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公十年,娶申侯女为夫人,曰武姜。生太子寤生,生之难,及生,夫人弗爱。后生少子叔段,段生易,夫人爱之。二十七年,武公疾。夫人请公欲立段为太子,公弗听。是岁,武公卒,寤生立,是为庄公。”
——司马迁·《史记》
郑国在东周列国之中是一汀烟雨中的杏花,虽然资质很好,但饱受露烟寒雨的折磨,生的艰难、活的无奈、随风飘摆、落地无依。又是一簇随风而伏的墙头草,因风而向。它强盛过,强盛时它是风源,指东打西兴风作浪,连周王室都受它控制;衰落时它受风害,大国一兴风,它先感冒。跟了甲,甲的敌人打;跟了乙,乙的敌人拿它出气。最艰难时,就好像国君手里时刻需要一杆白旗,谁来打就向谁举旗,至于举了这番旗会惹来多少事,事来了再说,只能“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明天是和非”,直到公元前375年被韩国灭掉,日子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确实是惨了点。
1.精明的郑恒公
郑国成家立业比较晚,是西周末年周宣王封的一个姬姓诸侯国,伯爵。第一个国君郑桓公姬友是周厉王的小儿子、周宣王的庶弟,在公元前806年被周宣王封在郑(今陕西省华县)。周幽王的时候被任命为周王室的司徒。
郑桓公比较精明,他认识到了周王朝面临的危机,就把自己的家族和家财迁移到了东方的虢(即东虢,今河南省荥阳市东北)、郐(今河南省郑州市南)之间。幽王被犬戎攻杀以后,他又乘机灭掉了这两个小国,以现在的河南新郑为中心,形成了郑国的疆域。这个疆域有个好处,地处西周京畿之内,四通八达。但也有个坏处,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和平时期这是个福地,战祸连绵情况下就是个祸地,强国都想控制这块要地。所以郑的福祸基本都由这块地的特殊性而生。
郑桓公为什么要迁移封地呢,这里还有个缘由:还是在他担任司徒职务期间,工作很努力,在百姓中很受尊敬,口碑尚佳。但他也不是没有私心,看到周幽王无道,很着急。尤其周幽王以“烽火戏诸侯”换取褒姒一笑时,他曾极力劝谏幽王不要那么做,但幽王不听,郑桓公也没办法。
为了给自己留后路,他就在私下问太史伯:现在周王室变故多,危机越来越明显,我怎么才能让自己有个好点的后路呢?太史伯说:只有洛河以东的地方,黄河、济水的南边,可以安居乐业。桓公问他为什么,太史伯说:那里邻近虢国和郐国,这两国的国君都贪财好利,百姓不拥护他们。现在你是司徒,百姓都很认可你。你如果移居到那里,这两个国君会因为你是司徒巴结你给你土地,将来这两个国君失了民心,国中一旦有变,这两国的百姓就会变成你的百姓。
郑桓公说:我觉得还是长江一带更好。你觉得怎么样,太史伯说:从前祝融做过高辛氏的火正(古代掌管祭火星、行火政的官吏),他的功劳很大,楚国的公族就是他的后代,将来的运势周越弱楚就会越强,周又必弱楚又必强,楚国一旦兴起的时候,你就会受害了。
郑桓公又问太史伯西方怎么样,太史伯说:西方的百姓很贪财,难以长久居住。
郑桓公又问:周如果衰弱了,哪个国家能兴盛呢?太史伯回答说:应该是齐国、秦国、晋国、楚国。
桓公听了太史伯的话,向幽王请求把他封地的百姓迁到了洛河以东。虢、郐两国果然献出十邑(相当于现在的村庄)做礼物巴结郑桓公,桓公就在这里立国,建立了郑国。
当时是公元前772年。
2.老子英雄儿好汉
到了公元前770年,周幽王因为废了申后惹怒了申侯,申侯勾结犬戎部族突袭周的国都,关键时刻显示了王室司徒郑桓公的忠诚,他保着幽王从王宫后门冲出。郑桓公手持长矛在前面开路,正遇到戎将古里赤,郑桓公发起神威杀死了古里赤,一时之间,戎兵竟被郑桓公杀散。刚冲出去,戎兵的先锋孛丁领兵追来,郑桓公又由开路变为断后,与戎兵展开拼死搏杀,孛丁看郑桓公神勇,就让戎兵围住四面放箭,可怜郑桓公忠心加神勇但挡不住纷纷射来的箭矢,惨死在戎兵的箭下。幽王也没保住,被犬戎兵将杀死在骊山脚下。
桓公的世子名叫姬掘突,当时二十三岁,长的英俊威武,做事神武果敢。听说父亲战死,就穿着孝服带三百辆兵车星夜来救国都。姬掘突急于报仇,就要进兵。公子姬成说:我军昼夜兼程急进,兵疲马倦,应该扎营驻垒,等各诸侯国的兵到齐了,然后会攻才能奏效,现在就冲上去孤军奋战,对我们不利。
掘突说:我们和犬戎是杀君杀父之仇,就是需要急报。况且现在犬戎志骄意满,我们是以有备打无备,以哀兵打骄兵,攻无不克。这个时候一停下来军心就惰怠了,只能向前。就没听姬成的,率领郑军直逼城下。
兵临城下,城上却偃旗息鼓没有动静,姬掘突就在城下骂阵,正骂着,身后的丛林中一声锣响,犬戎早已布置好的伏兵杀了出来,掘突返身来战,城上又是一声锣响,城门大开又杀出一支戎兵。
掘突被戎兵两面夹击打的大败,逃出去三十里戎兵才收兵回城。姬掘突收拾残兵败将,后悔地对姬成说:没听你的话,果然中了敌人的奸计,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姬成说:这里离濮阳(又名帝丘。在今河南省濮阳县西南)不远,卫国的国君年迈老成,经的多,见的广,我们应该找他去。如果郑、卫合兵,能够取胜。
郑军就马上向卫的都城濮阳进发。走到第二天,只见前面一条尘龙冲天而起,原来是无数兵车连结疾行。到了近前一看,中间一位诸侯,锦袍金带,苍颜白发,飘飘然有神仙之姿。原来正是年已八旬的卫武公姬和带兵来勤王。
姬掘突下车行了礼,讲了兵败的经过和父亲战死的情况,卫武公在车上拱手为礼说道:世子放心,我以倾国之兵勤王,而且秦、晋的勤王大军也马上会到,还怕他犬戎吗?
掘突带兵随在卫军之后又奔向周的都城,离城二十里分兵下寨。过了两天,秦军到了。武公高兴了,说秦军来的正是时候,秦国虽然爵位低,地位仅是附庸,但他们非常熟悉犬戎的民俗和军队的战法,秦军也历来骁勇善战,正是犬戎的克星。
又过了一天,晋军勤王的军队也赶到了,武公就派人和秦、晋两军联络,晋君和秦君主动来到武公营中,互相行了礼,问了安,看到武公身边站着一个人身穿孝服,就问这是什么人。卫武公就把郑的世子姬掘突介绍给了晋、秦二位国君。又把已经知道的幽王被杀等情况通报了一遍。武公说:我年龄大了,但为臣的职责,国家有难不能不出头,我们只能共同努力来扫荡腥膻,不知两位国君有什么良策?
秦君出主意说:犬戎强盗成性,一定会以抢掠为主。现在他们的精力和兴趣都在金帛和女人身上。我们刚到,他们不会严加防备。我的想法:今夜三更我们东南北三路攻打,只留西门放他逃生,请世子带领郑兵在西门外设伏,戎兵出了城,我们就在后面追杀,郑军半路伏击,一定能获全胜。
武公和晋侯都赞成这个办法,就开始分头行动。
申侯引来戎兵只是想吓唬一下幽王,结果事闹大了也很后悔,就在暗中帮忙,三国攻城时偷开了城门。戎兵正在四处抢东西、抢女人,处于散乱状态,一时形不成战斗力,戎主只好带少量身边卫队突出城门向西逃窜,又被掘突一阵劫杀,狼狈地逃回了戎地。
赶走了戎兵,申侯款待四路诸侯,卫武公主持决定迎立逃难在申国的原太子姬宜臼继任王位。
姬掘突自告奋勇去把新王迎到了周都镐京,这就是周平王。
周平王为了奖励有功人员,把卫武公由侯爵晋为公爵;晋侯姬仇加封了河内附庸之地;郑伯姬友因为勤王战死,赐谥号为桓,郑桓公的称呼就是这么来的。平王确认了郑世子姬掘突承袭父亲伯爵并加封良田千顷;秦君原来是附庸,加封为伯爵,正式跻身诸侯行列。
从此姬掘突接了父亲的班,也就是郑武公。
郑武公嗣位,正值周平王为避戎兵侵扰东迁洛邑,武公也就乘着这个机会灭了东虢和郐,以荥阳(今河南省荥阳市东北)为都城,郑国从此开始强大。郑武公和卫武公又同朝在周王室任卿士。
到了公元前758年,卫武公以九十多岁的高龄辞世,郑武公开始独秉朝政。因为郑都荥阳和周都洛邑离的较近,所以郑武公的居止就不固定,有时在洛邑,有时在荥阳,平王对武公这个做法不是太满意,但也没有说什么。
武公的夫人是申侯的女儿,称为武姜。武姜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叫姬寤生,小的叫姬段。武姜不大喜欢寤生,因为生他的时候是脚在先头在后,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难产”,这让武姜吃尽了苦头,所以武姜才给孩子取名叫寤生。因为生寤生遭了罪,武姜内心就不喜欢这个大儿子。偏偏二儿子姬段又长的一表人才,面如傅粉,唇若涂朱,而且力气大,武功好,会来事,武姜就对老二很偏爱。
心一偏行为必偏。她就总在武公面前说老二的好话。甚至不止一次地说:如果能让老二嗣了君位,要胜过老大十倍。武公态度鲜明,说:长幼有序,自古以来废长立幼是取乱之道,就没听枕边风,立寤生做了世子。但武公对老二也不薄,把他封在了共城(今河南省辉县境内)做为他的食邑,国人也就因为封地称他为共叔。
公元前744年,郑武公去世,姬寤生嗣位。也就是郑庄公。
3.以静制动
郑庄公是一个有做为的君主。甚至有人认为他应该名列“春秋五霸”行列。从他的作为看,做“五霸”候选人也有一定的道理。进入春秋时期,郑庄公是第一个不服天朝管的诸侯,也颇有作为地在诸侯中“横”了几十年,所以本书排列列国时期“十大明君”他位居第十。
这个排名有点靠后,那是因为他的行为总是透着狡诈,反正不是属于大仁大义,光明正大的那一种。但这个排位笔者认为又较客观。因为比他名气大的多的吴王阖闾、越王勾践、楚文王、秦昭襄王都没入列。为什么?总觉得“明”君不是“名”君。阖闾杀戮太重失仁,勾践杀功忘恩失明,楚文王纳外甥女为妾失德,秦昭襄王杀白起失公。所以尽管本人所排列位次没有什么科学性和权威性,但还是应该有个标准。
本书认为明君的标准应该是:重贤用良,变革图强,开疆拓土,富国强兵,仁信爱民,宽容纳谏。
看看郑庄公的作为吧:
郑庄公不仅在爵位上承嗣了父荫,而且继续接班做周的卿士。武姜夫人看到老儿子无权无利,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对庄公说:你继承了父业,享地数百里,有位有名有利,可是你弟弟却只有共城那么一小块封地,你忍心吗?庄公回答很干脆:母亲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武姜开价了,说能不能把制邑(今河南省荥阳市西北汜水镇)封给他呢?
庄公回答说:制邑地势特殊,离都城又近,我父亲有嘱咐,这个地方不能封给任何人,要由国君直接掌握。
武姜又开价了:制邑如果特殊,那京邑(今河南省荥阳市东南)总该可以吧!
庄公看着母亲不说话。心里在说:您偏心也真够可以的,这么重要的地方您居然要做封地?
看庄公不吭声,武姜生气了。说这里如果你也不同意,你就干脆把他撵到国外去算了,让他在别的诸侯国自我谋生去。
庄公看母亲生气了,连忙说:孩儿不敢。躬身施礼离开了母亲。
第二天上朝,就要把京地封给弟弟。大夫祭仲(一个史上有名的精明政客)站出来阻止道:这不可以,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京地地广民众,紧邻都城,况且共叔是夫人的爱子,封在这么个大邑,这不是设了第二个郑君吗?到那时共叔仗着母后的宠爱,必生祸患。
庄公说:母命不可违,我也只能听从。就把京邑封给了弟弟共叔。共叔前来谢恩,然后到了母亲姜氏那里。姜氏让身边的人退了下去,私下对姬段说:你的兄长不顾同胞之情,待你苛薄。今天的封赏是我再三请求他才勉强同意的,心里未必真心想给你。你到了京城,要整军备战,一旦有了机会我就会约你带兵偷袭,那时我做内应,务必帮你夺了君位。如果你能坐在寤生的位子上,我就死而无憾了。
这母亲做的也真够可以的。
共叔姬段听了母亲的嘱咐,就离开都城到京邑居住。从此国人又开始改口称他为京城太叔。因为京城离都城太近,辖地包括京城的西郊和北郊,两郊的地方官就来向姬段报到,太叔对他们说:你们两个所掌握的土地,都是我的封地,从今以后,税要向我交,兵要听我调,不可违误。两个地方官知道太叔是国母的爱子,有嗣君位夺君权的可能,又看他风采昂扬,人才出众,哪还敢说个不字,连忙答应:遵命!
太叔从此把这两个区域的适龄男丁都编入了军队,以狩猎为名进行军事训练。又带着自己训练的军队袭占了鄢(今河南省鄢陵县西北)和廪延(今河南省延津县北)。这两处的地方官逃到郑国向庄公把太叔领兵夺地的事做了报告。庄公只笑不说话。
一个官员怒不可遏,说道:姬段该杀。庄公看了看说话人,是上卿(是郑的执政核心班子成员)公子姬吕。庄公就问他:子封有什么高见?姬吕说:我听说:“人臣无将,将则必诛”。现在太叔内挟母后之宠,外恃京城之固,日夜练兵备战,就是要谋夺君位。主公您如果想把大权交给他,就允许我去侍奉他。如果没这想法,就允许我率军直入京城去抓捕太叔,以绝后患。
庄公心里已经知道姬吕是和自己一条心的可用之人,但嘴上却说:姬段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知道他有逆心,但他的表现还不明朗,怎么可以诛杀?况且他如果真想抢夺君位,做这种不仁不义的事就会失去民心,也持久不了。
姬吕坚持说:现在两处郊外都被他收用又夺了焉地和廪延,先君留下的土地怎么可以随意由他占地割据。
庄公笑了,说:姬段是我母亲的爱子,我的爱弟,我宁可失地,也不愿伤兄弟之情,悖逆母亲的心意!
姬吕坚持说:我所顾虑的不是失地,是失国。现在人心惶惶,看太叔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大,都心怀观望。这样下去,都城也会民心不专。现在主公能容得了太叔,只怕日后太叔容不下主公,到那时你可是悔之晚矣!
庄公想了想说:你先不要妄加断言,让我再考虑考虑。
姬吕出去了,气愤地对大夫祭仲说:主公以家族私情而轻视社稷大计,实在堪忧啊!祭仲说:主公才智过人,对这事不会等闲视之,只是不便在众人面前坦露心迹而已。你是公族的贵族,如果私下去会见主公,他一定能和你说心里话。
姬吕按祭仲说的,直接入宫求见庄公,庄公说:你来找我有事吗?
姬吕说:主公能够嗣位并不是国母的本意,万一宫中和外权合谋,祸生变乱是随时的事,那时郑国就不是您的了。我为此事寝食不安,所以还是要来提醒您。
庄公说:这事难就难在国母身上。
姬吕说:主公没听说过周公当年诛杀管叔和蔡叔的事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您早下决心。
庄公这才把自己的想法向姬吕和盘托出。庄公说:这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姬段虽然反形已露,但是并没有实施。我在这个时候杀了他,母亲一定会出来阻挠,我又不能违逆母亲,制裁姬段就会半途而废,还要遭人议论。我现在装糊涂,让他自以为得志,一天比一天骄横,在他有行动时再反制他,国人到那时就不会有人帮助他了,母亲也就无话可说了。
姬吕由衷佩服说道:主公的远见臣不能及。我怕的是这么拖下去,他的势力越来越大就不好制服了。主公如果一定要在他有行动时再行动,那就应该设计个局,让他早点行动。早生变就比晚了强。
庄公问:你有成熟想法了吗?
姬吕出主意说:主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周天子那登朝议事了,无非是怕太叔乘机做乱。您可以假称自己入朝,太叔必然以为国内空虚乘机兴兵争郑,我先带一支兵埋伏在京城郊外,等他出了城,就先占了他的老巢。你却带兵从廪延一路杀来,太叔腹背受敌,就是长了翅膀也飞
庄公赞许地说:好办法,就这么办,不要泄露给别人。姬吕走出宫门,自言自语地说:祭仲真是料事如神啊!
第二天早朝,庄公假传一令说让正卿(相当于总理)祭仲监国,自己去周天子那议政。武姜得到这个消息十分高兴,心里想:这是我的爱子姬段有福啊!就写了一封密信派心腹送给了京城姬段,约她老儿子在五月初带兵袭郑,写信这个时候已经是四月下旬。
姬吕先派人埋伏在要路捉住了送信人把他杀了,然后把信送给庄公。庄公看完了又重新封好,派人扮成武姜的送信人把信送给了太叔。送信人拿了回信,约定五月初五以城上竖立白旗为信号,便知道接应的所在。庄公看完这封回信,说:这就是姬段的自供状,看母亲还怎么护着他。说完入宫和母亲告别,说是去周面见天子,实际却带兵秘密地向廪延走去。姬吕带了二百辆战车,在京城近郊埋伏了下来。
太叔接到母亲的秘信,就和他儿子姬滑商量,让姬滑去向卫国借兵,当然答应了很优厚的条件。自己则亲率京城和两郊的兵众,声称奉庄公之命前去监国,扬扬洒洒地出了城。
姬吕已经先安排十辆兵车的兵众装扮成客商,秘密地潜入京城,只等太叔的兵一动,就在夜里夺了城楼放火,接应姬吕入城。到了晚上姬吕看到城头的火光,就直扑城门。在城里伏兵的接应下,没费吹灰之力就夺占了京城。进城后立刻出榜安民,榜中说了庄公仁义,太叔背义的事,人心立刻倒向了庄公。
太叔这时对京城发生的事还什么也不知道,带兵出城的第二天,才得到京城失守的报告,一下子就慌了神,都城也不去了,赶回来争夺京城。刚开始准备攻城,就看自己手下的兵卒互相交头接耳在传递什么消息。原来是有的士兵已经接到了家中的书信,说的是庄公厚德,太叔薄义。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传来传去再加进去传话人的个人观点,就变成了:太叔无道,我们帮助无道就是助逆,怎么能给缺德无道之人卖命呢。军兵就从个别脱逃发展为集体崩溃,一天时间,手下的将士逃走了一多半。太叔知道军心已经变了,就奔向廪延,想在那重新招兵卷土重来。快到地方了才知道已经被庄公占了。没办法只好跑到了鄢地,关上城门开始守备。郑庄公率兵很快就赶到了,太叔没办法又逃到了自己的封地共,姬吕追到了,带兵两路会攻,小小共城哪里挡得住两路大军的猛攻,很快就被攻破了,太叔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是母亲害了我呀!我还有什么脸去面对我的兄长。说完拔剑自尽了。
庄公进了城,看到弟弟的尸体抚尸大哭了一场,边哭边说:胞弟你这是何必呢?这不是哥哥不容你,是你逼了哥哥又容不得自己。搜了太叔的身。母亲的信还在,就把母亲的信和太叔的回信封在一起派人送给母亲,并告诉送信人转告母亲武姜:同生的儿子,你能如此偏心狠心,说明我们母子的恩情已断,发誓从今以后不入黄泉不再相见。并安排母亲武姜去城颖(今河南省临颍西北)安置。
武姜看了两封信,知道事情已经败露,羞愧无地,也没脸再和儿子见面,立刻收拾东西离了宫去城颖居住。
不出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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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掘地见母
庄公回到国都,不见了母亲,忽然良心发现自己不该这么做,“子不言母过”,这事处理的实在欠缺宽容。叹了口气说:我不得已逼的弟弟自杀身亡,怎么又忍心母亲离宫寡居,这不是有丧天良吗?
这时有一个人出现了,就是颖考叔。
颖考叔为人正直无私,有孝亲义友的美名。看庄公把母亲逼出宫去了城颖(今河南临颍县西北),心中不平。对人说:母亲虽然有失母德,但儿子不能丢了孝道,主公此举,有伤风化。想了想怎么劝谏庄公呢?就捉了几只鸮鸟(古时指一种像黄雀的小鸟,嘴尖如锥,还有一种解释是猫头鹰)以进献野味为名来见庄公。
庄公问颖考叔:这是一种什么鸟?
颖考叔回答说:这鸟叫鸮鸟,白天什么也看不到,晚上却能明察秋毫,属于那种看人看事见小不见大类型的。而且这种鸟小时候由母亲喂养,长大了又以母亲为食。这是一种不孝的鸟,所以我见了它就捕杀吃了它。
庄公明知道这事这话的寓意所在,假装没听懂,也不说话。这个时候厨子上来一道菜:蒸羊。庄公让割了一条腿赐给颖考叔。颖考书把好肉拆下包了起来藏在衣袖里,自己只啃了啃骨头。庄公奇怪地问他这是为什么?
颖考叔回答说:小臣家里贫寒,但有老母亲在,只能靠野味来给母亲改善伙食,从来不敢想有这样的美味。现在主公赐美味给我,小臣不能忘了老母亲,就想把这肉带给母亲吃。让她也能享受到主公的恩惠。
庄公有感而发:真是个孝子啊!说完了又是一声长叹。
颖考叔就问:主公叹气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庄公说:你有母亲奉养能尽孝子之心,我贵为一国之君却不如你呀!
颖考叔假装不知道,问道:国母在宫内安然度日,怎么可以说没母亲呢?
庄公就把和母亲、弟弟的恩怨学说了一遍,又强调说:我已经设下不入黄泉不见面的重誓,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颖考叔说:太叔已经死了,国母只剩你一个儿子,你不奉养老母,和鸮鸟有什么两样?倘若就差黄泉为誓,我有办法为你破解。
庄公急忙问:什么办法?
颖考叔说:挖地见到泉眼,就在泉眼上建个房,先迎回国母到这个屋里居住,然后告诉她主公的思念之情,国母也一定十分想念你,那时你们母子在地下室的泉眼边相见,既解了黄泉之誓,又圆了母子之情,不就解了吗?
颖考叔以孝感君,以正导君,所以本书所列的“十大奇谏”,颖考叔此谏位列第四。
庄公十分地高兴,就交给颖考叔五百名军兵,在曲洧(今河南省扶沟县汲下村)的牛脾山下,掘地十几天,涌出泉水,又在泉上用木板修成屋室,室下设了一架长梯。颖考叔先去见了武姜,说了庄公悔恨的思念之意,想奉迎母亲回宫尽孝。武姜又喜又悲,悲喜交集,颖考叔就先把武姜请到牛脾山板房地下室中,庄公赶来乘梯而下,母子在泉边抱头痛哭。哭了一阵,庄公说:母亲在上,寤生不孝,求母亲恕罪!武姜说:这都是我的不是,与你不相干。母子达成了谅解,扶梯出穴,携手登车,庄公亲自驾车接母亲回了国都。国人见庄公与国母和好如初,无不称赞庄公奉守孝道。
好人成就好事,颖考叔以奇喻谏事,以奇计全情,因此千古留名。
庄公为感谢颖考叔圆了他的母子之爱,录用为大夫,和公孙姬阏一同执掌郑国兵权。从此国人都称颖考叔为考叔。
再说太叔段的儿子姬滑去卫国搬请救兵,走到半路就听说父亲已经自杀身亡,他就逃到了卫国,向卫国国君哭诉了伯父杀弟囚母的事,卫桓公来了侠义心肠,也不打听仔细,就表态说:郑伯无道,我要为公孙出这口气,为天下争这个理,讨伐他。
郑庄公听说姬滑在卫桓公的支持下来兴师问罪,就召集群臣商量对策。姬吕说:“斩草留根,逢春再发”。姬滑能逃到卫国已属侥幸,现在反而来兴师问罪,真是罪不可赦。这一定是卫桓公听了他的一家之言偏听偏信了,主公可以给卫桓公写一封信,说明事情原委,卫侯就必然回兵,那时姬滑势单力孤,可以不战而擒。
庄公说:好办法。就写了一封信给卫侯,卫侯拆开信一看,信中写道:
“寤生再拜奉书卫君贤侯殿下:家门不幸,骨肉相残,诚有愧于邻国。然封京赐土,非寡人之不义;恃宠做乱,实叔段之不恭。寡人念先人世守为重,不得不除。母姜氏,以溺爱叔段故,内怀不安,避居城颖,寡人已自迎归奉养。今逆滑昧父之非,奔投大国,贤侯不知其非义,师徒下临敝邑,自反并无得罪,惟贤侯同声乱贼之诛,勿伤唇齿之谊。敝邑幸甚!”
卫桓公看了信又听使者说明了情况,后悔地说:这是叔段不义,自取灭亡,不是庄公的过失。我贸然出兵不是助逆吗?立即收兵回国,脱离了战场。
可是姬滑的行动倒是蛮快的,这时已乘廪延没有准备破城而入。郑庄公火了,派大夫高渠弥带兵车二百乘来夺廪延。这时卫兵已经撤了,姬滑那几个人怎么抵挡得住,就弃城逃到了卫国。姬吕乘胜追击,带兵追到了卫国国都的近郊。
卫桓公召集群臣商量对策。公子州吁说:“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还有什么可研究的,出兵迎战就是了。大夫石碏说,不可以。郑军远道来奔袭,完全是因为姬滑的缘故,我们不如写信给郑国道歉。这样不用动兵,郑兵必退。
卫侯说:石碏说的对。就让石碏写了一封信给郑伯。信中说:
“完再拜上王卿士郑贤侯殿下:寡人误听姬滑之言,谓上国杀弟囚母,使孙侄无窜身之地,是以兴师。今读来书,备知京城太叔之逆,悔不可言。即日收回廪延之兵,倘蒙鉴察,当缚滑以献,复修旧好,惟贤侯图之。”
郑庄公见了书信,知道卫国已经知道错了,也就到此为止,下令郑兵回国,卫、郑两国和好如初。
国母武姜听说庄公为姬滑兴兵伐卫,怕姬滑被杀断了叔段的后,就向庄公求情留姬滑一命。庄公碍着母亲的面子,又考虑到姬滑已经孤立无援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就给卫侯回了一封信,意思是误会消除了,我们两国重归于好,姬滑虽然可恶,但我弟弟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留在你们卫国吧,让他能得以延续香火。后来姬滑就老死在了卫国。
5.周郑质子
郑庄公国内生乱不敢离国,就长时间没去周天子那里上朝议事。周平王心里很不愉快。正好虢公在这期间来了几次,两人谈起国事很投机,就对虢公说:郑侯父子在朝辅政数年,近来不大尽职,我想让你代理一部分政务,请你不要推辞。虢公姬忌父很聪明,马上跪拜说:郑伯不来,一定是因为国中有事。我在这里代政,郑候不但会怨恨我,也会怨恨你,这样做会有后患,我不敢奉命,请您原谅。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郑庄公人不在朝,耳目却在朝中,朝中的事他几乎都能及时知道。平王想要分权分政的事庄公很快就知道了,处理完国内的事,他就马上来到洛邑。说明了迟来的原因之后说:臣承天子之恩,父子相继辅政。但我的能力实在有限,尽职可能有失职之处。请允许我辞去卿位,回封地一心一意做好我国内的事,以尽臣守。
平王一听这话就知道分权的事让庄公知道了。忙解释说:卿长时间不在朝中,让我心中惦念,现在卿来到了我的身边,让我如鱼得水,你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呢?
庄公倒没客气,一针见血地说:我因为国中变故旷职时间较长,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失职。所以国内的事一安定我就抓紧赶来了。但听说大王有委政给虢公的意思,臣自己知道我的才智远不及虢公,怎么可以占位无为,耽误天子大事呢?
本来是平王占理的事,被庄公这么一说倒像周平王理亏了。平王面红耳赤地解释:我知道你久不上朝一定是国中有事,想让虢公代管几天等你来了再交给你,免得误事,但虢公坚持不做,我也就让他回国了。这事还值得你生疑吗?
庄公说:权政,是大王的权政,不是臣一家之政。用谁不用谁,那是大王您的权力,虢公才堪负重,我理当让位。不然群臣还会误认为我贪恋朝权,请大王明察。
平王说:卿的父子对王室有大功,所以周王室委以政务四十多年,一直君亲臣睦。现在你有了疑心,让我难以解释清楚。如果你还疑心我心不诚,我可以让太子姬狐到你郑国做人质,以表明我心不疑,怎么样?
庄公跪拜推辞说:从政或者辞政,是您之权,我之愿,哪有天子向大臣质子之理?您这么做,会让天下人认为是我在以臣要挟君王,那我可就真的罪该万死了。
平王还较了真了,坚持说:不是这样的,卿治国有方,我也是想让太子借机到郑国学习治国经验,增长见识,辅之以解除你的心疑,你如果再推辞,那就是真的心里怪罪朕了。
庄公坚持不接受。
群臣出来打圆场说:那就不如君臣互相交质,免得两相猜疑,也可以让世人看到上下互恩。
平王首先表态:这样很好。
庄公只好先派人接世子入周做人质,然后周王派太子姬狐,也到郑国去做人质。
这就是历史上荒唐的“周郑交质”。
6.君卿斗法
郑庄公自从周郑交质后,君臣和睦,国内平安。平王去世后,庄公和周公黑肩同秉朝政,迎太子姬狐回来继位的同时,郑的世子姬忽也回了郑国。哪知道太子姬狐因为父亲去世悲伤过度,回到周就去世了,庄公和黑肩主持辅佐太子的儿子姬林嗣位,也就是周桓王。
桓王因为父亲有在郑国做人质的经历,认为父亲的死和做人质有关,心里就讨厌郑庄公。等到诸侯们来奔丧吊唁并参见新任天子。虢公姬忌父也来了,桓王看到虢公举止有度,谈论有节,不但桓王,朝中群臣也都很喜欢。相比之下,桓王对庄公却是又疑又怕。桓王就在私下和周公黑肩商量:郑伯曾经以先父为人质,现在我嗣了位,必然会轻视我,像这样君臣之间各不心安。恐怕很难共事。我看虢公做事恭顺谨慎,我想用他和你共秉朝政,你认为怎么样?
周公黑肩说:郑伯为人苛薄少恩,不是个忠顺之臣。但我周朝东迁洛邑,晋和郑的功劳最大。现在刚换新君就夺他权位,一旦激怒了他,他一定会有跋扈之举,这不可不防。
桓王来了犟劲,说道:我不能受制于人,这个决心我已经下定了。
第二天桓王早朝,就在朝堂之上对郑伯说:卿是先王的重臣,我不敢再让你屈尊在我的朝班。卿可以安心的回郑治国去了。
庄公心里十分地忿恨,但嘴上却说:臣在先王时就提出辞政,一直没被准许,今天大王成全了我的心愿,臣十分地感谢,今天我就回郑国去了。出了朝门就对送他的朝中官员说:孺子如此忘恩负义,不足相辅。说完气的驾车回国去了。
郑世子带着郑国的官员们出来迎接,问父亲为什么回国。庄王就把桓王不用的话说了,郑的官员人人都心怀不平。大夫高渠弥说:郑两世辅周,功劳没有还有辛劳吧。况且过去太子虽然名誉上在郑为人质,我们不曾有稍许礼缺之处。现在一上任就弃了郑而用虢公,是不仁不义,我们应当兴师问罪?打破他的王城废了今王另立贤能。那时天下诸侯谁不畏惧郑国,我们一方霸主地位就确定了。
颖考叔说:这么做不妥,君臣之伦理好比母子。主公能不因怨仇母,怎么可以因怨仇君呢?我们忍让一年再去周朝朝觐,那时周王必然后悔。主公切不可因一时之愤而败坏了先公为忠而死的大节大义。
大夫祭仲说:以我的愚见,高渠弥和颖考叔的想法可以兼而用之。我愿率兵进入周的疆域内,就说我们欠收了,到温、洛之间采食。如果周王派人来责备,我们再借机说辞。如果什么也不说,那就等入朝见驾再说。
庄公就派祭仲领了一支军马前去,允许祭仲见机行事。祭仲带兵来到河洛的边界地带。说郑国逢灾年粮食欠缺,向王畿内温地的大夫请求借粮千钟。温的大夫知道郑兵强盛也不敢相争。祭仲带兵就在这休兵觅食三个多月,又向周的直辖地域纵深运动,当时是秋天七月中旬,看到田间早稻已经成熟,就吩咐军士假扮成商人模样把车埋伏在各村里,到了三更时分,一起下田把周地的麦穗割下,五更天回兵。一夜之间成周的郊外稻禾一空。等到守将知道点兵出城护粮,郑兵已经去的远了。情况报到周桓王那里,周桓王气坏了,就要兴兵问罪,周公黑肩说:郑国虽然派祭仲盗割了麦子,但这是边庭小事,郑伯也未必知道。因小事而惹大怨实在不值。如果郑伯能领悟到做错了,自己会来请罪道歉。桓王压住了火,这才安排周室采邑区域内组织护秋,不许外兵入境。对郑国盗麦的事也不做计较。
郑伯看周王室一点动静也没有,反而心里十分地不安,就想入朝致歉。刚要起程,齐国的来访使者到了。庄公和使者见了面,使臣说奉齐釐公之命,约郑伯到石门(今山东省长清县西南)相会。庄公正想巴结齐国,就去石门赴约。两个国君见了面歃血定盟,相约建立友好互助关系。闲谈中齐侯就问:世子姬忽结婚了吗?郑伯说还没娶正妻。釐公说:我有个女儿年龄还小,特别聪明也非常漂亮,如果你觉得合适,我们是否可以做个亲家。庄公当然高兴,连忙称谢。
庄公回国就把这事和世子姬忽说了,姬忽说,娶妻讲求的是门当户对,诸侯通婚也要国力相差不大,现在郑小而齐大,郑弱而齐强,大小强弱不配,我不想高攀。庄公说:这是齐的国君亲口主动求婚,如果和齐国结为婚姻关系,国中有事也好有个靠山,你为什么要推辞呢?姬忽回答说:大丈夫志在自立,怎么可以仰仗婚姻图存。庄公倒让儿子说高兴了,认为儿子有志气,也就没勉强。后来齐国的使者到了郑国,听说姬忽不愿结这门亲事,就回去报告了釐公。釐公觉得很惋惜,就说:郑世子真是太谦虚了,孩子还小,那就以后再说吧。
有外力而不用,用今人的观点看是“傻帽”,但在古人眼里是“骨气”。
7.乱世奸雄
有一天庄公正在和群臣商量要到周王室入朝朝贡,忽然接到报告说卫国派使者来报卫桓公的死信。庄公请上使者问他桓公是怎么去世的,使者因为替卫桓公鸣不平,就详细说了州吁弑君夺位的事。庄公很敏感,听了这消息一跺脚说:坏了!我们的兵灾来了。大家都没明白什么意思,就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庄公说:姬州吁平时就好战,自以为天下无敌,现在他夺了君位,必然向邻国用兵,以转移他国人的注意力,减轻自己国内的政治压力,也借此机会想显示一下卫国的兵威和个人权威。郑国和卫国有裂痕,他要用兵,必然针对郑国。我们要早做准备。
姬州吁果然兴兵伐郑,并邀请鲁、宋、陈、蔡四国来帮忙,而且宋军兵锋直指长葛(今河南省长葛县东北)。因为宋穆公的世子子冯在那避难,宋军总想灭了他少个对君位有威胁的。郑国看敌强己弱,只好紧守城池,卫的目的在于立威,所以在郑折腾了一阵,怕国内出乱子,割了郑都东郊的麦子做战利品就撤兵回国了。
郑庄公看敌军撤了,正要派人去长葛打探消息,接到报告说正在郑国避难的宋国公子子冯从长葛逃了回来,正在朝门外等候面君。庄公急忙召进来一问:子冯说长葛已经被宋军攻破,我是逃回来的,说完是泪流满面。庄公安慰了一番,就安排子冯在馆舍住下了并热情款待。不几天就听到了姬州吁被杀的消息,同时知道卫国已经另立了新君。
庄公召集群臣说,郑虽然是因为卫国受了兵灾,但和卫的新君没有关系,上次伐郑的主力是宋,我们要报复他就该伐宋。就向群臣征徇伐宋的计谋。
祭仲说:前一段时间卫国挑起五国伐郑,我们如果伐宋,其他四国必然害怕我们伐宋之后再伐他,就会全力救宋,我们以一敌五,没有取胜的可能。要想伐宋,就应该先和陈恢复友好关系,然后以利收买鲁,这两国的问题解决了,宋国就孤立了,然后才好伐宋。
庄公派使者到陈国讲和,陈侯还来了劲了,不同意。还是陈国的妫伦出面劝说道:亲仁善邻,这是国家的福缘,郑国比我们强大,又是邻国,现在主动来求和,我们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呢?陈侯说:郑伯这人做事狡诈,我们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心呢?何况宋、卫都是大国,郑不和他们先讲和却先来我们这里,这不明摆着是离间计吗?况且我们曾经随宋伐郑,我们和郑讲和了,宋国必然怪罪我们,得了郑失了宋,利小弊大。所以我们不能和郑讲和。
庄公听了使者的汇报,知道碰了一鼻子灰,生气地说:陈所依仗的,无非是宋和卫两国。现在卫国刚稳定下来自顾不瑕。我们只要结好鲁国,就向齐、鲁请求联兵伐宋,之后伐陈,前仇可报。
祭仲耐心地对庄公说:陈之所以不同意讲和,是因为郑强陈弱,我们以强去向弱请和,他们就会把我们的举动理解成是离间计了。我们可以乘他不备,劫掠他的边界地带一定大有收获。之后再派一个能言善辩之士为使者去还了我们掠夺的物资。目的是向陈表明我们和他和好没有相欺骗的意思,那时陈就会同意请和。然后再研究伐宋的事。
庄公就派人带着民夫五千突然进入陈国境内掠夺,夺得的女人和财物、粮食装了一百多车。陈的边关守吏马上上报,陈桓公大吃一惊,正在召集群臣商量怎么应对,有人来报郑国的使者来了,使者是郑的大夫颖考叔,不仅带了国书,还带来了夺去的人粮钱物。陈桓公就有点发蒙,问公子妫伦:他们刚侵掠完又派使者来送还,这是什么意思。妫伦说:具体意图我说不清,但应该是好意,不应该推脱。
陈桓公宣召颖考叔进见,见过了礼,呈上国书一看:信的内容是:
“寤生再拜奉书陈贤侯殿下:君方膺王宠,寡人亦忝为王臣,理宜相好,共效屏藩。近者请成不获,边吏遂妄疑吾二国有隙,擅行侵掠。寡人闻知,卧不安忱,今将所俘人口辎重,尽数纳还,遣下臣颖考叔谢罪。寡人愿与君结兄弟之好,惟君许焉。”
陈侯看完了信,才知道郑的主动请和不是什么反间之计,纯属出于至诚。桓公马上安排从厚接待郑国使者颖考叔。从此郑、陈两国和好。
郑庄公对祭仲说:陈国的事已经解决了,现在伐宋可以了吗?
祭仲这个智多星又出主意了:宋国在诸侯中爵位最高,王室都要对他施以厚礼,不可以轻易对他动兵。主公不是一直想去周王室朝见吗?只是后来被齐侯的石门会盟耽误了,您应该先去朝见,回来就假称是奉了王命伐宋,天下没人知道这王命是真是假,我们就师出有名了。同时再假用王命让齐、鲁出兵联合征伐,这仗就胜定了。
郑庄公夸奖道:你谋划什么事真是万全哪!
庄公就让世子姬忽监国,自己带着祭仲到周上朝面君,见了周桓王,周王因为郑偷割麦子的事正恼恨庄公,见了面满脸不高兴地问庄公:郑国今年的收成怎么样啊?庄公明知这话的含义,但还是含而不露地回答说:赖天子洪福,今年风调雨顺。桓王说:这是大周王朝的福份啊!要不然今年温地之麦,周地之谷又会成为郑的军粮,我又不知该到哪里去弄粮食赈济百姓了。庄公一听桓王的话说的很不友好,沉默了一会就主动告辞退出了朝堂。桓公也不设宴款待,也没有礼物馈赠,却派人送了十车黍米说:送你十车米,以备荒年之用。
庄公此行碰了一鼻子灰,心里老大的不痛快。就埋怨祭仲说:都是你劝我入朝对周王以礼相待,现在周王处处拿我说事挤兑我,这又送了十车粗米,明明是在羞辱我吗,我现在想把米退回去,该怎么说?
祭仲说:诸侯所以重视郑,就因为郑两代都是周的卿士,供事在天子的左右。天子所赐不论厚薄都是天恩,主公如果辞掉不接受,就是在向其他诸侯公开您和天子的矛盾。郑如果失去了周的恩宠,诸侯还会以郑为重吗?
君臣正在商量当中,从人来报告说周公黑肩来见,并私赠了两车彩帛做礼物。黑肩在见面交谈中十分地客气,谈了好久才离去。庄公就有点纳闷,搞不清黑肩的来意。就问祭仲:周公来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大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