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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日暮乡关何处是?——外争内乱的楚.4

作者:萧史 萧心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3:23

辕颇说:当时在晋国,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说完了泪流满面。

庄王看到辕颇的悲伤,也很伤感,就说:我决定恢复陈国,你可以回去迎接国君回国。希望你们世世代代不忘楚恩,不做依北背南的事,辜负了我今天的一番德义之心。又召见了孔宁、仪行父吩咐道:放你们回国,共同辅佐陈君。

辕颇明知道这两个人是陈国的祸根,但不敢在楚王面前把话说透了,只好含混其词地一起向楚王道谢并辞行。快到楚国边境的时候,正好遇到陈侯从晋国回来。

陈成公还算有骨气,听说陈国被楚灭了,不但没退缩,还想冒险来楚国面见楚王分辩是非曲直。辕颇向陈侯转达了楚王的美意,君臣一起回到了陈国国都。楚将熊婴齐早已接到楚王的命令,就把版图户籍和府库一并交还陈的君臣回国去了。

庄王听申叔时的“蹊田夺牛”之说,恢复了陈国,实际是一件逆历史潮流、顺遂旧贵族复古观念的事。孰是孰非,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孔宁回了国,不到一个月,白天里见到夏征舒来向他索命,因此得了神经病,自己跳到水中淹死了。孔宁死后,仪行父梦到陈灵公、孔宁和夏征舒三个人,来拘押他到地狱中对案,睡醒了越想越怕,不久也得了暴病死了。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无论早晚,总有一报。

熊婴齐返回楚国来见庄王,还自称是陈公婴齐,庄王说:我已经恢复了陈国,需要再抢个新的地方来补偿你了。

婴齐就请求想得到申和吕的土地,庄王就准备答应他的要求。这时屈巫说:申地和吕地的税赋,是国家收缴用于抵御晋国入侵的,不应该做为封赏的土地。庄王就没再答应婴齐。

等到申叔时告老回家,庄王却封屈巫为申公,把申地做了屈巫的封地,屈巫这回就没再提不能做封赏土地那档子事,而是欣然接受。从此熊婴齐在内心就有点恼恨屈巫。

公元前597年,庄王因为郑国一直朝贡晋国没有屈服于楚国,就召集大臣们研究伐郑。令尹孙叔敖说:我们讨伐郑国,那晋军必然来救郑,所以非起大兵不可。

庄王同意这个分析,就在做了充分准备之后,尽起三军和两广精兵,浩浩荡荡地杀向荥阳。庄王用连尹襄老为前锋,临出发的时候,勇将唐狡向连尹襄老请求说:郑是个小国,没必要劳动大军去征讨,我愿意领我部下的一百人先走一天为三军开路。

连尹襄老同意了他的请求。唐狡所到之处,拼死搏杀,居然杀败了所有设阻设防的郑军,而且每天都能为后面的大军清除障碍填平场地准备好宿营地,等待大军到来。所以庄王率领诸将一直到郑国国都的郊外,也没有遇到郑军的袭扰和抵抗,也没有因为准备营地让大军误事。

庄王就问连尹襄老,没有想到你老当益壮,能把前锋营指挥得这么好!

连尹襄老说: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副将唐狡一路力战和勤勉的结果。

庄王召来唐狡,要赏赐他。唐狡却说:我受到大王的赏赐已经够多了,今天的一切都是为了报答大王的厚爱,怎么敢再奢望赏赐。

庄王惊讶地说:我连你认识都不认识,怎么能说受过我的赏赐呢?

唐狡诚实地说:在“绝缨会”上,用手扯美人衣袖的就是我。已经得您不杀之恩,所以为报恩我不能不舍命赴战。

庄王叹息道:如果我当时点亮蜡烛追究罪过,哪会有唐将军今日肯效死力!

庄王让军正(古代执掌军中赏罚记事的军官)给他记了首功,准备在平定郑国之后再重用他。唐狡离开庄王后对朋友说:我曾经获死有罪于君王,大王却隐去了我的罪而不追究,我也因此拼命做事来报答主公。现在这话既然已经说开了,就不能再以罪人的身份去享受来日的赏赐了。因此连夜逃走不知去向。庄王听说了这件事,赞赏道:唐狡真是个烈士呀!

楚军攻下了郑国都城的郊外要塞,直接杀到城下。庄王传令:四面筑高墙围攻。打了十七天,昼夜不停。郑襄公指望晋军来救,绝不投降。郑军死伤的人在不断增加,城东北角在楚军久攻之下崩塌了数丈宽的口子。楚军就要登城了,庄王忽然听到城内哭喊之声传出很远,心中不忍,就让楚军后退了十里。熊婴齐说:城墙已经崩塌正是进城的最好机会,为什么要把攻城军士撤下来?

庄王说:郑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军威,但还不知道我们的德威,所以我们要退兵以示楚德,看他们还持什么态度,再决定是进是退。

郑襄公听说楚军已经退兵,以为晋军已经到了,就组织百姓修补城墙,城中男女轮流上城巡逻防守。

庄王知道郑国没有投降的打算,又指挥再次攻城。郑国又坚持了三个月,再也支持不下去了。楚将乐伯率领兵众在皇门首先登城,劈开了城门。庄王下令,不许烧杀抢掠,三军纪律严明,没人敢违犯军纪。郑襄公袒着上身牵着羊跪在路旁迎接庄王,并向庄王致辞说:我无德享国,没能早日臣服楚国,才让大王您生气发兵前来征讨。我已经知罪了。存亡生死,但凭您一言。如果您能顾及到我的先人创下此国实属不易,能够让我们宗祀不灭,我们情愿做您的附庸,以显示大王您的恩德和给予郑国君臣百姓

熊婴齐进言:郑国是计尽力穷才不得已投降,赦免了还会再反叛,不如灭了他并入楚国!

庄王说:申公如果在,又会用“蹊田夺牛”的故事来劝谏我。于是下令退兵三十里。对郑国只受降没灭国。

郑襄公亲自到楚营犒劳楚军,认罪请盟,并送他的弟弟姬去疾到楚国作为人质以表示诚意。

庄王已经带领得胜之师回楚,在路上接到谍报:晋国以荀林父为大将,先谷为副将,率六百乘战车来救郑国,而且大军已经过了黄河。

庄王问诸将:晋国军马已经到了,我们是回国呢?还是和晋军打一仗呢?

令尹孙叔敖说:如果郑没有降服,应该与晋一战;现在已经得到了郑国,何必与晋结仇,不如全师而退,可保万无一失。

侍参(楚王身边的内侍)伍参说:令尹说的值得推敲。郑国之所以臣服于晋,就是担心我们不是晋的对手。如果晋军来了我们避战回国,他们就更认为我们害怕晋军了。更何况晋军知道郑已经降楚的话,必然直接伐郑。我们得而复失,晋却失而复得,我们就被动了。

孙叔敖说:去年伐陈,今年伐郑,楚军已经疲惫。如果打了又打不赢,楚国的国人会乱生非议,那我们才是得不偿失,那时就是吃了你的肉也不足以赎你的罪。

伍参说:若战而胜了,说明令尹无谋;如果败了,我的肉就被晋军吃了,也落不到楚人口中了。

两人争论不休,楚王主意不定。

楚王想了个办法,给众将每人发了一支笔,在手心写上自己的意见。主张打的写“战”字,主张回兵的写“退”字。

众将写完,庄王让亮开手掌逐个验看:中军元帅虞邱、连尹襄老、裨将蔡鸠居、彭名四个人写的是“退”字。其他战将熊婴齐、熊侧、熊谷臣、屈巫、潘党、乐伯、养由基、许伯、熊负羁,许偃等二十多人都写着“战”字。

楚王传令回师,明天启程。伍参连夜求见庄王说:君王您为什么要怕晋呢?为了避晋而弃郑这划算吗?

庄王说:我没有抛弃郑国呀。

伍参说道:楚军在郑的都城血战经年,才算逼降了郑国,现在晋军一来楚军便退,晋既能救郑就能逼降郑国,楚国怎么还能有郑呢?这怎么还不是弃郑呢?

庄王说:令尹和中军元帅的意见一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了,他们不主张打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伍参说:我主张打也不是凭一时的勇气。晋国用荀林父为中军元帅,威信不足以服众。他的副将先谷是先轸的孙子,先且居的儿子,自己倚仗屡世对晋的功劳不会服从荀林父的指挥。而先谷是个刚愎自用、残暴不仁的家伙,不是个能成事的主。栾氏、赵氏的后人虽然是屡世的名将,但相互谁也不会服谁。一支没有核心、各行其是的军队还有战斗力吗?所以晋军虽然人数多,但打败他们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对我们来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大王您是一国之君,是决策人,关键时候的关键主意需要您自己拿,怎么可以听别人的呢?

庄王很惊讶地看了伍参半天,接受了他的分析。说道:我虽然不会带兵打仗,但我们的文臣武将也不在晋之下。我听你的,和晋军决战。

当夜就派人告诉孙叔敖,大军由南向北转向,进军管城(今湖北省钟祥市北)等待晋军。

在楚为战与不战争论的时候,晋军也在为同一问题争吵。

再说晋国接到郑国的求救信,景公马上派援兵救郑。用荀林父为中军元帅,先谷为副帅;士会为上军元帅,郤克为副帅;赵朔为下军元帅,栾书为副帅。赵括、赵婴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另有魏錡(qí)、赵旃、荀罃(yīng)、逢伯、鲍癸等数十员战将。发兵车六百乘。

到了黄河口,前哨报告郑国的国都被围时间过长,等待救兵不到,已经向楚国投降了,楚军也准备回国了。

情况变了,该怎么办?荀林父召开军事会议研究怎么办。士会说:救郑来晚了,郑已经投降,再和楚军交锋有些师出无名。不如回军,以后有机会再说。

荀林父同意士会的意见,就下令回师。

可是命令刚刚发出,中军一员上将挺身而出,大声地说:不行、不行,晋所以能雄霸诸侯,是因为他对诸侯能扶危救困,现在郑国就是因为我们做不到这一点才不得以降楚。我们如果打败楚国,郑必然归晋。现在我们如果抛弃郑国而逃避楚国,这些小诸侯国没了依靠,都会相继降楚。晋还能有霸主地位吗?元帅如果一定要回军,我情愿自己率领本部兵马去和楚军战斗。

荀林父一看,是一贯仗着祖辈军功专横跋扈又对自己心怀妒嫉的中军副帅先谷。荀林父说:楚王亲自率师出征,兵强将勇,你带少量兵力过河,那是投肉喂虎,能解决什么问题?先谷咆哮大叫:我若不战,让人看我们堂堂晋国,没有一个敢应战的人,岂不可耻!我此行明知不胜,就是死在敌阵也不失大丈夫的气节。

先谷宣誓一样地说完,自己出了营门,正好遇到赵同、赵括兄弟,就告诉他们说:元帅害怕楚军不敢迎战,我要独自率军过河!赵同、赵括说:大丈夫正当如此,我兄弟愿意率本部战车跟随你。

三个人年轻气盛,不听将令,率军过河去了。荀罃不见了赵同,军士报告说已经率军跟着先谷去战楚军了。荀罃大吃一惊,马上报告给了司马韩厥。

韩厥来到中军见了荀林父说:元帅不知道先谷已经率军过河的事吗?他们势单力孤,遇到楚军必败。你统帅中军,如果先谷失败,责任在你,那时怎么办?

荀林父一时茫然无计,问韩厥怎么办。韩厥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如三军同进,战胜了是你的功劳,战败了,责任分散,不是你一个人的罪责。

荀林父无奈之中采纳了韩厥的意见,传令三军过河。扎营在敖山(河南省荥阳市东北)和鄗(hào)山(河南省荥阳境内)之间。先谷高兴了,说:我就知道元帅会采纳我的意见。

郑襄公已习惯于在晋楚之间玩降和的游戏,谁强就恭敬谁。这时看晋军力量强大,怕一旦胜了楚国又挨教训,就召集大臣们商议。大夫皇戍说:臣请求做使者去晋军劝晋战楚。晋胜了我们就屈从晋国,楚胜了我们就屈从楚国,谁强我们服从谁。让他俩打去,我们也不受什么损失。

郑伯就派皇戍到晋军中,转达郑伯的敬意并致意:我们等待你们的救兵,就像旱苗盼甘露。因为社稷危急才假意降楚,这是为了自救,不是要背叛晋国。楚军虽然胜了郑,但已经十分疲惫,晋军如果出战,我们愿意做后援。

先谷一听郑国这个态度,没等元帅表态,他先表态了:打败楚国,征服郑国,就在这一战了。

栾书说:郑人反复无常,他们的话不可信。

赵同、赵括说:有属国助战,机不可失。

先谷竟狂妄地不听荀林父的帅命,自己擅自和皇戍约定了战楚之事。

这边郑襄公又派使者到楚军中,劝楚王和晋军交战。孙叔敖顾虑晋军强大,就对楚王说:晋军没有决战的意图,不如请和。如果请和不成,晋就不占理了,然后再交兵公理就在我们一边。楚庄王对孙叔敖很依赖,就派蔡鸠居拿着国书到晋军讲和。荀林父高兴地说:这是两国的福啊。可见荀林父一直不想战。

先谷又站出来了,骂蔡鸠居说:你们夺我们的属国,又想以请和为缓兵之计。就是元帅肯和你和,我也不和你和,定要杀你们个片甲不留,才能让你们楚军知道我先谷的厉害。你快去告诉楚君,叫他早点逃走,我还有可能饶他性命。

蔡鸠居挨了一顿臭骂,抱头鼠窜而去。到了营门,又遇到赵同、赵括兄弟,用剑指着他说:你要再敢来,先叫你吃我一剑。

出了晋营,又迎面碰上赵旃,弯弓搭箭对着他说:你是我的箭头肉,早晚能擒到你。你传个话,就说我们一定要斩掉你们蛮王的头。

蔡鸠居回到楚营向庄王一报告,庄王大怒,问众将:谁敢去挑战?大将乐伯站了出来:我去。

乐伯驾着单车,以许伯为御手,摄叔为车右。许伯驱车风驰电掣般直奔晋营。乐伯故意代许伯驾车,却让许伯下车装饰战马,正马鞍子,向晋军表示轻蔑。这时晋军有十几个游兵经过,乐伯不慌不忙,一箭一个射倒了几个。摄叔跳下车,手到擒来活捉一人飞身上车。剩下的晋兵急忙逃跑,许伯上车驾车回营。

晋军知道楚将挑战杀人,分三路追来。鲍癸在中间,左有逢宁,右有逢盖。乐伯故意慢走等着追兵到来,看追的进了,大喝道:我左射马,右射人,如果射错了,就算我输!张弓搭箭,左一箭,右一箭,射的很急却毫厘不差。左边连射倒三四匹马,马倒了,车也就不能动了。右边逢盖的面门也中了一箭,军士被箭射伤多人,左右两路追兵,都无法前进,只有鲍癸紧紧地跟在后面。

看着要被赶上,乐伯只剩下一支箭了,搭上弓就想射鲍癸。可转念一想,如果我射不中,必然会被敌人射中。这时车马奔跑中惊起一头麋鹿,在乐伯面前经过,乐伯心念一转,一箭射去,直透鹿心,就让摄叔下车取鹿(故作镇静的心理战)献给鲍癸说:拿此鹿送给你,作为在后追赶者的膳食(这是骂人不带脏字)。鲍癸并不知道乐伯已经没箭了,看到乐伯箭无虚发,心中正在恐惧,摄叔来献鹿正好下了台阶,假装感激地说:楚将这么知道礼让,我也不好再追了。就招呼左右转头往回走,乐伯就这么不慌不忙地返回了军营。

晋将魏錡知道鲍癸放走了乐伯,十分气愤地说:楚将来挑战,晋国竟没有一个人敢到军前对阵,这不让楚人笑话吗?我也愿意用单车去试探楚军的强弱。

赵旃说:我愿意和你一起去。赵旃先让魏錡上车,对魏錡说:将军报楚使之恨,我报乐伯之恨,咱们各干各的事。

上军元帅士会,听说赵、魏二将去楚军挑战,慌忙来见荀林父想要制止这次行动,可是赶到中军时,这两人已经走了。

士会对荀林父说:魏錡、赵旃仗着父辈的功劳,又总认为不受重用而有怨恨之心,况且血气方刚不知进退。他们此去必然惹怒楚军,如果楚军突然向我们攻击,我们怎么防御?这时上军副帅郤克也来说:楚军的意图很难说,不可不做防备。不知天高地厚的先谷又站出来大嚷大叫:早晚都得厮杀,有什么防备的。荀林父居然不能统一军令,不能临机整备军队防敌攻击,不能惩治违令擅自行动的将军,而任由事态自由发展。这样的统帅怎么可能打胜仗!

士会走出军中大帐,气愤地说:元帅就像个木偶,我们只能自己做准备了。

于是让郤克约会上军大夫巩朔、韩穿,各率本部军兵分做三处,埋伏在敖山山前。中军大夫赵婴也怕晋军兵败没有事先安排退路,就自己派人在黄河渡口准备了些渡河船只。

魏錡继承了父亲狂傲的个性,一直对荀林父做中军统帅不服气,总想败坏他名声。所以在荀林父面前说是去单车挑战,但实际上他却到楚军大营代晋军统帅下了战书。更严重的是,请了战又不向元帅汇报,晋军的军事指挥已完全处于失控状态。

楚将潘党知道蔡鸠居出使晋营受了辱骂,现在魏錡来了正好报仇,就跑到中军找茬。可是魏錡已经出营走了。就驾车追了上来。魏錡走到一片沼泽地,看楚将追得紧,刚要回车厮杀,忽然看见沼泽地中有六头麋鹿,也想效仿乐伯,就射杀了一头鹿让驾车的人献给潘党说:曾经得乐将军给予的鲜味,现在回报以示敬意。潘党笑着说:你是给我重演旧戏,我若再追你,就显得楚人不懂礼节了。也就驱车回返了楚营。

魏錡回到晋营,乱编一气说:楚王不准讲和,一定要交兵决一胜负。

荀林父问:赵旃在哪里?魏錡回答说:我先走的,他在我的后面,我没有见到他。

荀林父说:楚军既然不准许讲和,赵将军必然吃亏。就派荀罃率兵车二十乘,步兵五百人去接迎赵旃。

赵旃呢?夜里摸进楚军营地之间,就在楚军军门搞起了野餐,把从军中带来的酒拿出来坐在那饮酒。又让随行军士二十多人模仿楚地语言四下巡视,居然骗得了楚军口令混进了楚军营中。有楚军士兵怀疑他们的身份上来盘问,被他们拔刀杀了。一时间楚营大乱,楚军士兵举着火把搜查混进来的晋军,赵旃带来的人被楚军抓去十几个,逃出来的看赵旃还在那若无其事地喝酒,就拽他站起来登车快跑,却发现驾车的人已经在混乱中被楚军冲散了。

天色渐渐亮了,赵旃亲自驾车逃跑,马饿了一夜跑不动车速提不起来。楚庄王听说营中有刺探的跑了,就亲自带兵追赶,追得很急。赵旃怕被发现,吓得抛弃了战车跑到松林里躲避,却被楚将屈荡看见了。就下车来追。赵旃耍了个小把戏把衣甲挂在小树上玩了个金蝉脱壳才跑了出来。

屈荡缴获了衣甲和车马来庄王这献功,正要回军营,一驾单车飞驰而至,一看,是潘党。

潘党指着北面扬起的尘土,惊慌地说:晋国的大军到了。

其实这尘土是荀罃来接应赵旃带的那二十辆战车,被潘党误认为是大部队到了。这一下可吓坏了楚庄王,身边无兵少将,怎么对敌。

忽然南面鼓角喧天,为首一员大将领着一支军马如飞赶到,一看,正是令尹孙叔敖。庄王这才安下心来。就问:相国怎么知道晋军来了赶来救我。孙叔敖说:我也不知道晋军攻过来了,但是怕你轻敌中计就赶来救驾。大王不用担心,三军随后就到。

庄王恐惧心解除了,也就冷静了。再向北看,发现扬尘不高,就说:不是大部队。孙叔敖说:《兵法》上说“宁可我迫人,莫使人迫我”,诸将既然已经到齐了,大王可以传令,只顾向前冲杀,只要攻破他中军,另两军就不足虑了。

庄王当机立断(和荀林父形成鲜明对比),命令熊婴齐带副将蔡鸠居,以左军攻晋的上军;熊侧和副将工尹齐,以右军攻击晋的下军,自己亲自带领中军主力直接攻击荀林父的中军大营。

庄王亲自击鼓激励士气,众军也一起击鼓,一时之间鼓声如雷,战车飞驰,步兵跑在战车后面,勇猛攻击。

晋军根本就没有准备。荀林父听到鼓声,刚要探听是怎么回事,只见楚军已漫山遍野地杀了过来。

荀林父仓皇无计,只好传令混战。楚军众将耀武扬威,山崩地裂一般杀得晋军不知东南西北。没准备的碰到有备而来的已是没有还手之地。晋军又失去指挥,像无头苍蝇一样,就连招架之功也没了。被打散了的军队和牛群羊群没太大区别,晋军被楚兵就像砍瓜切菜一般乱杀了一回,杀得晋军四分五裂、七零八落。

荀罃带着二十乘战车接不到赵旃,却遇到楚军大兵压了过来,自己也就成了头道菜,荀罃所乘战车的左侧战马被射倒,本人也被楚将熊负羁活捉。

晋将逢伯,和两个儿子逢宁、逢盖,驾着一辆轻车正在逃命。恰好赵旃逃命来到,两脚的脚趾都被刮破,鲜血淋漓,全没了抢战、逞强时的威风。看见前面有车就大喊一声:车上是谁,快来救我。逢伯听出是赵旃的声音。无奈之中对两个儿子说:快跑,别应声。两个儿子没理解父亲的意图,回头一看,被赵旃认出来了,急忙招呼:逢将军救我!两个儿子对父亲说:赵旃在后面招呼。逢伯大怒,恨儿子不理解他的想法,恨恨地说:你们既然看到他了,那就你俩下车,让他上来。拉着赵旃上车就逃走了。逢宁、逢盖没了车,死在乱军之中。

荀林父和韩厥从后营登车,领着残兵败将从山右侧的一条路沿河后撤,看到晋军丢弃的军械马匹无数,心痛至极。这时先谷从后面赶了上来,额上中了一箭,血流满面,韩厥只好扯了战袍为他裹伤。荀林父讥讽地说:敢于挑战的也成这个样子了吗?

跑到黄河渡口,赵括也赶到了,到了就埋怨哥哥赵婴私下准备船只,先自己渡河没有告诉他。荀林父说:生死系于一线之际,怎么有可能去通知你。赵括仍然愤恨不已,并从此与赵婴结下了仇怨。

荀林父说:我军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目前之计,渡河是第一大事。命令沿河收集船只(才想起来,如果没有赵婴的先见之明,说不定晋军已全军覆没),可船只四散,一时难以凑齐。

正在危急又没办法的时候,沿河又有无数败兵来到,荀林父一看,是下军正副统帅赵朔和栾书,被楚将熊侧打败,带着残兵跑到这里。两军挤在一起都想过河,渡口更乱,船也显得更少,再看南边,烟尘大起,不知是不是楚国追兵来到。

荀林父怕楚军乘胜穷追,击鼓传令“先渡河有赏”(有能传出这样将令的统帅,想不打败仗都不成),这一下渡口更乱了,两军为夺船自相残杀。船上挤满了,后面仍然往上挤,又挤沉了三十多条船,真是雪上加霜。

先谷这时逃命最积极,命令对攀船弦扯船桨的,用剑乱砍,一时间手指纷落,哭声震动黄河岸边。

这时荀首、赵同、魏锜、逢伯、鲍癸一群败将又逃了过来,荀首已经上了船,却不见了儿子荀罃,急忙让人上岸招呼,有小军看见了他被擒的过程就报告给了荀首。荀首说:既然儿子已经落到敌人手了,我怎么可以自己回去。又重新上岸,收拾战车要去迎战楚军救儿子。

荀林父说:既然他已经被楚军俘获,你再去有什么用。荀首说:只要我能抓住别人的儿子,就能换回我自己的儿子。

魏锜平时和荀首感情最好,愿意和他一起杀回去。荀首聚集起荀氏的家兵,还有几百人,加上他平时爱护士兵,很得军心。所以下军的将士没上船的都愿意随他去战楚军。即使有些已经上船的,听说下军荀大夫要回去找儿子,也都上岸愿意跟他杀回去。这时倒聚集起一股士气高涨的战斗力量。从这也更反衬出晋军统帅的无能。

荀首在晋军中是数一数二的射箭高手,他多带箭羽,冲入楚军。正遇到老将连尹襄老在掠夺晋军留下的物资。没想到晋军会突然反击,没有准备的军队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一冲就垮。荀首看得清楚,一箭射去,射穿了连尹襄老的额头,死在战车上。

庄王的儿子熊谷臣看见襄老中箭,飞车来救,魏锜截住他杀在一处,荀首在旁边一箭射去,正中他的右手腕,在熊谷臣忍着痛拔箭时,已被魏锜活捉了过来,晋军又抢来了襄老的尸首。荀首说:有这一生一死的楚将,已经可以换回我儿子了!楚军正在势盛的时候,锐不可挡,快撤。于是策马回奔,等到楚军知道熊谷臣被捉的消息再追已经来不及了。(后来确实以熊谷臣和连尹襄老的尸身换回了荀罃)

楚将熊婴齐来攻上军,士会是有准备的,先已结成军阵,边打边撤。熊婴齐追到敖山下,忽然炮声大震,一支生力军杀了出来。当先一员大将在战车中高呼:巩朔在这等候你多时了!熊婴齐吃了一惊,双方混战在一起。

巩朔和熊婴齐战了二十多个回合,不敢恋战,保着士会有秩序地后退。熊婴齐缠住不放。前边炮声又起,韩穿领兵来到,偏将蔡鸠居出车迎战,刚要交锋,山凹里炮声震天,旌旗遍地。大将郤克领兵又杀了出来。熊婴齐一看晋军多路埋伏怕再中了晋军伏击,不敢再追就退了回去。

直到此时,晋的上军没有损失一兵一将。他们依山据险,结成七个小寨,连接起来就像北斗七星。楚军不敢进逼。就这样士会一直坚持到楚军退走了,自己才带着上军全身而退。士会,不愧是晋军名将,军中柱石。

为将者,善于取胜自然是好将领,能临败不乱,触变不惊更为难得,像士会这样能于败局之中稳住局面且败中求胜,实在难得!

这边荀首转回河口,荀林父这里大批军队还没过完,十分地惊慌。好在赵婴把本部兵马渡过北岸后打发空船过来接应。这时天已昏黑,楚军已进到邲城(今河南郑州市东,当时在郑国境内),伍参建议庄王速追晋军。庄王说:楚国自从城濮之战失利,国家蒙羞,这一战已经足以雪耻了。晋楚之间还是和为上,没必要一仗赶尽杀绝。于是下令安营。

这道命令救了晋军,这才有机会连夜渡河。尽管慌乱狼狈,但到天亮的时候总算是渡完了。

晋军虽然没有全军覆没,但已经是大伤了元气。

晋楚争霸的天平,城濮之战后,偏向了晋,此战之后,又偏向了楚。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此战让晋国失去了中原霸主地位。细究起来,楚军也并没有什么良策奇谋,只是当断则断,狭路相逢敢逞壮士之勇。晋军是被自己打败的,楚军只是在一幢要倒的破房子上踹了一脚而已。

君不识人而用将不明。帅无治将之能又无料敌之智,更无能在乱中制乱。有这样的统帅怎么可能不打败仗。从这点说,晋军的邲城之败是败于荀林父一人。

当年晋文公败楚成王,晋成霸业;这一次楚庄王败晋,楚成霸业。

的恩 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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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名相后话

楚军大胜,奏凯而还。庄王论功行赏。为嘉奖伍参的良谋,晋为大夫。伍氏从此进入了楚国的贵族阶层。后来这个家族出了几代能人,伍举、伍奢,大名鼎鼎的伍子胥都是伍参的后人。

令尹孙叔敖觉得很没面子,自己是反对打这一仗的,却打胜了,彰显了伍参的本领,心里很不舒服。因此就忧郁成疾得了病。

面子,是个要人命的东西。没有它,都成了厚脸皮,这个社会就会人人不知自尊而伦丧。有了它,又有多少人会因为它而失了乐、埋了智甚至丧了命。这个无形的理念,却在影响甚至制约着每一个人。

这个孙叔敖也是太要面子了,光辉了一生,却被面子压得一病不起。临终前嘱咐儿子孙安一件事,又显示了他的超常智慧。

他对儿子孙安说:我给楚王写了一道遗表,我死以后你把他送给楚王。楚王如果封给你什么官爵,你不要接受。你治国带兵是个凡人,没有那种经世济时之才,所以不可以为官,没本事为官却强要做官就会误人误事误己。如果封给你大的城邑好的田土,你不要接受,实在辞不掉,就请求以寝邱(今安徽省临泉县)为封地,这里土地瘠薄,没人愿意要。没人愿意要将来就没人和你争,你失去了好的,却可以得到永久的。

一番高论,发人深思。

古今中外无数事实说明,功名利禄都是双刃剑,缺了机运和才智,那就是潜在的祸患。

孙叔赦去世后,孙安向庄王呈上父亲的遗表,庄王打开一看,上面写道:

“臣以罪废之余,蒙君王拢之相位。数年以来,愧乏大功,有负重任。今赖君王之灵,获死牗下,臣之幸矣。臣止一子,不肖,不足以玷冠裳;臣之从子薳凭,颇有才能,可任一职。晋号世伯,虽偶败绩,不可轻视,民苦战斗已久,惟息兵安民为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愿王察之。”

庄王读着,流下了热泪。边流泪边说:孙叔敖死不忘国,怎么可以走得这么早?是我没那个福气,上天要夺走我的良臣啊!

立刻亲自去向孙叔敖的遗体告别,抚棺痛哭,见到的无不为庄王的真诚所打动。

第二天,任命熊婴齐为令尹;召薳凭为箴尹,薳凭从此以薳为氏。庄王要任命孙安为工正(春秋时掌管百工和官营手工业的官),孙安遵守父亲遗命,固辞不受,坚持种地耕田。

庄王当时宠幸一个优人(宫中演艺歌舞的艺人),身高八尺,很有辩才,经常用谈笑的方式很幽默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因为姓孟,人称为优孟。相当于今天的喜剧或小品演员吧!

优孟是怎么在庄王面前得宠的呢?

楚庄王喜欢马,尤其宠爱一匹骏马,他把它当成自己的宠物。给马穿制作锦绣的衣服,饲养在华丽的房子里,专设了露床给它做卧席,用枣脯和粮食喂养,所以这马就长的肥胖。也许是因为营养过剩这马得了高血压、高血脂之类的富贵病,在腐败生活中早亡了。庄王就让大臣们给马治丧,又准备用棺椁盛殓,用大夫的礼节来安葬。庄王身边的人为讨好他都在张罗为马治丧,也有正直的上前进谏不能这么搞,这会厚了马意失了人心。庄王不听,还下了一道令:有敢谏言阻止为爱马丧葬的处死!此令一下,没人敢再说话了。

优孟听说了这件事,就走进宫殿大门对天大哭。庄王问他因为什么哭。优孟说:我是为您的爱马而哭,它是您的宠物,凭着堂堂的楚国要什么没有,有什么事办不到,既然您宠爱它,怎么可以用大夫之礼去安葬,应该用君王之礼去安葬才对得起它呀!

庄王有点晕,半信半疑地问优孟,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优孟说:我认为应该用雕花的美玉做棺材,用纹理秀丽的梓木做外椁,用楩(pián)、枫、豫、樟等贵重木材做护棺的题凑,派遣军队去为它造墓,让老人和孩子为他背土筑坟,有齐国和晋国的使节在面前陪祭,秦国和宋国的使节在后面护卫,并为马建立祠庙,还要用猪、牛、羊各一头的太牢之礼来祭祀它,同时拨一万户百姓做它的采邑保证供奉。这么做,才能让各诸侯国都知道大王您把人看得低贱,而把马看得珍贵,也就不怕百姓生怨,诸侯离心了,让人看到你把马看得比人心、比国威都重,那才让世人知道你爱这马是爱到登峰造极了。

一番话把庄王说醒悟了,庄王低了一会头,说我没想到我的过错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优孟说:大王如果信得过我,这事交给我处理就行了,还用劳烦众位大臣吗?我会用对待六畜的方法来埋葬它。用土灶做外椁,用铜锅做棺木,拿姜、枣做调味,再加进木兰,以稻米为祭品,火光做衣服,把它埋葬在人们的肠胃中,这样人们品味到的,是大王把对马的爱转化成了对大臣和百姓的爱。

庄王马上派人把马交给了主管膳食的太官,把爱马变成了人们的盘中餐。

是啊,变了形的爱会使爱变形。

这件事以后,优孟得到了庄王的宠爱,因为优孟受宠而乐贤,所以孙叔敖也就一直对他很好。

孙叔敖去世以后,优孟也很怀念他。

这一天在郊外,优孟看到孙叔敖的儿子孙安在砍柴,又自己往家背。优孟就问他:公子为什么要自己砍柴背柴呢?

孙安说:家父为相数年,一分钱也没有拿到家里来,死后家里也没有余财可用,我不自己砍柴背柴靠什么生活呀?

优孟叹了一口气,说了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也许不久大王就会召见您。

优孟想和庄王说孙叔敖后人生活困难这事,又不想直说。就仿造了一套孙叔敖的衣服、帽子、鞋子、用具和佩剑,并练习他生前的言行举止。练了三天,学得惟妙惟肖,简直就是孙叔敖再生。这一天庄王在宫中设宴,召集艺人们献艺。优孟自导自演,让别人扮演楚王,做出很思念孙叔敖的样子。然后自己扮成孙叔敖出场。他这一出场,庄王惊呆了,竟然情不自禁地大喊:孙叔敖,这不是孙叔敖吗?你一定是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所以又回来辅佐我的吧!

优孟回答说:我不是真的孙叔敖,只是偶尔地扮演一下。

楚王说:我思念叔敖而不能相见,看见像的就以为是真的,你不要推辞请你快接相位。

优孟答道:大王真的想用老臣,也是臣之所愿。但家里有老妻,她非常通达世理,让我回去和老妻商量一下才敢接受这个任命。

说完下场,过了一会又重新登场说:刚才和老妻商量过了,老妻劝我不要接这

楚王已完全进入状态,连忙问:为什么?

优孟回答说:老妻用乡音唱了一首歌来劝我,这歌是这么唱的。说完就唱了起来。歌词是:

贪吏不可为而可为,

廉吏可为而不可为。

贪吏不可为者,污且卑;

而可为者,子孙乘坚而策肥!

廉吏可为者,高且洁;

而不可为者,子孙衣单而食缺!

君不见楚之令尹孙叔敖,

生前私殖无分毫,一朝身没家凌替,

子孙丐食栖蓬蒿!

劝君勿学孙叔敖,

君王不念前功劳。

庄王听优孟的台词就像真的孙叔敖在诉苦一样,心里很悲凉。听优孟唱完了歌,热泪滚滚而下。说道:孙叔敖之功,我永不能相忘啊!

就派优孟去召见孙安。孙安穿着破衣服,裹着草鞋来到朝堂跪拜在庄王面前。庄王问:你怎么穷困到这个样子呢?

优孟抢话答道:如果不穷困,也就看不到令尹的贤德了。

庄王说:孙安不愿为官,就应当封个万户的城邑。

孙安遵循父亲遗命,坚持不接受。

庄王说:我的主意已定,你不要推辞了。

孙安说:君王倘若顾念先父那尺寸之功,想解决臣的衣食寒暖问题,希望能把寝邱封给我,我就知足了。

庄王说:寝邱是个贫瘠的地方,在那里种地几乎没有什么利益可得。

孙安说:先父有遗命,不是这块地就不让我接受。

庄王这才同意把寝邱封给了孙安。事实证明了孙叔敖的理智,在后来的利益争夺中,从来没人染指这块贫瘠的土地,孙氏一族也因此才能够与这块土地世代相守。

争着不足,让着有余,不求富庶之地可知叔敖先见之明;

有理必执,曲不直谏,得赏贤臣之后可见优孟仗义之助。

个相 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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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威德服宋

却说晋国战败之后,不敢再和楚军直接对抗。听说孙叔敖病故,知道楚军不会出兵主动求战,就借机出兵伐郑,在郑国都城的郊野纵兵掠夺,满载而归。

郑襄公马上派使者去楚国报告情况,并请求用弟弟姬张换回在楚国做人质的姬去疾,便于和姬去疾商议国事。

庄王说:郑国能够守信用,还要人质干什么?就把姬去疾、姬张都放回了郑国。庄王召集群臣商量晋的事怎么处理。熊侧说:现在和楚关系好的大国是齐国。但和晋国关系最紧密的是宋国,我们不如举兵伐宋,晋国就会全力救宋,那时它救宋都顾不过来,还能和我们争夺郑国了吗?

庄王考虑了一下说:你说的有道理,但现在缺少机会。自从先王在泓之战中打败了宋国,伤了宋君,宋国都忍下了。等到厥貉会盟,宋君亲自以臣礼来对待先王。以后昭公被杀,他子鲍嗣位,到现在十八年了,也算恭恭敬敬,我们要伐他,有点师出无名。

婴齐说:这不难,齐侯几次要来会面,我们一直没做答复。这次我们可以派使者去齐国,让使者就从宋国经过借路去齐,他如果借了,说明他们心中虽然有恨但惧怕楚国,如果不借路,污辱我们使者,我们就有借口兴兵伐宋了。

庄王问:谁可以做这个使者?

婴齐说:申无畏曾经参加厥貉会盟并参与过鞭辱宋国君臣,当时就是他执的法,宋国最恨他,让他去借路最能激怒宋国,可以让他去。

庄王就派申无畏去齐国邀请齐王。申无畏明知这是送死的活,就说:出使齐国必须经过宋国,须用借道的国书送验才可以过关。

庄王说:你怕他们不让你过去吗?

申无畏说:当年厥貉会盟,几国的君主田猎在孟诸,宋的国君违令,我抓了他的仆人执行了鞭刑,他们十分恨我,没有借道的文书,他们不会让过,有了文书看了我名又必然杀我。

庄王说:在文书上可以把你的名字改为申舟,不用原来的名字不就没问题了吗?

申无畏这回可不无畏,真害怕了,就是不肯去,说名字可以改,但容貌没法改,他们会认出我的。

庄王要的就是用申无畏去激怒宋国,他不去这计就没法施行。所以发怒地斥责到:如果他们杀了你,我会兴兵攻破宋国为你报仇。

申无畏不敢再坚持。可是到了第二天,他领着儿子申犀来见庄王,有点讲条件地说:大王,臣这次去会以死殉国,今天就算永别了,但愿您能善待我的儿子。

庄王说:这是我的事,你不用多虑!

就这样申无畏带着出使礼物拜别出城,儿子申犀送到郊外,申无畏吩咐说:我这次经过宋国,一定会死在那里,你一定要请求庄王为我报仇。切记切记!说完哭着分了手。

路上不止一日走到睢阳。守关宋吏知道是敌国的使臣,就要验看文书。申无畏回答说:我奉楚王之命,要去齐国出使,有出使齐国的文书,却没有借道的文书。

守关的宋吏留住申无畏,派人飞报宋文公,请示怎么办。

这时是华元在宋国主政,他对文公说:楚国和宋国是世仇,现在楚国派使者借路去齐国,却不循借路的礼节,连借路文书都没有,实在是欺人太甚,应该杀了他。

宋文公也不是不想杀,只是不敢杀。说我比你更想复仇,可是杀了楚的使者,楚国必然来报仇,那时怎么办?

华元说:欺我的耻辱甚于受伐,况且欺我就是为了伐我,怎么都是受伐,不如先雪耻再说。于是派人把申无畏押到了宋的都城。人押到了,华元一看马上就认出了是申无畏,那真是气上加气,怒上加怒,责备道:你曾经鞭刑我们先君的驾车人,今天改了名,就能逃得一死吗?

申无畏此时已经不报任何幻想,知道横竖是个死,索性大骂宋君:你奸污祖母,杀害嫡侄,侥幸没遭天诛,今天又要杀大国的使者,天兵一到,你君臣必死无葬身之地。

华元下令先割了申无畏的舌头,然后斩首示众,把楚国给齐国的文书、礼品拉到郊外全部烧掉。

申无畏的从人抛弃了车子逃回楚国回报庄王。庄王正在吃午饭,听说申无畏被杀,把筷子扔在了地上,怒气冲天地站了起来。当即任命司马熊侧为大将,申叔时为副将,立刻整顿军马,亲自率军伐宋。用申犀为军正随军出征。

申无畏在夏四月被杀,楚军在秋九月就杀到了宋的国都。用现在的交通条件看,你会觉得太慢,可在当时那真是快速反应了。

楚军围困了睢阳城,制造了和城墙一般高的楼车,借助楼车四面攻城。华元动员全城的百姓协助宋军守城,同时派大夫乐婴齐到晋国告急。

晋景公想发兵救宋,谋臣伯宗说:荀林父用六百乘战车还败在了邲(bì)城,这是上天在帮助楚国,即使救了也不一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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