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叔的家里也不富裕，百里奚就在村里为别人养牛放牛赚点余钱贴补蹇叔家里的生活费用。当时正值吕无知杀了齐襄公自立为君，就悬榜招贤，百里奚想去应招，蹇叔说：先君有儿子在他国避难，吕无知想为君是非分之想，最终不会成事。去了不但无益反而会招祸。听了蹇叔的分析百里奚就没有去投靠吕无知。
后来听说周的王子姬颓痴迷于养牛，牛养得好的人都能得到丰厚的报酬，就告别蹇叔想去周王室应聘做个养牛技术员。蹇叔劝他说：大丈夫不可以轻身事人，一旦选错了人，仕而弃之则不忠，与其共难则不智，我劝你还是慎重为好。如果你执意要去，我在家料理家事，你可以先去看一看，但不要轻身介入。
百里奚到了周的都城，也拜见了那个不仅爱牛如命，而且爱权如命的王子姬颓，讲了一套养牛的理论，姬颓一下子就被他说服了，就要用他做了家臣。就在这时蹇叔对百里奚不放心，也赶了过来，百里奚就引见蹇叔见了姬颓。谈论了一会从姬颓那告别走出来，蹇叔就对百里奚说：我看姬颓志大而才疏，和他关系密切的都是谗谄之人，这人马上就要失败了，你得赶快离开他。
百里奚同意走，但想回虞国看看妻子杜氏，蹇叔又嘱咐说：虞国的贤臣宫之奇是我的老相识，我们分别后也好久没见面了，我也想去看看他，你如果回虞国，我就和你一起去。就这样蹇叔和百里奚一同来到了虞国。
百里奚回到当年的家里一看，破房子已经倒塌，故居成为一片荒草，哪里还有妻儿。一打听，才知道妻子杜氏因为家里实在贫寒，生活不下去了，没办法只好出去流浪乞讨去了，百里奚十分地伤感。
蹇叔带着百里奚见了宫之奇，向他介绍了百里奚的贤德，宫之奇把百里奚推荐给了虞公，虞公录用百里奚为中大夫。蹇叔又告诫百里奚说：我看虞公见识短浅却很自恃，不是一个可以长期侍奉的主人。百里奚说：我也看出了这点，但是我现在穷困至极，就像是一条挣扎在陆地上的鱼，急着得到水呀，不然生存都是个问题。蹇叔很理解百里奚，对他说：弟弟现在是为生计而仕，那我就不便强加阻拦了，将来你想要找我，就去宋国境内的鸣鹿村，那个地方清静幽雅，我就在那里等你，说完哥俩告别分手了。百里奚从此留在虞国扶持虞公。
到了后来虞公不听宫之奇和百里奚的劝谏，被晋献公灭了后来成为囚俘带回晋国软禁，百里奚觉得自己已经择主不当失之于智了，就不能再失之于忠，所以在晋国一直陪伴虞公直到他死去。这期间晋献公劝他在晋国做官，他因为晋国是害死自己故主的仇家坚持不出仕。这才有了舟之侨“陪嫁为奴”的主意。
百里奚得知晋侯要用他给伯姬做陪嫁，凄凉地自言自语：可惜我胸怀济世之才，仕于虞公却昏而亡国，晋候想招用我，我又不忍仕仇，忠臣难遇明主，却又要做陪嫁的奴仆，耻辱啊！没别的路，跑吧。于是随送亲车队走到半路趁人不备逃走了。他想逃去宋国找蹇叔，但因为有战事道路不通，就奔了楚国。
他走到宛城，被当地围猎的猎人怀疑是奸细就给抓了去。百里奚对猎人自我辩解说：我是虞国人，是因为国破家败才逃亡到这里。猎人就问他：你有什么本事。百里奚回答说我会养牛。这些人给他松了绑，就让他喂牛。这牛让他喂的一天比一天肥壮，这伙土著人很高兴，就把这事告诉了楚王（由此可见当时上通下达之便利）。
楚王召见了百里奚问他：饲养牛也有道吗？
百里奚回答：有道。按时进食，使用不过力，养牛的人和牛心意相通知道牛的需求，这就是养牛的道。
楚王说：好！你知道了这个道理，就不但可以养好牛，也一定能养好马。就用他养马，在南海（当时泛指南方的所谓蛮荒之地）放牧。从此他就在楚国做了“牧马人”。
再说伯姬出嫁到了都城，秦穆公一翻看陪嫁的礼册就问嬴絷：礼单上有百里奚这个人，实际却找不到，这是为什么？
嬴絷说这个人中途跑了。
秦穆公就问公孙枝：你是晋国人，了解百里奚这个人吗？
公孙枝说：据我所知，这是个贤才。他知道虞公的愚钝劝谏了也不会听所以就不谏，说明了他的智；陪伴虞公在晋国于危难之中，晋侯知道他是个贤才要任用他为官他却不接受，说明了他的忠。况且这个人有济世之才，只是一直没能遇到明主。
秦穆公自言自语地说：我怎么就不能得到这个人呢？
公孙枝看秦穆公爱才心切就出主意说：我听说百里奚的妻子在楚国，他也必然流亡到楚国去了，想找到他可以派人到楚国去寻访。
秦穆公派了个使者一寻访，使者很快回来报告：百里奚在南海为楚王牧马呢。
秦穆公就要派使者带重金到楚国把百里奚赎回来，公孙枝说：如果这么做，百里奚就来
秦穆公不解地问：那是为什么？
公孙枝说：楚王能用他牧马，说明他还不知道百里奚是贤才，您如果用重金去赎，就等于告诉楚王这是个贤才我要用。楚如果知道了百里奚是个贤才就会自己任用，还会放给您吗？主公不如以追捕在逃陪嫁奴隶为名，贱买赎身，才能得此贤才。当年管仲不就是这么从鲁国脱身的吗？
秦穆公说：说的对。就派使者带了五张羖（gǔ）羊皮去见楚王说：有个晋国的陪嫁人叫百里奚，在送亲陪嫁的路上逃跑到贵国，我们主公要赎他治罪，以警示那些逃亡的人，并带了五张羖羊皮做赎金。
楚王犯不上为了一个逃奴得罪秦国，就派人去牧场囚了百里奚。百里奚在牧场临走，有平时处得不错的牧马人以为百里奚回去必死，就伤心地拉着他的手哭了。百里奚却笑着说：我听说秦侯有王霸之志，哪有一国之君为了一个陪嫁人来求楚王赎人的道理。这说明他一定是想要用我才这么做。一场富贵在等着我呢，你还哭什么？说完高兴地登上囚车就走了。
到了秦国境内，秦穆公派公孙枝在郊外相迎。公孙枝带百里奚来见穆公，一看心里凉了半截，眼中的百里奚并非壮年，而是一个老朽。但他还是很谦和地问百里奚多大年龄，百里奚回答说：我今年才七十岁！
秦穆公叹了口气说：可惜啊！已经老了！
百里奚却笑着回答说：如果主公想要用我去追鸟搏兽，那我确实是老了。但如果是让我去谋划国事，我就还是年轻的时候。当年吕尚已经八十高龄了，垂钓于渭水时得到了周文王的礼遇拜为太师，还能为大周谋得天下。我今天得遇主公，比当年的吕尚还年轻十岁呢！
秦穆公听了百里奚的豪言壮语，就很庄重严肃地问百里奚：秦国的地域在戎、狄之间，与中原各国也很少来往，你有什么良策能让我不落后于中原各国呢？
百里奚回答说：主公您不因为我是一个亡国的俘囚而轻视我，在我衰残之年还能对我不耻下问，这就让我不敢不竭忠尽智了。秦国地处雍州、岐山这地方，是周王室的龙兴之地，山像犬的牙，原像蛇的身，周人不据此求兴却把它让给了秦人，这是上天要让秦兴。夹在戎、狄这些少数民族部落之间，表面看是坏事，因为战事多。但就是因为战事多，才可以逼着你兵强马壮将良，这就成了你与中原各国相比的一大优势。不参与中原会盟，表面看显的孤陋，但实际上恰恰易于形成自己的独立性，借机会积聚力量。两戎之地，国家有几十个，但每个的实力都不强，兼并了它，草原就可以变成耕地，俘获了它的人口就可以成为我们的战士，这是中原各诸侯国所不能具有的条件，主公您对戎地和近邻可以德抚而力征，恩威并施，待你先统一了西陲之地，然后凭借这里的山川之险威临中国诸侯，一旦有机会，则聚兵而伐，那时德与力，恩与威都在您的掌控之中。何愁霸业不成！
一番话说得秦穆公肃然起敬，站起身施了一礼说：我能得井伯，犹如齐之得仲父啊！
事情就是这样，同样的环境和条件，在一些人眼里是弊，而在另一些人的眼里，就可以化弊为利。能化弊为利者，就是人才。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缺少的往往不是就事论事的实践者，缺少的是高瞻远瞩，化害为利，扬长避短，能抓住制敌胜敌先机的战略家。秦穆公就得到了这样一个战略家。这种境况，在历史的长河中不多见，但也不少见，成汤得伊尹，文王得吕尚，齐桓公得管仲，燕昭王得乐毅，刘备得诸葛亮，毛泽东有周恩来，都是例证。
秦穆公如鱼得水，和百里奚一谈就是三天，君臣相得，言无不合，秦穆公果断地用百里奚为上卿，把治国重任交给了他。秦国人幽默地把百里奚称做“五羖大夫”。
不了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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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贤相知交
百里奚终于得到了施展自己才能的政治舞台，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患难与共的知己——骞叔他向秦穆公举荐说：我有一个朋友叫蹇叔，才能是我的十倍，主公要治理国家，请您招用他与我共事。
秦穆公说：你的才能我已经见识到了，但蹇叔的才能，我还从来没听说过。
百里奚说：蹇叔的贤德，不但您没听说过，就是他所居住过的齐国和宋国，也没有人知道，只有我了解他。我曾经为找出路游历于齐国，因为急于走上仕途曾想去仕奉吕无知。蹇叔阻止了我，我才没卷入祸患中；我还曾游历周王室去投靠王子姬颓，蹇叔又制止我说：不可以。我才离了周，得以脱离了姬颓之祸。后来因为生活穷困所迫，又去委身于虞公，蹇叔又制止我说这不可以，我没有听他的话，结果就成了晋国的俘囚。他的德和智远胜于我，现在就隐居在宋国的鸣鹿村，主公应该抓紧把他召来加以任用，不让人才浪费。
秦穆公又派嬴絷装扮成商人，带着重金去宋国境内召蹇叔入秦。百里奚另外又给蹇叔写了一封信。
嬴絷一路风餐露宿赶到了鸣鹿村，看到有几个人在田垄上休息，正合唱着一首歌。歌词是：
山之高兮无撵，途之泞兮无烛。
相将陇上兮，泉甘而土沃。
勤吾四体兮，分吾五谷。
三时不害兮，饔飧（yōng sūn）足。
乐此天命兮无荣辱！
嬴絷在车里听了这歌声感觉有一种超凡脱俗的雅韵。就对驾车的御者说：古人说过：“里有君子，而鄙俗化”，今天到了蹇叔隐居之地，连田夫都有隐者之风，我还没和他见面，就已经感觉到他的贤雅了。于是嬴絷礼貌地下了车，问刚才唱歌的农夫：蹇叔的家在哪里？
农夫反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嬴絷说：他的老朋友百里奚有一封信托我带给他。
田夫告诉嬴絷：再往前走的竹林深处，左边是山泉，右边是圆石，中间有个茅草房，那就是他的家。
嬴絷道了谢，又登车走了半里路就来到了蹇叔的住处，果然风景雅致。
嬴絷把车停在远处，步行来到柴门，一叩门出来一个小童，问道：贵客从哪里来？
嬴絷答到：我是为访蹇先生而来。
童子回答说：先生不在。
嬴絷问道：能告诉我他到哪里去了吗？
童子说：和邻居一同到石梁看泉水去了，过一会就会回来。
嬴絷出于礼貌没有进屋，坐在屋旁的大石头上等着。童子把柴门半开半闭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嬴絷看到一个大汉，浓眉环眼，方面长身，背着两只鹿蹄从田埂上走来。嬴絷看他容貌不凡，就立刻站起身来迎了上去深施一礼，那大汉把鹿蹄放在地上还了礼。嬴絷就问那大汉的姓名，大汉答到：我姓蹇，名丙，字白乙。
嬴絷又问：蹇叔是你的什么人？
蹇丙答道：是我的父亲。
嬴絷礼貌地说：久仰，久仰。
蹇丙就问：您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嬴絷说：有蹇叔的老朋友百里奚，现在在秦国为官，他有书信托我转给您的父亲。
蹇丙说：先生请到草堂一坐，我父亲马上就会回来。然后推开柴门让嬴絷进了屋按宾主之位落座。
嬴絷和蹇丙谈了些农桑之事，也涉及到了武艺，蹇丙说得有条有理，头头是道，嬴絷想不到隐居之人有这么好的武学休养。心里想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呀！
过了一会童子来报：老翁回来了。
原来蹇叔和邻居老叟出去游乐，回来看到门前有两辆车，就有点惊讶，心里想：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车呢？蹇丙已经先迎了出去说明了原因。蹇叔和同行的老汉一起进了草堂，相见后按主客座位坐了下来。
蹇叔问道：刚才丙儿说有百里奚的书信，请拿出来我看看。嬴絷就把百里奚的书信拿了出来，蹇叔一看上面写道：
“奚不听兄言，几蹈虞难。幸秦君好贤，赎奚于牧竖之中，委以秦政。奚自量才智不逮恩兄，举兄同事。秦君敬慕若渴，特命大夫嬴絷布币奉迎。惟冀幡然出山，以酬生平未足之志，如兄贪恋山林，奚亦当弃爵禄，相从于鸣鹿之乡矣。”
蹇叔看了信，既为老朋友入仕为官高兴，又为老朋友不忘故交旧情而感动，眼中含着泪花问嬴絷：井伯是怎么得到秦君赏识的？
嬴絷就把百里奚在晋国陪虞公，为做陪嫁逃到楚国牧马，秦君听说他的贤名用五张羖羊皮赎回的过程说了一遍。又告诉蹇叔：百里奚现在已官拜相国，但他向秦君举荐先生，说他不如您，务必求先生赴秦才肯就任，所以我的主公派我持重金来请您赴秦。说完，让左右献上礼金礼物，摆列在了草堂之上。
邻居几个老叟哪见过这么多的财宝，先是惊愕，然后对嬴絷礼貌地说：我们不知道有贵人在家，有些冲撞了，请谅解。
嬴絷急忙答应道：老先生千万别这么说，我们的主公盼蹇先生来临，就像枯苗盼雨，还烦请二老帮我劝劝，让蹇先生早日赴命，我就感激不尽了。
两位老人对蹇叔说：既然秦国这么重视贤才，怎么可以驳了贵人的来意。
蹇叔说：当年虞公不用井伯才导致国家败亡。如果秦君能虚心求贤，有一个井伯就够了。老夫对功名利禄已经淡漠，就不去服侍秦君了，所赐的财币也请您带回去，并为我好言解释解释。
嬴絷说：您和百里奚是多年知己，应该了解他，如果您不去，他还能留在秦国做官吗？
蹇叔想了半天才不情愿地说：井伯这一生很不容易啊，一直怀才不遇。走了这么多的弯路，就是想一展胸中抱负，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我不去会毁了他的志向，去了又搅了我的清净，还是为朋友做出点牺牲吧。但我过去只是把他安定下来，还是要回这里过我的田园清静生活。
这时童子来报：鹿蹄已经熟了。
蹇叔让取过床头新酿的米酒来招待嬴絷，两个老邻居作陪。宾主欢欣，吃的喝的都挺高兴。因为天已经黑了，嬴絷就在草堂住了一宿。
第二天，两个老叟来送行，又摆上了送行的酒。饮宴间嬴絷又提出请蹇丙同行，蹇叔也答应了。蹇叔又把秦君所赠的钱财分赠给两个老叟一部分，嘱咐他们等自己回来再聚。又吩咐家人好好照顾农田，要不误农时勤于耕种。这才和蹇丙一起随嬴
蹇叔到了秦都，秦穆公接到宫外，引入朝堂赐了座位就迫不及待地攀谈起来，秦穆公就问蹇叔：井伯一再地推荐先生是个贤才，我想听先生如何谋划秦国。
蹇叔回答说：秦国地处偏僻的西部，与戎、狄相邻，地势险要兵势强劲，进足以战，退足以守，所以在中原影响不大，是因为威德还不足以服人。没有威就没人怕，没有德就没人恋，既不怕又不恋，怎么能成就霸业。
秦穆公又问：威与德，哪个更重要？
蹇叔答道：“德为本，威济之。”德而不威，这个国家就只吃亏没利益；威而不德，这个国家就会内乱外患。
秦穆公问：我想布德和立威同时施行，应该怎么做呢？
蹇叔回答说：秦地各民族互相混杂，一些地方沿用戎俗，百姓不懂礼教，也就不知道威仪，贵贱等级观念较差。所以应该先教化后刑罚，先让百姓知道应该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然后再追究惩处没有去做的。首先让百姓知道敬上和服从，然后才能知道感恩图报。刑罚一旦施行，就要让百姓知道畏惧，使百姓之间，上下之间协调得就像一个人的手足一样。管仲就是这样使齐桓公称霸于天下的。
秦穆公又问：如果像先生说的那样做了，就可以称霸天下了吗？
蹇叔回答说：还不是！雄霸天下的人有三戒：戒贪、戒忿、戒急。贪则多失，忿则多难，急则多蹶。凡事要分析大小利弊，不能因贪小利而失大节；对人要权衡他的主观意图和长远作用，不要因小失而毁大才；无论人和事都要分清轻重缓急和成破利害，刚柔相济才能因人成事。如果主公能做到这三戒，离霸主的地位就近了。
秦穆公心悦诚服地称赞道：说的好。那请先生为我谋划现在秦国什么应该缓，什么应该急？
蹇叔回答说：秦立国在西戎之间，这是祸福的根本。现在齐桓公已经老了。霸业将衰，主公应抚恤育民，一旦民强，则率雍州渭水民众，同时号令诸戎，诸戎有不服从号令的就先行征伐，平了西戎也就没了后顾之忧。然后再聚兵强甲，严加训练等待时机，一旦中原有什么重大变化，就继齐而上，广施德义，威加诸侯，到那时就是您不想为霸，都会成为名副其实的霸主。
秦穆公十分高兴地说：我能得到你和百里奚这两个贤才，是我和秦国人的福啊！我真有一种相见恨晚，相知恨浅的感觉。
事实证明，穆公三次扶晋，广德天下；西服诸戎，威加四方；用人唯才是举，宽严相济，连后来百里奚和蹇叔的儿子在崤山之战中遭受了那么大的损失也没有追究，而是让他们励志复仇，终于使秦国成为一时的霸主。可见，思贤若渴易，用贤不疑难，能重贤信贤，长期一以贯之地用人唯贤，实在是难能可贵。但秦穆公做到了，所以秦穆公称霸了。
秦穆公用蹇叔为右庶长，百里奚为左庶长，晋爵禄为上卿，当时秦人尊称为“二相”，并录用蹇丙为大夫。
自从这两个老相国治政，就开始立法教民，兴利除弊，秦国也开始日益强大起来了。
秦穆公因为重视贤才的发现和任用，才认识到贤才多出自于他国，就广访贤才为己所用。嬴絷在这方面发挥了很大作用，发现了公孙枝，赎回了百里奚，劝来了蹇叔，带来了蹇丙（也就是后来被人共称的蹇白乙），接着又向秦穆公推荐了西乞术，穆公也予以重用。
百里奚听说晋国的繇余满腹经纶很有韬略，就向公孙枝了解他的情况，公孙枝说这人在晋国时怀才不遇，已经到西戎的异族去谋求发展了。百里奚感到很可惜。可见当时秦国求才重才尊才用才已经成为一种风气。
絷上 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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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夫妻团聚
再说百里奚的妻子杜氏，自从丈夫外出“半工半读”，她就靠纺线织布、给人缝补浣洗为生，后来遇到饥荒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带着儿子要饭逃荒流落他乡。辗转流离也到了秦国，靠给人家洗衣服度日。儿子百里视，字孟明，每天和乡里的同龄子弟打猎角斗，不肯出力谋生，母亲说了也不听。百里奚到秦做了相国，名播天下，杜氏也听说了，就去打探，偶然的机会在车上看到了百里奚，几十年没见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重名，不敢相认。恰巧百里奚的府中召用洗衣服的，杜氏就自愿入府去做了浣衣妇。由于谦和勤劳，人缘很好，可就是见不到百里奚的面。
一天百里奚坐在堂上听乐工奏乐，杜氏就向府中人说：老妇也懂得一些音律，能不能让我给老相国奏上一曲。
因为人缘好，大家都愿意帮忙，就引领她到堂下和乐工一说，乐工就问她：你会演奏什么乐器？杜氏说：我善于抚琴边弹边唱。乐工就把琴交给了杜氏。
杜氏手中抚琴，悲从心来，琴声凄婉，乐工倾耳静听，自愧不如。乐工又请她唱歌，杜氏说：我已经好久不唱了，不知道唱出来还成不成调，能不能请老相国出来听我唱一曲？
也是天意让百里奚夫妻相会，也是百里奚谦恭不居傲，乐工和百里奚一说，百里奚还真就来听了。他让杜氏站在明堂的左侧，杜氏低着头敛着衣袖，抚琴扬声歌道：
百里奚，五羊皮！
忆别时，烹伏雌，
舂黄齑，炊扊扅。
今日富贵忘我为？
百里奚，五羊皮！
父梁肉，子啼饥，
夫文绣，妻浣衣。
嗟乎？
富贵忘我为？
百里奚，五羊皮！
昔之日，君行而我啼；
今之日，君坐而我离。
嗟乎！
富贵忘我为？
百里奚是初听惊讶，再听悲泣，等听完这歌已是泪流满面。走到近前一看，正是失散多年的老妻杜氏。夫妻相见，两人抱头痛哭，哭了好一阵子才问道：儿子还好吗？杜氏说：他还在村中射猎，百里奚马上派人唤了过来。这一天，离散了四十几年的一家人终于团聚！
秦穆公听说百里奚的全家得以团圆，赐给粟米千钟（古代计量单位，六斛四斗为一钟，十斗为一斛），金帛一车作为贺礼。
第二天，百里奚带着儿子百里视到朝中谢恩，秦穆公录用百里视为大夫。与西乞术、蹇丙同为将军，秦人称之为“三帅”，执掌兵权专事征伐。
7.有才必得
姜姓的戎族部落狼主吾离，平时桀骜不驯，率兵侵掠秦境，秦穆公派三帅统兵征伐，吾离大败，只身逃到了晋国，姜戎之地从此都归属了秦国。
当时西戎的狼主叫赤斑，看到秦国日益强盛，就派大夫繇余出使秦国，想借机观察秦穆公的为人。
秦穆公从百里奚那里知道繇余是个贤才，就陪他游了苑囿，登了三休之台，并向他炫耀了宫室的壮观和苑囿的美丽。
哪知繇余看完了，一句赞美的话没有，直来直去地说：君侯您做的这些，是役鬼而成呢，还是役民而成呢？如果是役鬼而成则劳动神明，如果是役人而成则劳民伤财，这不应该是您所追求的和您应该做的。
秦穆公听了这话心里挺不舒服，就反唇相讥说：你戎夷之地没有礼乐法度，拿什么来化民治国？意思是说：像你这治政之人都不懂礼法，老百姓会是个什么样子？
哪知繇余一番话气秦穆公个半死。他说：礼乐法度这东西，就是中原各诸侯国动乱征伐的根源所在。自从上古圣贤创立了文法，用它来约束百姓，取得的仅仅是小治，以后他们的后人就逐渐骄淫，借礼乐之名来为自己个人的尊严创造条件，借法度之威来督察属下，自己却为所欲为，让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为了权力又互相倾轧，你争我夺，夺权时都是仇杀，夺了权又满口仁善，言行不一，法度随意，国家的法律机关成了权力持有者个人排斥异已、铲除政敌的工具。但在夷戎就不是这样，上以单纯厚待下属，下以忠信报答主人，上下一体，行不相欺、法不相扰、人不相诈，没有什么治世措施，却收到了无为而治的效果。
秦穆公在繇余这里听到的和从百里奚、蹇叔那里学到的几乎相反，又觉得都有道理，挨了一顿抢白又说不出人家什么不对，很不高兴地分了手。回来就问百里奚，百里奚说：这个人我和您说过，他是晋国的一个贤才，在这点上主公您不用怀疑，但今天他所说的，只适用于远古时期的治国，现在和那个时候已经不同了，再用那个时候的办法已经不行了。
秦穆公很不高兴地说：我知道这样一个道理，叫做“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现在繇余是贤才却为西戎出力，将来会是秦国的大患啊！
百里奚说：内史廖聪明机变奇谋百出，主公可以找他出出主意。
秦穆公召见了内史廖和他说了自己的担忧。廖回答说：戎地远离中原，受中原文化的影响少，更没见过中原的歌舞音乐。主公可以把中国的美女乐音给他们送去，戎主受了这迷惑就会荒废国事。然后我们把繇余留下盛情款待不让他回国，而狼主没人劝谏拨正就会把精力转移到我们送去的美色乐音上，再没有得力大臣治政，那时他们就会上下相疑，互不相让，哪还有上下同心。到那时他的国都姓了秦，何况他的臣民了。你还用担心繇余吗？
秦穆公说：好办法。就邀繇余同席而坐，共器而食，居所里又常让蹇叔、百里奚、公孙枝等人轮流做伴，套问西戎的地形险要、兵势强弱。同时又选了美女六人、乐工六人，派内史廖为使者去西戎献上美女和乐工。戎主赤斑高兴得不知所措，从此白天就听音乐，晚上就淫乐，把国事扔在了一边。
繇余就这么被留在秦国，一年后才回到戎国，狼主责备他回来晚了，繇余解释说：秦国君臣太热情留下我不让回来，我也不好强行回来。
西戎狼主从此怀疑他对戎国不忠，开始疏远他。自己却每天耽于音乐酒色之中，繇余的劝谏他已经听不进去，君臣从此离心。秦穆公早派人侦察着这事，得知情况后派人一招请，繇余就弃戎归了秦。秦穆公用他为亚卿，和二相共同处理国事。繇余觉得遇到了明主，就想建功，所以向秦穆公献计讨伐西戎。三帅按繇余的指点，带兵深入戎国境内轻车熟路一般，狼主赤斑哪里还是对手，只好降秦，西戎地方也姓了“秦”。
赤斑是诸戎的领袖，那些小的戎族部落都受他的役使，一看他都投降了，那些小狼主们也纷纷前来投降。一时之间前来纳降称臣的竟络绎不绝。百里奚的先西后东战略进展顺利。
人才，是最大的财富。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8.梦承天恩
西戎、姜戎的问题解决了，秦穆公很高兴，他大宴群臣论功行赏。群臣也高兴，你敬一杯我敬一杯就把秦穆公喝醉了。
喝醉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一回秦穆公是一醉不醒。宫里人可急坏了，消息传到宫外，群臣都来问安，世子就让太医进宫诊脉，可是穆公脉象正常，就是闭着眼睛不说也不动。太医说：这不是正常的病，是中了邪了。
世子就让内史廖祈祷，内史廖说：这是尸厥，一定是在做一个奇异的梦，只能等他自己醒来，千万不能把他惊醒了，惊醒了有损无益。
世子就守在父亲的床边一刻也不离开，一直等到第五天秦穆公才醒了，浑身虚汗淋淋却又连连说怪。
世子跪着上前问道：君父身体怎么样？为什么睡了这么长时间？
秦穆公说：我觉得就一会啊！
世子带着哭腔说：君父，您一觉睡了五天，都急死我了。接着又问：太史说您会有异梦，君父果然做梦了吗？
秦穆公吃惊地说：他怎么会知道？秦穆公就把太史廖召到身边，对他说：我梦到了一个女人，装扮的像个妃嫔，面容姣好，肌肤如雪，手里握着天符，对我说是奉了上帝之命来召见我。我随着她凌空而飞，就像飘身在云雾之中，缥缈虚空，来到了一个宫殿。只见丹青炳焕，玉阶九天，上悬珠帘，妇人领着我跪拜在台阶下。过了一会帘子卷了起来，只见殿上黄金为柱，壁衣锦绣，精光夺目。有一个帝王一样的尊者，冕旒（liú）华衮，玉几上座。左右有臣工侍立，威仪非凡。王者传令：“赐礼！”这时有个内侍，用碧玉斝（jiǎ）赐给我玉酒，那酒甘香无比。王者又把一束书简交给了左右侍者。我就听到堂上有人说到：“任好听旨，尔平晋乱”，就这么读了几遍。妇人又让我拜谢，我依礼拜谢之后她就领我出了宫阙。我问那妇人叫什么名字，她回答说：我就是宝夫人，居住在太白山的西麓（lù），就在君侯的国内。我的丈夫叶君居住在南阳，每一两年来和我相会一次。如果你能为我立祠，我会佑护你成为西方霸主，流芳百世。我又问她：晋国有什么乱需要我去平复？宝夫人说：天机不可泄露。我还想再问，却听到了鸡的叫声，我就醒了。不知这梦是不是吉兆。
太史廖回答说：晋侯现在宠信骊姬，疏远太子，能没有内乱吗？天命寄望于君侯，是君侯的福缘哪！
秦穆公又问：宝夫人是个什么人？
太史廖回答说：我听说还是先祖文公的时候，有个陈仓人在土中得到一个怪兽，满身是刺，黄白相间，脚多足短，尖嘴利喙。这个陈仓人要把他献给先君，在中途却遇到了两个童子说破了他的身份叫刺猬，刺猬也说破了两个童子的来历，说他们是两个鸡精所变，一雌一雄，得雌者霸，得雄者王，这对鸡精就叫“陈宝”。这个人就不管了刺猬去追鸡精，两个童子化成原形飞走了。我们的太史馆里对这件事有记载，所以我知道这件事。陈仓正在太白山的西侧，君侯可以到两山之间去围猎，看能不能遇到，如果能遇到就验证梦境了。
秦穆公又让太史从史馆中取来藏简，一看果然对这事有记载。就又把梦刻在简上，和前简一起收藏起来。
第二天秦穆公上朝，群臣礼毕，秦穆公就让整军备车，带了臣工侍从去太白山狩猎，快到陈仓山的时候，猎人网到了一只雌鸡，玉色无瑕，光彩照人，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只石鸡，而且变化之后光色不变，猎人就把它献给了秦穆公。内史廖向秦穆公道贺说：恭喜主公，这就是所谓的宝夫人。梦中说得雌者霸，预示着主公可成王霸之业。主公可以就在这里建祠，必获福缘。
秦穆公当然高兴，以兰汤浴身，虔诚祭祀，在山上建祠，祠名“宝夫人祠”。又改陈仓山为宝鸡山，令有司春秋两季按时祭祀。每次祭祀时都能听到山上有鸡叫声，声音能传出三里之外。每隔一两年，就可以看见红光十余丈并有雷声相伴，这是叶君前来和宝夫人相会。叶君，就是雌雄之神，传说居住在南阳。四百年以后，汉光武帝生于南阳，起兵诛王莽中兴了汉室，他就是东汉的首任皇帝。这就应验了得雄者王的传说。
也就是因为这个典故，后人把陈仓这一地名改成了宝鸡。就是现在的陕西省宝鸡市。
9.三定晋君
这个时候晋国还真的就出事了。而且正如太史廖所料，事就出在了骊姬身上。
原来晋献公宠信骊姬，逼杀了太子申生，吓跑了公子姬重耳和公子姬夷吾。献公死后立了个小孩子姬奚齐继位，结果被里克等人用计刺杀，荀息等人又立了更小的孩子姬卓子，在内乱中又被屠岸夷摔死。一场宫廷之乱，晋的众大夫要迎立姬重耳为君，重耳就是不赴任，又改立姬夷吾为君。
夷吾和支持者一商量，要回国找个强国做后台，正好秦穆公的夫人是太子申生的妹妹，和夷吾同父异母，就想求助于秦。晋大夫梁繇靡是夷吾的支持者，带着夷吾的书信来见秦穆公，说了求助回国复位的意图。
秦穆公对蹇叔说：晋乱需要我去平定，这是上帝的旨意。我听说重耳和夷吾都是贤德之人，但我想选择其中更贤的给予支持，又不知道这两人相比之下哪个更强？
蹇叔说这事好办现在重耳就在翟地，夷吾就在梁国，都离我们不远，主公可以派人去和他们联络，也借机考察了解一下他们的为人。
秦穆公又是派的嬴絷，先见重耳，再见夷吾。嬴絷到翟地见了重耳，先以秦君的名义吊丧，见了礼嬴絷对重耳说：很不幸你的君父去世了，但我们主公让我转告你，现在这个时候失去君主的权力容易，得到君主的权力也容易，良机不可错失。如果你愿意，秦国愿意帮助你复国。
重耳听了这话找个借口回内室和赵衰商量，赵衰说：您应该推辞。居丧之人最宝贵的东西是亲情和仁爱，利用父丧的机会夺权，您自己不忍，也会让天下人误解。
带着这个研究结果重耳出来对嬴絷说：贵君在我君父去世的时候能慰问我这流亡之人，我已经很感激了！请转告贵君：父亲去世不能灵前尽孝，已经让我这做儿子的心愧、让天下人耻笑、也让贵君侯操心了，我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图谋权位，辜负贵君的情义呢？说完大哭一场告别回去了。
嬴絷到了梁国，以同样的理由和礼节见了面，夷吾很着急地对嬴絷说：秦君只让你吊唁吗？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嬴絷又把对重耳说过的那套话对夷吾说了一遍，夷吾毫不犹豫地称了谢，回来告诉卻芮，秦国同意帮助我了。
卻芮给他出主意对秦割地许和，以坚定秦帮助复国的信心。夷吾就又约见了嬴絷，许诺事成之后，割河西五城给秦国做酬谢。
嬴絷回来一汇报，秦国得出的结论是：重耳之贤在夷吾之上，但一方面重耳没请求，另一方面夷吾许了割地，这既得利又得名的事秦穆公是不会放过的，就派公孙枝带兵车三百乘入晋扶立姬夷吾继了君位。
姬夷吾继了位，他就是惠公。
晋惠公没坐到君位上时为得到君位什么都舍得，得了君位割哪都是肉，虽然公孙枝在那等着接地，夷吾一封信告诉秦穆公，地的事以后再说吧。
气得秦穆公拍案大怒，就要派兵伐晋。来送信的晋臣丕郑父告诉秦穆公，这都是晋臣卻芮、吕饴甥的主意，就帮助穆公设计骗这两位来秦，想在他们到了秦国以后杀了他们。可这两位又不上当，事就这么僵持下来了。
但总算是晋有了新君，国家安定下来了。这就是史称的秦穆公一定晋君。
晋国当时主政的是里克，迎回了惠公之后君臣之间就产生了新的矛盾，惠公杀了里克，重用吕饴甥和卻芮，丕郑父也被惠公杀了，他儿子丕豹跑到秦国，见了秦穆公跪地大哭，穆公问他原因，丕豹就把事情原委向秦穆公报告了一遍。说晋侯一继位就连杀了九个大夫，现在又对秦背信弃义，许地不给，现在晋国上下百官害怕，百姓不服，这个时候如果伐晋，趁民心不稳可以一战成功。
秦穆公也想报惠公许愿不还之怨，就召集群臣问计。蹇叔说：听了丕豹的话去伐晋，实质上是帮助臣子伐君侯，不合大义，会落下不好的名声。
百里奚说：既然人心不服，晋国早晚还会生乱，到那时再抓住机会也不晚。现在还没有生乱的时候我们插手，其他诸侯会认为我们重利轻义。
秦穆公说：我也对丕豹说的心里生疑，晋侯刚继位就连杀了九个大夫，如果真的众心不服，怎么没激起内乱？没有内乱就没有内应，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于是秦穆公把丕豹留在了秦国用为大夫，但没采纳他的意见。这一年是公元前649年。
许地不还的事还没了，借粮风波又来了。
晋国受了灾，为度过灾荒向秦国借粮。
秦穆公召集群臣商量借不借。蹇叔和百里奚的意见：借。理由是天灾难避，哪个国家都可能遇到这事，救困帮邻是世间常理，不用计较吃亏还是占便宜，吃亏必获福报。
穆公不大认可，说我已经帮过他们了，但晋侯不讲信义，河西五城不给，现在又来借粮……
公孙枝说：就是两度施恩于晋对秦也没有什么损失，将来他仍然负恩也无所谓，理亏的是他们。晋国的百姓是无辜的，还是应该借。
丕豹满脑子都是报杀父之仇，很激动地说：晋侯无道上天才降灾给晋。乘这个机会去攻伐他正好灭晋，这是上天赐给的机会，怎么可以不利用呢？
繇（yáo）余反驳道：“仁者不乘危以邀利，智者不侥幸以成功”，我认为应该借。
秦穆公深明大义地说：负恩的是惠公，挨饿的是百姓，我不忍心因为君怨而让百姓遭殃。于是运粮万斛到渭水，分转到河、汾、雍、绛四水以救百姓之饥。晋国人十分感谢秦的救助之恩。
可是转过年来秦国又受了灾，晋国丰收了。秦穆公对蹇叔、百里奚说：我现在更觉得当初你们的话是对的，帮人如帮己。现在我们逢了灾，可以向晋国求救了。
丕豹说：晋侯贪而无信，如果好言相借，他一定不肯。穆公也没拿这话当回事，就派冷至为使者带着宝玉为礼物去晋国借粮。惠公就准备用河西的储备粮发给秦国救急。这时郤（xì）芮进言说：主公您给了秦国粮食，还想兑现给秦的土地吗？
惠公说：我只想借给他粮，没想兑现土地。
郤芮说：那您为什么要借给他粮呢？
惠公说：为了报去年借粮之恩啊！
郤芮说：如果把借粮视为秦国之恩，那当年秦君帮你继位，这恩不是更大吗？主公舍大恩而报小恩，有用吗？
大夫庆郑说：我去年奉命入秦借粮，秦君坦然相助，没有任何私心。现在我们有恩不报，会因此和秦国结怨的，我们在道义上也会有负
吕饴甥说：秦给晋粮食，不是为了帮助晋，而是为了求得晋许诺的土地。不给秦国粮食秦会怨恨我们，给了粮不给地，秦仍然是怨恨我们，给不给都是结怨，还给他干什么？
庆郑争辩道：对别人的灾祸幸灾乐祸是不仁，不报答施舍人的恩惠是不义，不仁不义，还怎么立国？
韩简说：庆郑说得对，我们应该借给秦国粮食，这既是施义也是报恩。
虢（guó）射说：去年天灾是老天给了秦国灭亡晋国的机会，秦不但没取还借给我们粮食这是愚蠢；现在上天又给了我们灭秦的机会，我们为什么要违逆天意而不取呢？依我的意见，不如邀约梁伯乘机伐秦共同分了秦国的土地那才是上策。
惠公采纳了虢射的意见，召见冷至说：我们不敢忘记晋国受灾时对我们的帮助，也想借这个机会报恩。可是又正赶上晋国也连年受灾，百姓流离失所，虽然今年情况稍好了些，但外出逃亡的相继回乡需要安置，粮食还不能自给。
冷至说：我们主公顾念婚姻亲情，不追究你许地的失信，也不落井下石在你受灾的时候乘人之危，还能及时给予救助，抱定的是“同患相恤”的义德，秦能救晋之急，晋却不能报秦之恩，让我回去羞于向秦君启齿。
吕饴甥、郤芮毫不客气地大声喝道：你过去和丕郑父合谋用重金引诱我们，幸亏老天相助才识破了奸谋没有中你的奸计，现在又来饶舌。你可以回去告诉秦君，要想吃晋的粮食除非动兵来取。
冷至气得发抖，也只好回秦国向穆公报告。
庆郑出了朝，对太史郭偃说：晋侯背弃恩德而惹强邻之怒，晋国的祸事就要到了。
郭偃说：今年秋天沙鹿山崩塌，草木都被埋在了土石里。山川是国家的载体，晋国将有亡国之祸，时间不会太长。
冷至回去把情况向秦穆公一汇报，讲了拒绝借粮的过程，又说了晋准备借天灾之机联梁伐秦的图谋，可把秦穆公气坏了。骂道：人的无道都达到了出人意料的程度，不能不报。我要先破梁，后伐晋。
百里奚说：梁伯喜好搞基础设施建设，到处修路盖房子，百姓含怨，民心已失。所以他想帮助晋国也做不到。晋君则不然，他虽然无道，但吕饴甥、郤芮都逞强势，兵法说：“先发制人”，以主公您的贤德，诸大夫都会舍命成您之志，如果直接就去声讨晋侯的负德之罪，必能获胜。胜了晋，再以得胜之兵横扫梁地，不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了吗？
秦穆公亲自率兵出征，留蹇叔、繇余辅佐太子守国，百里视带兵巡守边界，防备诸戎乘机生事。自己带着西乞术、蹇丙保驾，用公孙枝统领右军，嬴絷统领左军，自己亲率中军，发兵车四百辆，浩浩荡荡杀向晋国。
晋的西部边界一告急，惠公马上召集群臣问计。惠公问：秦国无故兴兵犯界，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庆郑说话历来直来直去，不在意别人是不是乐于接受。他说：秦出兵伐晋，原因在于我们许地不还，有粮不借，理在彼不在我，所以还说不上是无故兴兵，也确实是师出有名。以臣的愚见，应该派使者去讲和，同时兑现河西五城，以不战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