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丹准备了一份国书,书中说为表示对秦的敬意和恭顺,献上督亢(今河北省涿州市东)之地和樊於期的首级,希望两国和好不相侵扰。当然这个官样文章是做样子的,实际上已把一应物品都交给了荆轲,又花重金给荆轲准备了服装,用秦舞阳为副使和荆轲同行。
出发的那一天,太子丹和身边的几个心腹幕僚穿白衣着素冠在易水边上为荆轲、秦舞阳送行。高渐离听说荆轲去出使秦国,也带着酒肉来送行。荆轲让高渐离与太子丹见了面,太子丹就请高渐离入席一起相送。喝了一阵,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筑而歌。以变征之声唱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歌声出自赴死之人口中,悲壮惨烈,在场的人无不落泪。荆轲仰面向天长呵一气,气从口出直冲霄汉,化做一道白虹贯于日中。荆轲变征声为羽声接着唱道: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嘘气兮成白虹。”
其声雄壮激烈,有如战场临敌。太子丹斟了一斛酒,跪敬荆轲,荆轲一饮而尽,牵着秦舞阳的手一跃上车,扬鞭疾驰,再不回头看一眼。
英雄胆,英雄气,英雄义,成为无形的魂驻留于燕赵之地,激奋出多少英雄儿女!
从世事说,荆轲要做的是一件逆历史潮流和社会趋势的不该为、不可为之事,但就个人来说,仗义化做英雄之气之举之行之为,让荆轲成为血性男儿的榜样,也激励出了无数个血性男儿!
行不可为之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又那么悲壮激昂,义无反顾,壮哉!
公元前227年,荆轲出发了,去完成一个成功概率极低,丢命概率极高的任务。太子丹登高而望,一直到看不到影了,才怅然若失地流着泪返回宫里。
荆轲来到咸阳,知道中庶子蒙嘉在秦王那得宠,就给了他一千镒黄金的贿金,请求通报秦王抓紧见面。
蒙嘉进宫对秦王说:燕王慑于大王之威,想举国为臣,自愿把燕地变成秦的郡县,但请求保留先人的宗庙。因为不敢亲自来,就派荆轲为使者来陈述燕王之意。为了表示诚意,特献上樊於期的头和燕地督亢的地图。现在荆轲想面见您说明这一切。
秦王嬴政听了很高兴,穿了上朝的礼服,安排了九位礼宾司仪,举行隆重仪式在咸阳宫接见燕国使者。
荆轲手捧着装有樊於期头颅的盒子,秦舞阳捧着装有燕国督亢地图的盒子,一前一后来到殿堂,走到殿下的台阶,秦舞阳已经因内心恐惧而面无人色,举止十分地慌恐。秦国殿臣觉得奇怪,就问:这位副使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
荆轲看着秦舞阳解释说:这位副使秦舞阳是北地的番人出身,从来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更不用说面见天子。今天一看这场面就心里发怵不能自己,请您不要见笑给予谅解!
这时秦王传旨,只许正使一人上殿。荆轲捧着盒子到秦王面前跪献,秦王让人打开盒子验看,果然是樊於期的头。秦王就问荆轲:为什么不早杀了这个逆臣把头献来?
荆轲从容地回答:樊於期得罪了天子以后,逃到了漠北。我们国君悬赏千金,才有人捉了他献给燕君。燕君开始的想法要献生俘给您,又怕中途被他逃走或被人救走,只好斩了他的首级来献给大王,让大王解解气。因为荆轲神态自若,秦王也没有起疑。
秦王又说:把地图拿来我看一看。
荆轲到阶下从秦舞阳手中接过卷藏着匕首的地图匣亲自跪呈给秦王,秦王展开地图观看,卷舒图展,藏在图中的匕首露了出来,秦王一惊,还没待秦王反应过来,荆轲冲上来右手抓住匕首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乘势向秦王刺去。
一瞬之间发生的事,大家都惊呆了。秦王反应很快,看匕首刺来,侧身躲过,狠命地一扯袖子,当时正值五月衣服单薄,袖子拉断了,荆轲的左手只抓了一截衣袖。荆轲猛虎一样地扑了上去,秦王跳身起来躲避。
有人会问:秦国那么强大,宫庭卫士众多,这时都干什么去了?秦庭的规定,为了防止宫中侍卫被人收买行刺,殿上的大臣和侍卫不准携带任何武器,殿下携带武器的官员和侍卫没有秦王的命令又不准上殿。上了殿那就是死罪。此时殿上只有一个人可以带武器,那就是秦王。
秦王的武器呢?是一把名叫“鹿卢”的八尺长剑,平时是带在身上的,现在一着急,剑身又长、剑鞘再紧了一些,拔不出来了。
秦王本能地奔向王座旁边摆设的屏风后面躲避,可屏风被荆轲一扑就倒了,荆轲握着寒光闪闪的匕首追了过来,秦王只好绕着殿上的柱子藏身躲避。
勇敢一点的大臣冲过来想保护秦王,但这时的荆轲疯了一样,根本近不了身,大臣们手中没有武器也起不了多大作用。秦王在惊吓中也忘了招呼殿下的武士,殿下的武士得不到命令又不敢带武器上殿,人们在惊恐中乱成了一团。
这时医官夏无且用手里的药袋子投过来打荆轲,荆轲躲药袋子就这么一慢,秦王身边的小内侍赵高急忙喊道:大王把剑转到背上就拔出来了(就这一喊,让赵高得了宠,让秦王保了命。当然这都是后话,不在此书表述)秦王听明白了,一哈腰,右手一用力,把长剑推到背上,再一较力长剑出了鞘。
长剑在手,也就有了胆气。剑身长,又是宝剑,一剑下来砍断了荆轲的左腿。荆轲倒在地上,用力把手中的匕首投向秦王却被秦王闪身躲过插在了柱子上。
这回轮到秦王反击了,转瞬之间他刺了荆轲八剑。荆轲知道刺杀行动已经失败,就强倚着柱子站起来,笑着对秦王骂道:我今天之所以没成功,是因为我想活捉你,效仿当年鲁国曹沬的故事,逼你返还夺占诸侯的土地,要想杀你,你早就是一具死尸了。今天让你侥幸逃脱,那是天意。
这时秦王身边的大臣侍卫们争先恐后地冲上来杀死了荆轲。
秦舞阳在殿下看到荆轲动了手,也想冲上来帮忙,但早被反应快的殿下武士砍倒,剁成了肉酱。
荆轲和秦舞阳已经死了,秦王还心惊胆战地呆坐了半日,两眼发直,头冒虚汗,渐渐的心神才平静下来。再看荆轲,倚站在柱子上,双目圆睁,就像活着时发怒一样。怒气横生的样子让秦王越看越后怕,就让人把荆轲、秦舞阳的尸身和樊於期的头颅在街市上用火烧了。燕国使团的其他随从人员全部斩首,把头悬挂在城门,这才回到后宫。
秦王嬴政经此一吓,几天惊魂不定,也不愿说话。过了些日子才评论功过,赏赐忠臣和追究责任。赐给医官夏无且黄金二百镒,评价是:因为夏无且爱我,在那个关键时刻才拿药袋子击打荆轲。第二个受赏的是赵高。评价是:是你教我拔剑自卫。赏给黄金一百镒。群臣中有敢冲上来和荆轲徒手搏斗的,按伤的轻重,出场先后都给了赏赐。功臣蒙骜的儿子蒙嘉误导,让荆轲上殿献头献图,有失察之过,凌迟处死,家族也遭到杀戮。只有蒙武当时在军中是裨将,一方面不知情,另一方面也是给功臣留后,才没受株连。
义士荆轲!勇士荆轲!精神可佳,武功太差,丢了性命,一事无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天不亡嬴政,谁也就伤不了嬴政,天道如此,非人力所能及!
么办 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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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气儿子和他的软蛋爹
刺杀没成,更谈不上胁迫了,却激怒了秦王,加速了燕的灭亡。
秦王已有一支大军由王翦率领驻扎在赵燕边境上,发生了这事以后,嬴政又派王贲带兵加强力量。父子两人带兵伐燕。
太子丹听说了荆轲失败的消息,又悲又气又怕,听说了秦军攻燕的报告,又恨又急又烦。领燕军在易水之西迎战秦军。燕军大败,夏扶、宋意战死,鞠武被杀。太子丹逃回蓟城,王翦的大军很快就包围了蓟城。
燕王喜支持太子丹所实施的冒险计划失败。就开始埋怨儿子:现在造的我们国破家亡,原因都在你一个人身上。
太子丹回答说:韩国和赵国被灭也是我的罪过吗?我不做这些秦就不来灭燕了吗?现在我们城中还有精兵二万,辽东那里,大山深河的地势完全可以利用,固守有余,我们应该马上撤到那里去。燕王无奈,只好出东门向辽东大败退。太子丹带着精兵亲自断后护送燕王退到了现在的朝鲜境内,以平壤城为都城,暂时安顿了下来。
王翦攻下了蓟城向咸阳报捷。同时因长年征战在外,年老身疲,上书请求病休。秦王派将军李信代王翦之职,率兵追击燕王。
燕王听说李信兵到,就派使者向同样在残喘中的赵国代王赵嘉求救。哪知代王赵嘉给燕王写了一封信说:
“秦所以急攻燕者,以怨太子丹故也。王能杀丹以谢于秦,秦怒必解,燕之社稷,幸得血食。”
燕王喜犹犹豫豫下不去手,太子丹得到消息带上心腹宾客藏在了桃花岛。李信把大军驻扎在首山(今辽宁省辽阳市西南首山),派人送信给燕王喜陈述了太子丹的罪状。燕王喜十分害怕,以找太子丹商量军务为名,宴席上灌醉了太子丹,然后将其缢杀,割了头装入匣中准备献给秦军。杀完了,燕王喜捶胸顿足地大哭了一场。
当时正是夏五月,太子丹被杀的当夜,天降大雪,平地雪深二尺五寸,寒风凛冽就像冬天一样,人们传说这是太子丹的冲天怨气所致。
太子丹,也是个不服输的男子汉,在军力国力难敌时,想以奇计用奇人出奇招制胜,无奈天不相助,虽然也一怨冲云而白发,二怨冲天而白雪,但终究挽救不了破败燕国的灭亡命运。
燕王忍痛把太子丹的首级封入匣中送给了李信,李信派人飞报秦王报告说:辽东五月天里下了大雪,天气奇寒,秦军将士苦寒多病不宜再战,请求回兵。秦王批准李信回兵,燕王喜又得以苟延残喘了些时日。
公元前222年,秦王再派王贲为大将,兵发辽东擒拿燕王喜。王贲带兵经辽东跨过鸭绿江围攻平壤。破城俘虏了燕王喜,送入咸阳被秦王废为庶人。
这个以牺牲自己儿子为代价换取暂时平安的亡国之君,又残喘了五年,还是没能逃脱灭亡的命运,做了平头百姓。
燕国自从召公册封燕地,传了十七代到庄公,得齐桓公之助成为大国,又经过二十代传至燕昭王,用乐毅雪耻图强,又经三代传至燕王喜,最终被秦所灭。
想偏安一隅,一隅也不得安,因为统一的历史潮流不会给中华大地留下死角。曲尽幕落,留给后人的是一曲历史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