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逞已经听不进去这些话，决计借助齐国的力量复仇到底。
辛俞哭着说：主公此去，难免大祸临头，我们三代忠于栾家，今天我不能说服你，也就只能以死相送了。说完拔剑自刎而死。
辛俞在主人蒙难时不背主，在主人蛮干时不盲从，既不失义又不失智，最后宁可选择死，真是一个侠肝义胆的忠义之士。所以在本部书中，他的义行被列为“五大义举”第三位。
这一年公元前550年。
齐庄公把栾逞推上了与晋决裂之路，又巧夺了他的勇士州绰、刑蒯，再打发他带着自己的族人到了曲沃，并派自己身边的勇士殖绰、郭最名为保护，实为监视，跟随栾逞一起行动。
栾逞到了曲沃化装入城，晚上叩开了胥午的大门。胥午非常吃惊，问：小主人怎么到了这里？
栾逞说：能否到密室里详谈？
胥午就把栾逞领到深宅密室里。栾逞抓住胥午的手，还没说话已经是泪如雨下。胥午说：小主人有事，就说出来我们共同商量，不要哭，我是知恩图报之人，你应该信任我。
栾逞止住眼泪说：我被范氏、赵氏各大夫诬陷，已经是家族难保。现在齐侯同情我，让我到这先做准备，齐兵随后就到。你如果能帮助我带着曲沃的军马去袭取新绛，再有齐国的军队策应，新绛城就可以被我们攻下，入城后我们只是除去范、赵两族，然后我们共同扶持晋侯与齐国联合，就可以维持晋国霸业，再兴我们栾氏一族。成败在此一举了。
胥午说：晋国现在势力强大，范、赵、智、荀几家又很和睦，如果不能成功，反而成了叛贼怎么办？
栾逞说：我有个力士叫督戎，他一个人的战斗力就相当于一支军队，况且殖绰、郭最都是齐国的英雄，栾乐、栾鲂力气大，射箭准，难逢敌手。晋军虽然强大，但不可怕。当年我和魏绛统领下军，他孙子魏舒有什么要求，我都努力满足，他也明白我的意思，总想找机会报答。如果城内再有魏氏做内应，这事成功的希望就很大了。即使万一此事不成，我也死而无憾。
胥午很慎重，说明天我先试探一下，看看人心向背的情况再说。
栾逞和他们的族人就都藏在了深院的密室里
第二天，胥午找了个理由招待下属将士，事先让栾逞藏身在幕布的后面。酒过三巡，胥午让把酒停下来，说道：栾氏对晋国有大功，几代人忠心耿耿，才有了晋国今天的霸业，但现在却因为仇家的陷害，被驱逐在外，连个谋生之地都没有，大家说这公平吗？
大家说：这事不仅我们，全晋国都在为栾氏一族鸣不平，也不知栾逞还能不能返回来？
胥午说：如果栾逞现在就在这，你们会怎么对待他？
大家说：如果栾逞在，我们愿意为他尽力，死了也不后悔。有几个情绪激动的，甚至痛哭流涕。
胥午看火候到了，就说：大家不要愤怒也不要悲伤，栾逞现在就在这里。栾逞激动地从屏幕后走了出来，向大家行礼，大家谦恭地还了礼。
栾逞自己讲述了回晋国的心愿，并表示：我如果能重回绛州城中，就是死也闭得上眼了。大家都表示愿意随从出力。这天晚上大家开怀畅饮，尽兴而散。
第二天，栾逞写了一封密信，托曲沃的商人送到魏舒手里。魏舒也认为范、赵两家做得太过，看了密信就写了回书，说：我披好甲胃时刻等待着你，只等你曲沃的兵来到这里，我愿意做你的内应。栾逞很高兴，因为到目前为止，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胥午把曲沃的战车、甲士全部集中起来，有兵车二百二十乘，栾氏的族人凡是能打仗的都上了战车，老弱的留在了曲沃。
栾逞以督戎为先锋，殖绰、栾乐在右，郭最、栾鲂在左，黄昏出发，杀奔新绛而来。
曲沃离新绛只有六十里路，一夜急行军出其不意，直奔南门。新绛根本就没有准备。看到有军队杀来才急忙关上城门，可是城上没人守备，不到一个时辰就被督戎攻进城来，简直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这时范匄在家里刚用完早餐，乐王鲋喘着粗气跑了进来，说栾氏已经进南门了。
范匄大吃一惊，急忙招呼儿子范鞅聚集甲士抵抗。
乐王鲋说：事情紧急，保护主公快去固宫还可以坚守一阵子。
固宫是晋文公的时候，吸取吕、郤两家变乱的教训，在王宫的东侧修建的一个要塞式宫殿，是为防止突发事件而建造的，宫内占地较宽阔，存粮也多，轮流由国中精壮甲士三千人防守。城高沟深，非常坚固，所以才起名固宫。今天派上了用场。
范匄怕国中有内应，乐王鲋说：诸大夫都与栾氏有仇怨，需要防备的是魏氏。如果马上以主公的名义召他来，不让他们见面，还来得及。
范匄马上派范鞅去召魏舒，说君上要见他。
乐王鲋又说：得想办法和君上偷偷行动，不能让大家都知道。就这样，范匄和乐王鲋装扮成女的进入宫中和平公一起逃进了固宫。
魏舒的家在城北，范鞅乘坐王宫的轺车急急地赶来，看到魏家的车徒甲士排列在门外，魏舒戎装在身，已经登上了战车正要往城南去接迎栾逞。范鞅下了车，跑到魏舒的车前说：栾氏要叛逆，主公在固宫召见你。我父亲和众位大臣都聚在那，让我来迎你入宫。魏舒还没来得及答话，范鞅一下跳上了魏舒的战车，右手持着剑，左手牵着魏舒的腰带，吓得魏舒连声都没敢出。范鞅让驾车的马上走，战车直奔固宫。
范匄把范鞅派出去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就登上城头观望。看见一辆战车急驰而来，儿子范鞅和魏舒同在一辆车上，高兴地说：栾氏孤立了。急忙打开宫门放车马进宫。
魏舒和范匄见了面，魏舒面色苍白还惊疑不定。范匄主动走过来拉着魏舒的手说：有人说你和栾逞关系密切，主公怕你帮助他叛乱，我说不能。如果我们能共同消灭栾氏，就以曲沃做你的采邑。
魏舒这时已在别人的掌握之下，只能唯命是从，就和范匄一起去见平公，共同商量应敌的办法。
不一会，赵武、荀虒、智朔、韩无忌、韩起、祁午、羊舌赤、羊舌肸等人陆续赶来，并都带着自己的家甲车徒，兵多了，势盛了，平公的心才开始稳定下来了。
固宫只有前后两座门，又都是重门。范匄派赵、荀两家守南门，韩无忌兄弟守北门。祁午等人周围巡视，范匄父子护卫在平公左右。
栾逞进了绛城，不见魏舒来接迎，心里有些怀疑。就停在路口派人去侦察敌情并联络魏舒，就是这一停，让他失去了最佳时机，给了众大夫入宫护驾的机会。
侦察人员回来报告，晋侯跑到固宫去了，百官也都跟了进去，连魏舒也去了。
栾逞愤怒地说：魏舒骗我，等我见了他，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随即用手拍着督戎的背说：用心攻破固宫，我们共享富贵。督戎说：给我一半军兵，我自己独立攻打南门，恩公领诸将攻打北门，看谁先打进宫去。
按说殖绰、郭最也是知名的勇士，但齐侯派他们离家跑来助战，心里不大情愿，加上栾逞总是只夸督戎勇猛，两人心里就更不痛快，这会到了战场就有些出工不出力，所以真正出力的，就督戎这一个勇士。
但督戎这个勇士可以说是十分忠勇，而且是勇冠三军。勇到什么程度？你可以看到他不俗的表演，也正因如此，他才得以名列列国“十大勇士”第三位。
督戎豪气冲天，手提着双戟来攻打南门。他在门外阅看了一番，纵马驰骋，那也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就像黑煞神下界一般。
晋军都知道他的厉害，见到的都十分惧怕，连赵武也是赞羡不已。赵武的部下也有两员勇将，一个叫解雍，一个叫解肃，都使长枪，也是军中名将。看赵武称羡督戎，就有些心里不服，说督戎虽然勇敢，也不是三头六臂，我们兄弟俩愿意领一支兵马出关活捉这个小子。赵武说：千万小心，不可以轻敌。
两人准备好了，飞车出关，隔着堑壕大声叫阵：来的是督戎将军吗？可惜了像你这样的英雄却跟了叛贼，现在归降还不晚，可以变祸为福。怎么样，投降吧！
督戎正找不到对手，听见这哥俩叫阵，双戟按地一个腾越就跳过了深壕。解家哥俩吃了一惊，各挺长枪来战督戎。督戎舞戟相迎，解雍的战马被督戎一戟打下去脊骨就断了，车也就动不了了。解家哥俩欺负他是一个人，就跳下车来步战督戎。督戎的两杆大戟一左一右舞得呼呼风响，解肃一枪刺过去，被督戎一戟拉开，戟沉力大，咔的一声那枝枪就折为两段。解肃扔了枪杆就跑，解雍心里一慌，手里稍微慢了一慢，被督戎一戟刺倒在地，督戎就去追赶解肃，可是解肃有个特长，跑得快，就直奔北门跑下去了，抓着城上递下来的绳子爬上了城。督戎追不上就赶回来想杀了解雍，早被晋军救上关去了。
督戎在南门外破口大骂，有本事的多出来几个，老子一并杀了也好节省点时间。关上没人敢应战。督戎骂了好一会才回本营。告诉手下军兵：明天攻城。
当天晚上，解雍受伤太重死在军中，赵武十分地痛惜。解肃说，明天小将再次出关和他决一死战，誓报兄仇，虽死无恨！
荀虒说：我部下的老将牟登，有两个儿子牟刚和牟劲，都有千斤的力量。现在是晋侯的侍卫，明天如果能和解将军一同出战，三个打一个，应该能有胜算！赵武说，这样最好了。荀虒就去请示平公和吩咐牟登去了。
第二天一早，牟刚、牟劲到了。赵武一看，果然身材高大，形容剽悍，就用好话激励了一番，让哥俩和解肃一同出城。
督戎早把深壕填平了，正在门外挑战。看见这边三员猛将一起出来了，就大声叫道：不怕死的都过来！这边三员将也不答话，伸手就打，一杆长枪两柄大刀要合战督戎的双戟。
督戎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跳下车来，舞动两杆大戟，着力处都有千斤之力。牟劲的车轴被督戎打断了，只好也跳下车来，被督戎一戟打个正着，砸个稀烂。牟刚气愤至极拼命往前扑，但戟动如风，根本上不了前。老将牟登一看着了急，忙下令鸣金收兵。牟登亲自出城把牟刚、解肃接了进去。督戎命令军士攻城，城上箭如雨下，攻城将士死伤很多，惟有督戎毫发无损。真是不世出的勇将。
赵武和荀虒连败两阵，派人向范匄告急。范匄说：一个督戎都打不了，还怎么能胜得了栾氏。心里忧郁夜里睡不着就自己秉烛而坐。
有一个奴隶身份的仆人看到范匄犯愁的样子，跪地叩头问道：元帅心情忧郁，是不是因为督戎的缘故。范匄一看这个人，叫斐豹。原来是屠岸贾手下的骁将斐成的儿子，因为屠岸贾受了株连成为奴隶。范匄说你如果能除掉督戎，必有重赏。斐豹说：我是奴隶身份，就是有天大的志向也没有用武之地。如果元帅能解除我的奴隶身份，我一定去杀了督戎，回报您的大恩。
范匄说：你如果能杀了督戎，不但你的，你们这一批的奴隶档案我都全部烧毁，而且用你做中军的牙将。斐豹说：元帅不可以失信。范匄说：如果我失信，天诛地灭。但是不知道你需要带多少兵将？斐豹说督戎在绛城的时候我们是常在一起玩耍的街头朋友，也经常比谁的力气大。这个人是有勇力，但性情暴躁，专好单打独斗。如果跟着战车带着驭手，他确实是不能战胜。我打他是自己单身出城，随机应变，总能找到战胜他的办法。范匄说：你们既然是老相识，如果你去了不回来怎么办？斐豹说：我家里有七十八岁的老母亲，又有幼子娇妻，怎么敢罪上加罪做出不忠不孝的事来。我立誓：如果我出了城不回来，必遭天诛地灭。
范匄很高兴，当即赏赐酒肉，并给了他一副盔甲。
第二天，斐豹把兕（sì）甲穿在衣服里，又在腰里藏了一把利刃，手中提了一个重五十二斤的铜锤，来向范匄辞行。说我此去如果能杀了督戎奏凯而归，请元帅兑现诺言，如果我死在督戎手里，请元帅解除我家人的奴隶身份。
范匄说：兑现诺言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就在城上看你怎么斗杀督戎，你一定能凯旋而归。
说完和斐豹同乘一车到了南门。赵武、荀虒接入军营，向范匄介绍了督戎如何勇猛无敌，并连失了二将的过程。范匄说：今天斐豹是孤身斗敌，就看晋侯的福分了。
这时督戎已在城门外大骂挑战，斐豹在城上大声招呼道：督戎你还认识我斐豹吗？督戎喊道：斐豹，你还敢来和我赌一次生死吗？斐豹说：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把兵车退下去，只你我两个人步战赌斗，双手对双手，兵器对兵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也落个名传后世的好名声，你说怎么样？
督戎说：这正是我所想的，你过来吧。督戎让军士和战车退后，自己一个人等在那里，这边城门开启也单单放出斐豹一个人。
两个就在城下交战，搏杀了二十多个回合，没分胜败。斐豹打手势让督戎停手，督戎问干什么？斐豹说：我这两天泄肚，你先住手让我去解个手？督戎不肯。斐豹在城头时就已经看好了地形，西边的空地上有一堵土墙，他猛攻了一着趁督戎一退身的功夫抽身就走，督戎就在后边追了过来，还边追边喊：你往哪里去？斐豹跑到短墙边上，一纵身就跳了过去。
督戎看斐豹翻进墙去了，也跟着跳了进去。他眼睛向前看，以为斐豹在前面，却没防备斐豹隐身在一棵大树后，等督戎一过墙注意力还在往前搜寻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出其不意地一锤砸下来，五十二斤重的铜锤，别说脑袋，就是石头也碎了，督戎脑浆迸裂，倒在地上。就在这种情况下督戎还飞起右脚，把斐豹胸前的兕甲踹下去一片。斐豹抽出腰里的利刃，割下督戎的脑袋，跳过墙来。
城上看见斐豹手里提着血淋淋的人头，知道他已经得胜，大开城门，解肃和牟刚领兵杀出城来直奔叛军。
解肃、牟刚那也是有名的勇士，城南又是督戎一个人带兵，督戎一死，那些军兵哪挡得住这两员骁将，栾军大败，杀了一半，降了一半，范匄对天洒酒祝辞：这是晋侯的洪福啊！
范匄亲自斟酒向斐豹贺功，又把他带去晋见平公，平公赏他兵车一乘，功劳薄上记下功劳第一。
栾逞呢？这时他正在城北门指挥车马攻城，接连接到督戎的捷报，高兴地对部下说：我要是有两个督戎，还怕固宫打不破吗？他说这话是想激将，哪知殖绰和郭最最不爱听的就是这话。殖绰踢了一下郭最的脚，郭最以目光示意，两人低下头就是不请战。只有栾乐、栾鲂生死攸关不能不出力，不管城上放箭还是扔石头，猛打猛冲。韩无忌、韩起因为南门失利，也就不敢出战，只是严防死守。
到了第三天，栾逞接到南门督戎被杀全军覆没的消息，吓得手足无措。这才请殖绰、郭最商量。这两位只是笑了笑，说：督戎都打不赢，我们这两下子哪是对手。栾逞到了这时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流泪的份了。
栾乐说：我们的生死，只在今夜。应当命令将士们聚集在北门，三更之后登巢车放火烧城门楼，也许能攻进去。栾逞已经无计可施，只好试一下。
晋侯摆下庆功宴，庆贺督戎之死。韩无忌、韩起也参加了。喝到二更酒宴才散，刚回到北门，突然喊杀声一片，栾家军突然发起攻击，巢车和城墙几乎一般高，火箭像飞蝗一样射来，烧着了门楼，风助火势，越烧越烈，门墙上的军士被烤得站不住脚，让栾乐、栾鲂一阵猛攻把外门占了。韩无忌领兵只好退守内门，并派人急忙到中军求救。
范匄让魏舒去南关替回荀虒这一支军马，由荀氏家族去北门帮助二韩，自己陪平公登上高台向北门看去，只见栾家军屯兵的外门，突然寂静无声。
范匄说：这种状况，一定有计。传令内关用心防守。到了半夜，栾家军又登巢车放箭，仍用火器攻内门。但这次韩无忌已经有所准备，把牛皮用水泡了，撑开来当挡箭牌，火箭攻不进来。就这么忙活了一夜，两边都累了。战场休息。
范匄说：叛军已经逼近内门，如果不早点结束战斗，齐国再乘机而入，我们就危险了。
就派范鞅率领斐豹带兵从南门转到北门，从外向里攻。由二韩守关，荀虒带兵反击。约定好了时刻，两面夹攻。又派赵武、魏舒率军驻在南门外，防止栾家军南逃。调度完了，就去陪着晋侯登台观战。
范鞅出发前向范匄请示：我年龄小资格嫩，能不能让我用中军的旗鼓壮声威。范匄同意了。
范鞅登上战车，仗着中军的旗鼓。刚走出南门就对部下说：今天这场战斗，只许进不许退，如果战败，我先自杀，一定不会让大家先于我死。众将听了这话很感动，摩拳擦掌准备拼杀。
这边荀虒让将士们饱餐战饭，等待出击。只见栾家军纷纷乱乱往门外退，以为外侧攻击已经开始。一通鼓响，内门大开，牟刚在前，荀虒在后，车甲步卒一起杀出。
战场上千变万化，想的和实际情况永远都有差距。原来是栾逞怕受两面夹击，就派栾鲂用铁叶车塞住外门的出口，所以才退出来分兵据守。荀虒不知道情况往外冲杀，被截堵在了城里。
范鞅这时才率兵赶到，栾乐看见中军大旗，真的以为是中军元帅到了，派人一看，原来是范鞅。栾乐就说了句：没什么可怕的。持着弓挟着箭站在车对军士们说：多预备绳子！我射倒一个你们捆一个。说完就冲入晋军之中，左右开弓，百发百中。
他弟弟栾荣在车里，看他射的都是士兵，就提醒他说：可惜了箭了，射的都是无名小卒。栾乐这才停住手。一会功夫，看见一辆战车冲了过来。车中一员战将，形貌很古怪，栾荣告诉栾乐：这个人就是斐豹，就是他杀了督戎，赶快射他。栾乐说：等他离我百步的时候，我会让你为我喝彩。
刚说完，又一辆战车从旁边冲了过去，栾乐认识这位，正是范鞅，马上想到如果射了范鞅，要比射斐豹强的多。就让驾车的追赶范鞅。栾乐确实是个好射手，百发百中对栾乐来说那是一点也不过分。可凡事都有个万一，就是射范鞅这一箭，没中。范鞅一回头，看见栾乐在射他，大骂道：反贼，死到临头了还敢射我？栾乐就胆怯了，掉转车头要跑，也是想在范鞅追来时射他。
就在这个时候，殖绰、郭最妒忌栾乐善于射箭，一看栾乐掉转车头，就大声呼喊：栾家军败了！驾车的人听到喊声，以为是别的栾家军兵将败了，就四处张望，这一走神，坏了！拉车的马一失控，路边的大槐树树根隆起，一下子把战车巅翻了。栾乐只注意范鞅了，这一巅把他从车里巅出来摔在了地上，正好斐豹赶到，用长戟一钩，就把手给剁了下来。再一戟，结果了性命。这个栾氏的第一战将，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栾荣跳下了车，又不敢来救栾乐，急忙逃走了。
殖绰、郭最这两个坏小子先逃跑了，郭最投了秦国，殖绰投了卫国。
栾逞听说栾乐死了，放声大哭，士兵们也都很哀伤。这边栾鲂守不住城门口，只好收兵保着栾逞往南逃跑。荀虒和范鞅合兵一处从后边追来。栾逞、栾鲂和曲沃兵众拼了命了，大杀一场。晋兵才退。
栾逞、栾鲂已经身带重伤，跑到南门，又遇到魏舒领兵拦劫，栾逞哭着说：兄弟你就忘了我们在军中共事的情谊了吗？我知道我死定了，但是不应该死在你的手里。
魏舒实在不忍心，就放开了一条路，栾逞才得以带着残兵败将跑回了曲沃。
赵武赶了上来，问魏舒：栾逞在你身边经过，为什么不追杀？魏舒说：他已经是釜中鱼、瓮中鳖，自然有厨子动手。我顾念往日情谊，实在不忍心乘人之危。赵武的怜悯之心也被唤起，就把兵收住没有追赶。
范匄听说栾逞跑了，知道是魏舒送了人情，也不说破。对范鞅说：追随栾逞的，都是曲沃的兵将。他这次逃跑肯定去曲沃，他的爪牙已经光了，你领一支军马前去攻打，不愁不建功。荀虒愿意一起去，范匄同意。就由范鞅、荀虒带战车三百乘去伐曲沃。
范匄陪伴平公回了宫。找到奴隶档案把与斐豹有关的都烧了，沾光被解脱奴隶身份的还有二十多家。范匄就让斐豹在自己的麾下做了一员牙将。
栾逞回国闹腾是因为有齐庄公做后台，约定的是齐军随后就到。栾逞这边一走，庄王就开始扩军招兵，选吕挥为大将，申鲜虞为副将，州绰、邢蒯为先锋，晏釐为后应，贾举、邴（bǐng）师为随身护驾，兴兵伐晋。
齐军先侵入卫国，卫国不敢迎战，只是死守都城。齐兵也不攻城，经帝邱（今河南省濮阳市西南）向北直接杀入晋国境内。先包围了朝歌（今河南省淇县），三天就攻了下来。
庄公登上朝阳山犒赏三军，把全军分做两部分，吕挥和众将做前队，从左奔孟门（今河南辉县市西），庄公自己率龙、虎二爵为后队，从右奔共山（今河南辉县市北），相约到太行山下聚齐。一路上烧杀抢掠祸害百姓。晚上露宿在共山脚下，邢蒯让毒蛇咬了毒发身亡，庄公很心痛失去了一员战将。
可这心痛归心痛，仗还得打，继续一路烧杀往前走。到了太行合兵一处，庄公登上高山已经可以看到绛城和新绛了，正要商量怎么袭取绛城，就得到了栾逞战败的消息，并得知晋侯已经准备率大军来迎战。齐庄公叹了口气说：奇袭不成，内应又败了，这次伐晋达不到目的了。说完就下令撤军回国了。晋国守邯郸的赵胜乘机追击还打了个胜仗，把断后的晏釐给斩了。
被招降纳叛的人，在主子面前那就是一条狗，有用就喂点，没用了就烹了吃，弃而不管那就更寻常了。古今中外都是如此，栾逞也不例外。
栾逞此时全指望齐兵救援，可是齐军一看他败了不告而退，栾逞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毫无办法。被围在曲沃城里一个多月，屡战屡败，军兵已伤亡过半。在晋军的猛烈攻击下，城被攻破，胥午走投无路自杀了。栾逞、栾荣被俘，这时才后悔地说：我后悔当初没有听辛俞的话，才有今天的惨败。
荀虒要囚禁栾逞到新绛交平公发落，范鞅说：主公的特点是优柔寡断，如果栾逞一哭求，主公心一软就可能赦免了他，那就给我们留了个仇家。于是在半夜里派人把栾逞用绳子勒死了，栾荣也同时被杀，栾氏家族被诛灭。只有栾鲂逃了出去，跑到宋国去了。
范鞅和荀虒带兵回朝交差献功，平公把晋国遭栾氏之乱并灭了栾氏一族的事派使者向各诸侯国做了通报。
栾氏从此在晋国的政治舞台上消失。在他之前，狐氏、郤氏已相继消失。赵氏也差点消失。
一个朋友和我说：封建君王治理臣属，就好比用锉刀磨楞，今天用甲磨乙，明天再用乙磨甲，总之都得磨掉，什么时候磨平，只是时间问题。原因很简单，你不磨他，他就会磨你，晋史进行时是君磨臣，晋史结束时是臣磨君，三家分晋，也就是这种消磨的反作用力大于了作用力。这就是政治斗争。想在政治舞台上玩吗？那你就得玩得起，你玩不了别人，就得被别人玩，但最后的结果会是一样的，那就是谁都被玩过，谁都玩过人，程度不同，持续时间不同，表现形式不同而已。
范匄处理完因自己女儿而生的栾氏之乱，灭了自己女婿一族，也已是心力交瘁，再也没有当年十六岁时向栾书军中献计的锐气，请示平公同意，告老还家。
平公用赵武为中军元帅，晋的政权又回归到赵氏手里。
等消 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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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无奈
公元前546年，晋、楚这对老冤家，楚被吴的袭扰折腾得精疲力竭，晋也为了郑搞得疲于奔命，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就都想和解。在这之前，晋已经和秦国和好多年，前不久又已和齐国和解，赵武也希望晋国有一个和平的环境。
和盟的地点选在了宋国境内，宋国大夫向戍做“和事佬”。晋国上卿赵武、楚国令尹屈建赴会。
各国大夫陆续来到，晋的属国有鲁、卫、郑，属于晋的阵营在左面，楚的属国有蔡、陈、许，属于楚的阵营在右面，以战车为城，各占住一方。宋国是地主身份。
双方议定：晋的属国也要向楚进贡，楚的属国也要向晋进贡。按每年纳贡的常量，两边各一半。齐、秦这样的大国既不是属国也不是敌国。晋属的小国有邾、莒、滕、薛；楚属的小国有顿、胡、沈、麇。
在宋国都城的西门外，歃血定盟。
楚令尹屈建秘密传下号令，准备劫盟，想要以突然袭击手段杀了赵武，伯州梨百般劝说才没有那么做。
赵武知道楚国有劫盟的打算，就问羊舌肸怎么做应敌准备。羊舌肸说：我们会盟就是为了消解兵灾，如果楚敢背盟用兵，是他失信于天下，诸侯还有谁会服他，我们信守诚信，没什么可怕的！晋也就没有再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会盟要签署文件。盟约内容明确了，又涉及签字次序，谁先谁后。楚要求先签，让向戍向晋传话，向戍觉得说不出口，就让从人转达。赵武说：我们的先君文公，受周天子之命会盟践士，四方威服，从那以后，晋一直在中原享有霸主地位，楚为什么要先于晋。向戎把这话转传给屈建，屈建说：若论王命，楚国曾受过周惠王之诰命，晋国主盟这么长时间了，这一次按理也应该让给楚国一次。如果仍让晋国占先，那就表示晋强于楚了，我不能接受。向戍又到晋营传话，赵武仍然不肯。
又是羊舌肸劝赵武说：会盟张扬的是德行，不是势力，如果有德，歃血在后，诸侯也照样拥戴；如果缺乏德行，就是歃血在先，诸侯也照样背叛它。况且诸侯会盟是以停止战争的名义诸侯才来的，停止战争是对天下有利的事，争歃就得用兵，用兵就是失信，就会失去天下的民心。谦让于楚国而谋利于天下，这样的事为什么不做呢？
赵武听从了羊舌肸的劝告，同意了让楚先歃。
签定盟约以后诸侯们各自回国。从此，晋、楚进入了阶段性的和平状态。
公元前545年，晋楚再次会盟。宋、鲁、齐、卫、陈、蔡、郑、许等国参加了会盟。
这次会盟楚国是善于摆谱的公子熊围（就是后来杀侄夺位改名熊虔的楚灵王）参加的，因为途中还要到郑国结亲就来的晚了些。到了会盟地马上就派人对赵武说：楚、晋之间过去已经有了盟约，我们就照过去已经明确的做就行了，没必要再签盟约。这次诸侯们见个面，明确一下大家仍守当年盟约也就是了！
这次赵武的主要助手是祁午，一眼就看穿了公子围的目的。对赵武说：楚的目的是怕再签盟约晋国争签约排位的先后，这次不签约只明约，就等于是承认了楚的领先地位，怎么办？赵武说：公子围这番来，谱摆的特别大，说明他志在争夺王位而不在争先后，我们应该成全他，骄其志促成楚国内乱，这样对晋更有利。
祁午又进言说：上次会盟屈建差点劫盟，这次的公子围更加骄狂，我们应该有所防备。赵武说：我们怀有和平的愿望，坚持信义为先，谅他也不敢怎么样。更何况我们会盟是为了消弥兵祸，如果惹得动了刀兵就违背了我们的初衷。所以也就没做应变的准备。
到了会盟的那一天，诸侯登坛，公子围重读了一遍旧约，赵武也没再说什么。仪式结束公子围回了国，各国参盟的大夫都看出来公子围此番回国一定会谋夺君位。
赵武虽然嘴上说得很大度，但心里毕竟以公子围主持重读旧约为耻。又怕人议论说晋国软弱，就三番五次地向参盟的各国大夫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返程的途中在经过郑国时又向同行的鲁国大夫叔孙豹一再解释。叔孙豹就问了一句：相国您认为这盟约的内容楚国能长期遵守吗？赵武随口答道：我们也是努力争取和平，至于能保持多久，只有天知道！
叔孙豹听了这话，私下对郑国大夫罕虎说：赵武活在世上的时间不会太久了！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没有长远打算。年龄不到五十，小心谨慎得就像八九十岁的老人，解释自己意图反反复复，这样的心态和行为怎么能持久？
还真就被叔孙豹言中了，赵武回晋后不久一病不起，没过多长时间就去世了。韩起接替他做了相国。
这个位极人臣的赵氏孤儿，经历了太多的坎坷和无奈，创造了一个个胜利和辉煌，光大了先祖，续衍了赵氏，因其传奇的一生载入了史册！
50.羊舌肸贺贫
韩起接了中军元帅和相位，因为对自己要求很严，清廉自守，所以家里不大富裕。这一天羊舌肸来他家做客，韩起在言语中表现出很为自己的穷困担忧，带有点抱怨地对羊舌肸说：我空有晋卿的虚名，却没有相应的财富，连和卿大夫之间的人际交往都难以维持，实在令人愁烦！
羊舌肸听了，站起身来向韩起表示祝贺！韩起就奇怪地问羊舌肸：我只听说有贺富的，没见过像你这样贺贫的。
羊舌肸说：财贫不是什么坏事，德贫才是大患。从前栾书家里没有百亩之田，虽然掌握族内祭祀却连祭祀的器具都不全。可是他身居相位，带头宣扬和实践美德，遵纪守成，虽然穷却能名扬于诸侯，他能使晋国稳固安定。传到栾黡时，他骄横自大，贪得无厌，违法乱纪，胡作非为，放债取财。依靠父亲的余德才得以善终。传到栾逞时，他改变了父亲的做法，学习爷爷的德行，本应免灾，可是因为父亲的连累，不得不国外逃亡，最后不得善终。要说富，郤氏兴盛时富可敌国，武力也占据国家的一半。而且朝中有八个郤姓的大臣，其中五个是大夫，三个是卿，占了六卿的一半，这富、武、势占全了吧，但是因为他们骄奢腐败，在他们倒台灭亡的时候，没有谁同情他们，这是他们缺乏德行的缘故。现在你虽然清贫，我认为你已经具有了公认的良好德行，所以我才向你祝贺呀！如果你缺德多财逞骄，我向你凭吊还来不及，怎么会向你祝贺呢？
一番话说得韩起心悦诚服。跪倒在地向羊舌肸叩头道谢说：在我信念动摇的时候，您及时地拯救了我。您的话不但让我受益，我还会用这话告诫我的后世子孙，这会让我们世代受益。真的感谢老大夫的教诲了。
从此韩氏真的门风清廉，韩起一生不贪不奢不骄，成为了晋国的一代名相！
51.好乐惊神
有好的相国遇不到好的国君，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
晋平公继位以来，没有什么大的建树，靠吃祖宗的老本和几个得力的臣子，日子过的倒也舒闲。没事不怕，就怕没事找事，尤其怕干劳民伤财、不得人心的事。
这不，事来了。
平公听说楚国建了个章华宫，高耸壮丽，并在那里装出大王的样子号令诸侯，就把平公的新思路刺激出来了。
他对大夫们说：楚国是个蛮夷之国，他们都能建出壮美的宫室高台展示国威，我们差什么，我们也要建一个把他比下去。大夫羊舌肸说：能让诸侯畏服的，是君上的德行，不是宫殿高台。章华台本来是楚国失德的表现，我们怎么可以效仿呢？
平公不听，就在曲沃的汾河旁大体仿造章华宫的设计，起造宫室，虽然没有楚国的章华台占地面积大，但要比它精美得多，名字就叫“祁之宫”。
祁之宫建成了，就派使者去遍告诸侯来参加“落成典礼”。各诸侯国听到这个消息都私下嘲笑晋平公。可嘲笑归嘲笑，来贺贺喜，参加个仪式，送点礼再捞回点纪念品那还是必须的。
郑简公和卫灵公先行一步，酷爱音乐的卫灵公又最先赶到。
卫灵公在来的路上，走到濮水边晚上住宿在驿舍里，半夜了睡不着，隐隐约约听到有鼓琴和奏的声音传来。就披着衣服坐起来，倚着枕头细听。声音很微弱，但清晰可辨，是从来没有听过的乐音。他问左右待从听到没有，侍从们都说没听到。因为灵公对音乐有偏爱，所以身边就总带着几个乐师，其中有个叫师涓（当时对地位高的音乐家在名字前都冠以“师”字，以示尊敬）的，善于写新谱，灵公很喜欢他，到哪都带着他。灵公马上让人把师涓招来请他细听，师涓说我能领略个大概，再留住一宿我就能把它写出来。灵公就又住了一宿，半夜，乐声又起，师涓抚琴随着演奏，竟能得其玄妙。
到了晋国，会见仪式结束，平公在祁之台上设宴。酒到兴头上，平公说：我听说卫国有一个叫师涓的，善于谱写新乐曲，他来了吗？灵公礼貌地站起来答道：就在台下。平公说：能不能请他上台来？灵公召师涓上台，平公也召师旷上台，两人互相施了见面礼，就并肩坐了下来。
平公问师涓，近来有什么新乐谱？
师涓答道：在来晋的路上，途中听到一首曲子，愿意给君上奏来请您欣赏。
平公就让摆上桌几，取了把古桐琴放在师涓面前。师涓把七弦调好，然后拂指弹奏，才演奏出几个音阶，平公就拍手称好。
曲子刚演奏了一半，师旷用手按住了琴弦说，快停下，这是亡国之音，不可以演奏。
平公问：怎么能说是亡国之音呢？
师旷答道：殷朝末年，有个乐师名字叫延，给纣王演奏靡靡之音，纣王听了竟忘记了疲倦，他当年听的就是先生您今天演奏的这个曲子。等到武王伐纣的时候，师延抱着琴向东逃走，自己投河在濮水自杀了。所以只要有喜好音乐的人路过这里，这乐曲的声音就会从水中飘逸而出。师涓先生在途中听到的这乐音，一定是在濮水听来的。
卫灵公十分惊诧。
平公又问师旷，既是前朝的音乐，现在演奏又有什么妨害呢？
师旷回答说：纣因为淫乐才亡了国，这样的不祥之音，确实不该演奏。
平公说：我所喜好的，就是新曲子，请师涓先生把他演奏完整。
师涓重新开始演奏，乐音抑扬钝锉，如泣如诉。平公听了很高兴，就问师旷：这个曲子叫什么名？
师旷答道：这个曲子就是传说中的《清商》曲。
平公问：《清商》这个曲子是不是最悲的？
师旷答道：《清商》虽然悲泣，但它还不如《清徵》曲。
平公又问：《清徵》这个曲子你会演奏吗？
师旷答道：不可以。古时听《清徵》这个曲子的，都是道德高尚的君王。请君上恕罪，现在您的德修还薄，不应当听这个曲子。
平公说：我酷爱新声，请你不要推辞，给我演奏一遍。
师旷推辞不掉，勉为其难只得抚琴演奏。第一乐章奏完，有一群丹顶鹤从南面飞了过来，聚集在宫门的梁上，正好八对；第二乐章奏完，这八对丹顶鹤飞下宫门，有次序地落在台阶下，左右各八只；第三乐章奏完，八对丹顶鹤引颈长鸣，舒展双翼翩翩起舞，音节中的宫商，直达霄汉。
平公鼓掌叫好，满坐的人都十分地欢悦，台上台下，无不称奇叫绝。
平公让人取来白玉杯，斛满佳酿，亲自捧给师旷。师旷一饮而尽。
平公叹道：音乐达到《清徵》这个境界，已经是人间少有、天音入耳了！
师旷说：它还不如《清角》。
平公吃惊地问：难道还有比《清徵》更好的曲子？为什么不早点演奏给我听呢？
师旷说：《清角》可不像《清徵》，我确实不敢演奏。当年黄帝聚合鬼神在泰山，大象为他拉车，蛟龙也听他驭使，蚩尤在前开路，风伯为他清尘，雨师为他洒路。虎狼在前供他驱使，鬼神在后与他相随，螣（téng）蛇（传说中一种腾云驾雾而飞的蛇，又叫飞蛇）伏地而行，凤凰头上盘旋，大会鬼神于泰山而奏此曲。自此以后君王的德行越来越薄，再也不足以德服鬼神，神与人从此隔绝。再演奏这首曲子，鬼神一旦来聚，有祸没福。所以千万不可以演奏。
平公说：我已经老了，听一曲《清角》虽死无恨。
师旷坚决不弹奏，平公一再地请求，最后甚至站起身来求师旷务必演奏此曲。
师旷迫不得已，又抚琴演奏。一曲奏响，有祥云从西方冉冉而起。二曲奏响，狂风突然刮到，撕裂了帘幕，摧毁了树木，屋瓦纷飞，连廊柱都拔了起来。顷刻之间，巨雷轰鸣如在头顶，大雨倾盆而下，台下水深数尺，台中全部被狂风卷来的暴雨打湿。侍从们吓得到处躲藏。平公恐惧极了，和灵公吓得趴在廊室之间。过了好一会，才风息雨停，侍从爬出来扶着两个君侯回宫的回宫，回馆舍的回馆舍。
当天晚上，平公就因为受了惊吓病了。病中做了一个梦，梦见不知是一个什么东西，黄色，像车轮那么大，晃晃悠悠滚过来直接进了寝宫的门。仔细一看，形状象个鳖，前面两个爪，后面一个爪，它到哪水就淹到哪。平公大叫了一声：怪哉！忽然吓醒了，心里呼呼跳得不行。
早晨，文武百官到寝宫问安，平公讲了自己做的这个梦，大家都解
过了一会，驿站快报：郑国的国君来朝贺，已经到了驿馆。平公派羊舌肸去接待郑简公。羊舌肸高兴地说，主公的梦有解了。
大家问为什么？羊舌肸说，我听说郑国的大夫姬子产博学多闻，郑伯来尽礼节，一定会带着这个人，我可以去请教他。
羊舌肸来到驿馆，代表晋君致歉，说明了因病不能相见。这时卫灵公因为也和晋平公同时受了惊吓，就告辞回了国。郑简公也就同时告辞，只把姬子产留下问候晋侯。
羊舌肸问子产：我们君上梦见有一个动物长得像鳖，身体黄色，长着三只爪，进了寝宫的门它到哪水就淹到哪，这是什么鬼怪？
子产说据我所知，鳖长三个爪的，名字叫“能”。大禹的父亲叫鲧，治水没有成功，舜当时受尧的委托代政，就把鲧削了一只脚押在东海的羽山，它的灵魂转化为“黄能”住在羽渊。禹帝即位，在郊外祭祀“黄能”神，三朝以来祭祀没有断过。现在周室衰微，晋侯是实际掌控诸侯的盟主，应该辅佐天子去祭祀百神。君上是不是没去祭祀啊？
羊舌肸把这话告诉了晋平公。晋平公让韩起在郊外代为设祭，祭祀鲧神“黄能”。祭祀以后平公的病确实开始好转。
平公感慨于子产的多才，赞许地说：子产真是广见博闻的君子啊！并把莒国所贡的方鼎赏给了子产作为答谢。
子产要回郑国了，私下对羊舌肸说：作为一国之君不了解百姓的疾苦，而学习效仿楚人的奢侈，心志已经偏离了为君之道。此病再次发作的话，就会不可救药。我所说的，只是让他宽宽心而已。
民间百姓这时也出现了一些传闻。说有个人早晨起来经过魏榆（今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那个地方，听到山下有几个人在一起相聚说话的声音，而且议论的是晋国的事。可是走到近前一看，又没有人，只是十几块石头。再回头走去，又能听见说话声，急忙回头一看，声音是石头发出来的。这人很惊讶也很害怕，就把这事告诉了一个当地人。这个当地人告诉他：我们听这些石头说话已经好多天了，只是因为这事太过奇怪，没有人敢声张。
这话传到绛州，平公召见师旷问他：石头怎么能会说话呢？
师旷回答说：石头不能说话，是鬼神在借助它说自己想说的话。鬼神所依据的是民意，怨气聚于鬼神，心有不安就有妖孽出现。君上您喜欢建设华美的宫殿并要努力装饰它，就要耗费民间的财力、物力、人力，这样百姓心有怨气口出怨言，石头所讲的就是老百姓想说但不敢说的。
平公听了，半天没有说出话。
师旷退了出去，平公对羊舌肸说：神怒民怨，我的命不会长久了。奢侈之心是由和楚比富开始的，虽然我的祸因楚而起，可楚国的祸能逃得掉吗？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月后，晋平公的病重新发作，一卧不起。从筑祁之宫到死，不到三年时间，而这三年时间里，又都生活在疾病和心理的压力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