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厥之感晋景公,绍赵孤之子武,以成程婴、公孙杵臼之义,此天下之阴德也。韩氏之功,于晋末睹其大者也。然与赵、魏为诸侯十余世,宜乎哉!
——司马迁·《史记》
韩国很不易,韩国很可怜,活得很艰难。真的像秋风中的露草寒虫,风枝暗鹊,从来没强大过,从来没辉煌过,今天向这个低头,明天向那个哈腰,偶尔也和别国打打杀杀,但吃亏的时候多占便宜的时候少,凭着生存的毅力勉强地支撑着,明知早晚会是别人的盘中餐,还要那么低声下气,提心吊胆地活着。就这么着,屠刀还是先落在了它的头上。
韩国,一个让人可怜和同情的战国“七雄”中实力最弱的国家。三家分晋从“老板”那抢来的地就不多,偏又处在秦和魏的夹缝中,四邻都是强国,谁有气都找他出,求利又都找他搓油,所以韩经济上很繁荣,政治上很庸聩,外交上很弱势,军事上很无奈,在“七雄”中是个典型的受气包。
前后立国一百七十四年,既没出个名君,也没有过名相、名将,除了申不害变法和发兵灭郑也没有过什么象样的作为。今天向这个求和,明天给那个磕头,想跟小国使使横还得看看他身后靠山的脸色。
夹缝当中谋生,鳄鱼口里保命,不容易啊!
韩、赵、魏三家原是晋臣,作为新兴地主阶级不断发展壮大,逐渐取代了晋公室的君权,又灭掉了竞争的同类,于周考王四年,即公元前436年瓜分了晋君的土地,一晋变三晋。在这次掠夺式瓜分中,得到的土地较狭小,大致相当于今山西省东南部和河南省中西部部分地区。西与秦接壤,北与魏相邻,南与楚、郑为伴,是典型的四战之地。
分晋之初建都在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西南),韩武子时又迁到宜阳(今河南省宜阳市西南古城镇),经济很繁荣,可为了躲避强秦,不得不迁都到阳翟(今河南省禹县)。阳翟是中原古城,地处交通要道,当时的天下名郡,有“富冠海内”的盛名。到了公元前375年,韩国终于如愿以偿地灭掉了郑国,又迁都到郑(今河南省新郑市)。不难看出,都城一直向东迁,原因就是躲避秦的兵锋。
当时韩国著名的都会还有荥阳(今河南省荥阳市)、屯留(今山西省屯留县)、长子(今山西省长子县西南)。
1.本来都是一家人
为便于了解韩的政治沿革(也就是王室沿革),还得絮叨一阵韩氏的家谱,让你能对其家族与国运共兴衰有个较清楚的了解。
公元前11世纪,周成王封他的弟弟为韩侯,封地在韩原(今山西省河津市东),春秋初年,被同姓诸侯晋所灭,韩侯一族就成了晋侯的臣民。后来韩武子又被晋侯封回韩原,从此原本姬姓的这一族就以封地为氏,改称韩氏。
韩武子以后三代,出了个能人韩厥,曾经在晋为中军元帅,奠定了韩氏一族在晋国的政治基础,并挽救了赵氏一族(相关事绩已在晋的部分讲述),韩厥号为献子。
韩献子传位给宣子,宣子和赵、魏两家联手瓜分了祁氏和羊舌氏的封地。几年后又说服智氏、魏氏,在范氏和中行氏进攻赵氏时出兵灭了范氏和中行氏,再一次救了赵氏一族。
韩宣子传位给贞子,贞子迁都到平阳。
韩贞子传位给简子。
韩简子传位给庄子,
韩庄子传位给康子。韩康子韩虎和魏桓子魏驹、赵襄子无恤联合灭了智伯并分了他的封地,这时韩氏的封地已超过了一般的诸侯。
韩康子传位给武子。武子征讨郑国,诛杀了郑幽公。
韩武子传位给韩虔,他就是韩景侯。
2.立国之初
韩景侯嗣位的时候,虽然已经是事实上的诸侯,但还没有得到周王的确认。属于这种情况的,还有赵、魏两家和实际上已经取代了吕齐的田齐。
公元前403年,得到了周威烈王的册命。成为名正言顺的诸侯,三家回国马上给各诸侯国发邀请函,各自召开庆祝盛典,正式立国。
韩虔就成为了韩国第一位名正言顺的君侯,册命时韩虔已经在位六年了。他完成了立国大任,三年后辞世了。儿子韩取继了侯位,这就是韩烈侯。
韩烈侯继位时,三晋都刚立国,凡事互相参照,政权机构也就非常相近,而且在政权建设上有个共同特点:相权位高权重。
权力集中,对个人的品德和能力素质要求就很高,所以三个国家争着招徕人才,尤其注重相才。
当时韩的相国就是那个出使周王室要册封的侠累。
侠累才识不错,组织能力也挺强,穷人出身,做事能吃苦也肯卖力气。但越是这种情况身居高位了就会有一种自我满足感,对人对事就易于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出现。
他在穷困的时候,有个朋友叫严遂,侠累家里穷,但严遂家里很富有,就常接济侠累的生活、学习费用,两人友谊深厚,结为八拜之交。侠累学习用功,学业有成,就和当时别的学子一样去游说诸侯找入仕的途径,路费都是严遂提供的。侠累有了他的资助来到韩国受到景侯的赏识走到了相位。好朋友成功了,严遂就想来找侠累走个近道,开个后门也弄个官做。可是严遂到了相府,“名片”没少往里传,等了一个多月,侠累就是不接见。
不见就不见吧,反正有钱,再另辟门径。严遂买通了烈侯的左右做引见直接和烈侯见了面。这一见,谈的还挺投机,烈侯就要重用他。侠累就不仗义了,恩人来了不见面,恩人自己找到进身台阶他又下绊子,在烈侯面前说了严遂的坏话,烈侯不用了。
严遂得知这些气坏了,一怒之下离开了韩国,遍游列国专找能杀人的勇士,发誓杀了侠累这个忘恩负义之人以雪心头之恨。
严遂走到齐国,偶然看到一个屠牛场里,有一个人举着巨斧在那解牛,斧刃到处筋骨分离就像做游戏一样,看那斧子也有三十多斤重。严遂就是找这类人的,自然就对他上了心。一看这人身长八尺,环眼虬须,颧骨高隆。听声音不像齐国人,就走上来搭话,一问才知道这人姓聂名政,是魏国人,因为性格粗暴与邻里不和动手杀了人,带着母亲和姐姐跑到齐国来避难,没别的事可做,就以杀牛养家度日。严遂和聂政聊了一会就告别走了。
第二天,严遂衣冠整齐地把聂政请到酒馆喝了一顿,还是什么也没说。以后就总是带着酒肉来他家献给他母亲。这一天留在他家一起进餐,严遂拿出一百镒黄金送给聂政的母亲。聂政十分惊讶他为什么这么做,再三推辞,严遂却是执意相送。聂政推辞说:我很庆幸自己有个老母亲陪伴,现在虽然家里穷些,但是寄居在这里做了个屠夫,养家糊口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不敢接受你这么厚重的礼金。严遂感到不把话说透不行了。就避开他人对聂政说:我有仇恨要报,所以遍行各地寻找重义重情的勇士,自从与你结交,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我想找的人。之所以献百金为礼,是为了让老母亲衣食无忧,也用这个来拉近你我的感情,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聂政也对严遂说了心里话,他说:我也是一个志向高远不甘现状的人,眼下之所以宁可屈辱自己去做屠夫,就是因为有老母在堂。只要老母在世,我就必须近身侍奉,所以不能答应为他人献身取义的事。严遂又再三留,聂政坚持不收。所以这次严遂没达到目的,但双方都说了心里话。
过了很久,聂政的母亲去世了,聂政安葬完母亲脱了丧服。严遂又来约他喝酒为他解闷。聂政说:我不过是个市井小民,所能做的不过操刀屠宰而已。你却有卿相之才,不远千里屈尊来结交我,我能为你做什么?实在惭愧得很。我做不了什么,你却以百金相送,虽然我没收,但这份情义让我感动,起码说明你瞧得起我聂政。为了复仇,你能到这偏僻之地信赖一个地位低下的人,我很感动。过去有老母在堂我不能不惜命,现在老母辞世了,我不能辱没了“情义”二字,到我聂政出力的时候了。
两人商量报仇的事,严遂告诉他仇家就是韩国的相国侠累,但侠累防卫严密,我也派人去过,都没有成功。你如果能为我尽此义行报仇泄恨,我愿意给你多带助手。聂政说:这种事不在人多,人多了反而会泄密,泄密的后果是你就会成为韩国的公敌,即使报了仇却把你送进了险境,所以还是我自己去。
聂政告别了严遂带了宝剑来到韩国,经过反复观察掌握了侠累的活动规律。这一天侠累正坐在堂上,周围站着好多侍卫。聂政出其不意直接冲上台阶到了相案前一剑就砍下了侠累的头,等侍卫们反应过来侠累已经人头落地了。这时侍卫们上来围攻,聂政拼死冲杀又斩杀了几十人。然后自己毁容、挖眼、剖腹一气呵成,肠子流了满地人还站在那里没人敢上前。
这种气势还是颇有英雄之气的,因此本书把聂政列为列国时期“五大刺客”第五名。
侠累的死气坏了韩烈侯,他下令把聂政陈尸街头,悬赏千金查询他的身份。可是过了很久,也没人能认出这个刺客是谁。
聂政的姐姐聂荣,听说有人刺杀了韩相侠累却没人认识凶手,韩国还在悬赏千金查询凶手的身份,马上意识到这是他弟弟聂政。到了韩的都城在陈尸的街市一看,果然是聂政。就伏在弟弟的尸身上大放悲声。有好心人告诉她,韩侯正在查他的身份你却敢来认尸?聂荣哭着说:这是我的弟弟聂政,虽然心志很高但为了母亲忍辱做了屠夫,母亲死后为了朋友的情义肯于牺牲自己为朋友报仇。临死还要毁容就是为了不拖累我和他的朋友,怕让别人查到线索牵连家人和朋友。这样情义深重的弟弟我为什么不敢相认,认了又有什么可怕的。说完就撞向街市井亭的石柱,头颅破裂而死。
韩烈侯知道了这件事,很感慨这姐弟的壮烈,让人收葬了他们的尸身。以表示对烈士烈女的敬重。
另选韩山坚为相国。侠累为忘恩负义付出了生命代价。
韩烈侯在位十三年去世,太子继位,就是韩文侯。
3.有限的辉煌
韩文侯继位的第二年,发兵攻伐郑国,并夺占了郑国的阳城(今河南省登封市东南)。
伐郑成功,又转兵伐宋,一直打到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甚至俘虏了宋的国君。可见当时韩军的战斗力还是比较强的。
这以后,又先后两次讨伐齐国,分别打到了桑丘(今山东省平原县西)和灵丘(今山东省高唐县南)。
在留下了这个记录后,文侯去世,儿子哀侯继位。
看来文侯还是个能干的国君。起码打别人的时候多,挨打的时候少。
韩哀侯在任期间,干了三件大事。第一件是在公元前376年和赵、魏一起,彻底瓜分了晋的全部家当。真正实现了三家分晋。
第二件是他带领韩军英勇作战,继承先君的创业成果,居然在公元前375年灭掉了曾经强大的郑国。哀侯灭郑后,虽然等于把两个受气的四战之地合并了,但实力大大增强,最终奠定了韩国在战国七雄中的地位。
第三件事是哀侯把国都迁到了郑(今河南省新郑市)彻底地占有兼并了郑国的土地人口。
哀侯执政的时候,那个买凶杀人的严遂又回到了韩国,而且很受哀侯的赏识。哀侯本来要用韩廆为相国,可是又喜欢严遂,搞的两个人都不大愉快。严遂就故技重演,买凶手去刺杀韩廆,韩廆逃到哀侯身旁寻求保护,哀侯也以为用自己的身体可以护下他,结果刺客为了杀韩廆就连哀侯一起杀了。这下引起了公愤,大臣们群起而攻之,杀了严遂,立哀侯的儿子为懿侯。
哀侯本来是一个政绩突出的国君,最终得了个“哀”的谥号,可能也就是因为捎带着被杀的原因。
韩懿侯的命运就不怎么好了,正赶上老邻居也是老冤家魏国强盛起来。魏国屡屡进犯韩国,仗着国势比韩强大,欺负邻居没商量,韩是屡战屡败,每年都忙着应战、求和,收拾残局。
公元前369年,魏国发生了内哄。魏国的大夫王错逃到了韩国,把魏内讧的情况泄露给了韩国。韩国大夫公孙颀对懿侯说:趁魏国混乱,我们应该联合赵国攻打魏国。懿侯派使者去了赵国,赵成侯答应出兵。两个君侯带兵亲征,在浊泽(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在今河南省长葛市西北;一种说在今山西省运城市解州西)打败魏军并包围了魏的国都安邑。
战事的进行很顺利,可是双方打了胜仗以后在怎么处理魏国后事问题上发生了分岐。赵成侯说:杀了魏罃,立公中缓为魏王,让魏国向我们两国割让土地然后我们退兵,这对我们两国都有利。韩懿侯不同意。他说:这么做不行,杀了魏君,会让人认为我们太残暴,割地退兵,又会让人觉得我们太贪婪。我们应该把魏国一分为二,让魏罃和公中缓各主一个魏国,那时他们自相矛盾团结不起来,强魏也就变得和宋、卫这样的小国差不多了。我们即没留恶名,又消除了受魏国侵害的隐患,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他的这个主意赵成侯又不同意。
两人不欢而散,当晚韩懿侯也不打招呼,负气带兵撤围而去。赵成侯一看韩军撤了,自己孤掌难鸣,也撤围回国了。
就赵、韩来说,谁的主意都有可取之处,可就是不商量,不实施。这一负气,丧失了两国灭敌存己或弱敌强己的最佳时机。
结果魏罃杀了公中缓自立为君。魏惠王,成了韩和赵驱之不去的强敌。
懿侯就这么维持了十二年,在心力交瘁中去世了,他的儿子继了位,这位就是韩昭侯。
韩昭侯没能改变韩国被动挨打的命运,对手主要是秦国和魏国。
昭侯继位的第一年,就在西山地区被秦军打败。
转过年,宋国也来凑热闹,攻占了韩国的黄池(今河南省封丘县西南济水和黄沟的交汇处)。
韩国就来了个“堤内损失堤外补”。有比我厉害的,也有比我熊的,别人欺负我,我再去欺负别人找个平衡。欺负谁呢?昭侯把眼睛盯在了周天子身上。出兵讨伐东周,夺取了东周的陵观和邢丘。也算是求个心理平衡吧。
公元前351年,昭侯做了一件对韩国产生了深远影响的事。那就是用申不害为丞相推行了一次变法。
申不害是郑国人,曾经在郑国做过职级不高的小官。他所学的主要是黄帝、老子及刑名法术之学。他从郑国来到韩国游说昭侯,得到了昭侯的赏识就用他做宰相推行变法。他运用法家的治世思想,推行了一套“食有功而禄有劳”的官僚任免制度。其中独具特色的是他在韩国推行了“修术行道”的做法。所谓术,就是黄老刑名之术中主张君主集权,君主驾驭臣下的一套治术。韩国通过这次政治制度改革。教化民众,修明政治,外御侵略,使韩国收到了“国富兵强”的实效,一时之间韩国稳定而呈强势,让诸侯刮目相看,没人敢来侵犯韩国。
韩国相对强盛了,申不害就有点居功。他和自己的堂兄关系不错,就想在昭侯这走个后门弄个官做。可是昭侯受申不害影响较深,凡事都想较真,就没有同意。申不害好不高兴,昭侯从他的脸色上看出了他有怨怒之色,就对他说:我是在向你学习,学会教化民众治理国家。是你教我用人必须赏赐功勋,考察他的能力强弱,功劳大小。可现在你做的和你教的就是相违背的,我要是听你所教就不能用,因为他没有功劳,我用了他就是没按你教的做事,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
申不害听了这番话很受震动,马上离开坐位向昭侯深施一礼说:您真是一位英明的君主啊!
昭侯严格依功勋政绩用人,依功勋政绩奖罚,君主做的很出色。
从这样一件小事也可以看出他的认真精神。他有一条穿旧的裤子,换下来就让侍从把裤子收了起来。侍者说:君主您也太不仁慈了,一条旧的裤子完全可以赏赐给身边的侍从,您却要把他收藏起来,是不是太吝啬了?昭侯说:一个英明的君主不可以随便给人怒和喜的脸色,有可气之事才怒,有可笑之事才笑,因为君主的怒和笑本身就是一种认可,一种奖罚。这条裤子虽然旧了,但和一怒一笑比起来呢?就更郑重一些。所以我要在谁有功的时候才能把这条旧裤子赏赐给他。
当时魏国在三晋横行,主要是仗着庞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在孙膑被齐国救走以后,魏国伐赵时孙膑演义了一出“围魏救赵”的好戏,让庞涓在桂陵吃了亏之后,锋芒收敛多了。后来齐国发生了一些政治变故,齐威王中了魏国的反间计怀疑大将田忌,田忌辞了职,孙膑也就跟着退了职。魏国听说孙膑被免了,就又准备外侵,就在这时,有一件事把魏国惹火了。
赵国在这个时期也总受魏的气,相国公仲侈来韩国相约韩国伐魏,并约定灭魏之日,两国平分魏的土地。昭侯就答应了,但是因为当年粮食收成不好,就准备来年两国同时发
这消息让庞涓探听到了,向惠王一汇报,就准备来个先下手为强,在公元前341年魏国派太子魏申为上将军,庞涓为副将来伐韩国。
庞涓忽视了一个问题,就是这个时候齐威王去世了,他的儿子齐宣王一继位就复了田忌和孙膑的职,他的克星“出山”了。
魏一伐韩,韩就向齐求救,齐告诉使者转告昭侯,拼死抵抗,齐军马上就到,昭侯就率领韩国军民拼死抗战,魏军在韩国一时难以得手。
齐军用孙膑之谋,又玩了一个“围魏救韩”。就在韩国与魏军交锋了五六次就战败了五六次,已经支撑不住的时候,庞涓突然接到魏王的军令,齐军又来犯境,赶快回兵相救。在这次回兵途中孙膑设计,庞涓被射死在马陵道,魏军大败,损失惨重,从此魏国走了下坡路。
韩国长出了一口气,度过了一劫。
申不害去世后,秦国发兵攻占了宜阳。韩国面对的形势是:魏国入侵的压力减轻了,但秦国入侵的压力加大了。因为韩是秦入侵中原的跳板,六国当中又最弱,所以多灾多难的局面日益严重了。
韩国从贵族到百姓对此忧心忡忡,但恰在此时,昭王下令修了一座标志性建筑:高大的国门。在下这道命令的时候,恰逢韩国发生了一场大旱灾。大夫屈宜臼说:昭侯不会从这座门走出去了。为什么呢?因为这门修的不是时候。申不害在世国情顺利的时候该修这门撑门面但没修,现在秦军刚占了宜阳,国内又发生了大旱,昭侯在这个时候不去抚恤百姓,带百姓度过难关,却更加奢侈,这就叫“时绌举嬴”(衰败的时候办兴盛时的事)。
韩国用了两年时间建成了这座高门,门也建成了,昭侯也去世了,白忙活一回没能参加上剪彩仪式,果然没能从这座高门走出去。
事成于勤败于奢呀!
昭王去世后,他的儿子即位,这就是十一年后由“侯”自立为“王”的韩宣惠王。
兵伐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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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屡败屡战
韩宣惠王接了班,没能改变被动挨打的局面,政治上也处于左右摇摆的状态。今天苏秦这伙大忽悠来游说说应该“合纵”就跟着“合纵”,明天张仪这个大忽悠来游说说应该“连横”,就跟着“连横”,便宜没占着,亏没少吃。“合纵”了,秦国打,“连横”了,魏国揍。
在这种困境中,回天无力,称王有方,公元前323年,这位韩宣侯一咬牙一跺脚也称了王,所以这位韩宣惠王是韩国历史上的第一个王。其父亲的谥号当然也就由“侯”变成了“王”。正事干不成,也算是个“第一”。
韩王干了一件最有胆气的事就是参加了“合纵”伐秦的五国联军去进攻函谷关,结果被秦军打败。伐秦无果而终,但秦国的报复行动马上就跟上来了,秦军伐韩,在萧鱼(今河南省原阳县西南)被秦军打的大败,军兵被斩杀八万多人,秦军接着又在浊泽俘虏了韩国的统兵大将。这次大败不仅韩国震惊,也震惊了其他诸侯国,韩国从此国力更加弱化。
面对如此糟糕的局面,韩王束手无策。相国公仲侈(公仲侈弃赵来韩)给韩王出主意:盟国是靠不住的,眼下的情势还是得和秦国合作。秦国现在最想打的是楚国,我们可以派使者去秦国求和,答应派军队协助他们伐楚,我们也借机训练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因为秦国最需要有韩国的帮助去进攻楚国,这次和谈也就一定成功,这是失一得二的良策。韩王就准备派公仲侈去讲和。
战国时期各国都非常重视谍报,敌中有我,我中有敌,所以韩的打算马上就让楚知道了。楚最怕秦国和韩国的联合进攻,马上商量对策。楚国的智囊陈轸给楚王出了个主意:多派兵虚张声势说帮助韩国抗击秦国,韩就一定改变主意。楚王立即行动,一方面派使者向韩王表示支持韩国抗战,一方面派出好多军队陈兵楚韩边界摆出入境抗秦援韩的架式,韩王果然信了,打消了去秦国求和的念头。
公仲侈着急了,就劝韩王:楚国这么做这是他们的离间计,他们是不会真的出兵相助的。韩王不听,毅然和秦国断交。秦王先是得报韩国要来讲和并联兵伐楚,接着得到的报告却是韩国居然敢和秦国断交,气的秦王马上增兵伐韩。双方大战,楚军就是按兵不动。韩国在岸门(今河南省许昌市西北)被秦军打的大败,没办法,付出了很高的成本之后还是得战场求和,又答应送太子韩仓到秦国做人质,又承诺今后永不叛秦,这才结束了这场战争。
讲和了不是没事了,两年后应秦国的要求联兵伐楚,打败了楚将屈丐,在丹阳斩杀楚军八万人。韩国正在以自己的弱小之身帮助自己的掘墓人一天比一天强大。
也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维持一天算一天。
公元前312年,韩宣惠王在苦熬了二十一年之后,去世了,把重担交给了太子韩仓。韩仓就是韩襄王。
韩襄王刚接了班,大忽悠张仪就来了,讲了一番大道理,连引诱带恐吓使韩国在外交上完全倒向了秦国。
倒向清楚了也救不了自己。别人要的是你的命,你想割肉延命,那已经救不了自己的命。秦国志在灭韩,打通走向中原的通道。
公元前307年,秦军攻占宜阳(今河南省宜阳县西),斩杀韩军六万人。
公元前304年,秦军攻占武遂(今山西省垣曲县东南)。
公元前301年,秦军攻占穰邑(今河南省邓州市)。
这就明显看出,秦要的是韩的土地,不是政治态度。一边要挨打,还要一边帮着敌人打别人,你说难受不难受。
公元前296年,齐、韩、魏、赵、宋五国又搞了一次联合军事行动,主动进攻秦国一直打到盐氏(今山西省运城市),秦国为了缓解军事压力,与五国讲和,把武遂还给了韩国。对韩国来说,自申不害去世以后,都是割地,收复失地这还是第一次。
第二年,韩襄王就去世了,原定的太子韩婴去世早,韩咎成了储君,所以新太子韩咎继位,就是韩釐王。
韩釐王上任后,不甘心被人欺侮,总想有所作为。正在这期间,他又得到了一员良将,就是公孙喜。
也就在这时,周赧王来了一股劲想逞一下威风,居然诏令韩、魏随周天子的王师伐秦,公孙喜终于得到了一次表演机会,韩、魏也很出力,几乎派出了国内所有精锐。可是公孙喜命不好,历史给了他表演舞台,也给他准备了强大的对手,他碰到了战神武安君白起,两军大战伊阙,结果联军被白起打的大败,本来军事才能出色的公孙喜就象周瑜遇到了诸葛亮,在更强的对手面前就不强了。一战下来,公孙喜被俘,韩魏联军被杀二十四万,韩国不得不割让五座城邑求和。再次大伤元气。
接下来,秦军攻占了韩国的宛城(今河南省长葛市东北)。
一年后,韩国又把归还不久的武遂割让给了秦国。
四年后,秦军在夏山大败韩军。
公元前275年,秦相国穰侯带兵攻打魏国,韩国派大将暴鸢去救援,被秦军打的大败,斩杀韩军四万多人,暴鸢吓的跑到了魏都大梁,连国都没敢回。
公元前273年,赵国和魏国想联手灭韩平分了韩国的土地来壮大自己。联军很快就打到了华阳(今河南省新郑市北)。韩国向秦国求救,秦昭襄王不肯救。韩的相国对颇有外交才能的大夫陈筮说:事情紧急,我知道你有病,但你是韩国最出色的外交家,救韩国搬救兵就靠你了。
陈筮来到秦国见了穰侯,穰侯说:你能带病来秦国求救说明事态已经很紧急了吧?陈筮不慌不忙地说:韩国现在还没到事态紧急的地步。穰侯听了很生气,说:不紧急你来秦国干什么?陈筮说:如果韩国事态紧急了,就不用求救了,投降了就是了吗?那时赵、魏得了韩的土地就会强大起来和秦抗衡,我是为秦着想才来向秦求援的。
陈筮说服了穰侯,秦国决定出兵援韩,点的又是白起为将。
白起带着秦军快速出击,仅用八天时间就杀到了华阳城下,到了战场先拿魏军开刀,斩首十三万,俘虏了三位将军,吓的魏军主将芒卯化装逃脱。打败了魏军,赵军吓的不战自溃,被秦军长途追袭,撵到黄河边,赵军争相抢渡甚至没船硬是囚渡,宁可淹死也不让秦军杀头,结果一下子淹死两万多人。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华阳之战。
就在这一年韩釐王去世,他的儿子桓惠王继位。
韩桓惠王面对周边环境的压力,在外交上已完全倒向秦国。
但这也阻止不了秦的进攻。到了公元前263年,秦国派武安君率大军再次攻打韩国,夺占了韩国的南阳(今河南省西南部),并在进攻太行道时,断绝了太行山的隘道道路,从此太行山以南都归
到了公元前262年,局势就更严重了,秦国派大将王龁进攻韩国,一战就拿下了野王(今河南省沁阳市),野王是上党郡联结都城的咽喉,丢了野王就意味着丢了上党。可问题是韩的家底本来就不多,全国的领土也只有三个郡,就是上党郡(辖十七个县,今山西东部一带)、三川郡(今河南省中牟、灵宝一带)、上蔡郡(包括今河南省上蔡一带)。弱小的韩国已经没有能力和强秦抗衡,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让上党太守冯亭向秦投降。冯亭和属下一商量,降秦就没指望回韩了,不如暂时降赵,秦就必然和赵争上党,赵如果胜了秦,我们还有希望回韩,就这么着率领上党军民降了赵。
公元前260年,秦派大将王龁攻打上党,秦不可能看着到口的肥肉让赵拿了去,于是惨烈的长平大战爆发了。这场战争以秦胜赵败而告终。(长平之战在秦的部分详述)
这以后韩就更没能力与诸侯抗衡,只能苟延残喘,后来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派水官郑国去秦国鼓吹修郑国渠,想用这办法拖垮秦国让他没力量伐韩,结果秦国因为这条“郑国渠”而得利,关中地区更加富庶,秦的国力更加增强。韩国实在是黔驴技穷了。
公元前241年,韩国参加了楚、赵、魏、韩、燕五国伐秦联军,无能的春申君黄歇做了联军总司令,临战黄歇率军逃离战场,针对秦国的最后一次“合纵”军事行动失败,韩国从此再也没能力主动参与一场战争。只能在秦面前装“孙子”,哄秦王别发怒,让韩国多维持两天。
公元前239年,韩桓惠王在无奈中辞世,儿子韩安继位。
了秦 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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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奈的消亡
韩王安作为亡国之君,连个谥号也没捞到,历史上就称其为韩王安。
公元前233年,秦王嬴政准备用尉缭之谋攻打韩国,韩王安听说了就马上选派使者去秦,公子韩非主动站出来做这个使者。
其实韩非的真正意图也不是做不做使者,而是明知韩国已经没什么希望了,想以自己的才能打动秦王嬴政在秦国找个出路。
不过这次韩的请和方式很特别,干脆把剩下的土地地图一交,我国家不要了,就从此对秦称臣了,你也别拿我当诸侯看,我从此就是你秦国的一个藩王。完成这个举动的使者好做,秦王当然也很高兴。就设宴招待了韩非,席间一问一答,尽管韩非口吃说的吃力,但内容很得秦王赏识。但是韩非命不好,遇到了李斯,一顿谗言不但官没做成还把命丢在了秦国。
公元前231年,韩王安在秦的压力下把南阳的土地全部献给了秦国。
就是这样,秦国也不相容。公元前230年,秦军灭赵的生死存亡一战秦军获胜,作为战略预备队的内史腾奉命率十万大军转兵伐韩。韩王安已无能为力,只好举手投降。秦国灭了韩国,把剩下的韩国土地整设为颖川郡。秦王考虑到韩王安多年来逆来顺受很友好,给了他特殊优待,真正的成了秦国的臣子。
韩国,自韩厥执掌晋国相权立身晋国成为家族政治集团的奠基人,到韩虎灭了智氏又和赵、魏分了智氏土地而成了韩国土地轮廓的奠基人。之后景侯时才被周王册命为侯;又到韩哀侯灭郑拓展了疆土使韩国跻身于“战国七雄”行列;直至宣惠王称王,再到韩王安被灭。自韩虎六年到宣惠王九年,为侯八十年,自宣惠王十年到韩王安九年灭国,为王九十四年,最终并于秦,为秦所灭。
历史不同情也不容情弱者,韩国从立国就逞弱势,唯一一次机会是在公元前369年韩懿侯和赵成侯乘魏国内乱伐魏,如果听了赵成侯的主意,可以一跃而成大国。但懿侯放弃了,历史也就最终把韩国抛弃了。
韩国努力了,甚至在立志图强中有过申不害变法的成功,有过灭郑的辉煌,但底子薄,基础差,不能像强国那样招揽任用人才,在那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不变革自强就只能成为别人的碗中肉盘中餐。
韩国所要抗拒的,不是强秦的蚕食,而是分久必合天下必然统一的历史规律,在这样的伟大力量面前,任何力量都是渺小的。在这个历史趋势历史发展动力的推动下,列国灭而天下一统是必然的,秦国顺应历史潮流完成了这个历史使命是必然中的偶然。
韩在历史长河中存在了一瞬,以他的弱小没能留下辉煌的轨迹,但它在自身生存发展中留下的历史刻痕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