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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荣辱交集的齐.8

作者:萧史 萧心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3

说完,行了个礼,也不乘车,就步行直奔莒都的城门。莒君这时已让人在城门前挖了沟填上炭点着了,炭火飞腾,人根本就过不去。

隰侯重说:我听说古代的勇士,所以能扬名于后世,是因为他们不怕死肯于为大义捐弃自己的生命。我有办法让你们二位过这道火沟。

说完拿着楯牌就趴在了炭火上,给华周、杞梁做跳板。两人踩着隰侯重的背跳过了火沟,回头一看,隰侯重已经烧焦了。两人对着隰侯重的焦骨大哭了一场。然后毅然收泪。华周还恋恋不舍,杞梁喝道:你怕死了吗?华周说:我哪是怕死?我是可惜。可惜这位勇士勇气和我们相同,却先于我们而死,心里为他哀痛啊!

莒君看这两个凶神已经过了沟,急忙组织了一百多名弓箭手埋伏在城门两侧。华周、杞梁上前夺城门,伏兵突然百矢俱发,这两位毫不畏惧,边拨打箭矢边前进,中了箭也像没事一样,依旧冲杀。一会功夫就杀了二十七人,守城的军卒不敢再上来接战,对这两位就是一个办法:射!杞梁受了重伤,没力量再拨打箭矢,先行战死。华周身中了数十箭已不能再动,莒君才派人下城把这个“刺猬”抬进了城去。

这边齐庄公听了使者回报,知道华周、杞梁已盟了死志,就带大队车马赶到了城下。到了城门,得知三位勇士都已经战死,又是心痛又是愤怒,就要攻城。

莒君黎比公派使者到齐侯面前谢罪说:我是偶然遇到了三位壮士的单车,不知道是您派来的,所以误伤了他们。况且您才牺牲了三个人,我们已被杀一百多人了。这是三位勇士以死名志,并不是我们故意加害。我已经知道了君侯的威严,特派使者谢罪。我们愿意臣服于齐国,岁岁朝贡,不敢有二心。

庄公在盛怒之下,不同意莒君求和。莒君就再派使者再哀求,并要送回华周,归还杞梁的尸体,还拿出大量的金帛劳军,庄公还是不同意。看来庄公痛爱勇士倒也是真心诚意。

就在这时,庄公接到吕挥的急报。说晋侯和宋、鲁、卫、郑各国的国君在夷仪开会,准备联兵伐齐,请庄公马上回军研究对策,预做准备。

庄公得了这个急报,因为忙于撤军,这才同意莒国的请和要求。莒君黎比公拿出很多金帛,用辒车拉着华周,用辇装载着杞梁的尸体送还齐军。隰侯重的尸骨在炭火中已经化为灰烬没法收拾,也就只好放弃。

庄公班师回朝,想把杞梁葬在齐都的郊外。刚刚到郊外,就遇到杞梁的妻子孟姜来迎丈夫的尸体,庄公停了车,派人去问候吊唁。孟姜女对使者施礼后说:杞梁如果是有罪之身,就有辱于君侯的吊唁;如果他没罪,那他有家居家室在,就不应在郊外吊唁。请原谅,我不能在郊外接

使者回来把这话一说,庄公说:是我的不对了。就改在杞梁的家里进行吊唁。

孟姜扶着丈夫的棺柩,露宿了三天,抚棺大哭,涕泪流尽,两眼出血。在这同时,齐都的城墙突然崩塌了数尺,这是悲情真挚,精诚所致。后人误传为孟姜女哭长城,纯属谬误。我查了一下,孟姜女悲夫哭倒齐都城墙数尺发生在公元前550年,而秦始皇大修长城是发生在公元前220年以后,前后差着三百多年。

华周回了齐国,也因伤势过重,不长时间就死了。华周妻子悲痛万分,孟子曾经说:“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

山东男人的倔犟、忠直、勇武;女人的忠贞、不屈、贤孝;看来是有着地域文化传统的。就是凭着这股劲,这个可贵的传统,让山东英雄辈出,成为历次反侵略战争中最英勇不屈的群体,使山东成为了不可征服的地域。

受吊 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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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偷了情丢了命

崔杼的目的是让晋来伐齐,庄公钻进套里了,晋也下决心第三次伐齐了,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一年晋国境内连降大雨,谷水和洛水一片汪洋,黄河也泛滥成灾,晋侯的伐齐打算被上帝给制止了。崔杼在这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和左卿庆封商量事成之后,平分齐国的土地,这么好的打算,被一场大水冲跑了。

偏在这时,庄公身边有个近侍叫贾竖,因为小错被庄公处了鞭刑一百,心中恨怨,崔杼就暗中与他结交,并经常给点小恩小惠,贾竖被收买了。从此庄公的一举一动,崔杼都了如指掌。

机会就像沼泽地里的鸟卵,要找总是有的。莒君给崔杼带来了机会。

自从莒国被杞梁、华周打败,莒君黎比公年年来齐朝奉。正好今年又来到临淄。庄公就在城北设宴招待莒君。崔杼的家就住在北城。崔杼故意给庄公机会,推说受了风寒先退席了。

崔杼一退席,庄公就派人送信来了。告诉崔杼:主公那边宴会一结束,马上就来探问相国的病情。崔杼阴险地一笑,心想:他不是担心我的病情,是要借此机会来我家偷情。他把棠姜召过来对她说:我今天就要除掉这个无道昏君。你如果能按计行事,我不张扬你做下的丑事,而且照样立你生的儿子为世子;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我就先杀了你们母子!

棠姜说:女人就是得听从丈夫的,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会按你说的去做。

崔杼开始排兵布阵了。他让棠无咎率一百多甲士埋伏在内室左右,让崔成、崔疆埋伏在门内,让东郭偃埋伏在门外,约定以敲钟为号一起动手。又派人送密信给贾竖,告诉他庄公来时,如此这般行事。

庄公贪恋棠姜的美色,恋恋不舍,见不着就寝食难安。可是崔杼防范的紧,得到一次实属不易。今天听说崔杼有病了,以为有了机会,一门心思要见棠姜,宴会草草了事,出了宫就来到崔府探病。崔府守门的故意对他说:崔相国病的很重,刚才服完药躺下了。

庄公就问:在哪里休息?

门人回答:在外寝休息。

庄公十分高兴,也不去探病,连程序都没走,直接就奔了内室。

当时州绰、贾举、公孙敖、偻堙四个人护驾,贾竖说:主公要干什么,你们心里都明白,请你们在外面侯驾,不要进去惊动了病中的相国。

州绰等人一想也是,这事不能进去凑热闹,就在门外等候。惟有贾举不肯,留在了门内,而且是留在了厅堂当中。守门人关上大门,上了门栓。

庄公进了内室,棠姜打扮得花枝招展出来迎接,一句话还没说,就有侍女来报说相国口干想喝蜜汤。棠姜说:我先去取蜜,一会再过来伴驾。说完飞个媚眼人走了。庄公就在这倚槛而待,干等也不见回来,就唱道:

“室之幽兮,美所游兮;室之邃兮,美所会兮;不见美兮,忧心底兮。”

刚唱完,就听见外廊有刀戟撞击的声音。庄公吃惊地问:这里怎么会有兵甲争斗?急忙喊贾竖,哪里还能见到他的影。突然间左右甲士杀出,庄公这才知道剑戟声是针对自己的。急忙奔后窗跑去,但窗户已被关死。庄公力气大,撞坏了窗棂冲了出去,匆忙中登上一座木楼。棠无咎领甲士围了楼,声声叫喊:奉相国之命来捉拿淫贼!庄公倚着楼槛可怜巴巴地说:我是你们的君主,你们放我回去,我会重赏你们。

棠无咎说:相国的命令我们只能执行,不能改变。有话你和相国说去。

庄公说:相国在哪?我可以和他立誓,互不相害。

棠无咎答道:相国有病不能来见你。

庄公这时已经完全软了下来,说: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请允许我到太庙去自尽,用这种方式向相国谢罪,这样还不可以吗?

棠无咎的回答是:我们只是奉命捉奸,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君主,您既然已经知罪,那就请您自裁,免得受辱。

庄公边说话边瞄着院墙,从楼的窗口一跃而出登上了花台,眼看就要翻墙逃走了。棠无咎一箭射去,正中庄公的左屁股,一下子就从墙上摔了下来。甲士们一拥而上杀了庄公。棠无咎马上敲钟报信。

庄公带来的护卫忙什么呢?

这边天快黑了,贾举还在堂上傻等。贾竖开门走了进来,端着蜡烛对他说:室内有贼,主公让你过去杀贼。你先去,我去报知州绰将军他们。

贾举着急地说:你把蜡烛给我。

贾竖就把蜡烛递了过来,又假装失手把蜡掉在了地上。蜡烛一灭,贾举只好横剑胸前摸索着往前走,刚到中门,就被绊倒,崔疆从门旁冲了出来,一剑就杀了贾举。

州绰这三个人等在门外,墙里发生的事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东郭偃假装善意相邀,在旁舍备下酒肉,相互猜拳行令还挺热闹。随行的其他人也都给了酒肉,一片其乐融融。

忽然听到院内有钟声敲响,东郭偃说:主公开始饮酒了!

州绰还傻乎乎地问:那不背着相国呀?还是做君主好,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东郭偃说:相国的病挺重,根本不用防备他。

过了一会,钟声又响,东郭偃起身说:我进去看看。

东郭偃一走,甲士包围了上来。州绰等人急忙找兵器,早被东郭偃安排人偷走了。州绰知道上当了,没有了兵器,看到门前有蹬车石,就举起来用它砸人,却误中了偻堙,砸断了他一条腿。州绰一看伤了自己人,就没了斗志,转身想跑。公孙敖拔起栓马桩奋起冲杀,杀伤了很多武士。众武士就把手中的火把一起往公孙敖身上抛,公孙敖的胡子头发都烧光了。

这时崔府的大门打开了,崔成、崔疆率领一百多甲士从门内冲了出来,公孙敖冲上去抓住崔成,扭断了他的胳膊,崔疆急忙冲上来用长戟刺中了公孙敖的咽喉,公孙敖死了。这时偻堙已不能站立,被崔疆杀了。

州绰一看几个“战友”都拼死搏杀,又夺了武士的长戟冲了上来。东郭偃知道州绰勇猛异常难以敌挡,急中生智大喊道:昏君奸淫无道,已经诛杀,和你们都没有关系,为什么不留有用之身事奉新主人?

州绰这才把长戟扔在地上说:我是逃亡来到齐国才被庄公收留的,他对我有知遇之恩。今天不能尽力杀贼,却误伤了偻堙,这是天意。我救不了主公,就只能以命相随了。说完用头狠命撞向石垣(yuán)。石垣撞裂了,州绰的头也碎了。

邴师得知庄公死了,在朝门外自刎了。封具在家自尽了。铎父和襄尹相互约定,一起去哭庄公的尸体,走到半路,听说贾举等人已经死了,就在半路

庄公对他的“特种部队”恩宠有加,他欣赏的勇士也基本都为他而亡。好色之君死于色,好义勇士死于义,也算各得其所!

庄公的龙虎壮士是不是都殉死了?没有。王何和卢蒲癸就没有。这二位开始时也想殉难。但冷静下来一商量:死了能解决什么问题,不如先逃走,还能找机会报仇,都死了,谁去报仇。到时候两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得势,就可以相互举荐,找到报仇的机会。于是两人立了誓,王何到莒国去了。

卢浦癸在临行前,对弟弟卢蒲嫳(piè)说:主公当初设立勇爵,是为了保护他自己的安全,现在主公遇难了,我陪他一起死容易,为他复仇难。我走以后,你要忍辱去投靠崔杼和庆封,为我们将来复仇做个内应,这样,主公才没有白白宠爱我们。卢蒲嫳答应了哥哥。卢浦癸就去投了晋国。

哥哥走了以后,卢蒲嫳就去投靠了庆封,被庆封用作家臣。

齐国的大夫们听说崔氏作乱,都闭门在家看事态变化,没人敢出头。惟有晏婴来到崔家,晏婴站在崔家门外,表现的很悲伤,但又很冷静。跟来的从人对他说:君主被杀了。您随他去死吗?晏婴说:他是我一个人的国君吗?我为什么要死呢?从人又问:那您出逃吗?晏婴说:君主不是我杀的,罪不在我,我为什么要逃?从人又问:那我们回去吗?晏婴说:君主死了,回哪里去?晏婴静静地站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说:作百姓的君主,难道就是为了凌驾于百姓之上吗?是要管理国家。作为国君的臣子,难道是为了自己的俸禄吗?是为保养、保护自己的国家。所以君主如果是为国家社稷而死,为国家社稷而逃,臣子就应该追随他去死、去逃。如果是为自己享乐私利而死、而逃,我为什么要随他去死去逃呢?

这时崔家的门开了,晏婴走了进去,头枕着庄公的尸身大哭了一场。哭过以后又跳了三下,然后很轻松地走了出去,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坦然离去。棠无咎说:必须杀了他,免得别人效仿。崔杼没敢那么做,为什么?晏婴的名气太大。

一个把齐国由乱入治的名相出场了。

晏婴从崔家哭君回来,找到陈(田)须无说:为什么不商议立新君呢?

陈(田)须无怕事地说:职级高的有高、国两家,权力大的有崔、庆两家,我又能做什么?晏婴一离开陈(田)家,陈(田)须无说:有乱贼执掌朝纲,国家必乱,我怎么可以和他们共事。说完跑到宋国去了。

晏婴离开陈(田)须无,又去找高止和国夏。齐国一直就以高、国两家地位最高,但每次在关键时刻却很难看到他们的作用。这次又是如此。

晏婴找到两位贵族领袖,对他们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们两家是齐国的柱石,怎么不站出来辅立新君呢?这两位说了:崔氏、庆氏掌权,我们也无能为力。晏婴只好在叹息中走了。

过了几天,庆封让他的儿子庆舍搜捕庄公的余党,想杀的杀了,想驱逐的驱逐了,又用车隆重地迎接崔杼入朝,这才让高、国二位共同商量辅立新君的事。高止、国夏请崔杼、庆封先拿意见,庆封又让崔杼先拿意见。崔杼说:灵公的儿子杵臼,年龄已经成人,他的母亲是鲁国大夫叔孙侨如的女儿,立了他可以和鲁国确立友好关系。

众人谁也不敢说不同意,事就这么定下来了,立吕杵臼为君。是为景公。

用儒家的标准去衡量,崔杼和庆封肯定不属于好人堆的。但他却给齐国选了个好国君!

自杀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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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权臣当道

齐景公继任,刚开始是君幼臣强,凡事崔杼说了算。

崔杼也不客气,自己立自己为右相。在太公之庙领群臣宣誓。誓言的大体内容是:“诸君有不与崔、庆同心的,有如日!”崔杼先立了誓,庆封接着,然后高止、国夏也跟着立了誓。

荒唐!

轮到晏婴立誓了,晏婴仰天长叹说道:诸君如果能忠于君主,利于社稷,而我晏婴如有二心,有如上帝。

崔杼、庆封听了这誓言十分地吃惊。高止、国夏赶紧出来打圆场说:两位相国今天所做的,不就是忠于君主,有利社稷的事吗?

崔杼、庆封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了笑脸。

发生这些事时,莒君黎比公还在齐国,而且是他在客观上给崔杼提供了机会。崔杼、庆封就让他和景公又订立盟约,然后莒君回了国。用今天的话说,莒君就是第一个承认景公继位的外国首脑。

崔杼又让棠无咎收敛了州绰、贾举等人的尸体,和庄公一同葬在了北郊,当然葬礼不可能隆重,草草了事。葬完了,崔杼还恨恨地说:有本事就在地下和你们的主公去逞一时之勇吧!

雀杼让太史记史时,授意太史写庄公因患疟疾病亡。太史伯不同意,在书简上写下:“夏五月乙亥,崔杼弑其君光”。

崔杼大怒,杀了太史伯。古时修史是家族制的,老大不按“领导意见”记录“大事记”,找老二。太史伯共有兄弟四人,把老二太史仲找来,还是这个记法,杀了;再把老三太史叔找来,还是这个记法,又杀了;又把老四太史季找来,并告诉他:你的三个哥哥都死了,你就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吗?如果按我说的写,免你一死。

太史季说:如实记载历史,是太史的职责。为了生而去渎职,那就不如死。当年晋国的赵穿弑晋灵公,太史董狐因为赵盾是正卿而不讨贼,就在史书上记下了:“赵盾弑其君夷皋”。赵盾虽然也不同意,但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你做的事,即使我不写,别人也会如实地写,你不让写也没法遮盖相国的丑行,而只能给后人增加口实和笑料。我不想死,但为了如实记录历史我不怕死。请相国明决!

崔杼无奈地说:我不是为私仇私怨,废了他是为齐国社稷着想,你写你的吧,后人应该能理解我。说完,把记史的竹简还给了太史季。

太史季捧着竹简出来,快要到史馆了,遇到南史氏赶来,太史季问他赶来做什么,南史氏说:我听说你的兄长都死了,怕没人如实记录五月乙亥之事,所以我带着竹简来接替你。太史季把崔杼还回的竹简给南史氏看了,南史氏才放心地回家了。

齐庄公不是一个好君主,但他手下一班武士肯于为他而死,太史为如实记录历史宁可失命也不失职,却折射出中华民族武勇之士和文直之士的风骨!

武为义而死,文为理而亡,中华民族文明的精华所在,可贵!

这边齐庄公也死了,那边晋的大水也退了。晋平公又在夷仪会合诸侯商量伐齐。谍报把情况报来,崔杼让左相庆封去谢罪,并报告了庄公的死讯。同时表示:我们群臣知道庄公得罪了大国,怕因为他连累齐国,危及社稷,就代您把他已经诛讨了。新君吕杵臼是鲁姬所生,齐国愿意奉晋为盟主,永远友好。上次庄公占了贵国的朝歌,现在原状奉还。另外以财帛若干,乐器若干做贡物进献。

这一捧把晋平公捧高兴了,班师回国,诸侯也各回本国,晋、齐从此相安无事。

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晋要的是齐说“我服了!”其他诸侯要的是齐说“我不打你了!”都达到目的了,也就没有冲突了。

崔杼自从杀了庄公,权倾朝野,威震齐国。左相庆封好喝两口醉酒,好吃田猪,所以经常不在都城中,就是身在都城也是一醉了之不怎么上朝,这就更给了崔杼便利,可以独秉朝政。

庆封呢?表面不说什么,心里却有些妒忌,崔杼答应棠姜立崔明为世子,但因为长子崔成在弑君中被公孙敖扭断了一支胳膊,想废长立幼就有点说不出口。崔成早把这些看明白了,就主动请求让出世子之位给崔明,但请求把崔邑(今山东省邹平县西崔氏城)给他做养老的地方。崔杼痛快地答应了。东郭偃和棠无咎却不肯,说:崔邑是崔氏的宗地,必须给世子才对,谁为世子,谁得崔邑。崔杼对崔成说:我也想把崔邑给你,但东郭偃和棠无咎不听,怎么办?

崔成就和弟弟崔疆商量。崔疆说:世子之位都让了,要一个城邑都不肯给,现在有父亲在,东郭氏就当崔家的家,要是有一天父亲死了,我们兄弟还不成了他的奴仆。崔成说:我们可以请左相为我们说情。

崔成、崔疆见了庆封,说了请求崔邑的事。庆封说:你父亲惟东郭偃和棠无咎之谋是从,我就是说了,他也不会听。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以后说不定还要为了你们受他谋害。除非除掉他!

崔成、崔疆居然混蛋地说:我们也有这个想法,但是力量不够,怕成不了事。有您做主,我们愿意听您的。庆封没做直接答复,只是说:再让我想想,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崔成、崔疆走了,庆封把卢蒲嫳找来说了这件事。卢蒲嫳终于找到机会了,给庆封出主意说:崔氏内乱就是庆氏的机会。庆封经他这么一提示,恍然大悟。

过了几天,崔成、崔疆又来了,还是说那件事,庆封说:你如果能举事,我会帮助你。并赠给他精甲百付,兵器若干。崔成、崔疆好高兴,半夜里就带着家丁披甲执械,分别埋伏在崔氏的左近,东郭偃,棠无咎每天必定要去见崔杼,被崔成抓住了这个规律,等这二位一进门,甲士杀了出来,把东郭偃和棠无咎给乱刀剁了。

崔杼听报气的急忙招呼人驾车。仆役早都吓跑了,只有养马的圉(yǔ)人在马厩当中,就让圉人驾车,一个小仆役为伴去见庆封,见了面就哭,说了家里遭遇的变故,庆封假装不知道,很惊讶地说:崔氏和庆氏虽然不是一家人但胜似一家人,竖子胆敢犯上,你如果想诛讨这两个逆子,我可以帮你。

崔杼哪知是计,先是称谢,然后说:如果能除掉这两个逆子安定崔氏宗族,我就让崔明认你做干爹。

庆封聚集家甲,把卢蒲嫳叫来,告诉他如此如此。卢蒲嫳受命带兵前去崔府,崔成、崔疆就要闭门守备。卢蒲嫳引诱他们两位说:我是奉左相的命令来帮你的,并不是害你们,关门干什么?

崔成对卢蒲嫳说:能帮我们除掉逆子崔明吗?

卢蒲嫳说:既然是来帮你们的,需要干什么听你

崔疆开了门,卢蒲嫳就进了门,带来的甲士一拥而入,封了门就把哥俩围住了。崔成觉出了不对劲,就问:左相让你们干什么?

卢蒲嫳说:左相接受了你父亲的请求,我是奉命来取你们哥俩脑袋的!

说完就命令甲士们动手。崔成、崔疆两个糊涂蛋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人头落地了。卢蒲嫳乘机抄了崔杼的家,不但浮财全部拿走,还毁了崔府的门户。

棠姜因色惹祸,为利举子,到了现在,什么都没了,惊吓之中在房中自缢。惟有崔明不在家才得以幸免于难。卢蒲嫳把崔成、崔疆的头挂在车上,回去向崔杼报告。崔杼看见两个儿子的头颅真是百感交集,说不出是悲还是喜。就问卢蒲嫳:惊动我家内人内室了吗?

卢蒲嫳说:夫人刚刚起床,没好打扰她。

崔杼这才面露喜色。对庆封说:我想回家看看,但我这个小仆役不会驾车,借我一个御手。

卢蒲嫳主动请缨:我去给相国驾车。

崔杼再三道谢,上了车就往家里奔去。

回到崔府,只见门户大开没有一个人走动。到了中堂往内室望去空空荡荡,棠姜悬梁半空还没解下来。崔杼这一惊可吃的不小,当时就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想问卢蒲嫳点什么,一回头,人早没了。老崔就到处找崔明,也找不到,又急又气是放声大哭。心里这才明白被庆封算计了。想到自己身为相国,却闹得娇妻死,爱子没,无家可归。想了半天无以自解,挂上绳,陪妻子棠姜吊死了。

崔杼肯定不是善人,所得也肯定不是善报。

崔明在半夜潜回了崔府,盗出父亲和母亲的尸体,只好放在一个棺材里,用车偷运出城。掘开了祖墓,下葬了父母并做了掩饰。整个过程只有一个养马的和他一起行动,所以事做的很隐秘。做完了这些,就跑到鲁国去了。

庆封这个副相杀了首相,却回去向齐景公报告说:崔杼弑杀先君,我已代您诛杀了他。好像当初杀庄公他从来就没参与过。景公年幼无奈,只能惟命是听。庆封这回干脆副相也不设了,自己独秉朝政。为了掩人耳目,又以景公的名义召回陈(田)须无。陈(田)须无这个老滑头一回到齐国就致政告老,却让儿子陈(田)无宇代他出朝。

这一年是公元前546年。

庆封自从得了相位,专权独断,荒淫放纵。

一天,他在卢蒲嫳家喝酒,卢蒲嫳就没吸取崔杼的教训,让妻子出来给他敬酒。庆封和卢蒲嫳的妻子两人竟一见钟情,就开始私通。就这样庆封每天忙在女人堆里,国事就有点顾不上,把国政交给了儿子庆舍。庆封来了个实在的,干脆把自己的妻妾财币都搬到了卢蒲嫳家,庆封就和卢蒲嫳的妻子同宿,卢蒲嫳也不甘寂寞,就去睡庆封的妻妾。彼此都知道,但谁也不管谁。有时甚至把两家的妻小合在一处,饮酒欢谑。醉了就在一起乱伦,侍者都以此为羞,庆封和卢蒲嫳却全不在意。

卢蒲嫳请求庆封把逃亡在鲁国的卢浦癸召回来,庆封同意了。卢浦癸回国后,庆封就让他跟随他的儿子庆舍。

庆舍有勇力,卢浦癸是知名勇士,而且有意进行阿谀奉承,自然很讨庆舍的喜欢。庆舍又把女儿庆姜嫁给了他,翁婿相亲,关系就很“铁”。

其实卢浦癸心志并没有改变,一心要为庄公报仇,只是孤掌难鸣。所以每次出去射猎,都在庆舍面前夸奖王何有勇力。这一天庆舍被说动心了,就问王何现在在哪里?卢浦癸说在莒国。庆舍就派人去请,王何应召回来也做了庆舍的随从,庆舍也很喜欢王何。卢浦癸的复仇计划在一步一步地深入。

庆舍也知道自己家族仇人多,妒忌的人多,所以总是防备遭人暗算,出入都要用壮士前后护卫。自从王何回来,近身侍卫就成了卢浦癸和王何。一个是“姑爷”,一个是“心腹”,自然就十分放心,别人也就再近不了前。

按当时礼制规定,公家供应卿大夫每天两只鸡,但景公特别喜欢吃鸡的脚掌那个部分,一天有时要吃上千个。诸侯喜好的,大夫就效仿,一时之间吃鸡跖(zhí)成了时尚,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古代社会也逃不脱供求关系的规律,贵族都吃鸡,鸡的价格就飞涨,公膳有时就因买不到鸡让景公不能尽兴。公膳房就向庆舍提出增加活鸡的供应数量。卢蒲嫳就是想让景公和庆氏产生矛盾,就暗中出主意让庆舍不增加供应。对公膳房答复,供应膳食任你们指定,但增加鸡的供应量不行。大厨没办法就用鹜(wù)掌来代替。

这一天,大夫高虿(chài)、栾灶陪餐,看公膳没鸡,只有鹜骨。当着景公的面发火了。说道:庆氏执政,就这么克减公膳,这是慢君。说完转身走了,饭也不陪了。走出来以后高虿就要去指责庆封,被栾灶劝阻了。

这事就被多事的人告诉了庆舍,庆舍对卢蒲嫳说:高虿、栾灶对我不满意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卢蒲嫳说:不满意就杀了他,怕什么?

这边火点起来了,那边卢蒲嫳私下告诉卢浦癸。卢浦癸和王何商量:高氏与庆氏有矛盾,我们可以利用这个矛盾。

晚上天黑了,王何去见高虿,对他说庆氏要攻杀高、栾两家。高虿一听就急了,说:庆封在实际上是崔杼弑君的同谋,现在崔氏已经灭了,庆氏却还在耀武扬威,我们必须为先君报仇!

王何说:这也是我的心志。大夫可以谋事在外,我和卢浦癸谋事在内,内外配合,还怕庄公的大仇不报吗?

高虿就和栾灶商量,机会适当的时候除掉庆氏。

陈(田)无宇、鲍国、晏婴等人,都知道这事,但大家都恨庆氏,所以没人告诉他。古人比较迷信,卢浦癸和王何要行动了,就去占卜,卜者得出的爻(yáo)辞是:“虎离穴,彪见血!”

卢浦癸回来,故意把卜辞拿给庆舍看。对他说:有人要攻杀仇家,占卜得到这个结果,你看是吉是凶。

庆舍拿过卜辞看了又看说道:攻者必胜。虎与彪是父子的卦象,离而见血怎么能不克呢?要攻杀的是什么人?

卢浦癸说:是乡下的平民。

庆舍也没有多想。到了秋天,庆封带着他的族人庆嗣、庆遗出去田猎,并带着陈(田)无宇同行。陈(田)无宇向父亲陈(田)须无告别。陈(田)须无说:庆氏家族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和他同行会受牵连,要辞掉这个差使。陈(田)无宇说:推辞了就会让他起疑心,不如我跟着去,出发以后您找个理由再把我叫回来,我不就脱离危险了吗?父子就这么定下了脱身之计。

庆封出发了,卢浦癸高兴地说:卜辞中的“虎离穴”,现在应验了。就准备在尝祭的时候举事。陈(田)须无知道就谎称妻子有病,派人召陈(田)无宇回家。陈(田)无宇求庆封卜了一卦,名义是卜母亲吉凶,实际心中祷告是卜庆氏的吉凶。庆封卜完给陈(田)无宇解释:这一卦是灭身之卦,下克其上,卑克其尊,恐怕老夫人的病难以痊愈了。

陈(田)无宇捧着卜卦的龟板泪流不止,庆封一看心里就生了怜意,放陈(田)无宇回来探母。

庆嗣看陈(田)无宇上了车,就问他到哪里去,陈(田)无宇说母亲病了回去探病,说完头也不回地驱车而去。庆嗣对庆封说:陈(田)无宇说他母亲有病,我看有诈。我担心国中有什么变乱,我们应当马上回去。

庆封说:有庆舍在家主持大局有什么可怕的?

陈(田)无宇在回来的路上必须渡过一条大河,为了让庆封回来无船可渡,陈(田)无宇把所有摆渡的船只都买了下来,然后全部毁掉,庆封对这些全然不知道。

进入八月中旬,卢浦癸聚集家甲做行动准备。他的妻子对他说:你有事如果不和我商量,就很难成功。

卢浦癸说:你一个女人家,能帮我谋划什么?

庆姜说:你没听说有智慧的女子要胜过男人吗?武王有十个乱臣,邑姜能和他共谋,怎么能说不可谋呢?

卢浦癸说:当年郑大夫雍纠密谋郑君的事,不慎被妻子雍姬知道了,结果泄了密,导致自己身死郑君被逐,这前车之鉴还不值得吸取吗?

庆姜说:丈夫就是女人的天,夫唱则妇随之,更何况丈夫做的事是利于君主的大事呢?雍姬是被母亲的话乱了心志才害了自己的丈夫,这种闺中逆贼不值一提。

卢浦癸说:假如你处在雍姬的处境会怎么做?

庆姜说:能帮就帮,不能帮也不泄露。

卢浦癸说了实话了,他告诉妻子庆姜:现在齐侯苦于庆氏专权,和高氏、栾氏两族联手要驱逐庆氏一族,我是为这事做点准备,你不要泄露。

庆姜说:相国带人出猎不在国中,现在是动手的最好机会。

卢浦癸和盘托出,说我们准备在尝祭(古时对宗庙的秋祭叫尝祭)之日行动。

庆姜说:知父莫如女,我父亲刚愎自用,每天沉醉在酒色当中,懒得应付公事,不激他就不一定去参加秋祭。让我去激他一下,会促使他参加祭祀。

卢浦癸说:我把性命可是交给你了,你千万不要效仿雍姬害了丈夫。

庆姜去见父亲庆舍,告诉他:听说高虿、栾灶要借秋祭的机会对你不利,为了安全起见,您最好不要去参加秋祭。

真就像庆姜预料的那样,不说这话还好点,这一说庆舍还来劲了,非去不可。甚至狂妄地说:这两个竖子在我眼中不过是小禽小兽而已,我就躺那睡大觉,他都不敢把我怎么样,更何况我对他们早有戒备,你不用担心,我非去不可。

庆姜回来把激将的结果告诉了卢浦癸,让他早做准备。

无论庆舍这人怎么样,但做为女儿,害父亲的积极性这么高,令人费解!

到了秋祭那一天,齐景公在太庙行祭,诸位大夫都去参加,庆舍参加,庆绳主持献祭,庆氏用自己的家甲环卫着庙宫。卢浦癸、王何站在庆舍左右寸步不离。

陈(田)氏和鲍氏两家有家仆善于演滑稽戏,陈(田)、鲍两位大夫就事先安排他们在街上演戏。庆舍的马就被演戏的锣鼓声惊跑了,军士都去追马,追完了马就跑去看戏。但高、栾、陈(田)、鲍四族家丁都聚集在庙外,卢浦癸说是去小解,来到外边和外面约好,四家的家丁秘密围了太庙。卢浦癸回到庆舍身后就倒持着长戟向高虿发出了信号。高虿立刻让侍从敲了三下门板,门外的甲士听到信号蜂拥而入。

庆舍发现情况有变,就要站起身来,卢浦癸拔剑从背后刺入,刃透胸肋。王何又用长戟击刺他的左肩,左肩当时折断。庆舍怒目瞪视王何,骂道:想不到为乱的是你这个贼子。忍着剧痛用俎(zǔ)壶投向王何,正中王何的头,王何当时就被砸死了。卢浦癸指挥甲士先杀了庆绳,此时庆舍已疼痛难忍,就用双手抱着太庙的廊柱摇晃,庙宫的梁、脊都被撼动,撼的力气用尽了才大叫一声死去。

景公哪见过这阵势,吓得就要跑开,晏婴走到他身边说:群臣为了主公您才要诛杀庆忌以安社稷,您不用害怕。景公这才放下心,脱了祭服进入内宫。卢浦癸带着四姓家甲,把庆氏的余党全部诛杀,又分派他们各守城门,防备庆封回城。

庆封在外田猎结束想回都城,走到半路遇到庆舍身边逃出来的家丁,报告了都城内发生的事情。庆封吓得没敢回国,就跑到鲁国避难。齐景公派人到鲁国公开了庆封的罪状,鲁国就要抓了庆封送还给齐国,庆封得到消息,吓得又跑,这回跑到了吴国。吴王夷昧收留了他,又安排他在朱方(今江苏省镇江市丹徒镇东南)居住,并给了他很丰厚的赏赐。庆封一下子变得比在齐国时还富,但吴王给他钱财也不是没代价的,交给他的任务就是监视楚国。

鲁国的大夫子服听说了这件事,对叔孙豹说:庆封又在吴国暴富,难道是上天专降福给恶人吗?

叔孙豹说:“善人富,谓之赏;恶人富,谓之殃”,庆封的灾祸不会远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天福!

庆封跑了,齐国由高虿、栾灶秉政,向国人宣布了庆封的罪状,并把庆舍的尸身陈列朝门示众。

又派人找崔杼的棺柩,也没找到。只好悬赏举报。公告说有知道崔杼棺木和尸身来献的,就把崔氏的拱璧赏给他。和崔明一起盗尸埋棺的养马人贪财,就来主动出首。于是派人挖了崔家的祖坟,挖出棺柩启开,看到棺内的确有两个尸身,景公想把两具尸身一并示众,晏婴说:殃及女人,于礼有违,于理不通。景公就下令把崔杼的尸身在街上示了众。

众大夫瓜分了崔、庆两家的采邑。又因为庆封的家财都在卢蒲嫳的家里,就追究了卢蒲嫳淫乱之罪,把他流放到北燕,卢蒲癸也被株连,两家的家财也都被众大夫给分了,只有陈(田)无宇分毫没取。庆氏家有木材一百多车,众大夫公议分给陈(田)氏,陈(田)无宇仍然分毫没要,都分给了城内百姓。从此陈(田)氏的德名在齐国到处传开了。

们指 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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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血腥的争斗

第二年,栾灶去世,他的儿子栾施继为大夫,和高虿同秉国政。高虿妒忌高厚的儿子高止,就耍弄权术把高止流放到北燕。高止的儿子高竖,占据卢邑(今山东省长清县西南五十里)反叛,景公派大夫闾邱婴率军围了卢邑。高竖在城上向闾邱婴喊冤,说道:我不是反叛,是怕高氏被害,断了家祀。闾邱婴答应给高氏立后,高竖就放弃抵抗出逃到晋国去了。闾邱婴得胜回去向景公复命,景公就立高酀承嗣高氏,主持高氏家庙。

高虿不高兴了,他本来是派闾邱婴去除掉高氏,现在赶走了一个,又立了一个,不是和没除掉一样吗?就找了个理由把闾邱婴杀了。

高虿做的事大家心里不平,尤其公子吕山、吕商、吕周更是议论纷纷,这些讥刺和诽议传到了高虿的耳朵里。高虿又生气了,又分别找理由把吕山、吕商、吕周驱逐出境了。国内就更是不平了。

不长时间,高虿病死了。他儿子高强嗣位为大夫,但高强年龄太小,没法入卿,从此齐国的大权落在了栾施手里。

可是这年龄小不怕,因为时间是无限的,逐年长呗。高强长大了,能参政议政了,可这孩子有个毛病:年少嗜酒。如果就他自己好喝也好办,问题是栾施更好喝,这下好了,两人找到了共同点,也就有了沟通方式,没事就聚在一起:喝。

这会喝酒的都知道,喝多了话就多,要是老百姓喝高了,那就东家长,西家短,三只蛤蟆四只眼,侃呗。问题是这两位都是有身份的人,话一多了,就常说陈(田)氏、鲍氏如何如何,这就是政治问题了。陈(田)、鲍两家从此越走越近,栾、高两家越处越好。主宰齐国政坛的四卿从此就分成了两派。

这一天高强又醉了,用鞭子抽了一个小仆人。这小仆人怀恨在心,晚上跑到陈(田)无宇家去哭诉:说栾、高两家要聚集家甲来攻袭陈(田)、鲍两家,时间就确定在明天。从陈(田)无宇这又跑到鲍国家,也是这番话。鲍国二话不说立即着手准备,并打发这个小仆人又回到陈(田)无宇家,约定先下手为强,联合攻打栾、高两家。

陈(田)无宇急忙给家众分发盔甲,即时登车。本来想去鲍国家联兵一起行动,可在中途却遇到了高强。高强也乘着车,那个年代有身份的当然都乘车,和现在大同小异,不同的是那时乘的是马车,现在乘的是轿车、高级吉普。

这个时候高强已经喝了个半醉,在车里和陈(田)无宇拱了拱手,就问了一句:大夫率领这么多兵甲到哪里去?陈(田)无宇应付道:去诛杀一个叛奴。同时也问了一句:您到哪里去?高强说:我到栾相国家里去喝酒。两人一分开,陈(田)无宇就让驾车的快走,到了鲍家,只见鲍家已是车甲济济,长戟森森,鲍国已经顶盔惯甲,正要登车。

两人到一起一商量,连侦察都不用了,两人都在栾家。鲍国不放心,又打发仆人去看了一下,回报说这两位在栾家除去了衣帽,正在比赛酒量。

鲍国已经明白了,那个小仆人说的是谎话,是为了挑起高、栾两家和陈(田)、鲍两家的争端。知道真相了也就犹豫了。

陈(田)无宇态度坚决,对鲍国说:他说的话虽然不实,但高强在途中已看到我率领家兵。问我到哪去,我谎称捉拿叛奴,现在事情已经瞒不住了,不行动就会反遭毒手,那时后悔就晚了。还不如乘他们饮酒没做准备与他们做个了断。

鲍国也下定了决心说:好!就这么办,箭在弦上,不容不发。

两家甲士同时出发,陈(田)无宇战车当先,鲍国押后杀向了栾家,把栾府前前后后围了个严严实实。栾施举起巨觥(gōng)刚要饮,听说陈(田)、鲍两家兵围府第,吓得酒觥掉在了地上。高强虽然醉了,还没慌乱,对栾施说:为今之计我们只有赶快聚集家徒带领家甲冲入朝门,只要能挟持主公,讨伐陈(田)、鲍两家就战无不胜。

栾施马上率领家众由高强当先,栾施在后,由后门杀开一条血路直奔公宫。陈无宇那是什么头脑,马上反应到他们想挟主讨叛,就在后面紧紧追来。正遇到高氏的族人也聚众赶来救主。

四卿在城内大开了杀戒。景公听说了这事,马上关闭了宫门,也紧急动员宫甲守卫公宫并派内侍急召晏婴入宫。

栾施和高虎攻不进宫中,就屯兵在宫门左侧,陈(田)、鲍两家就扎营在宫门的右侧,当时也不知宫门前有没有个广场之类,反正宫墙外成了战场。

过了一会晏婴应召入宫赶到了。只见他形容整肃,不怒而威。四家的人看他驾车到来就都上来献殷勤,晏婴却礼貌地回答四家的使者:我惟君命是从,没有私情。

守门人打开宫门接晏婴见了景公。景公说:现在四族相互攻杀,都杀到宫门口了,怎么办?

晏婴现在就是力量基本均衡的两端的砝码,放在哪边,天平就会向哪边倾斜。晏婴说:栾、高两家累世得宠,专横强霸已不是一两天,高止被逐,闾邱婴被杀,国人怨恨已深。现在又来攻打宫门,罪在不赦。但陈(田)、鲍两家没有君命就擅自攻打大夫也是罪责在身,惟主公明断。

景公说:虽然都有罪,但高、栾两家的罪大于陈(田)、鲍两家,应该除掉他们。谁可以做使者。

晏婴说:大夫王黑可以做使者!

景公还真果断,当即令大夫王黑率领宫甲去帮助陈(田)、鲍两家攻击高、栾两家。这一下局面就明朗了,高、栾两家大败,退到了街市中。国人当时几乎都在陈(田)家受过恩惠,君主又有明确态度,所以大夫率家甲、市民拿兵器,都来杀高、栾两家的兵甲。墙倒众人推,很快这两家就支持不住了。栾施一看已是无力回天就奔东门杀去,高强也只好跟在后边向东门退。王黑和陈(田)、鲍就追到东门,又是一场混战。栾、高的家众跑的跑死的死越打越少,就夺门而出跑鲁国去了。

陈(田)、鲍两家赶走了栾、高两家的妻子和家人,分了两家的家财。

晏婴对陈(田)无宇说:你没有君命擅自杀伐又私分两家私财,国人会议论你,为什么不把得来的财物缴公?这样做,你少得了财物,却得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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