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王就有点自豪地问:贵国也有这么美的宫室吗?
鲁侯先鞠躬后说话:我们国小地偏,怎么敢奢望有这么宏伟的建筑。
灵王的面色就由自豪变成了骄逸,陪着鲁侯攀登章台。
鲁侯边登边看,登得越高,所望越远,凉风清爽,高岭逶迤,每层都有明廊曲槛,侍女美童,年龄都在二十岁以内,装扮的女侍婀娜多姿,男侍美俊流盼,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粉香相逐不绝于鼻,轻歌曼舞不绝于目,精餐美酒不绝于口,飘飘乎如入神仙之境,逸逸然如登天庭之中,美不胜收,心旷神怡。
灵王一高兴就想显摆,乘醉就把楚国宝库之中所藏的“大屈”宝弓赠给了鲁侯。第二天醒酒了又后悔了,就和薳启疆说了。
薳启疆说:我能让鲁侯把弓自己还给我们而不带回鲁国。
薳启疆就来到鲁侯所住的馆舍。见了鲁侯假装不知道赠弓的事。问道:我们的大王昨天在酒宴上给了您什么礼物?这是我们大王的特点,一高兴了就喜欢赠送礼物。
鲁侯就把弓拿了出来。薳启疆一看这弓,马上做出十分吃惊又十分恭敬的样子,深施一礼说道:恭贺大王。
鲁侯说:一张弓而已,有什么值得称贺的呢?
薳启疆故作神秘地说:这张弓叫做“大屈”之弓,名闻天下,齐、晋、越三国都派人来求赏,我们大王觉得给谁都不好,会显得有亲有疏。今天竟然赠给了您,这回好,楚国少事但鲁国要多事了。您要有个准备,这三个国家都会去向您求讨,您要想好给不给,给谁不给谁,如果谁也不想给,一定要做好为弓而战的准备。
这一番话把鲁侯震住了。鲁侯略加思考马上决然地说:我不知道这弓如此宝贝,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敢领受,请你把这弓代我还给楚王,并向他转致我的谢意,感谢厚爱。鲁昭公就这么辞别回国了。
伍举听说了这件事,叹了口气说:大王将不知所终了!章台落成遍请诸侯却没有肯来捧场的,来了一个鲁侯又是忍辱而至,为了一张弓又失信于诸侯。“夫不能舍己、必将取人;取人必多怨,亡无日矣!”
21.兵加陈蔡
灵王本事不大,但好胜心强,德行不守,霸气十足。他正在找机会,机会就送上门了。什么机会呢?
陈哀公的元妃生了长子妫偃师,已立为太子,次妃又生了次子妫留,三妃生了三子妫胜。可是次妃得宠,也就对妫留很宠爱。哀公就用弟弟妫招做次子妫留的太傅,弟弟妫过为少傅。并嘱咐两位弟弟:在妫偃师之后要传位给妫留。
公元前534年,陈哀公病重,妫招对妫过说:妫偃师的儿子已经长大了,如果偃师继位,他必然立他儿子为世子,怎么能轮到妫留呢?那时候我们岂不是有负国君之托了吗?现在哀公病重也上不了朝,事就在你我掌握。不如诈称君命,把偃师杀了直接立妫留为君,免得节外生枝。
妫过对这事心里没底,就去和大夫陈孔奂商量,陈孔奂说:世子每天进宫探视父亲病情三次,早晚又都在国君身旁伺候,搞假旨意行不通。要真想除掉他,就不如在宫巷之中埋伏下甲兵,等他出入时找个机会刺杀他,那时事情的成败只取决于一个力士就把问题解决了。
妫过把这话和妫招一说,就决定把这事交给陈孔奂办。并答应他事成之后加封他一个大的城邑。陈孔奂收买了力士,混杂在守门人中间,妫偃师陪伴父亲晚上出宫门回家的时候,力士冲上去刺杀了他。宫门一片混乱。
过了一会,妫招和妫过赶到,装做十分吃惊的样子,一面安排人抓凶手,一面放出话来:陈侯病重,应该立妫留为国君。陈哀公病重之中听说太子被刺身死,在愤怒和懊悔中自杀身亡。
妫招、妫过扶立妫留继了君位,又派人向楚国做了报告。
报告的正是时候。因为楚灵王建了章台宫,遍邀诸侯只有鲁国害怕被吓来了,其他各国没人来。正在窝火当中又听说晋和楚比富建了祁之宫,一些诸侯却去道贺。心里不愤,就想兵发中原出出气。正和伍举商量这事呢?陈国的使者徵师到了。
伍举得知妫留继了位,对楚王说:陈国的世子是妫偃师,诸侯都知道应该由他接任,现在立了妫留,那妫偃师怎么办?我揣测陈国有内乱了。
正说着,又有近侍来报,陈侯的第三个儿子妫胜和妫偃师的儿子妫吴求见。灵王召见一问,两人跪倒哭拜。妫胜讲了妫偃师被杀和父亲被逼致死的经过,也说明了因为怕被迫害,到楚国避难的来意。
这回陈国使者大夫徴师来了麻烦了,灵王就责问徴师到底怎么回事,徴师刚开始还抵赖,让妫胜出来一对证,真相面前无言以对。灵王火了,喝叫近侍把徴师绑出去砍了。
伍举出主意说:大王已经诛杀了陈的使者,就应该辅妫吴讨伐妫招和妫过,这样出兵名正言顺,谁敢不服?先定了陈国,再伐九年前弑父称君的蔡侯。先君庄王的霸业就可以再兴。
灵王采纳了伍举的建议,派兵伐陈。
陈国这边妫留很聪明,得知哥哥妫偃师被杀,知道这个国君之位会给自己惹祸,跑到郑国去了。也有人劝妫招早点外逃避祸,妫招很自信地说:楚军如果来征伐,我自有退兵之计。
灵王的大兵到了陈国,陈国人知道妫偃师死得冤屈,又看公孙妫吴在楚军的拥护下,都欢迎楚师伐陈。
妫招知道事情紧急,急忙派人请妫过来一起商议如何退敌。妫过第一句话就问妫招:司徒你说过有计能退楚军,快把你的妙计说出来吧!
妫招这个小子真是坏到了极点,他说要退楚兵,只需一件东西,但是需要向你借。
妫过就问哥哥:我有什么可借的?
妫招说:需要借你的脑袋。
妫过大吃一惊,刚要起身,埋伏在左右的军甲已经冲了上来,一顿乱鞭把妫过打倒在地,妫招亲自拔剑割了弟弟的脑袋,然后带着它到了楚军大营。跪地叩头诉说:杀了世子要立妫留都是妫过干的,我仰仗大王之威斩了他的首级军前来献,请您赦我失察之罪!
灵王听他言词卑下,举止谦恭,心里挺高兴。妫招又跪行到灵王面前,悄声说道:当年庄王平定陈国之乱,已经把陈国灭掉成了楚的一个县,后来又被恢复所以才前功尽弃。现在妫留害怕被追究已经逃到国外,大王何不乘此机会把陈国仍变成楚国的一个县,您不收早晚也是别人的盘中餐、口中食。
灵王高兴地说:这个主意正是我的想法,你先回国给我备好宫室等待我的到来。
妫招走了,妫胜向楚王哭着求道:所有的阴谋都出自于妫招,是他让妫过指使大夫陈孔奂干的。现在他把罪失推给妫过来解脱自己,大王放过了他,那么先君和太子在地下就会死不瞑目了!
说完痛哭不止,听到的无不为之动容。灵王也被他感动了。安慰他说:公子不要悲伤,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第二天,妫招来迎楚王入城,灵王坐在朝堂之上,陈国的百官都来参拜,灵王把陈孔奂叫了出来,斥责他是杀害世子的凶手,下令斩首和妫过的头一并挂在了国门。又讽刺妫招说:我本来想宽赦你,但公论容不得你,可以饶你一命,去东海自己找地方安身去吧。
妫招吓得屁滚尿流,连申辩都没敢,拜辞灵王,由灵王派人押解到越国自己安身去了。
妫胜带着妫吴拜谢灵王讨贼之恩。灵王对妫吴说:我本想立你为君,以延续胡公的宗祀。但陈国现在妫招、妫过的同党太多,杀了一个流放一个都会把仇怨记在你的身上,让你的安全没保证。我考虑再三,你还是陪我回楚吧。
下令毁了陈国的社稷和宗庙,改陈国为县,留穿封戍镇守陈地,带着妫吴回了楚国。
妫招害人害己,导致国灭己祸。
灵王休兵一年,又兴兵伐蔡。
伍举又出主意,说:蔡侯为恶时间长了,已经忘记自己的罪了。如果我们去征讨,他反而会有说辞,不如以计谋杀了他。灵王就按武举的主意,假意巡视附属的诸侯国,大军驻在申地,让人去给蔡侯送信,约他来申地相会。
使者呈上国书,蔡侯开启一读,大意是:我很长时间没见你面了,劳你大驾到申地一叙。
蔡侯就要出发去会灵王。大夫姬归生拦阻道:楚王为人,贪而无信,所派来的使者又礼重辞卑,这是引诱您前去,您不能中计。
蔡侯无奈地说:我也不想去,可是蔡国这小地方还没有楚国一个县大,他让你去你不去,就会发兵来伐,谁能抵挡得住。
姬归生说:那请你先立世子然后再去见面。蔡侯就立他的儿子蔡有为世子,并明确由姬归生辅佐太
蔡侯来到申地拜见了灵王。灵王说:自从于此地一别,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你看上去还是风采依旧啊!
蔡侯还很感动,说:有大王您的关照,凭您的神威我才在这替您管理小国,感恩备至。听说君王又拓展了楚地,正要去道贺,就接到了您的信,接了信马上就赶来了。
灵王就在申地的行宫设宴款待蔡侯,宾主推杯换盏,好像久别的知己重逢。蔡侯丝毫没做准备,不知不觉中喝得酩酊大醉。两壁埋伏的甲士,听到灵王摔杯的暗号,冲出来就把蔡侯捆了起来,这时蔡侯酒还没醒。
灵王下人对外宣传,蔡侯杀了自己的父亲夺得君位,我今天是代天行讨,其他人不予追究,降的有赏,归顺的留用。
蔡侯在任时对下面的臣工都特别好,有情有义,恩礼有加,所以随行的大臣们没有一个肯投降的。灵王一声号令,楚军包围过来全都擒获,蔡侯到这时才醒酒,瞪着双眼问灵王:我有什么罪,你要抓我?
灵王说:你亲自杀了自己的父亲抢夺君位,违逆了天理,到今天才死已经晚了。
蔡侯后悔地说:我当初如果听归生的话也不至现在这个样子。
灵王下令把蔡侯磔死(古代一种分裂肢体的酷刑),蔡侯带来的属下因为不肯投降陪同被处死的有七十多人。连随行的奴仆都没有放过。又把蔡侯杀父的罪行书写在木板上,向国人公布。再派弟弟熊弃疾统领楚军长驱直入,杀向蔡的国都。
蔡的世子姬有组织兵众登城御敌,被楚军围得铁桶相似。姬归生出主意说:像这样死守不行,我们毕竟力量有限,还要派人到晋国求救,虽然我们一直附楚拒晋,但晋与楚为敌,也许能出兵相救。
情势危急,世子姬有就召募“志愿者”去晋求救,一个叫蔡洧(wěi)的挺身而出去晋求救,连夜顺绳索溜下城墙,悄悄偷渡楚营来到晋国。
到晋国把蔡的情况一说,晋昭公领着大臣研究怎么办?结论是:召集各诸侯国联军救蔡。各诸侯国召集到一起一研究,都害怕楚军谁也不肯出兵,救援计划流产。
蔡洧一路哭着离开晋都,想回蔡都又被楚军捉住,劝他投降,蔡洧宁死不屈,就被囚禁起来。楚军知道了晋国不出兵,攻城就更为猛烈。世子没办法,就派大臣朝吴到楚军大营说理。朝吴出城见了熊弃疾,熊弃疾对他以礼相待。朝吴说:公子率大兵伐蔡,蔡也知道我们面临着亡国的命运,但是我们不知道罪在哪里?如果说先君失德,你们已经杀了他,那世子又有什么罪?蔡的宗庙有什么罪?请公子可怜蔡国和世子姬有,给予宽赦。
熊弃疾回答的很实在,我也知道蔡没有灭国之罪,但灵王的命令我不能不执行,我不攻城,怎么向灵王交差?
朝吴说:我有一句话,只能当你一个人说。
熊弃疾说:在场的都是我的人,想说什么就直说。
朝吴说:楚王得到王位走的也不是正路,公子也不是不知道。你楚国人人知道这事,人人心里不平。现在他又对内搜刮民财浪费民力大兴土木,对外穷兵黩武杀戮诸侯。用民不惜民力,对外贪得无厌。去年灭陈,今年又要亡蔡。公子你不念国仇却帮他为虐。以公子的贤德清明,在楚国人人都想推你做君王,如果你能反戈伐贼,谋杀了弑君虐民侮辱诸侯的灵王,一定能得到国人的响应,诸侯的支持,谁会与你相抗衡呢?与其侍奉无道之君,不如用万民之怒以除暴虐,岂不是为自己、为楚国、为诸侯都做了一件好事吗?也应了“埋璧拜祖”的神示。如果公子能听我这一番话而兴兵伐暴,我愿意带领蔡国军民为公子做先驱。
熊弃疾愤怒地回应到:匹夫!你敢以花言巧语离间我们君臣关系,本该把你斩首,但为了让你传话给世子姬有,先留下你这颗头,快去告诉世子姬有,马上自缚出城投降,也许还能保全性命。就让左右侍卫把朝吴赶出了大营。
子治 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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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糖衣包裹的血腥
朝吴怎么会说这么一番话呢?原来这个“埋璧拜祖”有个缘由:
原来当初共王的宠妾生了五个儿子。老大熊昭,就是楚康王;老二熊围,就是楚灵王,称王后改名为熊虔;老三熊比;老四熊黑肱;最小的就是这个熊弃疾。共王当时选世子时犹豫不决,就祭祀神灵问卜,心里默念:请神在五人之中,帮我选择一个贤德而有厚福的人继承我成为楚国社稷之主。
他把这祈祷之词写在玉璧上埋在了太庙的正庭之中,暗中做了个记号。就让五个儿子斋戒沐浴三天后,于五更天进太庙,依次拜谒祖宗,然后检看拜者所跪之处正对暗记的,就是神选的继承人。熊昭先进了太庙,跪拜时跨过了埋璧处,在璧前下拜;熊围进来,手和肘触及到了埋璧处;老三,老四离的就远了。当时熊弃疾年龄还小,是母亲抱着进来的,正好跪在埋璧的璧纽上。共王心里知道神在保佑熊弃疾,就对他宠爱有加。
但共王去世时,熊弃疾年龄还小,所以先立了康王。但楚国大夫都知道“埋璧拜祖”这件事,也就都知道神佑护弃疾做楚王的事。今天朝吴一番话,熊弃疾怕传出去被灵王猜忌,所以才假装愤怒赶走了他。
朝吴回到城中,说了熊弃疾的话,世子姬有说:国君死于社稷,这是正道正理,我虽然没能主政继位,但我奉命摄位守国,就要和社稷共存亡,怎么可以向仇人卑躬屈膝形同奴隶呢?
于是上下同心,拼命死守,从夏季四月被围,直到冬十一月楚军也攻不进城去。姬归生却因为积劳成疾卧病不起,城中粮食吃光了,饿死的人不计其数,守城的也疲劳困顿至极,没有力量迎敌。楚军总攻开始,很快爬上了城墙,都城被攻破了。
世子姬有端坐城楼束手就擒。熊弃疾进了城,抚慰居民,清理库府,整顿秩序。把世子姬有押上囚车和蔡洧一起解赴楚国都城向灵王报捷。朝吴受到优待,留在了熊弃疾身边。
这一年是公元前531年。
灵王在郢都梦到有位神人来拜访他,自称是九冈山之神,对灵王说:你如果能祭我,我可以让你得到天下。
灵王睡醒了大喜,就下令摆驾九冈山,恰好熊弃疾的捷报到了,他就想用蔡的世子姬有做牺牲来祭神。申无宇进谏说:当年宋襄公用鄫君在次雌祭社,诸侯从此离心叛志,大王不可以重复旧辙。
灵王说:这是罪人之子,叛逆之后,怎么可以和诸侯作比,不过等同于六畜罢了。
申无宇退出朝堂私下对别人说:大王虐待诸侯过甚,不会有善终啊!第二天就向灵王请辞,告老归田。
蔡洧知道世子被杀,悲泣了三天,灵王感念他的忠贞就放了他而且录用为官。
蔡洧的父亲是被灵王杀害的,他早就有为父复仇之志,等到灵王用世子姬有祭神之后,更加深了对灵王的仇恨。为了祸害灵王,他给灵王出了个馊主意说:诸侯之所以和晋亲而和楚远,就是因为地理条件的上晋近而楚远,现在大王您已经得了陈、蔡之地,与中原完全接合。如果我们在陈蔡建起高墙大城,然后以千乘战车镇守在那里,中原诸侯还敢有不服的吗?然后我们先征吴越,制服东南,以这个基础再图谋西北,还愁周的天下不为楚所有吗?
灵王的特点就是好大喜功,当然愿意听这话,从此蔡洧也一天比一天得宠。灵王用蔡洧的“高招”,以陈、蔡的都城为基础,高筑墙,广增城,耗费了无数民力,也自然积累了无数的民怨。又任用熊弃疾为蔡公,以表彰他的征蔡之功。还新建了东西两个不羹城,占住入楚要道,从此自以为天下之强莫过于楚,指望有一天尽得周朝天下。古时的人都信神,灵王就让太史占卜,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代周为王。太史不知道他什么意图,就问:大王您已经为王了,怎么还要问什么时候称王呢?
灵王说:楚、周并立,怎么能叫真王呢?真王就要拥有周的全部土地、城邑和人民。
太史开始占卜,龟板加热后龟裂碎掉了。太史报告:您所要占卜的事不成。
灵王生气了,把龟板扔在地上,扬臂对天大呼:天哪!天哪!区区天下你不肯给我,那让我熊虔出生干什么?
蔡洧在一旁乘机说:大王不必着急,事在人为,楚国的将来在大王怎么做,怎么能是一堆龟骨所能知道的?灵王这才转怒为喜。
灵王这些年,也不是折腾的一点成果没有。灭了陈国和蔡国的同时,又把六个小国迁到了荆山一带。这六个小国是:许、胡、沈、申、房、道。以致于百姓流离失所,一片怨言骂声。灵王也从此自以为天下唾手可得,日夜宴乐在章华之台。甚至要派人到周王室去征用代表天下九州的九鼎作为楚国的镇国之宝。
右尹郑丹说:现在齐和晋还很强大,吴国和越国还没臣服,周虽然惧怕楚国,但恐怕诸侯不服。
灵王愤愤地说:我怎么会忘记呢?前一时期在申地会盟时,赦了徐君之罪,他积极和我们一同伐吴,但旋即就又依附于吴,我这次要先伐徐,然后再伐吴,那时长江以东就都是楚国的天下,周天子的领地我就有了一半了。
灵王还真是说干就干。留薳羆和蔡洧辅佐世子熊禄守国,起大兵向东,先狩猎在州来(今安徽省凤台县),之后派司马率领兵车三百乘伐徐国,围了徐国都城,灵王率领大军驻扎在乾溪(今安徽省亳州市东南)。在战略上备援伐徐大军。
到了冬月,下了一场大雪,雪厚三尺多深。天一冷,灵王想起了秦国所献的两份礼品,一件叫“复陶裘”(可以防雨雾的羽衣),一件叫“翠羽被”,当然都是御寒佳品。灵王就让取来用,侍从把衣被拿了上来,灵王穿上裘服,披上羽被,头戴皮冠,足穿貂皮靴,拎着紫丝鞭,走出帐外看雪。
右尹郑丹前来晋见,灵王除去冠被,和他站在那说话,只站了一会,就说道:太冷了!
郑丹借机说道:大王穿着裘服貂靴,住在虎皮帐房里还觉得天冷难耐,那我们的士兵呢?他们单衣踝脚,顶兜穿甲,手执寒冷的兵器站在寒风之中,他们会怎么想呢?大王应该率兵回国都,并召回伐徐的军队,等明年春天天气和暖了再举兵征进。这样才不至于劳苦军卒,产生怨恨。
灵王说:你说的对。但是自从我用兵以来,攻必克,战必胜,司马率大军伐小徐,早就应该有捷报了!
郑丹解释说:徐国和陈国、蔡国都不一样,陈和蔡邻近楚国,但徐国在楚的东北相距遥远,更主要的是有吴国做他的靠山,所以他知道我们远途攻击不能持久,吴国又可以支援他。而我们战线太长,后勤难保障,天气寒冷,士兵单衣御寒怎么能有斗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都带兵在外,国内一旦有什么变故,这里军卒再苦寒离心,那就内外交困很
刚说完,有人来报告说司马已经率领楚军屡屡打败徐国的军队,包围了徐的国都。本来已经有回兵想法的灵王又坚定了继续打下去的信心,留在乾溪天天以射猎为乐,从冬到春,不想返都。
他在悠闲,熊弃疾可没闲着。
蔡国大夫姬归生的儿子朝吴,被蔡公熊弃疾用为谋士,他日夜都在想着怎么恢复蔡国。一个叫观从的给他出了个主意:熊虔夺了王位,其他三个公子心里都不服气,只是每个人都力不从心。如果假用蔡公的军令,召老三熊比和老四熊黑肱,如此这般,就可以让蔡公得了君位。一旦我们得了楚,熊虔的巢穴一丢,他还有救吗?还有的活吗?如果熊弃疾做了楚王,恢复蔡国就有希望了。
当时熊比、熊黑肱在灵王篡位时,为了避祸躲灾,一个跑到了晋国,一个跑到了郑国。一直不敢回国。
朝吴也不向熊弃疾请示,就让观从假传蔡公之命。对他们说熊弃疾想发动陈和蔡的军队,和两个公子一起回楚,诛杀篡逆谋位的熊虔。熊比、熊黑肱听了很高兴,一起到蔡的旧都来与熊弃疾会合。
观从回来把情况向朝吴一说,朝吴来到郊外对两个公子说:蔡公实际没有这个命令,但我实在认为楚国的前途,应该由弃疾取代这个暴君,我相信你们也同意我的想法,所以冒昧地以假命令把你们请来,我们共同说服弃疾来下这个决心。
熊比和熊黑肱听了有点害怕了。朝吴为坚定这哥俩的信心,说道:楚王在外征战徐国,虽然军士苦寒仍乐于狩猎而不返国,国内空虚有隙可乘。他留蔡洧守国,而蔡洧和他有杀父灭君之仇,同床而异梦,早就盼望着能有人起事帮他报仇。现在斗成然是郊尹,斗成然和蔡公关系亲密,蔡公要起事,他一定会做内应。穿封戍虽然封在陈地,但他和楚王并不是一条心,如果蔡公召唤,他一定会响应。用陈、蔡的有备之兵偷袭楚都空虚之城,那还是什么难事吗?所以两位公子不用担心大事不成。
这一番话,成破利害清楚明了,说得熊比、熊黑肱心服口服,终于下定了决心。朝吴请求盟誓,共同发誓为先君郏敖报仇。盟完誓,各组织家丁偷袭蔡都。蔡公刚用完早餐,突然看见两位哥哥来了十分意外,就想逃避。但朝吴随后赶到,冲到他面前跪着扯住蔡公熊弃疾的衣襟说: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公子还要往哪躲!
熊比、熊黑肱抱着蔡公大哭说:熊虔篡逆无道,弑君杀侄,又把我们都放逐出京城,我们两个到这里来,就是要借你的兵力为兄、为侄报仇,事成以后,王位归你。
熊弃疾此时左右为难,不做,既有王位的诱惑也有两个哥哥不肯放过的问题;做了,心里没底怕惹祸。只好说:都起来吧,我们商量一下。
朝吴借机说:两位公子都饿着呢,不如共进早餐边吃边说。吃完了也商量完了,朝吴督促他们快点行动。这哥俩也豁出去了,当即向众人宣布:蔡公召唤我们俩到这来,是为了共谋大计,我们已经在郊外盟过誓。
熊弃疾急忙纠正道:这是胡说,我没有参与。
朝吴说:郊外埋着我们的盟书,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就不要隐瞒了。请你发令进军,共同谋取富贵才是上策。
原来两位公子和朝吴在郊外盟誓时,把熊弃疾的名字写在了盟书的第一立誓人的位置上。
朝吴又走到城内的街市上到处大喊:楚王无道亡我蔡国。现在蔡公已经许诺复国,我们都是蔡国百姓,怎么能坐视国家灭亡。我们要追随蔡公和两位公子,杀进楚都,夺了王位给蔡公,我们就可以仍然做蔡国的百姓了。
这一招呼,真的聚了无数的人各自拿着兵器汇集在蔡公门前。
朝吴又进一步胁迫蔡公说:现在人心已齐,蔡公要马上招抚为己所用,不然会生变乱。
蔡公说:你们让我骑虎难下,这该如何是好?
朝吴说:两位公子已经在郊外聚兵,我们应当马上汇合他们,尽起蔡地之兵加上蔡地的百姓向郢都奔袭。我去说服陈公,让他带兵来支援你。
熊弃疾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熊比、熊黑肱率领兵众和蔡公会合。朝吴则派观从连夜到陈,想约见陈公,半路遇到陈地人夏啮,正是夏征舒的后人,和观从平时就认识。观从和他说了要恢复蔡国的打算。夏啮说:我在陈公的门下干点事,也正在琢磨怎么恢复陈国。现在陈公已经重病卧床,你不用再去见他,先回蔡去,我会带着陈人随后赶到。
观从回去报告了蔡公,朝吴又写了一封密信给蔡洧,请他做内应。
蔡公用自己的家臣须务牟为先锋,史猈为副先锋,观从做向导,带领精兵先行,实行远途奔袭。
恰好夏啮也率领陈地兵众来到,夏啮说:穿封戍已经死了,我对陈人晓之以大义,来的这些人,都是支持蔡公的。
蔡公有点精神振奋了,派朝吴率领蔡人为右军,夏啮率领陈人为左军,当即决定,连夜向郢都进发。
蔡洧听说蔡公率兵到了,先派心腹出城捐送钱财,斗成然则迎接蔡公在都城郊外。令尹薳羆刚要聚兵守城,蔡洧已经打开城门接进了蔡公的兵马。须务牟先攻进城内,大声呼喊:蔡公已经攻杀了楚王,现在大军快到城下了,投降的一律受到优待。
都城人都讨厌灵王的残暴,愿意拥护蔡公为王,也就没人肯出头拒敌。薳羆想带世子熊禄出逃,须务牟行动太快,已带兵围了王宫,薳羆进不去王宫,回家自刎死了。
蔡公熊弃疾率大兵随后赶到杀入王宫,正遇到世子熊禄,当时就给杀了。冲进宫内对灵王的家人一个不留全部杀光。扫除了王宫的残敌,蔡公假意要立三哥熊比为王,熊比也不是傻子,当然不会把脖子往刀下放。但蔡公坚持长幼有序,熊比在君位的强大引力诱惑下还是继了位。
熊比用熊黑肱为令尹,蔡公为司马。
朝吴一看这场家族革命的成果被熊比占有了,没达到目的,就又开始整事了,对蔡公说:首先行此义举的是您,为什么要把王位让给别人呢?
蔡公说了心里话:灵王还在乾溪,这个王位坐不坐得稳还不一定,这时候我越过两个兄长自立,既要承担风险,又要承受舆论压力。
朝吴明白了他的心思,就出主意说:楚王所带的兵众离家这么长时间了,人心思归,这个时候去派人说明利害,大军必然溃散,那时我们再率大军去攻打,熊虔必然被擒。
蔡公按朝吴之计,派观从去乾溪。对兵众广布流言,说蔡公已经袭占了楚的国都,杀了灵王的两个儿子,现在已经立熊比为王。现在新王有令:先回去的可以回家安居乐业,后回去的处以劓(yì)刑,还有跟着灵王执迷不悟的,灭其三族。有给楚王饮食和馈赠的,同样夷灭三族。
灵王手下的军兵,本来就对灵王心怀怨恨,听了这话,谁还敢出力卖命,一天之内就跑了一大半。
灵王还在室内醉卧,郑丹知道了情况赶紧去报告,灵王听说两个儿子被杀,从床上滚到地下放声大哭。郑丹说:军心已经散了,大王应当快速回返国都。
灵王擦着眼泪边哭边说:人人都会像我一样爱自己的儿子吗?
郑丹看了看语无伦次的灵王,回答说:鸟兽都知道痛爱自己的儿子,更何况人呢?
灵王也看了看垂头丧气的郑丹,说:我杀别人的儿子杀的太多了,现在别人反过来杀我的儿子,这是天报,不足为怪啊!
过了一会哨马来报:新王熊比派蔡公为大将,和斗成然率领陈、蔡军兵已经杀向乾溪。
灵王愤怒了,骂道:我待斗成然十分深厚,他竟敢背叛我?我宁可战死也不能束手待毙。
这个想法还算挺男人,可是事与愿违。灵王带着这些军兵从夏口(汉江在长江入口处)由汉水到了襄州(今河南省方城县东南),想要袭取郢都,但一路上士兵逃跑严重。气得灵王亲自下手杀了多人也无法制止。等到了訾梁(今河南省信阳县境内),跟在身边的只剩几百人了。
灵王认识到众叛亲离的他,已经无力再战了。就解下了自己的衣帽挂在河岸边的柳树上。郑丹说:大王应该走到近郊,了解一下国内的人心向背。
灵王哀叹道:不用看已经知道结果了,到这个时候了,像你这样忠心耿耿的还能有几个人?
郑丹又说:要不然,我们投奔别国去,也可以借兵复国啊!
灵王说:这些诸侯平时畏我如虎,必然对我恨之入骨,谁能肯帮我?古人说“大福不再”,别自取其辱了。
郑丹一看灵王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和信心,怕自己被追究,也就离开灵王偷偷跑回郢都去了。
其实,表面上越强横的人,内心越脆弱。现代科学表明,最凶狠的狗之所以伤人,是因为胆子小,攻击人是为了自保。
灵王没了郑丹更加的手足无措,在釐泽一带徘徊不定。臣工、侍从都已经跑光了,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肚子饿了到村里想讨口饭吃又不认得路,村里人也有知道他是楚王的,因为听逃散的军士说新王的法令很严,都吓得躲得远远的。
就这样灵王一连三天没吃东西,饿倒在路上已经动不了了,只是睁开双眼看着路旁,指望看到一个相识的能经过这里救他一救。这时还真过来一个人,而且认识,曾经是个门吏,名字叫畴。灵王就喊:畴,快来救我!
畴一看是灵王在招呼,只得上前磕头。灵王可怜兮兮地说:我已经饿了三天了,你能不能给我搞一盂饭食,不然我就要饿死了。
畴无可奈何地说:百姓都已经知道了新王的法令,谁给你饭食就要被灭三族,谁还敢给你饭食呢?
灵王叹了一口气,让畴坐近他的身旁,把头枕在了他的腿上,过了片刻昏昏沉沉睡着了。畴拿了个土块垫在灵王头下,抽出腿转身跑了。灵王醒来招呼畴却没有应声,伸手一摸头下,已经不是人腿而是土块,世态炎凉让他失声痛哭。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赶着个小马车经过这里,灵王又喊救命,他听出了灵王的声音,下车一看果然是灵王,就虔诚地拜倒在地问到:大王怎么到了如此地步?
灵王泪流满面地问到:你是什么人啊?
这人答道:我姓申名亥,是申无宇的儿子,我的父亲两次得罪大王,但都得到了您的原谅。父亲临终前嘱咐我,我受楚王两次不杀之恩,将来如果楚王有难,你一定要舍命相救。臣把父亲的话牢记在心,最近听说郢都已被攻破,熊比自立为王,我星夜不停地赶到乾溪却没见到大王,一路追寻到这里正好相逢。现在遍地都是蔡公的人,大王不可以到别处去。我的家住在棘村,离这里不远,您可以暂时住在我的家里,然后再想办法。
申亥给灵王喂了干粮,他这才有力气坐了起来,申亥又扶他上了车,来到了棘村。
灵王平时高台华室,锦衣玉食,现在进了农家小屋小院,内心凄凉泪流不止。申亥跪在面前说:大王放宽心,这里平时没有人来往,幽静偏僻,你先住下我去打听打听国内的事情,再决定怎么办。
灵王心里悲怆,已经说不出话,申亥又跪着进献饭食,灵王只是啼哭水米不进。到了夜晚,申亥让两个亲生女儿去陪寝,千方百计想让灵王高兴起来,但灵王一夜衣不解带,只是一声接一声地悲叹,直到五更时分才听不到悲叹之声。这时两个女儿打开门告诉父亲,灵王已经自尽了。
以损人开始,以害己告终,任何人再显耀,背德叛道,必遭天惩!
申亥真是个实在人,听说灵王死了悲痛万分,亲自殡殓不说,还把两个女儿杀了做陪葬。真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了。
这时蔡公也没闲着,领着斗成然、朝吴、夏啮这一班人,追踪灵王赶到乾溪,半路上遇到郑丹、倚相,述说灵王已经如此这般。蔡公问他们两人:你们要到哪里去?
两人说:想回郢都去。
蔡公说:你俩先随大军行动,等找到灵王我们一起回去。
蔡公领兵寻访,到了訾梁也没有踪迹,村里人献上了灵王的衣帽,说是三天前在河边柳树上发现的。问村民是否知道灵王的下落和生死,村民一概不知,蔡公给了重赏收了灵王的衣冠。
蔡公还要追寻,朝吴说:楚王连衣帽都扔了,可见已经是势单力孤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了,很大可能已经死在沟渠,不用查究了。现在需要解决的是熊比还在王位上发号施令,如果时间长了民心归顺就不好办了。
蔡公问朝吴: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朝吴的主意确实多,他说:楚王不在都城,他的下落和处境城内并不知道,趁着人心未定,我们可以派几十个小卒装成败兵,让他们绕城呼喊说楚王已经率领大军杀回来了,要杀尽反叛之人。再让斗成然回去报告熊比,如此一说,像熊比、熊黑肱这样的无谋之辈一听说这个信,一定会吓得自尽,那时主公您不慌不忙地回国,就可以稳坐王位了。
蔡公此时对朝吴已经是言听计从,就派了几十个小卒装成败兵跑回郢都,绕城咋咋呼呼,说蔡公兵败自杀,楚王的大军随后就到,国内的人都信以为真,吓得茫然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斗成然假装战败跑回来说的和“败兵”说的一样,城内人更是深信不疑,都上城瞭望,斗成然乘机跑来告诉熊比蔡公已经战死,楚王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楚王愤怒到了极点,回来征讨篡位之罪,准备像处理齐国庆封一样严惩叛逆。大王要早谋退路,免得到了时候被他羞辱,我就不陪你了,先带家人逃生去了。说完,还真就跑了。
熊比召来熊黑肱,哥俩一商量,越商量越没路,就坐那埋怨朝吴害了自己。埋怨完了抱头痛哭。这时宫外又传言:楚王大兵已经进城了!熊黑肱很果断地拔出佩剑割断了自己的喉咙,熊比就更是又慌又急,也取来宝剑自刎而亡。
宫里的宦官宫女,互相抢夺争相逃命,号哭之声远播宫外。
斗成然早已安排下眼线,知道两兄弟已经自杀了,马上带兵进宫,清理宫帏,收拾尸首,率百官出城迎接蔡公。都城人到这时也不知道是假的,还以为进城的是灵王。等到进了城,才知道是蔡公,也才明白原来报的信都是假的,是蔡公除去两个哥哥的计谋。
危险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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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应梦君王的荒唐事
楚平王登场了。这是个应梦君王。当年共王让五个儿子拜祖,“当璧者为君”。这个“当璧者”在逼死了三个哥哥,两个侄子之后,终于为君了。
王位到手了,该行使权力干点好事了吧?可惜,这个荒唐的君王干下了不少的荒唐事。客观地说,楚平王并不比楚灵王强,灵王还能开疆拓土,平王则从登上君位起,就开始恶心人。
列国时期,要说最经得起折腾的就是楚国了,贤君不多,荒涎奢淫的不少,可它却始终比较强大,很重要的原因是,楚地多才,贤臣良将悍民在“忠君”思想的役使下成了熊氏家族手中的利器;长江、汉江天险,让北部强国不愿意南下作战;中原诸侯不间断地相互攻伐给了楚国自强的时间和空间余地。
天时、地利、人和,也算是占尽了吧!可惜,很快又失去了。
平王虽然登上了王位,但国人并不知道灵王已经死了。所以社会上议论纷纷,甚至有的时候夜里都风传灵王回来了。城中男女有好事的有时竟开门探望真假。这让平王真的很难受,和心腹一研究,想了个办法,弄了个死尸穿上灵王的衣服,从上流飘到下流,就说已经捞到了楚王的尸体,葬在了訾梁。
作假不是中国人的专利却是中国人的专长。尤其是若能按照领导意图作假,作假的实施者就是在无本取利,所以效率都高。派出去作假的很快回来假意来报告平王,平王又派斗成然去处理丧事,明确了灵王的谥号,于是张榜告诉百姓,灵王死了,丧事处理完了。人心这才安定下来。真正的安葬还是在三年以后,平王因为放心不下,派心腹追踪灵王到底是死是活,查到是申亥安葬了灵王,这才迁葬安置。
别忘了灵王还派司马带兵伐徐呢?这伙人在徐国,攻不能胜,退又怕灵王治罪,听说灵王被杀了,赶紧撤围回兵,走到豫章(今江西南昌)被吴国的姬光率兵截杀,司马和三百乘战车都成了吴的战利品,吴国不仅得了楚军的人和物,还把州来这个战略要地夺了去。
平王还必须面对的一件事是熊比、熊黑肱的处理,当然是假意悲痛的面对,但都以公子的礼节安葬和处理了后事。熊比坐了几天王位,丢了性命,得到的是“零”。
平王刚主事楚国,也想干一番事业,用斗成然做了令尹,阳匄为左尹,伯郤宛做了右尹,朝吴、夏啮、蔡洧都录用为大夫。用公子熊鲂为司马。
这时伍举已经死了,平王顾念他能够直言进谏,封他儿子伍奢在连地,号为连公。伍奢的儿子伍尚封在棠地(约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北),为棠宰,号为棠君。其他薳启疆、郑丹这一班旧臣官职不变。观从功劳不小,平王想封他个官,但观从说祖上是占卜的,自己对这行也有兴趣,如果能做个卜尹(春秋时设置的掌管占卜的官)比较理想,平王就让他做了卜尹。
封赏完了,皆大欢喜,受封的都前来谢恩,惟有朝吴和蔡洧不到朝堂谢恩,反而要辞官而去。平王就问他们为什么?两人说我们辅佐大王复国的目的,不是想做官,而是想恢复蔡国,现在大王的王位已经稳定了,但蔡的宗室宗庙没能恢复,我们有什么脸面在楚的朝堂站立朝班。当年灵王为贪功兼并邻国失去了在诸侯中的威信,大王要在诸侯中树立威信,就应反其道而行之。如果想反行其道,恢复陈国和蔡国是最好的办法了。
平王说:好!我会考虑你的意见和想法。
就派人寻访陈和蔡的嫡传后人,找到了陈国世子妫偃师的儿子妫吴蔡国世子姬有的儿子姬庐。平王让太史选择了一个良辰吉日,封妫吴为陈侯(也就是陈惠公);姬庐为蔡侯(也就是蔡平公)。各自回国恢复祖庙和社稷。朝吴,蔡洧跟随蔡平公回了蔡,夏啮跟随陈惠公回了陈,前来助战的陈、蔡民众也都随主人回了国,平王因为他们相助有功,都给予了厚赏。灵王抢掠的两国国宝凡是在楚国国库的,也都还给了原主。
各国君主都感念平王厚德,一时之间平王的声望达到了鼎盛,楚国的政治地位大大提高。
这一年是公元前529年。
人都是逆境中为凝聚人心守德,为干事用贤,一旦进入了顺境,就追求奢侈安逸,拍马献馋的小人一得势,忠直就开始靠后,在小人对领导的人性弱点做了充分开发之后,领导就会被重新“包装”换了个人。熊弃疾也是如此。
平王的长子熊健,字子木,是蔡女所生。正值成年,就被平王立为世子,用左伊伍奢做了太子的老师。
当时楚国出了个坏极了的佞臣名叫费无忌,善于阿谀奉承拍马屁,属于溜须不要命,整人不留情,吃人不吐骨那伙的。就这么个人,可平王就偏偏十分地宠信他。一个明君坯子的平王,因为有了他,留下了千古骂名。费无忌也因此在本部书中得以名列“列国五恶”的第三恶。
费老坏坏到什么程度?下面你就知道了。可惜这里讲的不全,大部分会在吴越部分中伍子胥的事迹中体现。
费无忌请求侍奉东宫太子,这很明白,就是想在下一任君王身上下功夫,让自己的“谄媚事业”进行到底。因为平王偏爱他,太师又有了,就用他做了少师。
平王继位后,国内安定,四境安宁,在费无忌的诱导下就渐渐迷上了声色之乐。吴国占了楚的州来,平王也不想着怎么夺回,每天就享乐在温柔乡里。
费无忌虽然只是太子的少师,但忙于拍平王的马屁,每天跟着淫乐奢侈,也顾不上太子。熊建为人受老师伍奢影响较大,是非分明,看不惯费无忌君前奉迎,又飞短流长那一套,就很疏远他。
令尹斗成然,自恃着有功于平王,凡事专断横行。费无忌一通“状”词,平王下令把他杀了。另用阳匄为令尹。
太子熊建就总为斗成然鸣冤,费无忌怕真情败露,就总想对太子下手。双方的矛盾逐渐趋于复杂化。
费无忌利用平王的信任,又把鄢将师推荐给平王,很快,也得了宠,被平王用为右领(春秋时楚设置的统领楚王近军的将领),成了费无忌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