答道：大夫屠岸贾最合适。
灵公马上派屠岸贾专门做这件事。不管城内城外，凡是漂亮女子，年龄没超二十又没婚嫁的，都必须报名备选，限一个月内回话。
赵穿用这个办法支开了屠岸贾。又给灵公出主意：桃园的侍卫力量不足，我在军队中挑选了二百个勇士，可以用做侍卫，不知您是否同意。灵公又表示同意。
赵穿回营，挑选了二百个军士。有军士问：将军选我们干什么？赵穿说：君上不爱惜百姓，每天只在桃园行乐。又让我挑选你们去给他巡逻放哨。你们也都有自己的妻子家庭，却要去为他玩乐风里站雨里行，什么时候是个头。
军士们都十分恨怨，私下议论：这样的无道昏君，怎么不早点死。如果有相国在，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赵穿看时机已到，对军士们说：我有一事和你们商量，不知道行不行？
众军士说：将军如果能救我们出苦海，有什么话你就说。
赵穿说：桃园不像深宫，易攻难守。你们以二更为期闯入园中，就说要讨赏钱，以我挥袖子作信号，冲上去杀了昏君，然后我想办法迎回相国，另立新君，你们说怎么样？
众军士恨灵公已经很久，像旱天的干柴一样，赵穿起到了点火的作用。军士们摩拳擦掌，准备起事。
赵穿请大家吃了一顿饭，列队在桃园外待命。他自己先进了桃园，请灵公阅看他选的护卫军士。灵公登台一看，个个精勇，十分欢喜。就留赵穿陪餐。到了二更，灵公听到外面有吵嚷声，就心虚地问是怎么回事。赵穿说肯定是巡逻的军士在驱赶夜行的人，我去告诉他们安静点，别惊了君驾。
赵穿走出来下了层台，二百军士已经破门而入。赵穿乘势带着众军士到了台前的阶下。赵穿来到灵公面前说：军士们知道您在喝酒，想请求点犒赏。
灵公传旨，叫内侍取酒分赏众人，自己倚着栏杆看内侍分酒。
赵穿在灵公旁喊道：主公亲自犒赏你们，你们更要知恩报答主公。说完挥了一下袖子。
众军士看到信号，认定了晋侯一涌而上。灵公心里害怕就问赵穿：这些甲士上台来要干什么，让他们退下去。
赵穿说：大家想念相国赵盾，想让您召他回国呗！
灵公还没答话，剑戟已经着身，当即身死。灵公身边的卫士、侍从通通吓跑了。赵穿说：昏君已经除掉，大家不要乱杀他人，快随我去迎相国还朝。
因为晋侯平时以残杀近侍为乐，逢难之时也就没人出来救难。百姓又对他怨恨已久，恨不得他快点死。所以虽然杀君是逆举，但却没人怪怨赵穿。
屠岸贾正在郊外挨门挨户地挑选美女。听说晋侯被杀，大吃一惊，立刻想到是赵穿干的，也不敢声张，悄悄地跑回家里隐居了起来。
士会听说兵变，赶到桃园却没见到人。估计赵穿一定是去迎相国了，就封锁了园门，等待消息。
过了两天，赵盾回到国都，经过桃园的时候，百官也汇集在这里。赵盾伏在灵公身上大哭了一场。百姓听到哭声悲切就都议论：相国如此忠爱，晋侯是自取其祸，不是相国的过错。
赵盾吩咐把灵公殡殓，葬在了曲沃。
这个靠母亲眼泪登上君位的君侯，却因缺失母亲的那种仁爱本性，终于被历史所抛弃。
晋成公该登台亮相了。
赵盾处理完灵公的善后，就召集群臣研究晋侯的新人选。
赵盾说：先君襄公去世时，我就主张立年长者为君，但大家的意见不一致，才导致今天这个结局。所以这次确定新君人选，一定要十分谨慎。
士会先发言：国有年长者为君，是社稷之福，我赞成相国的说法。
赵盾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有了人选，故弄玄虚地说：文公还有一个儿子，生他的时候，他母亲梦到神人用黑色涂抹他的臀部，所以起名叫黑臀。现在就在周天子身边为官，已经长大成人，我的意见是立他为君，怎么样？
百官不敢说不。都说：相国这么做很适当。也就相当于一致拥护或一致通过吧。
赵盾想开脱赵穿的弑君之罪，就派他去周迎立新君。姬黑臀回到国都，在太庙继了晋侯之位，是为成公。
这一年是公元前607年。
黑臀继了君位，自然十分感激赵盾，把国政都交给了赵盾，并把女儿嫁给赵盾的儿子赵朔为妻，人称庄姬。
赵盾向成公进言：我的母亲是狄女。先父娶妻姬氏，因姬氏贤德，才有文公迎回臣家母子归晋的故事，臣也因此得到赵氏世子的地位，又受先君信任执掌中军。现在我的庶母姬氏有三个儿子，赵同、赵括、赵婴齐都已长大成人，论私，姬母有恩于我，论公，他们有君主宗族的血缘，请求君上给他们个适当的职位。
成公按赵盾的意见录赵同、赵括、赵婴齐为大夫，赵穿统领中军不变。赵氏一族在晋国的政治地位更加巩固。
赵穿私下对赵盾说：屠岸贾和先君共同为恶，是我们赵家的仇敌，桃园的事，惟有屠岸贾心怀不满，若不除掉这个人，恐怕以后对我
赵盾说：别人不追究你的罪，你却要追究别人的罪，这是找事树敌。现在我们宗族势力强大，只要与同朝的君臣们和睦相处，还用寻仇吗。
赵穿从此收敛了很多。
屠岸贾也谨慎恭敬地对待赵氏但求自保。
赵盾心里总惦记着桃园这个事放不下心。这一天他来到了国史馆，见到太史董狐就索要国史档案拿来看，董狐把写史的竹简呈给赵盾。赵盾一看简上写着：“秋七月乙丑，赵盾弑其君夷皋于桃园！”
赵盾大吃一惊急忙辩解说：太史你错了，当时我已经逃到了河东，离绛城有二百多里，根本都不知道弑君的事，你怎么能归罪于我呢？这不是诬陷吗？
董狐说：你是相国，出逃了但没离国境，返国了又不讨贼，说你不是主谋，谁能相信？
赵盾问：还可以改吗？
董狐答：记录和肯定正确的，批判和揭露错误的，以真实做实录，这才是历史。我头可以断，此简不可以改。
赵盾叹道：唉！史官的权利，重于相国。后悔当时没能出境，才受这万世恶名，悔之晚矣。
从此赵盾对待晋成公十分恭敬谨慎。
赵穿却狂妄惯了，以为自己有功，请求任正卿。赵盾不是不想给，害怕公众舆论，就没答应。赵穿很愤恨，时间不长背上生了个疽，不治而亡。
赵穿的儿子赵旃（zhān），请求继承父亲的官职，赵盾同样不是不想给，但同样怕公众舆论，也没有答应。对赵旃说：等你以后立了功，就是卿位也不难达到，好好努力吧。
后人认为赵盾不敢偏向赵穿父子，是董狐敢于直言直笔的结果。
其实舆论监督的作用，古往今来不是不知道，而是害怕监督的人都会控制舆论，不让民众知道。公开的，才是阳光的，阳光下，才最少黑暗。
这一年是公元前607年。
公元前604年，赵盾去世。一个光荣与耻辱并在，胜利与失败共存，但终能支持晋国大局，且能笑到最后的政治家，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
赵盾去世后，晋成公用郤缺为中军元帅。这时陈国又背晋投楚，晋成公派荀林父为大将统宋、卫、郑、曹四国之兵伐陈。不幸的是，晋成公在中途病逝，只好班师回晋。
世子姬孺继任为君，是为景公。
们不 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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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一勇士之死
晋景公命不太好，因为他遇到了楚庄王，所以虽然也是忙忙乎乎，还是把晋的中原霸主地位丢了。
霉运是在公元前597年开始。
这一年楚庄王亲自伐郑，景公派荀林父率晋军去救郑，结果因为晋将各行其是互不服气，荀林父又软弱不能治将断事，被楚军打得大败。楚庄王在这次邲城之战中一战成功夺回了楚国的霸主地位，晋国从此走了下坡路。
荀林父带着败兵回来向景公请罪，景公要杀了荀林父，幸亏荀林父人缘好，众臣力保。士会对景公说：荀林父的父亲是先朝重臣，对晋国有功。今天虽然有败兵辱国的罪过，但主要是先谷故意违犯军令造成的。主公如果斩了先谷，以儆效尤就够了。当年楚国在城濮之战后杀了成得臣我们先君文公很高兴，秦国当年在崤山之战中宽容了百里视，我们先君襄公心存惧意。由此可见，杀了荀林父只会让楚庄王高兴，应该留着他戴罪立功。景公这才赦免了荀林父。让他官复原职，增兵选将，准备来日报仇。
因为不听指挥促成晋军败绩的中军副将先谷，知道自己罪责难逃，害怕被追究就逃到翟国，并和翟国计划攻打晋国。景公知道了这件事，就灭了先谷的家族。先氏一族从此退出了晋国的政治舞台。就这样一个败家子葬送了一个辉煌的家族。
公元前593年，晋景公这一天正在朝中议事，侍者报上来潞国的一封密书。
怎么回事呢？原来潞国也是狄系少数民族的一支，隗性，子爵，小诸侯国一个，与黎国（今山西省长治市西南）为邻。
周平王时，潞子灭了黎国兼并了黎的土地人口，开始强大起来。到了景公时候，潞子（因是子爵，所以称子）名叫婴儿。为安定和拉拢少数民族地区，晋景公把妹妹嫁给了他，称为伯姬夫人。
婴儿人长大了，性格正如其名，很软弱，导致相国酆舒专权。开始时狐射姑逃亡到这里，识多才广，酆舒还不敢放肆，狐射姑死后，这小子就张狂起来了，肆无忌惮，根本不把婴儿放在眼里。为了逼迫潞君和晋国绝交，给伯姬夫人诬了个罪名就缢杀了。一天，他和潞子到郊外打猎喝醉了，就和潞子用弹弓打鸟取乐，酆舒用弹弓伤了潞子的眼睛，不但不请罪，也不道歉，还笑着说：我打的不准，臣应当罚酒一杯。
潞子实在忍不下去了，又没有制服他的能力，就写了一封密信给大舅子，向他求救。
晋的谋臣伯宗出主意说：如果借潞子请求出兵的机会诛杀酆舒，并兼并潞的土地，再乘机灭了周边的小国，就能把狄族的土地变成晋的国土，既能开疆拓土，又能增加兵员，这是个好机会。
景公也恨婴儿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用荀林父为大将，魏颢为副将，率兵车三百乘伐潞。
酆舒带兵在曲梁（今山西省沁县西南）和晋军交战，别看荀林父打楚国不行，打潞国那还是手到擒来。酆舒哪是对手，战败了就逃到卫国，卫国觉得犯不着因为他去得罪晋国，就擒了他送给了晋景公，押解到绛都，景公一句话，一刀了事。
晋师进入潞城，潞子婴儿迎到马头去接荀林父，荀林父大骂潞子无能，以致景公妹妹被害，抓了婴儿，送回晋都。潞国从此在诸侯国名册中消失。
这回婴儿倒来了一股男子汉气，觉得潞国就这么亡在了自己手里，很窝囊，不想活自杀了。
潞国人为哀悼纪念他，给他立祠享祭，现在黎城城南的潞祠山就是它的遗址。
晋景公吸取了邲城之战的教训，怕荀林父有什么闪失，自己亲率大军在稷山（今山西省稷山县南）接应。荀林父先回来报捷，留副将魏颢攻伐其他狄族部落。
魏颢带兵来到辅氏（今陕西省大荔县东）这个地方经过一片沼泽地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车尘起处，杀声震地，晋兵不知是遇到了谁的兵马，马上派人侦察。回报说：秦国派大将杜回起兵来救潞，与晋国争夺狄地的归属来了。
原来酆舒和秦关系亲密，秦听说晋军伐潞，杀了酆舒又抓了潞子，就派杜回来和晋军争夺潞地。
这个杜回是列国时期当之无愧的第一勇士，“十大勇士”之首。该人长得牙张齿露，眼睛突凸，但勇猛非常。拳头像铜锤，脸形像铁钵，络腮胡子卷头发，身长过丈，力举千钧，善使一柄开山大斧，重一百二十多斤。曾经在青眉山一天里用拳头打死五只老虎。秦桓公看他勇力非常，就用为车右将军。任职后有一次仅带三百人就到嵯峨山打败了一万多人的啸聚山匪。从此威名大振，秦桓公用他为大将。
魏颢摆开阵势，等待交锋。杜回却不用战车，提着大斧，领着手下经过特殊训练的三百名杀手，大踏步地直接冲进魏军阵中，下砍马蹄，上劈军将，就像天神下凡一样。晋兵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狠的对手，被打得大败而逃。
跑了一阵，魏颢收集败兵扎下营垒，再不出战。杜回领着一队刀斧手在营外跳跃叫骂，一连三天没人敢迎战。这时晋军的援兵到了，来的是魏颢的弟弟魏锜。弟弟对哥哥说：主公怕狄人勾结秦人，特派我来帮助你。魏颢就说了杜回如何勇不可当，魏锜也是骄横惯了的人，不信。劝也不听，坚持明天要去会会杜回。
第二天杜回又来挑战，魏锜要出战，魏颢制止不住，魏锜就带着新来的甲士，驱车直冲秦营。秦兵四散奔走，魏锜就分兵追杀，忽然一声呼哨，三百个杀手合为一体，跟着杜回大刀阔斧仍是老办法，杀得魏锜大败而逃。幸亏有魏颢接应才退回营中。
晚上，魏颢在营中闷坐，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好办法。三更时候，一时困倦就睡着了。忽然听到耳边有人说“青草坡”三个字。醒了又不理解什么意思。再睡，和前次一样。他就召呼魏锜和他说了这件事。魏锜说：辅氏地方左去十里，有个大坡，名叫青草坡，或者有神人相助，秦兵该在那里败亡。我领一支军队设伏，你去诱敌到此地，我们左右夹攻，也许能够取胜。
魏颢传令：拔寨回黎城。杜回果然来追。魏颢接战数合回车败走，渐渐地引诱杜回到了青草坡。一声炮响，魏锜伏兵杀出，魏颢转身杀回，把杜回团团围住。杜回一点不害怕，不慌不忙抡开一百二十斤重的大斧，碰到就死，沾上就伤，真是奈何不得。
魏家哥俩督战晋军，死战不退。眼看已经杀到青草坡中间，杜回突然一步一跌，象踩在冰上一样跌倒爬起。魏颢看见一个老人穿着青布袍，把青草一圈一圈地打成结，绊住了杜回的双脚。魏颢、魏锜双车赶到，两戟并举把杜回搠倒在地，活捉了过来。秦军的杀手队一看主将被捉，马上四散奔逃。但都被晋兵围剿或杀或擒，三百人跑剩不足
秦军的这支“特种部队”就此被歼。
魏颢问杜回：你自己逞英雄，今天被擒还有什么话说。
杜回说：我两脚被草套绊住，不能施展，这是天要绝我，我也没办法。
魏锜说：这家伙有绝顶之力，留下恐怕是个祸害。
魏颢说：我也担心这件事。
当即就把杜回斩首，用杜回的脑袋去稷山向景公请功。
这天晚上，魏颢刚睡又梦见白天看到的老人，他对魏颢说：你知道你是怎么打败杜回的吗？是我挽草结成一个个的圈套绊住了他的双脚，所以你才能抓到他。
魏颢吃惊地问老人：我们并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帮助我，让我怎么才能报答你呢？
老人说：我是祖姬的父亲，你能在你父亲有遗命的情况下，以善念妥善安排我的女儿，我在九泉之下，感念你救我女儿的恩惠，所以才来帮你，帮助将军建立军功。将军要自己努力并多加保重，你的后世会世代荣华富贵，子孙将贵为王侯，不要忘了我今天的话。
原来魏颢的父亲魏犨，有一个爱妾名叫祖姬，魏犨每次出征，都嘱咐魏颢说：如果我战死沙场，你一定为我找一个好人让祖姬改嫁，别让她没人管，我就是死也能闭上眼睛了。可是在魏犨病重的时候，他又改变了主意，嘱咐魏颢说：这是我心爱的女人，一定要她为我殉葬，让我在九泉之下有个伴。魏犨去世后。魏颢安葬了父亲但并没用祖姬去殉葬。魏锜问他哥哥：难道你忘了父亲的临终嘱咐了吗？魏颢说：父亲活着的时候嘱咐我一定安排给祖姬改嫁，临终时的人就神志不清醒了，所以才说了和过去相反的话，孝子不遵违德遗命，所以我们不能让庶母陪葬。魏颢主持办完丧事，就选了一个有身份的人让祖姬改嫁了。
魏颢积了这个阴德，所以在危急中得到了老人结草相报。
魏颢梦醒，把这话告诉了弟弟，并说：我当时是从另一个角度以善念领会父亲的用心，没让祖姬陪葬，没想到她父亲于九泉之下还能报恩让我们成功。魏锜也很感叹。
秦国兵败，回到雍州，知道杜回已经战死，君臣都很惋惜。
晋景公为嘉奖魏颢，赐封令狐这个地方为魏颢的食邑。并铸了一个大钟，记下了这件事。后人因为这口钟是齐景公所铸，起名叫“景钟”。
人啊！还是应该时时刻刻心存善念、力行善为，积善成德。
晋景公又派士会领兵攻灭了赤狄（当时少数民族的一支）的其他部落。前后共灭了三国，也就是三个部落或部落联盟，一个叫甲氏（今山西省潞城市境内），一个叫留吁（又称纯留，今山西省屯留县南），一个叫铎辰（今山西省长治市东南）。从此赤狄各部落的属地，全部被晋兼并。
五十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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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内治外争
这一年晋国农业欠收，盗贼多了起来。荀林父察访国人中善于缉盗的人治盗。访得一个人，姓郤名雍。这人善于察言观色。在市场上指认一个人说这个人是盗贼，抓来一审果然是。荀林父问他怎么知道他是盗贼。郤雍说：我看他眉宇之间有贪色，见市上物品生贪欲、见市上之人有愧色，我一说他是盗，他十分恐惧，所以知道他是盗贼。
荀林父就用郤雍治盗，每天都能抓盗贼数十人。市场上人人惊惧害怕，可盗贼反而日渐增多。
大夫羊舌职对荀林父说：元帅用郤雍抓盗贼，结果就是盗贼还没抓完，郤雍的命就没了。
荀林父不理解地问：为什么？
羊舌职回答说，有谚语说“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慝者有殃”，郤雍一个人怎么能捕尽群盗，群盗之力却能反制郤雍，他还能不死！
果然不出三天，郤雍出行到郊外去，群盗数十人合力杀死了郤雍。
荀林父忧虑盗贼难治，不久得了病去世了。
晋景公听说了荀林父与羊舌职的对话，把羊舌职召来问他：你能料定郤雍之死，那么治盗一定有办法了？
羊舌职回答说：治国治世，以智去对付国人，就像用石头压草，草必然从石缝中生长而出；用暴力去禁止暴力，就像用石头打击石头，两块石头都会受损伤；所以，治盗的方法，在于教化民众正心正行，知道什么是廉耻，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以多捕多抓去治盗，只能越抓越多。君上您如果能选择朝中仁善之人，树立正确的荣辱观念在百姓心中，有不善之行的百姓就会自觉地转化成良民，这样还用担心盗贼吗？
景公又问：现在朝中谁称得上最仁善的人？你推举一下。
羊舌职说：没有超过士会的，他的为人，说话以信为原则，行以义为原则，与人和谐而不谄媚，为官清廉而不骄横，处事直率而不偏激，对敌威仪而不刚猛，请君上选用这样的人，一定能治理好国家。
景公用士会为上卿，接替荀林父之位，任命为中军元帅，并且加太傅（太子的老师）之职。改封地于范（今山西省屯留县附近）。因为士会的封地在范，以后族人就以范为氏，士会即为范姓之祖。
士会把缉盗的法条全部废除，力行教育百姓从善，于是奸贼盗民在晋失去了生存环境，陆续都逃到了秦国。晋国大治。
景公用人选贤，治民从善，国家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就又想和楚国争霸。
谋臣伯宗进言：先君文公，开始会盟践士，领袖诸侯。襄公的时候，还能会盟新城，诸侯不敢二心。自从因为君位在令狐失信于天下，和秦才开始有了积怨。后来齐、宋弑君我们没去征讨，中原各国开始轻晋重楚。等到救郑无功而返，救宋无果而终，又失去了两个诸侯国。现在晋的旗下，只有卫、曹等三四个小国。齐国和鲁国，对我们很重要，您要复兴盟主的大业，应该先亲齐、鲁，和齐、鲁的关系稳定了，再看楚国一旦有什么重大变化，乘机发力，霸业可以成功。
景公采纳了伯宗的建议。派上军元帅郤克出使鲁、齐，送厚礼，说好话，加深感情，试图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没想到这次出行，却因为齐国萧太夫人讥笑晋、鲁、卫、曹四国使者各有残疾，不但没修好，反而结了怨。（此段故事在齐的部分再详述，这里略过）引发了一场齐晋大战。这场战争以晋胜齐败告终，但战后双方和解，并且结了盟。
齐晋大战之后，晋景公表彰军功，郤克等都增加了封地。重新整编晋军，增设新上中下三军，以韩厥为新中军元帅，赵括为副帅；巩朔为新上军元帅，韩穿为副帅；荀雅为新下军元帅，赵旃为副帅。从此晋国设有六军，意图在于维持霸业。
在战略上，晋景公用楚的降臣巫臣（在楚时名屈巫，投晋后晋景公赐姓巫，名臣，人称申公巫臣）的计策，南联吴国，并把使用战车做战的方法教给吴人。从此吴国开始强大，成为了楚国新的对手，经常帮助晋袭扰楚国，使楚国不得安宁。
36.赵氏孤儿
公元前587年，郤克在对齐作战中所受的箭伤没有治好，左臂残废，只好告老退位，不长时间就去世了。
晋景公任命栾书代中军元帅。
第二年，楚国派熊婴齐率师伐郑，晋景公派栾书率师救郑。
这时的晋景公，在心理状态上已有了较大变化，齐、郑降服之后，自以为霸业已成，对诸侯怀有轻慢之心。这还不可怕，可怕的是又开始宠信屠岸贾，不用说你也能知道，屠岸贾最希望的有两件事，一是以溜须拍马取得景公欢心，二是在得宠之后向赵氏家族复仇。景公呢？自以为了不起了，每天在屠岸贾的陪同下，游玩狩猎，饮酒做乐。
赵家呢？又开始内哄，赵同、赵括与兄长赵婴齐不和，诬陷赵婴齐有淫乱之事，被驱逐去投了齐国。
古代的人迷信，对解释不了的自然现象都要占卜，所以太史卜卦有时容易被利用。前面讲过，晋文公时郭偃就干过这事。
这时下面报上来，梁山发生山崩，雍塞河流，三天不通流。这本来没什么了不起的，用今天的知识来解释就是山体滑坡阻塞河流形成了临时性堰塞湖，但那个时候人们会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景公马上召见太史问卦占卜。屠岸贾找到机会见缝下蛆了，他先贿赂太史，让太史得出的结论是“刑罚不中”。
景公自己认为没有用刑不当的地方，连晋楚邲城之战那么大的败仗都没深究谁，怎么会有“刑罚不中”。屠岸贾说：所说的刑罚不中，不仅指用刑重了，该用刑没用刑或轻了，也是不中。赵盾杀灵公在桃园，都记入晋国史册了，这是不赦的大罪，成公没有诛杀反而重用他。以至到了今天，逆臣的子孙布满朝堂，怎么能惩戒后人呢？况且我听说赵朔、赵原、赵屏等人，依仗宗族势力要谋划反叛，连栾、郤两家因为害怕赵氏势力都不敢出大气。现在梁山的崩塌，是上天让主公为灵公报仇，追究赵氏一族的大罪呀！
景公在邲城之战时，就很厌恶赵同、赵括的专横，觉得屠岸贾说的有道理，就问韩厥，韩厥说：桃园的事和赵盾有什么关系？况且赵家自从文公时到现在，都有大功于晋，主公为什么要听小人的话而怀疑功臣之后呢？
景公仍没解除疑心，又问栾书和郤锜，这两人因妒忌赵氏，屠岸贾又先做了工作，答复的时候含混其辞，不替赵氏做正面的解释。景公开始相信屠岸贾的话。于是把赵盾的“罪书”写出来挂在朝堂，把处置权交给了屠岸贾，并嘱咐他：你好好处理，不要惊动国人。
屠岸贾动手了。
事实证明对恶人存善念就是助恶为恶，赵盾一念之慈，留下了屠岸贾，毁了自己整个宗族。
韩厥知道了这件事，马上告诉了赵朔，让他赶紧逃。
赵朔说：我父亲受了弑君的恶名，现在屠岸贾是奉君命要杀赵氏的族人，我怎么可以逃避呢？但我的妻子已经有孕在身快要临产了。如果生了女孩也就算了，如果能生个男孩，就是天不灭赵氏。这点骨血请将军为我保全，我赵朔也就虽死犹生了。
韩厥哭着说：有你父亲的抚养提拔，才有我的今天，所以我一直把你的父亲看做自己的父亲一样。现在我势单力薄，不能斩断敌人的头颅雪恨，可是你所交代的事，我拼死也要做到。但贼臣蓄谋已久，一旦发难，玉石俱焚，我再上心也没用处。趁现在他们还没有行动，不如把公主私下送回宫中，才能脱此大难。等将来公子长大成人，就有了报仇希望了！
赵朔找到心腹门客程婴，让他带庄姬从后门上车，程婴护送庄姬进了宫，跑到她母亲成夫人那里去了。夫妻挥泪诀别，约定如果生男孩，就取名为“武”。
到了天亮，屠岸贾自己亲自率领甲兵，围了赵朔的家，把景公所写的“昭罪板”挂在大门，以讨逆为名，把赵朔、赵同、赵括、赵旃各家男女全部屠杀。赵旃的儿子在邯郸，幸免于难，知道消息后逃到了宋国。
当时杀的尸横堂户，血流庭阶。一清点人数，不见了庄姬。屠岸贾说：公主不要紧，但她怀有身孕，万一生个男孩，留下这逆种一定是个祸患。
落井下石的人从来不缺，尤其在人逢祸难之时，这种人不用挑选，随处可见。
打小报告的人来了，告诉屠岸贾昨晚有一辆温车入宫去了。屠岸贾说：这一定是庄姬了。马上去找晋侯报告说：逆臣一门都已经杀了，只有公主跑到宫里去了，请主公裁断该怎么办？
景公说：庄姬是母夫人的爱女，我不能问。
屠岸贾又说：公主就要临产，万一生个男孩，留下祸根必然报仇，那时桃园的惨剧就会重演，主公不可以不考虑到后果。
景公说：如果生男孩就除掉他。
屠岸贾干坏事从来都是非常认真的，他派人日夜监视庄姬。
几天后，庄姬果然生下一个男孩。成夫人吩咐宫里的人对外就说生的是女孩。屠岸贾不信，要派人查验，庄姬就和成夫人商量说生了个女孩已经死了。
这时的景公每天只是淫乐，国事全交给屠岸贾。这家伙也就更加狂妄，亲自带着女仆在宫中搜查。庄姬无奈，只好把孩子放在了宽大的裤子里，她对天祷告：天如果要灭赵氏宗族，孩儿就哭，如果天要延赵氏一脉，孩子就不哭。
女仆引导庄姬出了她的居所，屠岸贾带人搜查她所居住的宫室，什么也没有。屠岸贾只好悻悻离去，从始至终，孩子在庄姬裤内一声不出。
屠岸贾仍然疑心孩子已经偷渡出宫门，就悬赏布告：有人能出首赵氏孤儿所在并情况真实的，赏千金；知情不举的按窝藏反贼罪全家处斩。又吩咐宫门侍卫，出入都要搜查盘问。
赵盾在世时有两个心腹门客，一个叫公孙杵臼，一个叫程婴。就是这两个伟大的义士，做出了可为中华民族千年楷模的义举，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智慧、忍耐力保护了赵氏孤儿，留下了将来赵国黄金家族这一脉。所以，程婴和公孙杵臼所做所为当之无愧的地列列国“五大义举”之首。
因为他们用自己的行动向世人释解了什么叫“义”。那就是是用自己的智慧和生命去维护正义；是在世态炎凉中秉承正气、正道，坚守不落井下石；是在权贵、利益。真理、正义的选择中秉行大道；是在以身报恩的壮举中不图恩报。程婴和公孙杵臼，我们民族精神的骄傲！
本来在屠岸贾刚封锁宫门时，公孙杵臼约程婴共同赴难，准备以死来报赵氏之恩。程婴不同意这么做，他说：屠岸贾现在是假托君命，以君上的名义“讨贼”。我俩就是死了，对赵家有什么好处？杵臼说：明知没有什么好处，但恩公家逢大难，我们应当以死相报。程婴说：庄姬已有孕临产，若是男孩我们共同奉他为主，如果不幸生了女孩，那时再以死报恩也不晚。等传出消息生了女孩，杵臼哭道：天就这么让赵氏一族灭绝了吗？程婴说：还不能信，等我打听到确切消息再说。于是贿赂宫里人给庄姬传信，庄姬知道程婴是忠义之士，写了一个“武”字传给程婴。程婴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