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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荣辱交集的齐.5

作者:萧史 萧心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3

楚国对这些一无所知,楚成王认为争霸中原必须先征服郑国,就派斗廉为大将率兵伐郑。楚军在斗廉的指挥下已经把郑的国都围了起来,郑文公挺不住了,就想请和以救百姓。大夫孔叔进言:不能请和,齐国刚要为我们兴兵伐楚,他们以德待我,我们弃德是不信不义,况且齐国已经约定了起兵日期,我们降了楚齐军就会就势来伐我们,那时两面挨打没有休止,为今之计只有死守。

文公就又派人到齐国告急,桓公告诉使者:你们回去可以扬言说齐国救兵马上就到,以缓解压力,振奋士气,到了约期,我会派一支军队到上蔡,约齐了各国诸侯然后攻楚。

这边抓紧了准备工作,约了宋、鲁、陈、卫、曹、许六国,都要按期出兵,名义上是讨伐蔡国,实际上是为了伐楚。

公元前664年春正月,齐桓公临朝商议征蔡,任命管仲为大将,率领吕隰朋、宾须无、鲍叔牙、开方、竖貂等人,发战车三百乘,甲兵万人,分队出发。

竖貂请求先率一军为前部,偷偷地潜入蔡境突然临城掠夺一番,可以增加斩获。桓公就同意了。

蔡国这时还蒙在鼓里,以为有楚做靠山谁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也就没有防备,等到齐军到了郊外才聚兵守城。竖貂在城下耀武扬威,指挥士兵攻城,一直到天黑了才退了下去。

蔡穆公认得带兵的是竖貂,也知道这人是以阿谀奉承为能的贪利小人,一个竖人而已,也就是后来所说的太监。当年蔡姬得宠时总是屁颠屁颠的,蔡侯了解他的为人,就派人在夜里给他送了一车金帛,求他缓攻都城。

竖貂接受了礼物,不但攻城缓了下来,而且把齐侯聚合七路诸侯以伐蔡为名实际是要伐楚的战略意图也告诉了蔡侯,并嘱咐蔡侯赶紧逃跑。蔡侯吓得连夜带着珍宝家眷,从竖貂有意让开的路跑到了楚国。蔡侯一跑,蔡军溃逃,百姓四处逃难。

竖貂这下牛了,从蔡侯这边得了财,那边又跑去向齐桓公报功。一支并不强大的军队,居然拿下了蔡国都城,有本事吧!

竖貂的卑鄙这只是冰山一角,想知道全部,再往下看。

蔡侯跑到楚国见了楚成王说了竖貂的话,成王才知道齐国的图谋,赶紧备战整备军车甲兵,并马上派人召回了斗廉、斗章率领的伐郑楚军。

数日之后,齐桓公到了上蔡,竖貂接驾报功,七路诸侯陆续赶到,一个个恭恭敬敬地率兵参战,军威强盛。这七路诸侯是:

宋桓公子御说

鲁僖公姬申

陈宜公妫杵臼

卫文公姬毁

郑文公姬捷

曹昭公姬班

许穆公姜新臣

加上盟主齐桓公吕小白,共

其中的许穆公是带病来的,勉强坚持着带兵来到蔡地。桓公很感动。按封爵许穆公是爵位最低的男爵,为了彰显他的忠诚,齐桓公让给诸侯排座次时把他的排位排在了曹伯的前面。可在当天晚上,许穆公病重死了。齐桓公只好在蔡滞留三天给他发丧,并让许国以侯礼组织了穆公的葬礼。

治完丧“八国联军”向南推进到了楚国边界,先锋官却看到边界上有个人穿戴十分整齐地站在道的左侧,很恭敬地说:来的可是齐军的先锋官吗?请传报齐侯,我是楚国使者屈完,奉楚王之命已经在这恭候很久了。

这人是谁呢?楚国大夫屈完,他奉楚成王的命令在这里等候齐军,目的就一个,让联军知道楚国不仅已经知道齐桓公率师伐楚,而且已经有了准备。

齐桓公就有点晕:楚国怎么能知道我们的行动呢?管仲说:这一定是有人泄漏了消息,他既然派使者来了,就一定有要说的,我会以国家大义责备他,让他羞愧,力争不战而降服楚国。管仲乘车来到军前,向屈完施了礼。

屈完答礼之后说道:我们国君听说贵国联军要光临楚境,派下臣屈完在这里等候,让我传话给齐侯:齐和楚各有领土边界,齐国在北海,而楚国近于南海,相互之间也没有什么仇怨过节,就算牛马走失都不会跑到对方境内,想不到您却要领着“八国联军”来到这里,我实在想不出这是为什么?

管仲回答道:当年周武王封我们国君的先祖吕望在齐地,派召公去宣布赐命说:五等诸侯、九州伯长,凡是不尊王室、有违王命的,你都可以征讨,以辅佐安定周室。他还给我们先君指定了管辖范围,凡是有不共王职的一律不宽赦。可是自从周王室东迁以来,诸侯放肆自专,齐侯奉周天子之命主盟,为的是修复周王室的先业。你们楚国地处南国的荆山之地,应当每年献贡仓茅(仓茅:古代祭祀所用的裹束好的青茅)以供国王祭祀之用。但现在你们不但不纳贡,还欺凌周围弱小诸侯,所以我们君侯代周天子前来征伐你们,怎么能说不知道我们兴兵是为了什么呢?

屈完也不示弱,对答道:周王室已经失了纲纪,才致使各诸侯国朝贡废缺,这种情况普天下都是如此,怎么能只指责楚国呢?虽然楚国没能进贡仓茅,但我们国君已经知罪了!怎么敢不履行诸侯应尽之责呢?我现在就回去报告我们君王。履行我们应该履行的朝贡义务。

说完告别管仲驱车回了楚国国都。

管仲回来对齐桓公说:楚国人很倔犟,不可以和他们呈口舌之辩,应当进兵逼他。

桓公传令联军向前进发,一直进到陉(xíng)山(有两种说法。一说在今河南省郾城市东南,一说在今河南新郑西南),这里已经离汉水不远了。管仲下令:就在这扎营,不要再向前走了。

诸侯们说:兵锋已经到了这里,为什么不渡过汉水和楚决一死战,却要在这里停步呢?

管仲说:楚国既然能派使者前来,必然已经做了充分准备,一旦两军交战,就没有调节的余地了。现在我们在这里虚张声势,目的是给他施压。楚国怕我们人多势众,一定会再派使者前来,我们乘机逼降他。就达到了因为讨伐楚国而出兵,又以降服楚国而回师的目的。

大家对管仲的话半信半疑,也没深信,反正说什么的都有,联军就在这扎下了大营。

楚国这方也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楚王任命子文为大将,厉兵秣马扎营在汉水之南,只等联军一过江,就出击搏杀。

但北兵就是不过江。谍报来报:“八国联军”驻扎在陉山。

子文说:管仲很会用兵,没有把握他不会出击。现在他们以八国的兵众驻在那里不进兵,必有阴谋。应当再派使者去,假意通信息,实际察虚实,那时是战是和再做决断。

成王问:这次派谁去合适?

子文说:屈完已经和管仲相识,可以再让他去。

屈完说:对楚国没能向周王室纳贡,我上次去已经承认了过失。君王您如果想和,臣可以前去努力和解纷争;但如果想去请战,就请另派他人。

成王说:是战是和,授权给你,在那里由你视情况而定,我对你不加制约。

屈完奉命再次来到齐军大营。

管仲接到报告对桓公说:楚国又派使者来到,一定是请和来了,我们应该以礼相待。可见管仲和子文都不是平庸之辈,对对方的意图把握判断的都很准确。

屈完见了齐桓公行了大礼,桓公答了礼,就问他的来意。

屈完说:因为楚国不按礼制纳贡,才劳您带兵前来远征,我们君王已经知罪了。您若肯退兵三十里以示诚意,我们才好听命。

桓公说:大夫能辅佐你的君王遵循礼制,让我对周天子有个交待,我们并不想和楚国为敌。

屈完致礼相谢,回江南向成王做了汇报,并向成王强调:齐侯已经答应退兵,我也代您答应了向周王室纳贡,君王您不要失信。

这时侦查人员回来报告:诸侯联军已经拔寨后退三十里,在召陵(今河南省郾城县东)扎营。

楚王说:齐师退兵说明对我们心怀恐惧,我们不如和他们决战!

子文说:对方是八个诸侯国的国君,这么多国君对您一人不失信,您怎么可以失信于八个人!

楚王就没有再坚持。又派屈完押解八车金帛,前往召陵犒劳“八国联军”,又准备了一车青茅送到齐侯兵营请他验看,说这就是我们准备的到王城洛邑纳贡的贡品。

桓公听说屈完又回来了,就安排诸侯把联军分做八队,占位八方。由齐国的军队列阵在南方,正向着楚国国都的方向,约定听到齐军中鼓声一起,八路军兵一起击鼓,鼓声要显威,盔甲要鲜明,以展示中国军阵之威风。

屈完进了齐军大营,向齐侯献上了劳军物资,桓公让人均分成八份给各参战国做军饷。又验过青茅,约定由楚国自行派人去向周王室进贡。

桓公问屈完:大夫看过中原各国的军威吗?

屈完说:我们居住在偏僻的荆南,不曾见过中原兵威,能否让我见识见识?

桓公就和屈完一起登上高车,只见各国军兵各占一方,联络数十里互不间断。齐军中一声鼓起,七路鼓声相应,惊天动地。桓公面带得意之色对屈完说:我有这样的将士,还做不到攻必克、战必胜吗?

屈完不愧是优秀的外交家,看了这阵势不卑不亢地说:君侯所以能主盟中原,并代为周天子布德四方,为的是抚恤黎民,您若以德对待诸侯,谁敢不服?但若依仗众国之强,楚国虽然国小地偏,但还有方城山做为楚国的城墙。有汉水作为楚国的护城河,可以说是池深城峻,谁肯与楚为敌就是有百万大军,也未必就有胜算。

桓公听了这番话,收起了得意之色对屈完说:大夫确实是楚国的良臣!我愿意和楚国修好,你看可以了吧?

屈完回答说:您正了楚国的社稷,又让楚国免了兵灾之辱,我们楚君还怎么敢置身在盟约之外,我代楚君请求和您会盟,不知君侯您是否能给楚君这个机会?

桓公说:我同意会盟。

当天晚上就留屈完住宿在军中并设宴款待。第二天在召陵立坛,由桓公主盟,管仲为司盟。屈完代表楚国与齐共立盟书,称:“自今以后,世通盟好。”桓公先歃血盟誓,其它七国国君依次歃血,然后屈完代楚成王歃血,这次楚国迫于外来压力歃血会盟,是春秋时期楚国对中原诸侯的唯一一次屈服。

盟礼完毕,屈完再致谢意。管仲私下和屈完说:楚国前次伐楚擒了郑国大夫聃伯,请大夫转致楚王能否放他归郑。屈完也借机提了蔡侯复国的要求,并代表蔡侯谢罪。双方互相答应了条件,于是聃伯回了郑,蔡侯复了国。

桓公下令班师回国。

回国途中鲍叔牙问管仲:楚国的罪,应以称王为大,你却拿不向天子纳贡做说辞,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管仲回答说:楚国越礼称王已经有三代了,我们如果让他改名号,楚就会拼死一战。战端一开,彼此报复永无终止,这祸端就会数年解不开,南北从此战乱,受累的是各国诸侯,受罪的都是黎民百姓!我拿纳贡做说,楚即容易接受也容易纠正,同样可以立齐国在诸侯中之威,对天子也好做交待,又不至兵祸连年,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鲍叔牙如梦方醒,也十分折服。

一场没有交兵的战争结束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楚国又向周天子纳了贡,给“八国联军”献了金,又签了约,对一向放荡不羁的楚国做了限制,齐桓公赚足了面子光荣撤军,凯旋而归了!

但从另一方面说,这次用兵,只是逼迫楚国表面服了,内心并没服,国力并没受损失。也没影响他以后到中原和中原诸侯争霸。这次象征性的惩戒,也让楚国认清了中原诸侯对他无可奈何的事实,从此更加放手地发展自己,给中原各国留下了一个强劲的敌手。

此次齐桓公会合诸侯伐楚国,实在是徒有虚名!

这就是齐桓公“九合诸侯”的第六合。

楚成王看诸侯的兵退了,就想毁约,不去周王室纳贡。屈完劝道:大王不可以失信于诸侯。更何况我们不与周室来往就会在诸侯中孤立,我们以进贡的方式与周室加强往来,那么在周王那里受重视的,就不仅是一个齐国,还有一个楚国了,这样对楚国更有好处。

楚王就派屈完为使者前往王城向周王纳贡。贡品是菁茅十车和一些金帛,周惠王难得有哪个诸侯拿他当回事,更何况是一贯不服天朝管的楚国,自然十分高兴。摆摆周天子的架子说:好好地管理南方的事,不要到中原和各诸侯国相争。

屈完行完大礼回了楚国。也仅此一次,再以后照样不纳贡。

屈完刚走,齐桓公派吕隰(xí)朋随后就到,把为天子威服了楚国的功劳又报告一遍,周惠王自然又是一番好话。

随征各国得到了齐桓公撤军回国的命令,随征的陈国大夫辕涛涂和郑国大夫申侯(此人名叫申侯,不是侯爵爵位)在一起商量。大军如果经由陈、郑回国,这一路的衣食住行,后勤补充费用可是有点受不了,就想诱导齐桓公走沿海这条路回国,把一路军需供应的包袱甩给徐和莒。申侯说这是个好主意,你先去和齐侯说,他会很高兴。辕涛涂就去进见桓公说:君侯您北上伐戎,南下伐楚,如果再以诸侯大军沿海行军,示威于东夷,那么东方的诸侯畏惧您的军威,还有敢于不来朝贡纳降的吗?

桓公很赞成这个想法。

过了一会,申侯又来求见,桓公召了进来。申侯进言说:我听说“师不逾时”,怕的是徒劳民力消耗国力。现在我们由春至夏,霜露风雨,国家的消耗大,军卒的归心急,如果大军从陈、郑回师,陈、郑的后勤保障会很及时而且充足。如果沿海回师,一旦遇到东夷不让路,就得发生战争,那时军无战心,后勤保障再跟不上,我们就被动了。辕涛涂是怕加重陈国的负担才出了沿海回兵的主意,不是出于好心,请君侯要慎重考虑。

你说这人坏不坏,两人一起研究的主意,一转身,以出卖别人给自己找捷径,站在别人的肩膀上上台阶,这人真够阴的?

桓公一听这话,生气地说:辕涛涂的主意差点把我引入歧途。就派人把辕涛涂抓了起来。还让郑伯把虎牢的田地赏给了申侯作为奖赏,又让给申侯在这里建个坚固的城邑,做为屏蔽南北的屏障。郑伯不敢不做,但心里不愿意,从此对桓公在心里就不像过去那么至诚。陈侯为了救辕涛涂再三向齐侯请罪,说情,送礼,这才放了人。各诸侯国的军队途经陈、郑各回了本国。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好人也未必有好报,坏人也未必不得益,而且坏人可以不受公德规则限制,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所以往往得益更多。好坏被混淆的原因,就是好与坏的界标就在领导心里,他说你好你就好,不好也好;他说你坏你就坏,不坏也坏。更何况谁也不是圣人,哪有没毛病的,授意“马仔”一收拾、一收集、一拼凑、一嫁接,再好的人也可以让你好不好、坏不坏,人不人、鬼不鬼。所以这人世间可怕的不是桌面上的规则,而是桌面下的潜规则,是黑心驱使下的黑手。辕涛涂就这么被黑了一把,黑了就黑了,谁让你弱小,如果能和齐桓公换个位,能气指颐使,能有走狗打手,你也可以黑他。这个世界人和事是变化的,但有一个规律是不变的,那就是弱肉强食。

所以有权的人千万把心放正。心不正,理事,循了私情民受害;于人,假公济私害了人。当个人的尊严和个人的利益成为行使权力砝码的时候,他用权的肮脏一面就会分为两类,一方是不该受益的得益者,一方是不该受害的受害人。你《厚黑学》学的再精,总得讲个良心吧?天理昭彰啊!

齐桓公也是人,不是圣人,也有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时候!

就算是圣人,他说的做的也会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各取所需,同样的话,同样的事会得出不同的结论,所以才有那句千古名言:“道亘天地,理释万物”。坏就坏在这个理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终:权就是理!

所以也就消磨了“道”。

人们心里期盼的,往往是“道”,但人们眼里看到耳里听到的,往往是“理”。“道”,难悟难行;“理”,弥道害人哪!

是八 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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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臣定君位

桓公回了国,因为管仲功高,就从伯氏的采邑中强拨出三百户给管仲,算做给管仲的奖赏。赏是赏了,管仲也受了,但却给管仲的后人埋下了一个隐患。

前面说了,桓公派吕隰朋去周王室报告逼楚臣贡的情况。周惠王很礼貌地接待了他,吕隰朋是个做事有能力有远见有根基的人,见完了惠王,又请求见一下世子,惠王一听这个请求马上就显出了不高兴的样子。但又不好不让见,就让次子和世子一起出来相见。吕隰朋偷眼观察惠王,惠王脸上显露出一种仓皇的神色。

吕隰朋从周回来,对桓公说:周王室要出现内乱。

桓公就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呢?

吕隰朋说:周王的长子姬郑,是先皇后姜氏生的,已经明确了太子的储君地位。姜后死了以后,次妃陈妫(guī)得宠,已继为王后。她生的儿子名叫姬带,姬带善于趋炎附势,周王很喜欢他,叫他“太叔”。就有废世子立姬带为太子的想法。我看他神色仓皇,可能就是这事在心里做怪。周如果内乱生变,主公您是盟主,倒是不可不利用这个机会扬名。

桓公就召见管仲,问他这事怎么应对。管仲说:我有个办法可以安定周室。

桓公急忙问他:什么办法?

管仲答道:世子的地位已经有危险了,而且世子在朝中势力孤单,主公可以给天子写一份报告,就说“诸侯愿见世子,请世子出见诸侯”,世子一和诸侯见面,君臣的名份就定了,天子再想废立就难了。

桓公说:好办法。

就派使者通知各国诸侯,明年的夏季在首止(今河南省睢suī县东南)会面。同时派吕隰朋到周王室,向周惠王请求:诸侯商议请求会见太子,重申尊重周天子的誓盟。周惠王不想让世子和诸侯见面,但齐国势力太过强大,不好不听。况且齐侯所提的要求理由正当也没法拒绝,也就只好答应。

吕隰朋回来一报告,桓公在春天就派妫敬仲先到了首止,修建宫殿等待世子的来到。

到了夏季的五月,齐、宋、鲁、陈、卫、郑、许、曹这八国诸侯汇集在首止,世子姬郑驾临和诸侯相会。姬郑想以宾主之礼相见,桓公那能同意吗?坚持以君臣之礼相见,并私下和世子说了这次约见的目的,就是要稳固世子的政治地位,防止太叔借助父母之爱夺了太子之位。世子自然感激不尽。姬郑就这么住下了,世子不走,诸侯也不回,每天各国轮番进献酒食,犒劳从行人员,让世子充分感受到了享受尊重的快慰。

世子觉得总这么着也不行,会误了各国的事,就请诸侯们回国,自己也回周。齐桓公对世子说:我们留你滞留在这里并不是为娱乐,而是有意拖延时间,让周王感觉到世子在这里非常受诸侯的尊重和爱戴。一切都是为了巩固世子的地位。而且明确告诉他:我们也就在这里避暑了,等秋天凉爽了你再回周,我们也在那时各回各国。

周王一看世子总不回来,知道这是齐侯有意安排的,心里很不高兴。再加上姬带和陈妫王后天天在身旁诽议,这娘俩越说惠王心里就越对世子不满。找到太宰周公说:齐侯虽然以王命统领诸侯去伐了楚,但实际上楚国并没有受什么损失,而且楚也不是心服,这才几年,楚的态度和朝贡的物品都已经大不如从前,我没看出楚在哪些方面已经顺遂。现在齐国制服不了楚国,却长期在首止拥留世子消耗时日,这是想把我放在什么地位对待。我想请太宰给郑伯通个信,让郑伯弃齐从楚,努力勤事王室,不要辜负了我的希望。

周公说:大王!您要知道,楚能服从周王室那是齐侯努力的结果,大王怎么可以抛开可以信赖的伯舅亲情,而去相信和依赖一贯言而无信的蛮夷呢?

惠王说:郑伯在这几位诸侯中,是和周较亲近心里又对齐有怨气的,只有让他离开,诸侯才能散去,总这样下去,谁能保证齐侯没有别的打算。我的主意已经打定了,太宰你不用强调你的理由,就照着我的话去做就行了。

太宰不好再说什么,就带着惠王的密信让人快速地送给了郑伯。信封得很严,写的是什么内容太宰周公也不知道。郑伯接了信拆开一看,内容是:世子违背父命,培植私党,不堪再为储君。我的想法能承继大位的应该是次子姬带。叔父如果能舍弃齐国而去支持楚国与齐争霸,共同辅佐姬带,我愿意将国事委托给您!

郑伯高兴地说,我的先祖武公、庄公,都是周的卿士,领袖诸侯,何等威风。后来中断了反而要依附他人,就是厉公后来虽然有扶佐王位的功劳也没受过重用。现在天子这么相信我,如果能秉周政,上可光宗耀祖,外可立威诸侯,这是天大的好事,我怎么可以不做呢?

郑文公这时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举鼎之心人人都有,之所以有人举得起来有人举不起来,是因为身板不一样。你有那个心还得有那个力。

郑国大夫孔叔头脑比较清醒,进言说:齐国因为我们的原因,才发兵攻楚,现在我们如果叛齐附楚,有违德义。况且拥戴世子是主持天下大义,主公不应该叛诸侯而听信周王所说的。

郑伯坚持道:跟着霸主走不如跟着天子走,况且天子根本不喜欢世子,我又何必去忠于他呢?

孔叔说:周王室的传继制度,传嫡传长。当年幽王喜欢伯服,桓王喜欢子克,庄王喜欢子颓,都因为人心不服最后是身先死事无成,这些事您也不是不知道。主公如果不惟大义是从,不是也要重覆当年辅臣之辙吗?那时悔之晚矣!

大夫申侯说:天子的命令,谁敢违逆?如果听了齐的不听天子的,就是违背了王命。我们现在离去,诸侯们就会起疑心,猜想我们为什么会离去,结盟也就不一定成。就周王室来说,太子有外党,太叔有内党,谁胜谁败都不是定数,不如回去,以观其变。

郑文公听了申侯的话,就说国内有急事,不辞而别。

齐桓公帮助了申侯这个德行不全的人,今天又吃了他的亏,所以说缺德的人,眼里心里没有公义,只有利益。

齐桓公听到郑文公逃会背盟的报告,那简直是火冒三丈,就要拥世子去讨伐郑国。管仲说道:郑和周相距最近,这一定是王室有人引诱他。一国的去留不应该阻碍行盟的大计,等结了盟再收拾他也不晚。不可以因为他影响了会盟的日期,否则其他多数诸侯国会怪我们无信。

桓公就在首止设了盟坛,齐、宋、鲁、陈、卫、许、曹,七国歃(shà)血为盟。誓词明确:凡是入盟的,同心协力共扶王储,匡扶王室,有背盟者,人神共讨。

会盟宣誓之后,世子姬郑长揖相谢:诸君以先王之灵,不忘大周王室偏爱于我,我将来的一切还要靠诸君

第二天,世子姬郑要回朝,各国都盛情相送,君相礼,财相赠,一番难舍难分。桓公和卫侯一直把他送出了卫的边境。世子洒泪而别。

这就是齐桓公“九合诸侯”的第七合。

郑文公呢?听说自己走了并没有影响会盟,而且还要被讨伐,很害怕。就没敢投靠楚国。

楚国听说郑逃了盟,认为这是机会,正好申侯原来又在楚做过官,当时因为他贪财帛,好谄媚还在楚文王那很得宠。但是申候很刁滑,担心楚王去世后群臣不能相容,就在楚文王在世时跑到了郑国。这一次楚国以他为内线私下贿赂他,让他说服郑离齐附楚。

申侯是个见利无德之人,收了楚的财物,就找郑伯说:除了楚没人能敌得了齐国,况且我们是奉王命附齐,不然两个强国都与我们为敌,我们夹在中间会承受不了的。

郑文公听了申侯的话,就派他去楚国出使,想要和楚结盟。

公元前654年,郑国的一系列行为刺激了齐桓公,他决定率诸侯征伐郑国。

“联军”很快包围了新密(即新城,今河南省新密市东南)却被楚国令尹子文用伐许救郑之计解了,齐桓公这次伐郑是无果而终。但齐桓公这口气没出,第二年又率兵伐郑,陈国大夫辕涛涂设计挑拨郑文公和申侯的关系,让郑文公杀了申侯,用申侯的脑袋换取了齐桓公的宽容,“联军”接受了郑国的投降。

到了公元前652年,周惠王病重。世子姬郑怕王后借机生乱,就先派周王室下士王子虎到齐国通报消息。不长时间,惠王去世。世子和周公孔、召公瘳商量,先不发丧,派人急报王子虎,王子虎通报了齐侯,齐侯在洮(今山东省鄄城县西南)地大会诸侯,郑文公这次也亲自来参加会盟。这次参加歃血为盟的,有齐、宋、鲁、卫、陈、郑、曹、许共八国诸侯。八国诸侯各写效忠报告,派大夫去报给周世子。这几位大夫是:

齐大夫吕隰朋

宋大夫华秀老

鲁大夫公孙敖

卫大夫宁速

陈大夫辕选

郑大夫子人师

曹大夫姬戊

许大夫百佗

都是顶尖的人物。这八位由吕隰朋领衔以问安为名汇集王城之外,王子虎先进城报信,世子姬郑就派召公廖为使者前来慰劳,这边有八位大夫压阵,那边世子主持发丧,然后诸位大夫再以受了君命前来治丧为名祭奠。接着又以各诸侯国的名义请求世子继位,内有周、召二公配合,外有八国诸侯施压,王后和公子姬带只剩暗暗叫苦的份。百官朝贺,新王登基,这位就是周襄王。

桓公的霸业又增加了一页光辉业绩,扶周天子登正位。

这就是齐桓公“九合诸侯”的第八合。

公元前651年,周襄王刚登基,就举行了春祭。春祭后特意安排把祭肉赐给了齐桓公,以表示感谢拥戴之功。齐桓公知道了情况,马上又大会诸侯在葵邱(今山东省临淄城西)。在去会盟的路上,桓公和管仲就闲聊起周的事,管仲说:周王室嫡庶不分,所以常有祸乱,我们应该引以为戒。齐国现在储君的位置还空着,应当早点明确下来,防止再生后患。

桓公就对管仲说:我的三个夫人没生儿子,六个如夫人共生了六个儿子,都是庶子,论年龄长幼,吕无诡大;论德智贤明,以吕昭为上。长卫姬又侍奉我时间最长,我已经许诺立吕无诡为世子。易牙、竖貂也总向我推荐无诡。但我又特别喜欢吕昭的贤明,所以犹豫不决,我想让你帮我拿个主意。

管仲知道易牙、竖貂这两个人奸佞,又在卫姬那得宠,他们支持吕无诡。可吕昭是郑姬生的,现在和郑又新结盟,有外援支持。吕无诡执任,竖貂、易牙非乱政不可,就答道:想要让霸业继续下去,非任用贤能不可,主公既然知道吕昭贤明,那就应该立吕昭。

桓公说:如果无诡仗着自己的身份来争君位怎么办?

管仲说:周王的大位都能由主公来定,国内储君之位还确定不了吗?为保险起见,这次诸侯会盟,主公可以选择诸侯中最贤达信义的人,把立公子昭的事托付给他,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

桓公同意了这个想法。

到了葵邱,诸侯们已经到齐了,王室的太宰周公孔也到了。这个时候宋桓公子御说已经去世了,世子子兹父主动让位给公子子目夷,但子目夷坚持不接受,子兹父才继了位,这个子兹父就是宋襄公。

宋襄公接到齐桓公的传召,虽然有新丧在身,但穿着孝服仍来赴会。管仲对桓公说:宋君有让国逊位的美德,可以说是个贤达的人,而且戴孝赴会说明对齐没有二心,储君的事可以相托。

桓公就让管仲把襄公召到馆舍,握着襄公的手嘱咐说:吕昭是我的爱子,我喜欢他的贤明,但他不是长子,恐怕我身后有什么变故,真有什么情况,请您主持能让吕昭主持齐国社稷。

宋襄公谦让,但齐桓公坚持,也就答应了下来。

到了会盟的那一天,诸侯们衣冠楚楚,请天使周公孔先登坛,然后诸侯们依次登坛。坛上设有天子的虚位,诸侯们向虚位行了朝拜礼,然后才依次就位。

太宰周公孔捧着天子所赐的祭肉面向东方,传达新王的诏命道:天子曾祭祀先祖周文王、武王,现在派我代表他把祭肉赐给齐侯。桓公刚要下拜受赐,周公孔制止说:天子有诏命,说伯舅年事已高,而且对王室有大功,所以特许您不用跪拜受赐。

管仲在一旁提示桓公:天子虽然谦逊,但为臣者不可不敬。

桓公于是答道:天威再远也如近在咫尺,小白不敢在天威面前自尊而废了君臣之礼。那样,恐怕会遭天谴栽跟头,也因此给天子带来羞辱。所以小白不敢不下阶拜谢!说完走下台阶跪拜,再走上台阶受胙(zuò,天子祭祀用的肉)。诸侯们都很感服齐侯的知礼守礼。

桓公和诸侯们一起重申了盟约,共同重温了周的《五禁》:不可以堵塞泉水;不可以阻劫粮米;不可以以庶压嫡;不可以以妾为妻;不可以让女人参政。并宣誓说:凡是入盟的,要相互友好,不修旧恶,彼此救援。并且写下来让人宣读,不再杀牲歃血,诸侯们对桓公更加信服。

这就是齐桓公“九合诸侯”的第九合。

的支 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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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头脑发热

行完了盟礼,桓公对太宰孔说:我知道夏、商、周三代有封禅的故事。这个封禅大典是怎么回事呢?

太宰孔说:古代圣君封禅泰山。泰山封禅,筑土为坛,用金泥玉简祭天,以报答上天对人类的养育之功;因为天高,所以要在高处设祭象征高天,扫地而祭,以象征在天面前地之低。用菖蒲为车,葅(zū)秸为籍,祭而掩之,象征报尝大地的养育之恩。夏、商、周三代应天命而兴,所以能得到天地的护祐,也因此只有功高德厚的圣君才有泰山封禅、施行天祭的资格。

言外之意:别人想天祭没资格。

桓公这个时候已经有些自我陶醉,头脑发热了。这也是能干事、能干成事领导的通病。达到自以为得意的程度,就会飘飘然。齐桓公也是如此。

桓公对太宰孔说:夏代以安邑(今山西省夏县西北禹王城)为都城,商代以亳(bó,今河南省偃师县西二十里),周代以丰镐(周代都城的合称。丰京是周文王建的,在今陕西省长安县西北沣河中游的西岸。镐京是周武王所建,在今长安县西北沣河中游的东岸)为都城,泰山和梁父(即梁父山,在山东省泰安市东南,是徂徕cúlài山的一部分)离他们的都城那么远还能来这里封禅。现在这两座山都在我们齐国境内,我想邀约天子举行个封禅的旷世大典,你们认为怎么样?

太宰孔看到桓公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就说:您如果认为行,还有谁敢说不行!

桓公听得出也看得出,觉得这么大的事没和管仲商量就轻率地说出来了,确实欠考虑,就说:等明天再和各位商量。诸侯们就各回馆舍了。

太宰孔私下对管仲说:封禅这样的大事,不是诸侯所能做的,仲父为什么不出言劝止呢?

管仲说:我的主公就是争强好胜的性格,对他只能个别劝说,不能当众制止,我会劝阻他的。

到了晚上,管仲到了桓公那里,就问桓公:主公真的想封禅吗?

桓公说:当然想了。

管仲说:古人封禅,可以考证的共七十二家,都是先受天命,然后封禅。

桓公生气地说:我南向伐楚,北向伐戎,安卫存邢,定鲁助燕,扶主于周,兵车会盟三次,和平会盟六回,能九次会合诸侯一匡天下,就是夏商周三朝秉承天命,也不过如此。我要封泰山,禅梁父,留名于后人,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管仲仍然平和地说:古人受天命,都是上天先降祥瑞,然后准备必须的祭祀品才进行封禅。盛典隆重,需要鄗的嘉黍,北里的嘉禾,这才叫盛。江淮的一茅三脊,称做“灵茅”。东海的比目鱼,西海的比翼鸟,这些祥瑞之物具备才可以封禅。现在凤凰不现身,麒麟不露面,却有鸱鸮(chīxiāo)频频出现,嘉禾不生却蓬蒿繁殖,这种情况下要封禅,这不是让天下取笑吗?

桓公不再说话了,第二天,也没有再说封禅的事。

所有的领导者都是这样,头脑发热的时候,身边需要降温的。可惜呀!能发热的多,能降温的少。

桓公回国,自以为功高盖世,重修宫室,务求奢华,出入乘舆,都是天子的礼节,国人私下诽议开始增多。

管仲就在公宫内筑了一个三层的台,称做“三归之台”,寓意人民归心,诸侯归顺,四夷归服。又建了影壁墙,以屏蔽内外,还设了反坫(diàn)(建在堂中两槛间的土台,诸侯相会时用来放置空杯或玉圭等物品),鲍叔牙不理解,就问管仲:主公想奢侈,你就支持他奢侈;主公想违礼,你就让他违礼,这是为什么?

管仲说:主公不惜勤勉国事,为的就是成就霸业,也是为了自己的快愉,如果凡事都用周礼要求他,他会因不顺心而倦怠。我所以这么做,就是想不断激发主公的斗志,也想把谤议往我身上转移一些。

鲍叔牙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总是觉得别扭。

再说周太宰孔从葵邱回到王城,途中遇到晋献公也来赴会,太宰孔说:会盟已经散了。

献公跺着脚说:晋地离这里遥远,不能参加和平会盟,实在是可惜,怎么就这么没缘呢?

太宰孔说:你不用后悔,现在齐侯已经是恃功自傲,头脑发热,齐的霸业快到头了。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公元前649年,戎兵偷袭王城,襄王发檄让诸侯勤王,秦晋先到,吓跑了戎兵。齐桓公接诏派管仲带兵救周,听说戎兵已经撤了,就派人去斥责戎的狼主,狼主害怕齐的兵威,派使者来谢罪。并说:我们戎人怎么敢侵犯京城呢?是王子姬叔带让我们来的。齐桓公派人把情况通报给了襄王,气的襄王驱逐了叔带,叔带跑到齐国避难,齐桓公又收留了他。就是这个叔带后来又回周与王后叔隗淫乱,再引戎兵赶跑了襄王。二次平乱是晋文公赶跑戎兵送襄王复了位。

有齐桓公出面了,戎主知道他的厉害,害怕齐国报复,就派人到周王室请和,襄王同意了他们的请和要求。

20.名相遗言

襄王因为管仲有定位之功,又有对戎的通和之绩,就想宴请他。宴请的规格是按上卿这个职级安排的。管仲说:齐国有国氏、高氏在,臣不敢受这种礼节的款待。襄王再三相请,管仲再三相让,最后还是按下卿的礼节摆宴。第二天,管仲带兵还齐。

这年冬天,管仲病了,桓公亲自去探病,看到十分瘦弱的管仲,桓公心痛地拉着他的手说:想不到仲父病成这个样子,如果有什么不幸,治国大任可以委托给谁?

这个时候宁戚、宾须无已经去世,管仲叹了口气说:可惜宁戚去世了!

桓公问:宁戚以外就没有合适的人了吗?我想用鲍叔牙,你看怎么样?

管仲说:鲍叔牙是个君子,但为人太过于善恶分明,不适合主政。主政的人,善施而乐善是必须的,但如果见恶不容,凡恶皆敌,就没人能够和他相和了,也就会失去和谐的政局。鲍叔牙不仅不容恶,而且见恶终生不忘,做人是长处,为政就变成了短处。

桓公又问:那吕隰朋怎么样?

管仲说:隰朋不耻下问,公而忘私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惜天生隰朋,就是我的舌头啊!我身已死舌头怎么能独存,隰朋能为主公效力的时间不会长久啊!

桓公又问:那么易牙怎么样?

管仲说:主公就是不问,我也要和您说到他,易牙、竖貂、开方这三个人,主公万万不可亲近。

桓公说:易牙能为我烹其子,爱我胜过爱自己的骨肉,还要怀疑他吗?

管仲说:人的亲情没有能超过父子骨血深情的,连亲骨肉都能舍去,他心里能真的有主公您吗?

桓公又说:竖貂为了我能阉了自己,把我看得比自己身体都重要,还要怀疑他的忠诚吗?

管仲说:人之情所重,莫过于身,他连自己的身体都能毁,在个人利益面前还能顾及您吗?

桓公又问:卫的公子开方,舍弃千乘之国的太子之位,来侍奉我做齐国之臣,为了忠于自己的职守,父母去世了都不奔丧,爱我超过自己的父母,这还用怀疑吗?

管仲说:人之情以父母为至亲,他连父母都能抛弃,能对您有至亲之情吗?更何况位居君位,是人的最高志向,他连卫的君位都能舍弃,不就是想在您这得到比千乘之国国君还要大的利益吗?主公对这三个人千万不可亲近,宠则必然乱政乱国。

桓公说:那么这三个人在我这得宠这么长时间了,仲父怎么从来没告诫过我呢?

管仲回答说:我之所以不说,是怕让您不高兴。如果把这三个人比做祸水,那么我就是防止他们泛滥的堤坝。现在堤坝没了,祸水就有横流为祸的可能。所以我死以后,主公万万不可以再亲近他们。

管仲病重之中对桓公的嘱咐,有现场听到的,就告诉了易牙。像这种以利己坏人为己任的小人,别说侵害了自己利益,就是无害也不会放弃机会。马上找到鲍叔牙挑拨说:仲父能坐上相位,是您推荐的。现在他临终之际,主公去问后事安排,他却说你不可以主政,推荐了隰朋接相位,我真的是为你抱不平。

鲍叔牙笑着说:我之所以坚持推荐管仲任相国,就是他能忠其职、勤其事而不私其友。如果用我为相,以我仇恶治恶之长去惩治那些小人,还有你这样的人容身之地吗?这就是被奉为朋友义交的千古楷模——管鲍之交。知心重义明理抑情就是这种义交的内容所在。

易牙狼狈地退了出去。奸佞之人与忠直之人如水火,怎么能在鲍叔牙这样的人眼里揉沙子。

过了一天,桓公又去看管仲,管仲已经病得说不出话了。鲍叔牙和吕隰朋悲痛的泪流不止。真心真情啊!

当天夜里,管仲病逝。

一个伟大的政治家,以自己卓越的政治智慧,辅佐齐桓公创造了齐国辉煌的霸业,留下了千古名相的美名。让历代政治家奉为楷模。

管仲:有学识而能察己之短,知善恶而具容人之量;不为恶而能阻恶,善治世而能盛世,怀良谋而不曲用,有大志而不张扬。不愧千古人杰!

良相西去,桓公悲痛至极。是啊!想乐就乐,想玩就玩,想色就色,想牛就牛,全靠着一个人。现在这个人突然没了,那就是天塌了,地陷了。桓公对天大呼:天呐,天丧仲父,是折我臂膀啊!

桓公让上卿高虎主持丧事,殡葬礼仪按为臣的最高规格,生前的采邑都封给了他儿子,诏命管仲的后人,世世都是齐国的大夫。

易牙对大夫伯氏说:当年管仲夺了你的食邑三百户,现在仲父死了,你怎么不和主公说,要求归还食邑,如果你想这么做,我可以帮你。

伯氏哭着说:我们伯氏是因为无功于国才被夺食邑,管仲虽然死了,但他的功勋还在,我有什么脸去求主公归还食邑!

易牙不得不叹息地说:管仲就是死了还能让伯氏这么心服,我相比之下真是个小人哪!

做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你的敌人都不得不服你。后世的诸葛丞相、周恩来总理,都做到了这一点。

桓公按照管仲的遗言,用吕隰朋做了相国,可是不到一个月,吕隰朋也去世了,桓公说:仲父真是圣人哪,他就能预知隰朋不能持久。

桓公用鲍叔牙接替了相位,鲍叔牙坚决不做,桓公坚决不准,鲍叔牙说:我这个人喜欢为善讨厌恶人,这是主公所知道的。如果你要用臣,请主公远离易牙、竖貂、开方这三个小人,我才可以遵命尽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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