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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昔日龌龊不足夸——贫弱多事的卫

作者:萧史 萧心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3

“余读世家言,至于宣公之太子以妇见诛,弟寿争死以相让。此与晋太子申生不敢明骊姬之过同,俱恶伤父之志。然卒死亡,何其悲也!或父子相杀,兄弟相灭,亦独何哉?”

——司马迁·《史记》

卫国,国小而事多,可是好事不大多。龌龊之事不少,但却很引人深思。把它勾勒出来,同样是一幅世态众生相。

卫国,在周朝的封国中既不大也不强,却消亡的最晚。到公元前221年秦灭六国时,战国七雄中的六国都被灭了,卫却还在。虽然存在形式已不是诸侯,只是附庸,但它的祭祀仍存,这是当时诸侯公族存在的标志,直到公元前209年,秦二世废卫君姬角为庶人,卫国的祭祀才灭绝。

卫国的特点:从来没富过,从来没强过,从来没消停过。所以说它“贫弱多事”比较恰当。

卫开始的封地在畿内。周公平定武庚和管、蔡叛乱后,因为康叔姬封仁厚就把他封在黄河与淇河之间。康叔把卫的都城确定在朝歌(今河南省淇县),卫文公时迁都到楚丘(今河南省滑县东),卫成公时又迁到帝丘(今河南省濮阳市西南)。成侯时被贬为“侯”,从属于赵。卫嗣君时又贬号为“君”成为魏国的附庸。公元前241年,秦王嬴政兼并了卫,把卫君姬角迁到野王(今河南省沁阳市境内),又成为大秦的附庸,直到公元前209年被灭。

1.本是同根生

说说卫国公族的家史吧:

卫的开国之君是姬封,又称康叔。是周武王的同母小弟,和周武王在兄弟中关系最为亲密,深得武王信任。

周武王灭了殷纣王,把殷商的遗民封给了纣王的儿子武庚(也叫禄父)。让他获得了和诸侯相等的地位,并允许他供奉祖先的祭祀,目的是能让殷族世代不绝。但武庚表面归顺内心不服,武王就派自己的同母弟弟管叔和蔡叔,名义上是辅佐他,实际上是监视和控制他。

周武王去世后,儿子周成王继位,因为年龄太小就由叔父周公摄政,管叔和蔡叔怀疑周公篡位就联合武庚发动叛乱。周公姬旦奉成王之命平叛,杀了武庚、管叔,流放了蔡叔,把武庚属下的殷商遗民一部分封给微子建立了宋,一部分封给小弟康叔迁居到黄河、淇水之间旧商朝的废墟上,立国为卫。

周公担心康叔年龄小完不成职责,就告诫康叔说:一定要尊重殷地的贤人君子和德高望重的老人,让他们了解殷代兴起的原因、灭亡的缘由,并致力于爱护百姓。还告诉弟弟自己认为殷纣灭亡的直接原因是纣王沉溺于酒色,宠信女人,又写了《梓材》一书陈述君子施政的准则是什么。

康叔到了封国,按照周公的教导安抚和爱护百姓,很得百姓的拥戴。

周成王亲政后,就让自己的老叔回朝做了司寇。

康叔去世后,由他的世子康伯接替司寇位置,继承了康叔的伯爵地位。

康伯去世,儿子考伯继位。

考伯去世,儿子嗣伯继位。

嗣伯去世,儿子皮伯继位。

皮伯去世,儿子靖伯继位。

靖伯去世,儿子贞伯继位。

贞伯去世,儿子顷侯继位。在顷侯之前,卫的封爵是伯爵,顷侯时他用重金贿赂周夷王,夷王策命卫国为侯爵。顷侯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釐侯继位。

釐侯在位的第十三年,正值周厉王因“国人暴动”出逃到彘,出现了“周召共和”的政局。釐侯在位四十二年,去世后太子姬徐继位。姬徐在君位上遇到了弟弟的挑战。

姬徐的弟弟叫姬和,釐侯在位时就很宠爱他,加上他有才能、会处事、善结交,也就深得百官的拥护。釐侯在世时因为他不是嫡长子没法让他继位,就来个政治损失经济补,给了他很多财宝。他就用这钱暗中收买武士,在釐侯的葬礼上于墓地袭击了姬徐,姬徐跑进父亲的墓道自杀了,卫国人就把他埋在了釐侯的墓旁,谥号叫共伯,扶立姬和做了卫侯,他就是卫武公。

卫武公姬和是个了不起的君主,他修复了先祖康叔的政令,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和睦安宁,国家繁荣强盛。而且武公深谙养生之道,八十高寿时还能像年轻人一样,外在形象飘飘然有神仙之姿。

在武公继位的第四十二年,也就是公元前771年,申侯勾结犬戎进犯周的国都镐京杀死了周幽王,武公率领卫军和郑世子姬掘突、会合秦君晋侯共同平定了戎乱,又保护周平王东迁立了大功,周平王策命武公为公爵。

卫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去世后世子姬杨继位。就是卫庄公。

卫庄公娶齐国国君的女儿为妻子,夫人长得美却没生儿子。又娶了陈国女子为夫人,生了儿子又夭折了。陈夫人的妹妹在庄公那得了宠,生了儿子姬完。但姬完的母亲死得早,庄公就把姬完交给齐夫人抚养并立为太子。庄公另有一个宠妾,生了个儿子叫姬州吁。州吁长到十八岁,因为他喜欢带兵打仗,庄公就任命他为将军。当时卫国的大夫石碏智慧而又贤德,他劝庄公说:庶子喜好兵事,用他带兵容易生祸乱。庄公不听,仍任用他带兵。

庄公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太子姬完继位,就是卫桓公。

2.大义灭亲的石碏

卫桓公继位后,弟弟姬州吁仗着持有兵权,骄横奢侈,桓公就罢免了他的职务,州吁外出逃亡。

原来当初石碏劝庄公不听,州吁骄狂一日胜似一日。石碏的儿子石厚又成了州吁的铁哥们。经常在一起吃喝游猎,甚至骚扰居民,气得石碏把石厚打了五十鞭子并锁进了空房,石厚找机会跑了出去,干脆住在州吁的府中不回来了,气得石碏无可奈何。

庄公去世后,桓公生性懦弱,石碏知道他成不了什么大事就辞政回家不再参与朝政。

州吁从此肆无忌惮,天天和石厚在一起研究政变夺权。

正赶上周平王辞世,讣告到了卫国告知周桓王继位,卫桓公就要去周吊丧,同时祝贺周桓王继位。石厚对州吁说:机会来了!明天主公去周,你可以在西门为他饯行。我带五百甲士埋伏好,你事先藏带短剑刺杀他,有不服的我们一并除掉,国君之位就是你的。

州吁握有兵权调兵方便,就让石厚带了五百精兵埋伏在西门外,州吁亲自驾车迎接桓公到行馆,并安排好了筵席。州吁在筵席上起身敬酒,桓公很高兴,嘱咐说我不在家期间你要小心摄政,我也就一个多月就回来了。州吁说:兄长放心前去,朝中的事我会小心在意。

过了一会州吁又起身敬酒,桓公一饮而尽。桓公斟了酒回敬州吁想再嘱咐两句,州吁双手去接,假装失手,酒盏落在了地上,就急忙去捡并亲自涮洗干净,又斟满了酒敬给桓公。州吁趁桓公举盏饮酒的机会,闪身到他身后,快速抽剑就刺,剑尖从前胸透出,桓公当场毙命。

随驾的群臣知道州吁勇武,又是有备而做谁敢找死。石厚带兵围了行馆,镇压住了桓公随行护卫和臣公。州吁用空车载着桓公尸体回城说是突发急症暴死,州吁自立为君,用石厚为上大夫。桓公的弟弟姬晋逃到邢国避难去了。

州吁继位才三天,国内就到处传闻他弑兄夺位的事。州吁就想用征伐邻国的办法来转移国人注意力,也借机为自己立威。就找石厚商量,石厚说:邻国当中除了郑国都关系和睦,要伐就只能伐郑。

州吁说:郑国刚和齐国结盟,我们伐郑齐国必然出兵,以一敌二我们不是对手。石厚说:现在的诸侯国中,异姓封国宋国爵位最高,同姓之国鲁国最受尊崇,如果主公想伐郑,可以派使者联合宋、鲁两国,请他们联手,再说服陈、蔡两国,以五国之兵伐一个区区郑国应该不成问题。州吁说:郑正在和周闹矛盾,陈和蔡与周关系亲密,如果说伐郑,这两国不会说不。但宋和鲁是大国,怎么能听我们的?石厚说:主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宋穆公继位于他兄长宋宣公,穆公临终时要报兄长让位之恩才赶走了儿子子冯,传位给宣公的儿子子与夷。子冯怨恨父亲跑到了郑国,现在被郑伯收留,我们说联兵伐郑可以帮他除去子冯这个心腹之患,宋国必然出兵。至于鲁国,事权都掌握在公子姬挥手中,这人贪鄙成性,用钱收买就行了。

州吁派使者去了鲁国、陈国、蔡国。唯有去宋国的使者人选没定下来。石厚给他推荐了能言善辩的宁翊,州吁就用宁翊去了宋国。到了宋国宋殇公问:卫为什么要伐郑呢?宁翊说:因为郑伯无道,诛其弟而囚其母。我们国君因为宋、卫与郑同仇,所以派我来邀兵相助。宋殇公说我和郑国相处的和睦,怎么能说和卫有同仇呢?宁翊说:这事不便公开说,请君主退去左右人等,我才能说。殇公看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就更想知道为什么,让侍臣侍从们退了下去。宁翊近前对宋公说:请问君侯您的君位从谁那得来的?宋公说从我叔父穆公那继承来的呀!宁翊说:周的礼制父死子继这是常理,穆公就是有尧、舜之心,子冯未必不怀恨在心。他身在邻国心在宋,日夜谋划夺了宋的君位。郑伯容纳子冯,一旦有了机会兴兵送子冯回国夺位,国人感念穆公之恩而拥戴其子,那时内变外压,还有你的君位吗?卫国此举是为了卫,同时也是为了宋。我们共同灭郑,你除了子冯,我们报了国仇,不是两得其便吗?一番话把宋殇公说服了。

宋殇公派兵助卫伐郑,鲁国姬挥得了贿赂也力促鲁军出国助战,并且亲自带兵来了,陈、蔡两国的军队也如约而至。五国联军组成了。

因为宋的爵位最高,就公推宋做了盟主。联军用石厚做了先锋官,州吁亲自领兵接应,供应粮草又犒劳四国之兵。五国联军共出战车一千三百乘,把郑国都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石厚借机把东门外的粮食抢收带走做了战利品。州吁想攻城,石厚出主意说:主公!我们不能攻城,攻城耗费时日,国内不稳,一旦有什么变故怎么办?我们已经打赢了,目的达到了,应该马上收兵。州吁听了石厚的主意收兵回国。给足了另外四国犒赏,另四国也撤了兵,这场伐郑战争汹汹而来,草草收场。

石厚在回军的路上故意让三军齐唱凯歌。偶然间却在路上听到有人唱道:

一雄毙,一雄兴。

歌舞变刀兵。

何时见太平?

恨无人兮诉洛京!

州吁听了歌声对石厚说:国内还是人心不平,怎么办?石厚说:我父亲当年位居上卿,历来被国人信服,主公如果能让他入朝掌政,国人必然心服。

州吁让石厚拿了白璧一双,白粟五百钟去慰问石碏,并请石碏入朝参政。石碏推脱说身体不好,既没受礼也没入朝。

州吁又问石厚:你父亲也不来,那我想登门问计,怎么样?石厚说:主公就是去了,他老人家也未必肯见,我先试探一下。

石厚回家向父亲致上了新君敬慕之意。石碏说:新主人召见,想要做什么?石厚说:因为国内人心不服,主公怕君位不保,想请您帮助出个主意。石碏说:诸侯即位应该向周天子请求册封,新主公如果能去朝见天子,拿到天子的册命,还会有人嚼舌头吗?石厚说:这倒是个好办法,但没什么理由入朝,周王就会疑心,如果有个得力的人通融一下最好。石碏说:陈侯一直因为忠顺周王而得周天子的喜爱,我国和陈国又十分友好,最近还在一起联兵伐郑,让新主公去陈国求陈侯通融,事情准成。

石厚回来把这话向州吁一汇报,州吁高兴地备了厚礼,由石厚护驾就去了陈国。石碏和陈国主政大夫子针关系密切。他割破手指写了一份血书给子针,请他转达陈桓公。信中说:

“外臣石碏百拜致书陈侯殿下:卫国褊小,天降重殃,不幸有弑君之祸。此虽逆弟州吁所为,实臣之逆子厚贪功助桀。二逆不诛,乱臣贼子行将接踵于天下矣。老夫年耋力不能制,负罪先公。今二逆联车入朝上国,实出老夫之谋。幸上国拘执正罪,以正臣子之纲,实天下之幸,不独臣国之

陈桓公看了信问子针该怎么办?子针说:卫的逆贼就是陈的逆贼,现在他们来陈国就是自己来送死,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桓公和子针就在一起定下了擒州吁之计。

州吁和石厚到了陈国,陈侯派公子佗出城迎接,又安排他们住进了馆舍,约定明天和陈侯在太庙相见。州吁看陈侯接待热情、安排周到十分高兴。第二天陈侯在太庙设宴,陈桓公坐了主位,左手礼傧,右手相国,排列得十分整齐。

石厚在前面先到,看到太庙的门前立着一块白木板,上面写着:“为臣不忠,为子不孝者,不得入庙!”石厚有点警觉,就问子针立这牌子啥意思?子针说这是陈国先君的训示,立在这里用来警示君臣。这时州吁的车驾也到了,石厚把他扶下车,由傧相陪着进了太庙。

州吁佩玉秉圭,刚要行见面礼,子针站在陈侯身后大声喝道:周天子有旨意在此,只拘拿州吁和石厚,其他的人概不追究。话音刚落,埋伏的勇士冲了出来擒住州吁。石厚想拔剑,一时着急拔不出来,就以拳脚格斗,转眼伤了两人。众勇士一涌而上捆了石厚。州吁带来的随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傻乎乎地站在门外观望。

子针把石碏的来信宣读了一遍,大家才知道这两位被擒是石碏的主意。陈国臣工知道了原因,卫国的随从一哄而散。

陈侯就想把州吁和石厚就地正法,有人建议说石厚是石碏的儿子,还是送回去让卫国自己处理。陈侯就让把这君臣两人分做两处看押,派人星夜赶到卫国向石碏报信。

石碏自从告老便足不出户,听说有陈侯的使者来见,就一面派人接待陈国使者,一面派人通知众大夫上朝。石碏来到朝中会集百官,这才拆开了陈侯的来信,知道州吁、石厚已经被擒押在陈国,等着卫国派使者来议定罪名。百官十分高兴,都主张由石碏来主持这件事。

石碏说: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这两个逆贼犯的是不赦之罪,应该明正典刑以谢先君之灵。谁能去主持这件事。右宰(春秋时卫国设的辅政大臣)丑主动请求前去,石蜡就确定由他代表卫国去陈国执行典刑。这时有人提出:州吁是主犯,石厚是协从。应该从轻处理。石碏一听就火了。说州吁为恶是我的逆子帮助策划和实施的,你们请求对他从轻,这是怀疑我是不是能处事公正。为了这,我要亲自去诛杀他,不然没脸去见先祖,也对不起先君和国人。石碏的家臣獳羊肩说:国老不要发怒,我代表你前去不就可以了吗?

石碏指定右宰丑去杀州吁,獳羊肩去杀石厚,自己在卫主持派人去邢国迎接公子姬晋。

石碏大义灭亲的义举千古传扬,一直是后人忠臣事君和大义灭亲的榜样!

右宰丑和獳羊肩到了陈都拜见了陈桓公,感谢他帮助卫国除逆除乱,然后分头行动。州吁见了右宰丑大喊道:你是我的臣下,胆敢以下犯上以臣犯君吗?右宰丑说:卫国先出的弑君之贼是你,我今天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州吁低头受刑。獳羊肩见到了石厚,石厚说我知道我犯的是死罪,但能不能让我回到卫国和父亲见一面再死?獳羊肩说:我就是奉了你父亲的命令来取你项上人头。你如果还是个男子汉,早就应该自己请诛谢罪。说完拔剑就砍下了石厚的人头。

公子晋回到卫国,向太庙祭了祖,报告了诛杀姬州吁一事,重新为桓公发丧,继了君位,是为宣公。

幸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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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父夺子妻

卫宣公姬晋继了位,尊石碏为国老,在卫世代为卿,也因为陈国帮了大忙,从此卫、陈两国关系很亲密。

可惜石碏怎么也没料到,姬晋也是个德行欠佳之君,对卫国来说,这次除掉州吁换了姬晋,顶多是“去了个孙悟空又来了个猴”。

姬晋先是派右宰丑带兵帮助宋国伐郑,结果被郑庄公打败全军覆没,连右宰丑都阵亡了。之后又派兵和宋一起帮助齐国伐纪,结果又被鲁、郑、纪联军打的大败,刚上任连吃败仗,为的又都是帮忙,宣公也觉得挺没面子。

往下的事就更恶心人了。

宣公姬晋是个纵欲放荡的家伙,在做公子时,就和他父亲庄公的妾夷姜私通而且生了个儿子,取名姬伋(在有的书中称为急子),怕被庄公知道,就把孩子寄养在民间。继位之后,元配夫人邢妃不得宠,夷姜却很受宠幸,两人不仅无耻地住在了一起,他还向夷姜许诺立姬伋为太子,并由公子姬职来做姬伋的老师。姬伋长到十六岁需要成亲了,就派人到齐国求婚,齐僖公把长女(提请您注意,她的妹妹就是那个淫乱荒诞的文姜)许配给了姬伋。使者回来一说,说这个齐女长的如何如何漂亮,宣公动心了,在派人去齐国迎娶前,先在淇河边上让能工巧匠修了一座高台做别宫取名新台,迎亲使者派出去了,就马上派姬伋到宋国出使。亲迎了回来就直接送到新台自己霸占。还给这个齐僖公的女儿取名叫宣姜。从姻亲关系上说,宣姜是宣公的儿媳妇,而且宣公是宣姜的舅舅,这就乱了套了。也就是这个宣姜,以自己的无耻和淫乱,得以名列本书“五大淫女”第五名。

姬伋从宋国出使回来到新台向父亲复命,宣公让姬伋以庶母之礼和本是自己夫人的宣姜见了面。姬伋完全知道内情,但没表现出半点怨恨之色。宣公和宣姜在新台一住就是三年,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名姬寿,小的名姬朔。宣公偏爱了宣姜,就把夷姜撇在了一边,这回姬伋惨了,宣公因为宠宣姜,就想在自己身后把江山传给姬寿或姬朔,这一下姬伋就成了多余的人。

宣姜生的两个儿子性情品格正好相反,姬寿仁善淡定,姬朔诡诈奸邪,因为姬伋温良敬慎,所以和姬寿关系很要好,倒像是亲哥俩。也就因为姬伋贤良,宣公也找不到理由废太子。加上姬寿总在父亲面前为姬伋周旋,宣公对废立太子这事也就只能是有其心而无其行。但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他把心事告诉了秉持朝政的公子姬泄。告诉他在自己百年之后要扶立姬寿为君。

姬朔却不是个省油的灯,因为机智狡猾又很得母亲的宠爱。平时蓄养死士,心里想着接班,就是恨姬伋和姬寿挡道。但事有缓急,对他来说先除掉姬伋要紧,就常拿话刺激母亲说:“父亲眼下待我们母子好是因为你年轻漂亮,但我们哥俩之上有姬伋,将来传位还不是先兄后弟。他母亲被冷落不同样恨你吗?将来姬伋继了君位,还不拿你报仇,到那时我们才叫死无葬身之地呢。”

宣姜知道自己和姬伋之间关系特殊,平时也总觉得别扭,就和姬朔合谋一有机会就在宣公面前说姬伋的坏话,诋毁他。

这一天是姬伋的生日,姬寿给哥哥备了酒,姬朔作陪。酒席上姬伋和姬寿很亲密,姬朔受了冷落,就先离席去了母亲那里,见到宣姜立刻泪流满面,扯谎说:我好意和哥哥去给姬伋做寿,哪知他喝到一半戏谑我,管我叫儿子。我心里不平就质问他,哪知他说,你母亲原来是我的妻子,你就是叫我父亲也是应该的。我和他争辩,他还要打我。幸亏哥哥劝住了他我才逃到这里。我受了这么大的侮辱,母亲可要在父亲面前为我做主。

宣姜明知道这是谎话,但为了达到除去姬伋的目的,还是在宣公入宫后呜呜咽咽一顿涕哭,比姬朔说的更要过分:谎称姬伋平时有几次要玷污我,还对我说:我母亲夷姜原来是父亲的庶母都能收纳为妾,况且你原来就该是我的妻子。这就像我把你暂时借给父亲一样,早晚还不是连卫国江山一并还给了我。宣公似信非信,找来姬寿一问,姬寿说没有那事。宣公就更将信将疑了。虽然只是怀疑,但还是派人去把姬伋的母亲夷姜训了一通,说他教子不严,儿子无德母亲有责任。夷姜本来就一肚子怨气又无故挨了一顿训,一气之下上吊自杀了。姬伋痛哭了一场心里很苦,但表面仍然笑呵呵恭恭敬敬,什么也不表现出来。

4.兄弟高义

宣姜母子没达到目的,就继续不间断地进谗言,编故事,一来二去,宣公动心了,对姬伋起了杀心。但不好公开动手,就想搞个意外事故之类的来解决问题。

机会要找总是有的。正赶上齐僖公要兴兵伐纪报仇,邀卫国发兵助战。老丈人有事不能不帮忙,宣公就准备派兵助阵。需要先派个使者通报一下,就想到了姬伋。宣公知道姬寿和姬伋一条心,就找姬朔商量:假意派姬伋去齐国约定出兵时间,以白旄做使节,在莘(今山东省莘县北十里)地野外的必经之路,由水陆换走旱路时做掉他。姬朔平时养的死士这回有了用武之地。姬朔嘱咐他们装扮成盗贼,只等姬伋一上岸,认准手持白旄的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个字——杀!回来用白旄和人头请赏。姬朔安排完又告诉了母亲,母子俩就静候“佳音”。

姬寿这一天看到父亲单找姬朔商量事就起了疑心,入宫来见母亲宣姜探口风,宣姜也没加防备就如实说了,末了还强调一句: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能继承卫国的江山。

姬寿知道这三个人已经是必欲除去姬伋而后快,劝谏也没有用,就来找姬伋把父子定计害他的事说了。并对哥哥说:你此行必须经过莘地,凶多吉少,不如早点去投别的诸侯躲过这一灾。姬伋却说:做人的儿子,就以从父为孝,父亲有命令而不遵行,就是逆子。世间哪有要命不要父亲的道理,再往哪逃?逃到哪里就是到哪里昭示父亲的丑恶,所以哪也不能去。第二天和姬寿告了别,义无反顾地登船而去。

姬寿苦劝哥哥不听,自己想了想:我的哥哥真是个仁善之人。他此行必死在小人手里,那时父亲立我为储君,世人会怀疑是我除掉了哥哥。子不可以无父,弟也不可以无兄,我应当先他一步赶到莘地代他一死,以我的死来唤醒父亲母亲的良知。于是另用一条船带了酒食沿河追了下来。追上了姬伋说是要为他饯行,姬伋却以君命在身不可逗留为名不停船。姬寿只好两船相傍把酒食器具搬到姬伋船上来,斟满了酒跪敬给哥哥,泪水滴入了酒中,姬伋接过来一饮而尽。姬寿说酒已经被我的眼泪弄脏了!姬伋说:我要喝的就是我们兄弟之间这种真挚的情意!

姬寿又斟了一杯酒说:今天的酒是我们兄弟诀别之酒,哥哥如果领小弟的情就多喝几杯。两人就泪眼相对你斟我劝对饮起来。姬寿有心留量,姬伋有心全情,喝了一会姬伋就醉倒在船上鼾鼾睡去。

姬寿对姬伋的从人们说:君命不可耽误,哥哥喝多了,我代替哥哥去出使齐国,你们为我照顾好哥哥。说完取过姬伋手里的白旄故意竖立在船头,让自己带来的侍从随行,从袖筒中拿出一个竹筒交给姬伋的从人,让他们在姬伋醒了以后交给他看。

姬寿带着随从向前行走,到了莘地刚要备车登岸,那些埋伏的勇士认定白旄蜂拥而上。姬寿凛然喝道:我是卫国国君的长子,奉命到齐国出使,你们是什么人敢来劫掠。这些贼众齐声回答,我们就是奉了卫侯的密旨来取你性命的,说完上前举刀就砍,姬寿带来的随从看这架势吓的跑散了。贼众上前杀了姬寿割下头来放进了事先备好的匣子里。一起上了船,想从水路回去复命。

再说姬伋醒了酒不见了姬寿,随行从人把竹筒交给他,他拆开一看是一封信,上面写着:“弟已代行,兄宜速避!”姬伋看后泪如雨下,说道:我弟弟去为我赴难,我要追上他不能让他们误杀了我弟弟。就用姬寿的船追了下去。姬伋全然顾不得月光下的景致,不眨眼地盯视着前方希望能看到姬寿的船,真的看到了,但船是迎面来的。姬伋看到船高兴地说:老天保佑!我的弟弟还在。

随行的人看姬伋都急昏了头,提醒他说:这船是迎面驶来的,不是姬寿所乘的船。姬伋心急又心疑,让人把船靠了上去,两船离的近了才看清船上没有姬寿。姬伋灵机一动,问道:主公交待你们的事都办完了吗?这些贼党听了这话以为是姬朔不放心派来接应的。就捧着装人头的匣子回答说:事已经办完了。姬伋接过来打开一看,正是姬寿的人头。姬伋对天放声大哭,喊道:天哪,我弟弟死的冤哪!这些贼众莫明其妙,就问他:父亲杀儿子,有什么冤的?姬伋说:我才是真的姬伋,因为得罪了父亲,父亲让你们来杀的是我。你们错杀的是我的弟弟姬寿,他有什么罪你们杀了他?你们快杀了我拿我的头回去交给我父亲,也许还能赎了你们误杀之罪!贼众中也有两个认识姬伋的,到了近前仔细辨认才知道真杀错了。贼人又杀了姬伋,取下人头装入匣中回去复命。

父亲无情,庶母无德,弟弟无行,但姬伋和姬寿确是兄德弟义。姬伋肯于为父亲的错误而死,姬寿肯于为兄长的仁孝而亡,一直传为千古佳话。传说这兄弟二人的义举感动了天帝,在他们死后,把他们的灵魂转化成了月亮上寒宫中的一对白兔,永远相亲去陪伴孤寂的嫦娥女神。

5.卫宫那些恶习事

贼众回了卫城见了姬朔,呈上白旄,说了误杀之事,深怕被追究,哪知一石二鸟正对了姬朔的心思。姬朔赏了这些贼党,入宫来向母亲报告了事情经过,宣姜是一半欢喜一半忧,喜的是除去了姬伋,忧的是搭上了姬寿。母子商量先不报告宣公。

再说公子姬泄受托关心着姬寿,公子姬职受托关心着姬伋,人不见了没人问但是这两个受托人十分关心,各自派人打探消息,也各自得到了回报。接到回报后虽然平时各为其主,但此时同病相怜,到一块商量后就一起去朝堂见宣公,见了宣公的面是倒地便拜放声大哭。宣公急忙问怎么回事,两人就把姬伋、姬寿被杀的经过细说了一遍。说完各自请求收尸葬人,以尽师生之情。然后又是一阵痛哭。

宣公虽然想害姬伋,但姬寿是他理想接班人,听了姬寿被杀的消息被吓的面如土色,呆了半天才泪水滚滚而下,连声叹息:宣姜误了我的大事。

宣公马上召见姬朔,姬朔一推了之,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宣公就让姬朔捉拿杀人的强盗。姬朔嘴上答应实际拖着不办,实际也不可能办,宣公又气又急病倒了,闭上眼睛就是姬伋和姬寿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宣姜找人做法事祈祷,也没管用,不到半个月,宣公死了。

姬朔继了位,他就是卫惠公。

卫惠公姬朔继任的丢人,失位的也不光彩。

惠公继位时才十五岁(真是从小就坏),一上任就把姬泄和姬职罢官不用,两个人公恨私仇交集在一起,每天都在找机会报仇雪恨。姬朔的庶兄姬硕心中不服,投奔齐国去了。

卫惠公上任就派兵帮助齐国攻伐纪国,结果被鲁、郑联军打的大败。此时郑昭公出逃到卫国避难,郑国又发生政变赶走了郑厉公,派人来接郑昭公回国复位。卫惠公就想借这机会送昭公回国,一来结交郑国,二来和诸侯见个面。哪知昭公回了国就没再给卫国致纳谢礼,卫惠公心中不满。正好宋国来邀约卫国重新扶立郑厉公,卫惠公想借机会发泄不满,就亲自带兵出国做战去了。

姬泄找到姬职商量:国君远行正是报仇的好机会。但是有废就得有立,废了姬朔立谁呢?两人正在商量,有人来报说大夫宁跪有事来拜访。两个公子迎进了宁跪,宁跪开门见山地说:两位公子忘了乘舟之冤了吗?现在的机会可是机不可失。姬职说我们也正在商量这个事,想不出谁继任合适。宁跪说:我看在诸位公子当中,数姬黔牟仁厚,他又是周王的女婿,应该能被国人接受。

三人歃血盟誓,暗中联络姬伋、姬寿的扶持者,假传谎言说惠公在伐郑时兵败身死,就拥立姬黔牟即了位。百官朝贺完毕,然后宣扬了惠公害死两位兄长的罪恶,重新给姬伋和姬寿发丧,并派使者到周天子那请封。派宁跪带兵在要路扎营挡住卫惠公的回国之路。

姬泄要借机杀了宣姜,姬职制止说:宣姜虽然有罪,但她身后是强齐,杀她不如留她,也是给卫国留条后路。就让宣姜出居别宫居住,生活待遇不变。

卫惠公得知国内发生了政变,就跑到了齐国。见了舅舅齐襄公一把鼻涕一把泪一顿哭诉,齐襄公答应给他做主,帮他复位。偏在这时鲁侯来访,给他做聘娶王姬的大媒,更主要的是情妹妹文姜来了,结果兄妹淫乱事发,襄公让公子彭生杀了鲁桓公引发了一系列的事,就把卫惠公复位的事扔下了。

但齐襄公毕竟惦念妹妹宣姜,就派吕无知出使卫国,把逃来齐国的姬朔的庶兄姬硕送回国,襄公嘱咐吕无知,送回姬硕的真正原因是把他和宣姜撮合到一起,来个庶子国母配,也为将来姬朔复位埋下伏笔。

吕无知奉命送姬硕回卫和新君姬黔牟也见了面。这个时候姬硕的夫人已经去世,吕无知就把齐侯的想法说给了卫国君臣并告诉了宣姜,宣姜倒是十分地愿意。卫国君臣都很恨宣姜,也想通过这事恶心恶心她,所以都赞成,就差姬硕一个人。姬硕碍着辈分人伦之理,害怕众人的嘴,说什么也不同意。吕无知找到姬职说这事不成我没法向齐侯复命。姬职需要齐国的支持,不敢怠慢,就定下计策请姬硕赴宴,灌了个大醉然后直接送到宣姜的别宫中扶上了宣姜的床,宣姜主动施为,乘着庶子烂醉做了夫妻之事,姬硕醒了酒已即成事实。

就这样宣姜先是由太子夫人变成了君夫人,现在又由庶母变成了庶子的夫人。

公元前689年,齐襄公灭了纪,邀约宋、鲁、陈、蔡四国来伐卫国,目的是送卫惠公复位。

卫侯姬黔牟知道大兵将至就和姬泄、姬职商量派大夫宁跪到周王室告急。周庄王召集群臣一商量,一是兵少力微,二是无人敢战。问了半天站出来个下士姬突带了二百乘战车去救卫。五国联军得知周王室不仅无将带兵而且来的兵这么少,在周的王师还没扎住大营时,一个突然袭击就把周兵打垮了,姬突死战,最后自杀身亡。

卫国守城军士眼看着王师被打败了,军心已散,五国联军奋力攻城,齐军先破了城。姬泄、姬职、宁跪收拾残兵要保姬黔牟出逃,正好被鲁军截住。宁跪杀了出去,投奔秦国去了。卫侯姬黔牟和重臣姬职、姬泄被擒,鲁军把他们交给了卫侯,卫侯不敢处置又交给了齐侯,齐侯下令杀了姬泄和姬职。因为姬黔牟是周天子的女婿,襄公也娶了天子女儿王姬,论起来还是连襟,也就没杀他,让他去了周天子处,既是报信,也是示恩。

卫惠公打开府库,厚赠了齐侯又犒劳了其他四国。算起来惠公登位四年外逃,又在齐国流亡了八年复位,前后十二年,无耻的舅舅看在无耻的妹妹面上,为无耻的外甥夺回了君位。

卫惠公心中记恨周王室派兵帮助姬黔牟后来又容纳了黔牟,在复位十二年后又算旧账,支持姬颓乱国,联合燕国伐周,逼的周惠王跑到了温地。卫国和燕国共同扶立周惠王的弟弟姬颓为周王,四年后,郑国又护送周惠王复了位。

公元前669年,卫惠公折腾的精疲力尽撒手人寰,他的儿子姬赤继了君位,这位就是卫懿公。

6.玩物丧志的典范

卫懿公在历史上大名鼎鼎,就是玩鹤亡国的那位,在反面教材中是玩物丧志的历史“典范”。

懿公继位后,荒淫逸乐,奢侈放荡,为政九年,正事不干,游玩不误。他有一个偏好,就是喜欢鹤,而且亲自养,能喜欢到专心致志,因鹤废政的程度。

鹤是什么鸟:按浮邱伯《相鹤经》的说法:

“鹤,阳鸟也,而游于阴。因金气,乘火精以自养。金数九,火数七,故鹤七年一小变,十六年一大变,百六十年变止,千六百年形定。体尚洁,故其色白;声闻天,故其头赤;食于水,故其喙长;栖于陆,故其足高;翔于云,故毛丰而肉疏。大喉以吐,修颈以纳新,故寿不可量。行必依洲渚,止不集林木,盖羽族之宗长,仙家之骐骥也。鹤之上相;隆鼻短口则少眠,高脚疏节则多力,露眼赤晴则视远,凤翼雀毛则喜飞,龟背鳖腹则能产,轻前重后则善舞,洪髀纤趾则能行。”

学问大了吧!难怪懿公会那么喜爱。他喜爱到什么程度呢?凡是来献鹤的,必有重赏,还派人八方罗致,搜买搜拿来的都要交给他。他住、玩的苑囿宫廷处处养鹤,成百上千。

他把自己养的鹤,按品相分级,确定品位俸禄。上品的享受大夫的俸禄,次品的享受士的俸禄。懿公如果要出游,鹤也要分班跟随,用漂亮的大车装载着,叫做“鹤将军”。养鹤的人工资待遇也比较高。

养鹤需要成本,开支增加了怎么办?向老百姓摊派,老百姓可以饿着,鹤不能冻馁。

卫国本来家底就不厚,自庄公之后有正事的国君也不多,这一通折腾搞的国贫臣恨,民怨沸腾。

大夫石祁子,是名相石碏的后人,为人十分忠直。和宁速同秉国政,这是两个贤臣。卫国就靠他们两个支撑着。看到这局面,两人就经常劝谏懿公,不好使,你说你的,我玩我的。

公子姬毁(就是姬硕和宣姜生的三儿子)知道这样下去卫国必亡,找了个理由去齐国不回来了,齐桓公又给他娶了公室的妻子,从此留在了齐国。

卫国人一直怜悯和爱戴姬伋和姬寿,看到国君这么胡搞,都在背地里骂懿公,诅咒他早死。

这时卫国公族嫡传情况是:姬伋和姬寿没能留后,姬硕去世了,姬黔牟逃亡了。下一辈的人中,姬毁名声不错,在国人中威信较高。现在姬毁又离卫去了齐,卫国人就更是怨声载道了。

再说当时北方游牧民族被中原人称为北狄,就是后来的匈奴人,有雄兵数万,善于骑射,十分强横。听说齐桓公伐了山戎,很不服气。狼主瞍瞒就有扫荡中原和齐国做对的想法。直接去打齐国没那个本事,就带兵二万想来卫国掠夺。为什么选择卫国:一是卫国国君没正事,武备松弛;二是卫国百姓民怨很深,君民二志;三是离的比较近,来去方便。

北狄都是骑兵,行动比中原战车轻装快捷,来如电,去如风。卫懿公知道消息时敌人已经离都城不远了。平时只顾着养鹤了也没搞军备,临时整备军队要御敌,老百姓不出力,都逃避当兵。懿公让司徒带人去抓,抓回来一百多人,问他们为什么跑?百姓说了:君主不是有“鹤将军”吗?还用得着我们吗?打仗了想到我们了,我们挨饿受冻的时候谁管谁问了?懿公听了这话,确实后悔了,也确实晚了。就对石祁子说:我已经认识到错了,从此散鹤爱民,还来得及吗?石祁子说:现在已经晚了,不马上做就更晚了。

懿公下令让鹤回归大自然,可是鹤被养惯了,还不走,不走就赶。石祁子和宁速亲自到百姓中去解释,说明懿公改错的决心和举动。百姓才开始聚集回城备战。

可是这时狄兵已杀过了荥泽(今河南省郑州市西北古荥镇北)离都城不远了,急坏了也急傻了卫懿公。石祁子说:狄兵骁勇善战,千万不能轻敌,我们应该马上派人向齐国求救。懿公还有自知之明,说当年齐国来伐过我们,虽然后来退了兵但我们没去朝贡。在这个时候能肯救吗?不如决死一战!宁速说:由我率兵出战,主公领民众守城。懿公说错是我犯的,这个时候我不上前线百姓谁肯出力。就让石祁子主持朝政,宁速守城。悲壮地嘱咐说:国家的事就全托付给你们二位了。这次我如果战胜不了狄兵就回不来了。君臣于是垂泪而诀别。

公元前661年,懿公亲自带兵,用大夫渠孔为将军,于伯为副将,黄夷为先锋,孔婴齐为后军接应,去迎战狄兵。一路上军兵口出怨言。晚上懿公巡营,听军兵唱道:

鹤食禄,民力耕,

鹤乘轩,民操兵。

狄锋厉兮不可撄,

欲战兮九死而一生。

懿公听到这歌声,闷闷不乐。统兵的大夫渠孔对士兵又太过严苛,使已经散乱的军心更加散乱。到了荥泽,看到北狄的先头部队一千多人,乱哄哄地分成两队过来,也没有军伍阵容。渠孔说:都说狄人骁勇,我看徒有虚名啊!就下令上前迎敌。哪知狄人善长伏击,前面的是诱敌的。卫军和狄军一接触狄军就败了下去了,卫军追了上来,等卫军的主力进了包围圈,北狄军中一声呼哨,伏兵冲杀出来,把卫军截在三处,让他们互相不能相救,卫军很快就溃散下去了。懿公处在了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

渠孔看败局已定,就对懿公喊道:事情紧急,请主公快把大旗藏起来,穿上便装和溃兵一起跑也许还能逃脱。懿公叹了口气说:有大旗在还能振奋军心,如果有救兵来大旗还可以指示救援方向,藏了旗就彻底崩溃了。我今天只能以一死来谢百姓了。

又坚持了一会,卫军的前军后军都被打败,黄夷被杀,孔婴齐自刎身亡,狄军汇聚到中军周围,围的密密匝匝。先是于伯中箭,接着懿公和渠孔阵亡,被狄兵乱刀剁了。卫军全军覆没。

太史华龙滑、礼孔被敌人俘获,这两人还算机智,知道胡人信鬼神,就骗他们说:我是卫国的太史,执掌国家的祭祀,你让我先去问一下神,并向神说明你们的好处,不然惹怒了神,你们就得不到卫国。狼主瞍瞒信了,就放他上了战车,华龙滑、礼孔抓住机会驾车跑出了战场。

宁速正在巡城,看到有单车飞驰而来,到了近前一看是两位太史,大吃一惊。急忙问:主公在哪里?两位回答:已经全军覆没了。狄军战斗力太强,不能在这困守待毙,不如先避其锋芒。宁速急忙开门让他们入城,礼孔说:能和君主同出,却不能与君主同入,人臣之义何在,我要去地下陪伴主公了!说完拔剑自刎。华龙滑看礼孔死了,说我们不能都死,需要留一个能真实地记载这段历史,就进了城门。

宁速马上找到石祁子,商量怎么对敌。其实北戎骑兵的特点是行动迅速,搏杀凶猛,攻城不是他们所长。如果这个时候卫国动员百姓坚决守城,派人立即向邻国尤其是齐国求救,是应对危局的最好

可是两位研究的结果是:弃城逃跑。试想:一群乱哄哄的百姓,怎么跑得过敌人的骑兵?一支没了斗志的军队,怎么应对得了凶猛骑兵的屠杀?宁速和石祁子保着卫国宫室的宫眷和公子姬申(就是姬硕和宣姜生的二儿子),连夜乘着小车出城向东逃走。华龙滑抱着史籍跟随在后。国人听说两位大夫跑了,也携男抱女,扶老携幼随后跟着跑,一时之间哭声震天。狄兵赶到,没遇到任何抵抗顺利地占领了卫国都城。没跑出去的百姓全被屠杀。然后狄兵又沿路追了上来。

石祁子保护着宫眷在前面跑,宁速领兵在后面断后,边打边撤,随行的百姓伤亡过半。快到黄河边了,幸好宋国的军队赶来接应,他们连夜过了黄河。狄兵退回国都,把国库和百姓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搜刮走,又一把火烧了卫都,甚至把城墙都拆了一半,这才满载而归。

卫国大夫弘演,这期间出使去了陈国,等返回卫国,国家已经破灭。听说卫侯死在荥泽,就赶过去找他的尸身。一路看到的是尸横遍野,血肉狼藉。走到一个地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大旗,弘演想懿公的尸身离旗不会太远,就在原地寻找。走了几步听到有呻吟声,上前一看,一个宫中的小内侍断了胳膊倒在地上。弘演问他:你知道主公的尸身在哪里吗?内侍用手指着一堆碎骨烂肉说:这就是主公的尸身。我亲眼看到主公被杀,因为受了伤走不了,所以倒在这里守候,等有人来找了好指认。

弘演看了懿公的尸体,已经零乱不全,惟有肝还算完好,弘演跪倒参拜大哭了一场。然后对从人说:现在我只能以身为棺葬了主公。我死后你们把我埋在林下,等卫国有了新君你们要告诉他。说完拔刀剖腹自己拿了懿公的肝放在自己腹中,一会工夫就死了。随从按弘演的嘱咐埋了他,用车拉了小内侍渡过黄河去寻找新君。

再说石祁子扶公子姬申登了船,宁速带着百姓和殿后的卫军赶了上来到了漕邑(今河南省滑县东),计点人数只剩了七百二十人。狄人的杀戮之惨可想而知。

两个大夫一商量,国不可一日无君,但是百姓太少。就在共(今河南省辉县市),滕(今山东省滕州市西南滕城)两邑,每十户抽三户,才勉强凑了四千多人,连同过河的遗民共五千人,就在漕邑创立庐舍,扶立姬申为君,这就是卫戴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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