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共王大怒，召见令尹熊贞问计。
熊贞说：我军刚刚回国，真的是喘息未定，怎么可以再发兵？不如暂时放弃郑，以后缓过劲来再夺取它。
共王余怒未消，就把公孙良霄、石獒囚禁起来，不放他们回国。
这时晋军驻扎在萧鱼（今河南省原阳县西南），伯骈来到晋军大营，悼公召入厉声地问他：你们用请和做缓兵之计，骗我已经不止一次，这次又要耍什么花招？
伯骈答道：我们君上已经派人出使楚国去通知他们绝交，怎么能说我们有二心呢？
悼公说：我以诚信对待你们，你们如果再行反覆，就犯了诸侯们的众怒，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先回去，和你们国君商量清楚了再来给我回话。
伯骈又强调说：我们国君是诚心诚意派我来的，确实是想加盟晋侯为首的阵营当中，您不用怀疑。
悼公说：如果你们决心已经下定，入盟是可以答应的。
就派新军元帅赵武和伯骈入城，与郑简公歃血为盟。
郑简公亲自来到晋军大营和诸侯们相会。请示晋侯再次受歃。悼公说：过去已经盟过誓，你如果有信义，鬼神可以为证，何必再次歃盟呢？
当时传下命令：把一路上俘获的郑国人众全部释放，交还已占领的郑国土地。严令各诸侯国军队对郑国不能伤及一人一畜，违者以军法论处。虎牢关的驻军，也一并撤走，把虎牢关交给郑国自己戍守。
诸侯们都说：郑不可信，如果再有反覆，重新设城就难了。
悼公说：让各国的将士在那里受戍守之苦，什么时候是个头，现在我们就和郑国诚心相待。我不辜负郑，郑也不应有负于我。
又对郑简公说：我也知道你苦于兵祸连连，想要休养生息。今后你究竟是跟着晋国走，还是跟着楚国走，我不强求你，全凭你自己心愿。
郑简公痛哭流涕地表示：您以至诚待人，就是禽兽也被感化了，何况是人呢？郑国再有异心，天地不容！
郑简公回了城。第二天派公孙舍之给晋悼公献上乐师三人，女乐十六人，编钟三十二枚，镈磬（古代打击乐器）两副，针织女工三十人，屯车、广车共十五乘，其他兵车百乘并配有甲兵。悼公接受了这些礼物。
悼公以女乐八人，编钟十二枚赐给了魏绛，说是你教我和盟诸戎，以正道治政治军，使得诸侯相亲，就像乐器那样和谐，今天赐你女乐、编钟我就是为了表示愿意和你同乐。
又以兵车的三分之一赏给智罃说：是你教我分军制楚疲楚，今天郑国入盟，是你的功劳。
魏绛、智罃二将跪拜推辞说：这都是倚仗君上您的睿智，诸侯们的努力，我们有什么功劳，只是做了我们臣子该做的事。
悼公说：没有你们两位，我们晋国就没有今天的成就，你们不要推辞。
于是十二国军马同一天撤兵回国，皆大欢喜。
悼公又派使者到随从出兵的各诸侯国，表达悼公对他们派军随征的谢意，各诸侯国都很高兴。郑国也从此一心一意依附晋国，不再萌生二志。
这就是“晋悼公三驾服楚”的第三驾。
叛过 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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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容人容事
晋悼公以自己的诚信、大义，从谏如流，用贤任能，使晋国的霸业达到了最鼎盛时期。
这一年是公元前562年。
公元前560年，晋国名将智罃、士鲂、魏相相继去世。
悼公想选范匄为中军元帅，范匄推辞说：中行偃年长于我，我不能越过他。于是悼公委任中行偃为中军元帅，范匄为副帅；又想用韩起统帅上军，韩起说：我不如赵武。于是悼公任命赵武为上军元帅，韩起为副帅。栾黡仍为下军元帅，魏绛为副帅。新军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做元帅，悼公说：宁缺勿滥，暂没有合适人选就空着。就把新军暂由下军代管。
众大夫见悼公选人就像挑选名器一样认真谨慎，而且知人善任，所以人人各尽其职，没有人敢玩忽职守。
过了一段时间，晋国对军队进行了重新整编，撤销了新军建制，把它整编进了其它三军，以遵循周制中的诸侯之礼。
在晋悼公率诸侯伐郑的时候，秦景公曾派兵伐晋救郑，并在栎（今河南禹县）地打败了晋军，后来知道郑国已经投降了晋国，才撤兵回国。这次战事规模不大，但却打破了秦、晋之间多年和平相处的平衡。
这年秋天，晋悼公采纳大夫羊舌肸的建议，率诸侯伐秦报复。
由中行偃率领晋国的三军，会同鲁、齐、宋、卫、郑、曹、莒、邾、滕、薛、杞、小邾十二国联兵伐秦，晋悼公在晋、秦边境督师。
秦景公知道晋的联军打来了，就派人把毒药投在了泾水上游，鲁大夫叔孙豹和莒国的军队先到，军士饮水中毒，死了很多人，各军就都不敢渡河了，在这里等待观望。
郑国的大夫公孙侨对卫国大夫北宫括说：既然已经随从出征，怎么可以观望呢？就率先带领郑军过河，北宫括随后也带兵过了河。有了领头的，就有跟进的，各诸侯国的军队相继渡河，在棫林（今陕西省泾阳县泾水西南）这个地方安营扎寨。
侦察兵过来报告，秦军离这里不远。
中行偃下令：明天鸡叫的时候出兵，看我的战车驶向哪里马头冲向哪里你们就跟着杀向哪里。这个命令就是典故“马首是瞻”的出处。统兵大将下达命令如此含糊确实让人费解。中行偃，当年的荀林父第二，他以自己的无能葬送了晋悼公决战秦军的雄心。
下军元帅栾黡，历来对中行偃不大服气。接到这个命令生气地说：军旅大事，应当召集大家先商量后决断，向众人明确指示进退路线，哪有三军之众这么多人看一个人马头的方向前进的。我也是下军的元帅，我的马头想向着东的方向！于是带着下军往东回晋去了。副帅魏绛说：我的任务是服从元帅的命令，不敢听中行伯的命令了！也跟着栾黡回军脱离了战场。
有人把情况报告给了中行偃，中行偃说：这是我号令不明所致，过错在我，既然令不能施行，还哪有成功的希望？就这样，下令诸侯撤兵，各回本国，晋军也同时撤兵。
栾鍼是下军的车右将军，不肯回军。对范匄的儿子范鞅说：这次战役，本来是要报复秦国的，如果无功而返，是耻上加耻。我们兄弟两个，敢不敢去独斗秦军？范鞅说：士子以国家的耻辱为个人的耻辱，范鞅愿意相从。两个将军各率本部军马去迎战秦军。
秦景公率领大将赢詹和公子无地，带着四百乘兵车，在离棫林五十里的地方安营。正要派人探听晋军的动向，忽然看到东南方向尘土大起，一支军马飞驰而来，景公急忙叫公子无地率军迎敌。
栾鍼遇上秦军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大砍大杀。在范鞅的帮助下砍杀了秦军甲士十几人。秦军突然遇到这么一伙不要命的，就有点顶不住了，要后退，再一看晋军就这么多人，并没有后续人马，就又鸣鼓调动军士上前迎敌，把晋军合围了。范鞅说：秦军太多，不能恋战。栾鍼不听，继续搏杀，这时赢詹率领大军赶到，栾鍼又杀了数人，身中七箭，力尽战死。范鞅乘单车快速突围跑了出来。
栾黡看范鞅自己回来了，就问他：我弟弟呢？范鞅说：已战死在秦军中了！栾黡盛怒之下，操戈直奔范鞅冲了过来，范鞅不敢抵抗，跑到中军，栾黡也撵到中军，范鞅藏了起来。范匄迎出来问栾黡：贤婿为什么这么生气？原来范鞅是栾黡的内弟。
栾黡这时怒气冲冲已经失去了理智，大声地说：你儿子引诱我弟弟去追赶秦军，我弟弟战死了，他却跑回来了，这等于是你儿子杀了我弟弟。你必须驱逐范鞅，不然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我弟弟抵命。范匄说：这件事我不知道，但我会驱逐他的。
范鞅听了这段对话，就在藏身的地方出来去投秦国了。到了秦国秦景公问范鞅为什么来投，范鞅讲了这个过程，景公不但没有追究他还很高兴，让范鞅以客卿的身份安下身来。
这一天景公想了解晋国的情况召见了范鞅问道：晋的国君是怎样一个人呢？
范鞅回答说：是个贤明的君主，知人而且善任。
又问：晋国的大夫哪个最贤德？
范鞅回答说：赵武有文德，有治政的能力；魏绛勇敢而且临战不乱；羊舌肸精通《春秋》；张老讲信义而且有智谋，祁午遇事镇定自若；我父亲范匄能识大体顾大局，都是难得的人才。其他公卿也都精习令典，各尽其职，我就不敢乱加评论了。
景公又问：那么在晋的大夫之中，谁会最先败亡？
范鞅回答说：栾氏会最先败亡。
景公问：是不是因为他赶杀你了，你才这么说？
范鞅回答说：栾黡赶杀我，我并不仇恨他。栾黡虽然骄横，但他还可以全身而退，他的儿子栾逞就必败无疑了。
景公问：为什么？
范鞅回答说：栾书在世的时候爱护百姓，帮助士人，大家都很拥护他。所以他虽然有弑君的罪名，并没有人想追究他，因为他有恩于大家。栾黡无形中享受了父亲的福荫又很强势，他如果死了，栾逞善不能超过先辈，而栾书之福荫已开始淡化，对栾黡的怨气就会发泄在栾逞身上，所以栾逞的败亡是必然的。
景公赞赏地说：你是一个能知道存亡得失的贤者啊！
于是把范鞅的情况派人去告诉了范匄。又派庶长出使晋国，重新议和修好。并向悼公为范鞅求情能不能恢复他原来的职位，悼公答应了这个请求，范鞅这才得以重返晋国。
悼公用范鞅和栾逞同为公族大夫。并当面嘱咐栾黡今后不准为难范鞅。
秦晋在这次重归于好后，直到春秋结束，没再发生
从这次伐秦呼啸而来、无果而去，即可以看出中行偃治兵制将的无能，也可以看出晋悼公容人容事的宽宏。
公元前558年，晋悼公去世。他是继晋文公、晋襄公之后，又一个雄霸诸侯的晋国君主。他继承和发扬了先辈的雄心大志，凭着自己的睿智和人格魅力，在一班文臣武将的辅佐下，把晋国的霸业推向了顶峰。
悼公去世后，世子姬彪承继了晋国君位，他就是晋平公。
过战 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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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晋齐之争
晋平公一继任，就想过过做霸主的瘾，在嗅梁大会诸侯。晋平公这次会盟诸侯，齐灵公因为对晋有点意见就没来，派大夫高厚代替他来参加会盟。
中行偃愤怒了，要囚禁高厚，高厚很聪明，跑了。
齐国故意和晋国较劲，兴兵攻打鲁国的北部边界，攻破城池后杀了守将臧坚。鲁国大夫叔孙豹到晋国来求救，平公任命中行偃为大将，会合诸侯之兵组成联军征伐齐国。
中行偃检点军队回到家中，夜里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黄衣使者拿着一卷文书，来拘拿中行偃去对簿公堂。
中行偃跟着使者来到一座大殿中，只见上面端坐着一个大王，使者命令中行偃跪在台阶下。他用眼睛的余光一看，和他一起跪着的还有晋历公、栾书、程滑、胥童、长鱼矫，“三郤”等人。中行偃心里暗暗吃惊。
听着“三郤”和胥童等人争辩了好长时间，也没有辩出是非，殿上大王就让狱卒把他们带了下去。留下厉公、栾书、中行偃、程滑四人。
厉公诉说了被杀的过程，栾书分辩说：动手的是程滑。
程滑分辩说：主谋的是栾书和荀偃，我不过是奉命行事，怎么可以罪加在我一个人身上。
殿上大王降旨说：这个时候是栾书执政，所以栾书才是首恶，判决栾书在五年之内，子孙灭绝。
厉公激动地申诉：这事也有荀偃协助，他怎么可以无罪？随即站起身来抽戈击打中行偃的头。梦中觉得头掉在了身前，中行偃急忙用手捧起头又安回了脖腔。
走出殿门，遇到巫者灵皋，灵皋问中行偃：你的头怎么歪了？就过来帮他矫正，中行偃觉得脖子很痛就疼醒了。醒过来惊疑得很，也很害怕。
第二天上朝，真的就碰上了灵皋，就让他登上了自己的车，把夜里的梦叙述了一遍。
灵皋说：冤家已经到了，怎么可能不死呢？
中行偃问灵皋：这次征伐齐国会是个什么结果？
灵皋说：东方恶气太重，此行定能得胜。主将虽然会战死，但伐齐是成功的。
中行偃说：如果能打败齐国，我死了也在所不惜！
于是会合诸侯的军队在济河边上。
晋、宋、鲁、卫、郑、曹、莒、邾、滕、薛、杞、小邾，共十二国的军马，一起向齐国进发。
齐灵公派上卿高厚辅佐太子姬牙看家守国，自己率领崔杼、庆封、析归父、殖绰、郭最，寺人夙沙卫等人，领着齐军驻在平阳（即今山东省新泰市）城对敌。
城南有个要塞，灵公派析归父驻守这个临城的要塞，深沟高垒，以阻挡晋军的兵锋。
夙沙卫出主意说：十二国联军各怀心腹事，他们刚驻下来，应该出奇制胜，打败其中的一个，其他的士气就会大打折扣。如果不想奇袭，就不如据守险要之地。这么个小小的要塞，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
齐灵公说：有了这道深壕，他能飞过来吗？
中行偃听说齐军掘壕据守，笑道：齐军已经胆怯了，一定不会主动出击，我们要想个办法打败他。
于是下令，鲁、卫的军队从须句（今山东东平县西南）绕道，邾、莒的军队从城阳（今山东省菏泽市东北五十二里胡集乡）绕道，都由琅琊（今山东省胶南市西南）直奔都城。等主力部队从平阳攻进去，一起到齐国都城临淄（今山东省淄博市东北的旧临淄北）城下聚会。
四国的军队各自打穿插去了。
又派司马张君臣，在凡是山泽险要的地方，都插上旗子，虚张声势。又在山谷中遍布草人，蒙上衣甲，立在空车上。砍树枝系在车辕上，用车拉着在山谷里跑动，远远望去尘土蔽日。让力士举着大旗，在兵车上来回移动，作为疑兵。
中行偃、范匄率领中军会同宋、郑两国的军队在中间；赵武、韩起率领上军，会同滕、薛两国的军队在右；魏绛、栾逞率领下军，会同曹、杞、小邾的军队在左，兵分三路，车中装载木头和石块，步兵每人背土一包，到了城南要塞，三路车马炮声呼应，各自把车中的木头石块抛在深壕里，加上数万的土包，把深壕很快就填平了。军队越过壕去，大刀阔斧地杀了过去。齐兵抵挡不住，伤亡过半，连析归父都差点被晋军活捉。
析归父逃到平阳城中，告诉灵公说：晋军兵分三路填壕攻进，难以抵挡。灵公感到了恐惧，登上巫山观察敌军，看到山泽险要之处，到处旌旗飘扬车马驰骋，大吃了一惊说：诸侯的军队怎么这么多，我们应该暂时躲避。
转身问众将：谁敢殿后？
夙沙卫应道：小臣愿意率领一军断后，尽全力保证主公的安全。灵公还挺高兴，关键时刻还真有不怕死的。他刚要下达命令，这时又有两员战将站了出来说：堂堂的齐国，怎么可以没有一两个勇士拼死力战，怎么可以让寺人殿后，难道不怕诸侯笑话吗？我们两个情愿殿后，让夙沙卫先行。灵公一看，是殖绰和郭最。都是齐军中有名的万夫不挡的勇士。
灵公说：有两位将军殿后，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夙沙卫看齐侯不用他殿后，满面羞愧地退了下去。
齐军开始撤退，到了石门山，这是个地形险要之处，两边都是巨大的岩石，只有中间有一条通道。夙沙卫妒恨殖绰、郭最，不想让他俩立功，等到齐军过完了，把军马杀了三十多匹，堵在路上，又用大车数辆联结起来横着截断了山口。
殖绰、郭最非常地尽职尽责，领兵断后有次序地慢慢后退。到了石门隘口，只见死马纵横又有大车拦路车马根本无法通行。郭最说这一定是夙沙卫嫉恨我们，要断我们的归路。急忙派士兵上去推车搬马，疏通道路。但是因为前面有车阻挡，路又狭窄，抬出一匹马十分不易，士兵虽然多，有劲使不上。这时背后追兵赶到，领兵的是晋军骁将州绰。殖绰刚要上前迎战，州绰一箭射来，正中殖绰的左肩。郭最抢过来救援，殖绰打手势不让他上来。殖绰不慌不忙，拔出箭头大声喊道：来将是哪一位？能射中我殖绰的肩膀，也算是英雄了，报上名来。
对方答道：我是晋军名将州绰。
殖绰说：我不是别人，齐国的名将殖绰就是我。将军你没听人说过这样的话吗？“莫相谑，怕二绰！”，我和你的大名差不多，好汉惜好汉，你忍心我们之间以死搏杀吗？
州绰答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各为其主，我就不得不这样做了。将军如果肯来归降，小将可以保证
殖绰问：你说的话能兑现吗？
州绰说：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发誓，我如果不能保证将军的性命，我就陪你去死！
殖绰说：我和好友郭最的性命就交给将军您了。
说完，两人弃械投降，随行的士兵，也都投降了晋军。
州绰把殖绰、郭最押解到中军献功，并报告说这两员战将很骁勇，而且愿意投降，可以用为晋将。中行偃让暂时囚禁在中军，准备等到班师回国时再处置。
大军直逼齐都临淄。到了城下，鲁、卫、邾、莒的穿插部队也已经赶到。
范鞅先攻打临淄的雍门，利用这里芦苇蒿草密集的条件放火焚烧造势。州绰则把申池一带的竹林和树木也点燃了，其他地方能放火的也都点起了火，一时间临淄城外火光四起，火助兵威，杀声震地，箭羽像蝗虫一样飞上城垛，城中的百姓惊恐万分。
灵公哪见过这阵势，被吓晕了。偷偷下令让驾车的开东门逃走。高厚知道了，冲上前去抽出佩剑斩断了缰绳。哭着进谏说：诸侯的军队虽然声势浩大，但他们是远离国土作战，后勤补给战线太长，兵越多，运输压力越大，他们利在速战，怎么能保持持久的攻势呢？他们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如果您一走，兵无战心，百姓没了主心骨，这城还怎么守。请您无论如何留守十天，如果那时我们支撑不住，敌人攻势又不减，再走也不晚。您怎么可以在战事刚开始的时候就走呢？齐灵公这才留了下来。
高厚留住了灵公，马上督促众将领上城防守，组织百姓支援齐军守城。
晋带领的诸侯联军，攻打到第六天，郑国接到国内飞报，说郑国大夫子孔私下通楚，想乘郑君外出之机，引导楚军伐郑。现在楚军已经快到鱼陵（今河南省平顶山市西南）了，情况十分危险，请国君速速率兵回国救急。
郑简公十分着急地到晋的中军大营见了晋平公说明情况。平公急忙召见中行偃问怎么办？
中行偃说：我军一路长驱直进，直逼临淄城下，就是想乘战胜之师的锐气和齐国的恐惧心理，一鼓作气拿下临淄。现在齐国防守严密，齐军也没受到什么重创，楚国又来捣乱。这时郑国有什么闪失，就是我们晋国的责任了。不如撤兵救郑。这次虽然没能灭了齐国，但齐侯已经是闻风丧胆，再也不敢侵犯鲁国了。平公采纳了他的意见，各国撤兵归国。
郑简公直接回了郑国。
你不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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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奇人师旷
诸侯们的军队走到祝阿（今山东省济南市西南丰齐集北古城）这个地方就停下来等郑国的消息，平公忧虑楚国的事，和诸侯们饮酒解闷，这心里有事他就喝不出兴致来。
师旷看平公闷闷不乐，就说：臣下请求以音乐为君上占卜一下。就开始吹奏《南风》、《北风》这两首曲子。《北风》的乐声平和好听，《南风》却低沉肃杀。师旷说：《南风》声音沉迷，音韵中隐现死亡之气，楚国这次兴师不但没功，而且会自取其祸。不出三天，就有好消息到。
师旷何许人也？
师旷，字子野，晋国人，号称晋国第一聪明人，春秋时著名的大音乐家。本部书“五圣”之“乐圣”是也。
师旷是今山西洪洞人，从小喜爱音乐，但总是不专心，静不下来。自己揣摸原因，用心不能专一的原因是眼中有所见，心就有所动，所以难以专一。就用艾叶熏瞎了自己的眼睛，一心一意专攻音乐。练得精了，不但精通了音乐，而且能体会气候变化的奥秘，知道天地阴阳的消长制化，预知预测天时和人事竟丝毫不差。从风声变化和鸟的鸣叫中，就能知道吉凶祸福。后世流传的《阳春》、《白雪》、《玄默》等古代名曲，传说都是师旷所做。
师旷不仅精于音乐，也深通治世之道。对时事有自己独到的政治见解，敢于在晋侯面前发表自己的意见。有一次晋平公感叹师旷是个盲人，否则会发挥更大的作用，现在却要受失明的黑暗之苦。师旷则说：眼睛瞎了见不到世界的面貌不是黑暗，心盲了才是真正的昏暗。天下有五种昏暗是最可怕的：一是君王不知道臣子行贿搏名，臣子行了贿为弥补支出就只好受贿，当官的受了贿必然用权不公让百姓蒙冤；二是君王不识人用人不当，让小人占据了权位去残害忠良祸害百姓；三是君王不辨贤愚，让庸人掌权误事，却让贤才搁置而无用武之地；四是君王穷兵黩武，为自己私欲的膨胀把百姓拉入战争的深渊；五是君王不顾民生，奢侈虚华沉湎于个人享受。所以师旷在晋平公面前，不仅仅是一名宫廷的乐师，又是一个政治参事。这个晋宫的掌乐太师作用远远超出宫庭娱乐。
师旷的听力极佳。以致于道教的天后宫、城隍庙等宫观建筑中，门殿东、西两个次间通常设有站像千里眼和顺风耳，这两位道教观院的护卫神，顺风耳的原型就是师旷，千里眼的原型就是离娄（传说中的人物，据传说他能在很远的地方看到动物身上细毛的毛尖）。可见他已经被道教纳入神仙体系。
因为平公政治上信任他，生活上离不开他的乐音，所以每次行军征伐都要带着他。
听了师旷的预测，平公就原地驻军等待消息，并派人远出哨探。不到三天，派出去探听消息的人和郑大夫公孙虿来回报：楚国的军队撤回去了。
平公问怎么回事？公孙虿（chài）说：楚国自从子庚做了令尹，就想报仇伐郑。郑国的公子嘉秘密地和楚国保持联系。许诺楚兵一到，假装迎敌引楚兵入城。可是公孙舍之、公孙夏两人侦察到了公子嘉的阴谋，就收拢军队严守城池，严格禁止出入城门，让公子嘉没办法出去与楚师相会。楚兵渡过颖水得不到内应的消息，就驻军在鱼齿山下。正赶上天降大雨又夹杂大雪，好多天也不停，军营中水有一尺多深。军士们只好选择高的地方躲避雨雪。天太冷，冻死了一些士兵，士兵们怨气连天，思乡厌战，子庚只好撤兵回国。简公带兵回国后，揭开了公子嘉的阴谋并杀了他。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我们国君怕你们不知道消息再劳师远行，就派我连夜过来报告情况。
平公高兴地说：子野真是圣人哪。
于是召集诸侯，把楚国伐郑无功的事说给大家，各诸侯率兵回国。
这一年是公元前555年。
46.栾氏之难
中行偃在回国的路上，头上长了一个疽，疼痛难忍，不得不停下来驻在著雍（今山东济阳县邿城）这个地方，拖到春二月，疽开始溃烂，眼睛脱出而死。他自己的梦像得到了应验。
殖绰和郭最乘军中混乱毁了囚车，逃回齐国去了。
范匄和中行偃的儿子中行吴，把军队带回了晋国。
晋平公用范匄为中军元帅，中行偃的儿子中行吴为中军副将，继承了父亲中行偃的爵位，仍恢复以荀为氏，号为荀虒（sī）。
晋的下军副将栾逞（在《左传》中叫栾盈，这里选用了《史记》的称呼），是栾黡的儿子。栾氏在晋国从栾宾、栾成、栾枝、栾盾、栾书、栾黡到栾逞，七代人不是相国就是卿位，荣盛得很。晋朝的文武官员有一半是栾家的姻亲和门生。魏氏有魏舒，智氏有智起，中行氏有中行善，羊舌氏有羊舌虎，籍氏有籍偃，箕氏有箕遗，都是栾氏的同党。再加上栾逞平时谦虚谨慎，善于舍财助人，所以有一些死士（肯于舍命相报的勇士）相依附肯于以死相报，像州绰、邢蒯（kuǎi）、黄渊、箕遗，都是这种人，而且他们的公开身份是部下骁将。更有心腹力士督戎（大概相当于曹操手下的典韦）能力举千钧，手使两枝铁戟舞动如飞，刺无不中，随身侍卫，寸步不离；家里还有家臣辛俞、州宾等人。总之，投靠效劳和感恩相报的人多的是。
栾黡死时，他的妻子祁夫人（范匄的女儿）不到四十岁，有点耐不住寂寞。当时州宾总去府内报告事务，祁夫人在屏幕后看见该小生年青英俊，就偷偷派侍女和他沟通，两人就有了生活作风问题。祁夫人为了拴住州宾，就把家里财物经常搞点私下赠送。栾逞跟随晋侯伐齐不在家，州宾居然公开地就住在栾府，已经大胆到不避人的程度。栾逞知道了这事，碍着母亲的面子，找了个茬定了个规矩，严格禁止家臣出入内府。
这祁夫人倒动了真情，一来老羞成怒，二来淫心难耐，三来怕儿子一怒之下害了“情人”的性命。就在范匄过生日时，以拜寿为名回到娘家。找了个时间对父亲说：栾逞要谋反作乱，怎么办？用今天的话说，这就叫恋爱中的女人最傻，其实古人也是如此，可这位却是傻过劲了，居然为了奸夫害儿子，也是蠢得不能再蠢，坏得不能再坏，乱得不能再乱了。
范匄是个较理智的人，让她说详细点。祁夫人开始胡编乱造了：栾逞曾经说我舅杀了我叔，被姥爷赶走了，结果又从秦国召了回来。不杀他已经是侥幸了，反而官复原职又十分得宠。现在范家父子专权，范氏一天天地兴盛可栾氏一天不如一天。我宁可死，也与范氏誓不两立。他还经常和智起、羊舌虎这些人在密室密谋，要除尽众大夫，满朝都用栾氏的死党。怕我泄露消息，严令守门的军吏不许我与外家相互往来。今天能勉强来这里和您说明我的处境，只怕说不定哪天我们父女就见不着面了。然后是女人的眼泪。
范鞅在一旁帮姐姐说话，说我也听说了栾氏谋害众大夫的事，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栾氏的党羽太多，不可不防。
这一儿一女的对口相声，把才智过人的“范老”给忽悠了。范匄密奏晋平公，请求驱逐栾氏。
晋平公又在私下问大夫阳毕，想核实一下事情的真假。阳毕平时就很妒忌栾黡，回答说：栾书是杀害厉公的凶手，栾黡却继承了父亲的凶德，今天荫及栾逞。百姓对栾氏有一种偏爱，这很不正常。如果除掉栾氏，申明他的弑君之罪，而扬立君上的威名，这是国家的福泽啊！
平公想了想说：栾书有援立新君的功劳，栾逞又不是罪名昭著，要除掉他们没有理由，怎么办？
阳毕说：栾书是以援立新君的名义掩盖了自己的罪行，先君忘国仇而行私德，已经错了，如果您再放纵他们，危害就大了。如果栾逞的罪恶不明显，可以先剪除他的党羽，然后以赦免栾逞的名义将其驱逐出国境。他如果乘机逞凶，就杀他有名了。即使逃跑了，受益的也是君上。
嫉妒能使人言行变形，人格扭曲。这事在平民中发生，就是闲话生非，后果顶多是不团结，更有甚者打打杀杀。但发生在政治家身上，那就是杀人的利剑。
晋平公这回信了。召范匄入宫研究怎么办。范匄早想好了，说：栾逞不除而先去剪除他的党羽，会加速他们作乱。君上可以派栾逞去修筑城邑，栾逞不在了，栾氏一党没了核心事就好办了。
平公认可了范匄的意见。
于是派栾逞去著邑修筑城邑。栾逞临走时，箕遗向他建议：栾氏的仇家较多，你是知道的。赵氏以灭族之难怨栾氏，中行氏以伐秦那次不服从指挥怨栾氏，范氏以范鞅被逐怨栾氏。栾氏有些势孤啊！筑城不是国家的急事，何必派你。你可以假意去辞差来试探君上的意图，以便有所准备。
栾逞说：君命不可辞啊！我如果有罪，逃也没用。如果没罪，国人会同情我，谁能把我怎么样？
就让督戎驾车出了绛州，去著邑筑城去了。
栾逞走的第三天，平公上朝，对众大夫说：栾书当年有弑君的大罪，没能正法。现在他的子孙在朝为官，我感到耻辱。应该怎么办？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什么叫墙倒众人推。众大夫异口同声地说：应该驱逐出境。平公命令把栾书的罪状写在木板上，挂在国门示众。又派遣大夫阳毕带兵去驱逐栾逞。栾氏宗族凡是在都城的，全部驱逐，并没收了栾氏的采邑。
栾乐、栾鲂率领宗族的人，和州绰、邢蒯等人出了绛城，就追栾逞去了。
羊舌虎拉了箕遗、黄渊随后跟来想出城，可是城门已经关闭。听到传闻说要搜捕栾氏的党羽，就商量各自聚集家丁，准备乘着夜色作乱，然后打开东门外逃。
赵氏有个门客叫章铿，和羊舌虎家是邻居，听说了他们要乘夜作乱的打算就报告给了赵武，赵武马上转报给范匄。范匄派他的儿子范鞅率领三百甲士包围了羊舌虎的家。
羊舌虎呢？正在家里和箕遗等黄渊，准备半夜发动暴乱。没想到却被范鞅领兵围在家里。这一围，外边的进不来，里边的出不去，家丁聚集不起来。
羊舌虎关上门，登着梯子在墙头问范鞅：小将军领兵包围我家是什么原因？
范鞅说：你平时做栾逞的党羽，现在又预谋夺关外逃，这是叛逆。我是奉晋侯的命令，前来抓捕你的。
羊舌虎说：我并没有谋反的事，不知是谁在诬陷我？
范鞅就招呼章铿到前面来做证。羊舌虎力气大，扳起一块墙石就朝章铿砸去，一下打个正着，把章铿的脑袋砸烂了。
范鞅愤怒极了，下令让军士放火攻
羊舌虎对箕遗说：我宁可死里逃生，也不能坐以待毙！就抡着大戟在先，箕遗舞着剑在后杀了出来。
范鞅在火光中认得他们两人，叫军士们一起放箭，这时火势凶猛，已很难躲避，对面箭如飞蝗，两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用处，都被射倒在地。军士用挠钩把他俩从火里搭了出来，已经是半死了。范鞅就把他俩绑在车里，救灭了火。
中军副将荀虒率领本部兵马前来接应，中途遇到黄渊就势擒了过来。范、荀两家合兵在一起，押解着羊舌虎、箕遗、黄渊送到中军元帅范匄那里，范匄说：栾氏党羽还有很多，只擒这三个人还不能消除祸患，应当全部拘捕。就又分路抓捕。
绛州城里整整忙了一夜，到了天亮时，智起、籍偃、州宾、中行喜、辛俞和羊舌虎的哥哥羊舌赤、弟弟羊舌肸全部被捉，囚在朝门外就等着平公上朝发落。
打府 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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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祁奚救贤
羊舌赤、羊舌肸（xi，也就是《左传》中所说的叔向）与羊舌虎都是羊舌职的儿子，但羊舌虎是庶母生的。当初羊舌虎的母亲是羊舌职夫人的婢子，非常美，羊舌职要娶她，夫人不让。当时羊舌赤已经长大了，就劝母亲不要因妒生事。夫人笑道：我哪里是妒忌，我听说特别的美，就必然有特别的恶，我怕将来他为你们生祸，所以才不同意。羊舌赤顺应父亲的意愿，反复向母亲求情，夫人才同意羊舌职和女婢合房，只住了一宿就怀了孕，生了羊舌虎。等羊舌虎长大了，俊美像他的母亲，而且勇力过人。栾逞从小就和他形影不离，是栾党中和栾逞关系最亲密的。所以羊舌赤和羊舌肸受牵连也同时被抓。
大夫乐王鲋（fù）在平公面前很得宠，平时就很羡慕羊舌赤和羊舌肸的贤德，有心结交却一直没有机会。听说两人被囚马上赶到朝门，正遇到羊舌肸，就对他说：你别担忧，我就去见主公，一定全力为你求情。羊舌肸抵头不语，乐王鲋有点下不来台。羊舌赤责怪地对弟弟说：我们兄弟如果都死在这里，羊舌氏就灭绝了。乐大夫在君上那很得宠，言无不从，如果有他说句公道话，上天如果怜悯你就可以幸免了，也不至让羊舌氏灭绝，你为什么不答应，还让人家下不来台呢？
羊舌肸看了看愠怒而又无奈的哥哥坦然地说：死生由命，若天能佑我，一定是祁老大夫才能救你我，乐大夫怎么能做得到。羊舌赤说：乐大夫和君上那么亲密，你却说“不能”，祁老大夫赋闲在家，你却说“全靠他”，我真是不能理解你是什么意思？
羊舌肸说：乐大夫是靠献媚得宠，君上对他的请求答应不答应都行。祁老大夫就不是了。他“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怎么能忘了我们羊舌氏呢？君上又怎么可以不重视他的建议呢？
过了一会，平公上朝，范匄把擒获栾逞同党的名单向平公做了汇报。平公平时对羊舌赤、羊舌肸印象很好，觉得他们不会随同作乱，就问身边的乐王鲋：羊舌虎谋反，羊舌赤和羊舌肸怎么能知道？乐王鲋有意报复羊舌肸对他态度的不敬（小人多变啊！），就说：至亲不过兄弟，怎么会不知道呢？平王就把这些人都打入了牢狱，让司寇给他们定罪。
这时祁奚已经告老还乡，住在自己的封地祁（今山西省祁县），儿子祁午和羊舌赤是同事又关系亲密，派人连夜给老父亲报信，求他给范匄写封求情信为羊舌赤开脱。祁奚见了信大吃一惊，说：羊舌赤和羊舌肸都是晋国的贤臣，遭遇这样的奇冤，我要亲自去救他们。就连夜来到国都，也来不及和儿子祁午见面，就直接求见范匄。范匄说：老大夫这么大年龄能顶星披露赶来，一定有什么大事要说。
祁奚说：我是为晋国的兴亡而来的。
范匄吃惊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不知是什么事能关乎国家的兴亡，有劳老大夫这么用心。
祁奚说：有贤德的人是国家兴盛的基础，羊舌职对晋有功，他的儿子羊舌赤、羊舌肸继承了父亲的美德，羊舌虎是个庶子，他失德有罪就株连贤德的兄弟都一网打尽，这有多可惜呀！当年郤芮叛逆，但郤缺仍能在朝用为重臣，父子之罪都不相株连，何况兄弟呢？你以个人私怨，多杀无辜的人，让美玉和顽石一起毁掉，晋国还不是处在危急之中吗？《尚书》中说：“圣贤有谋略之功，就该很好地保护”，羊舌氏对晋国多谋略少过失，以自己良好德行在影响和教导他人正言正行，这样的人是国家稳固的基石，怎么可以滥行杀戮呢？
范匄醒悟道：老大夫说的对，但君上还在气头上，我和老大夫一起到君上那里把这话说给君上怎么样？
两人入朝见了平公，说：羊舌赤、羊舌肸和羊舌虎，人的本质和事的性质不同，他们一定不会知道羊舌虎谋反的事。况且羊舌氏对国家立下的功劳怎么可以忘了呢？
平公知错就改，立刻赦免了羊舌赤、羊舌肸两人，官复原职。这哥俩被救，先到朝堂向平公谢了恩。走出朝门，羊舌赤对弟弟说：应当到祁老大夫那致谢！羊舌肸说：他救我们为的是国家，不是为你我，为什么要谢呢！就直接上车回家了。
羊舌赤心里不安，就到好友祁午那里要求见祁奚。祁午说：老父亲见了君上以后直接就回去了，根本就没来我们家。
羊舌赤自言自语地说：真的是施恩不图报，我的见识不如弟弟呀！
栾逞的这些“兄弟”怎么样了？智起、中行喜、籍偃、州宾、辛俞被废为庶人；羊舌虎、箕遗、黄渊被斩首示众；州宾放出来以后与祁夫人重温旧梦，让范匄知道了，派了个力士在州宾的家里把他刺杀了。
到现在为止，祁夫人这个“半老浪妇”想得的都没得到，不该失去的都失去了。
万恶淫为首，淫乱必生祸！
48.栾逞复仇
栾逞在忙什么呢？
栾逞奉命去著邑筑城，路过曲沃。曲沃的守将是大夫胥午。过去曾经是栾书的门客，被提拔到“领导岗位”，自然感恩不尽。栾逞路过这里，胥午是热情款待，并且答应用曲沃的战俘、奴隶帮助他筑城，又陪他游玩了三天。
这时栾乐的信使到了，不仅讲了事情经过，还告诉他阳毕带领的军兵会马上就到。督戎说：晋兵如果来，我们就和他打，也未必就输给他们。从绛城跑出来的州绰和邢蒯也主张打。栾逞说：我没得罪过新的主公，现在只是被仇家陷害，如果武力抗拒，就给他们提供了诛杀我的理由。不如暂时逃出去，观察一段再说。胥午也认为抗争不是办法。
栾逞收拾车辆，与胥午挥泪告别，就投楚国去了。
阳毕带着军兵到了著邑，听说栾逞根本就没来过，在曲沃就直接投楚去了。只好带兵回朝复命，一路上广泛宣扬栾氏的罪状。
这个世界就有那么一种人，总是希望别人倒霉，没人倒霉就努力促成倒霉者的出现，然后再去踏上一脚，以显示自己的英雄，证实自己的存在。阳毕就属于这种人。
老百姓都知道栾氏是晋国的功臣，而且栾逞历来乐善好施，抚民爱土，都为他鸣冤叫屈。范匄把这情况告诉了平公，平公下令，严禁栾氏的旧臣故交追随栾逞，仍然追随的一律处死。
栾逞的家臣辛俞不听这个，得知栾逞去了楚国，就收拾家里财物装了数车直奔城外，要去追栾逞。到了城门被守门军士捉住押送到了平公那里，平公问：我发布的禁令你知道吗？
辛俞回答说：为臣愚钝，实在想不出禁止与栾逞来往的理由是什么？
平公说：跟随栾氏的人，心里就没有君上，所以要禁止。
辛俞回答说：如果是因为怕忘了君上，我就知道我没有死罪了。因为臣下知道“三世仕其家则君之，再世则主之。事君以死，事主以勤”的道理，从我祖父到我这代，我们就没有得到过给国家效力的机会，却三代做栾氏的门客，食栾氏的俸禄，所以在我们的心中栾氏就是我们的君上。臣不是心中没君上，而是以栾氏为君上，这没有错啊！况且栾氏虽然有罪，君上您只是驱逐了他并不是要诛杀他，这不也是顾及他们几代人对晋国有功才这么做的吗？现在他落难他乡，食而无具，用而无财，如果有一天辞世而去，君上的仁德他还怎么能得知呢？我去见他，既是尽我屡世受人之恩报之以义，也是告诉他，让他知道君上留他宗族性命之德。我也是在用我的行动告诉国人：“君虽危难，不可弃也”。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平公对这番对答很满意，就说：你如果留在我的身边为我尽力，我就把栾氏的俸禄给你。
辛俞说：我已经说过了，在我心里栾氏就是我的君上。我不能舍一君又事一君，那我就成了心内无君的榜样。如果您一定要留，我宁可死。
平公说：那你就去吧，以成全你的志愿。
辛俞谢过平公，就带着数车财货，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离开绛城去追随栾逞去了。
栾逞在楚国边境一住就是几个月，犹犹豫豫。想去郢（yǐng）都见楚王，又怕楚国不能相容，想改投齐国，又没有路费，囊中羞涩。就在这时辛俞送钱来了，真是雪中送炭。于是他和追随者整顿车乘改向齐国进发。
栾逞见了齐庄公，哭诉了被逐的原因和经过，庄公慷慨地答应一定让他重回晋国。
当时齐国弄权管事的是崔杼，妻子棠姜长得很美，又被庄公看到了，两人私通，不久就被崔杼知道了。崔杼要报复庄公，就挑动他伐晋，庄公胆大的劲头上来了，就想让栾逞在曲沃起事，自己率领齐军接应，两路伐晋。
栾逞当然很高兴，但辛俞向他建议：我跟着主公您是为了尽忠义之道，也希望主公像我忠于您一样忠于晋侯。
栾逞气愤地说：君不以我为臣，我为什么要以他为君呢？
辛俞说：当年纣王囚文王在羑（yǒu）里，文王三分天下已得其二，还能做殷商的顺臣。晋君不顾念栾家对晋国几代人的贡献，而把栾氏宗族驱逐出国外，晋国之人谁不为你鸣不平，有了这份民心，你早晚还有出头之日，如果背叛了晋侯，同情你的人还会有吗？而且你不正给想置你于死地的人提供了口实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