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公一听火冒三丈地说：晋国是堂堂的千乘之国，向秦国屈膝割地求和，亏你想得出，让我有什么脸坐在君位之上。喝令要先斩庆郑，然后发兵迎敌。
虢射劝道：兵还没发先斩大将，于军不利。臣请求主公赦免庆郑，让他战场立功，以功折罪。惠公这才止住了怒气，赦免了庆郑。
这一闹，再没人敢说请和的事，只剩发兵迎战了。
当天，惠公收拢军队，选战车六百乘，让郤步扬、家仆徒、庆郑、蛾晰分别带领左右两军，自己和虢射居中调度。以屠岸夷为先锋，离开绛州都城向西进发。
晋侯所乘战车的战马，名叫“小驷”，是郑国献来的贡品。这马身材小巧，毛色鲜亮，步子平稳，惠公平时十分惜爱。这次还要用它拉战车出征。庆郑忠直愿意说事，劝惠公说：自古以来带兵出征是大事，必须乘坐本国出产的马，因为这些马生长在本土，善解主人的意图而且熟识道路。现在我们要面临大战，您以异国之马驾车，恐怕于您不利。
话是好话，心是好心，没说好，嘴臭。
惠公看了看他，带理不理地说：我喜欢，我用习惯了，你就不用多事了。
惠公发兵的时候，秦军已经渡过了黄河，三战三胜打得晋国地方守将望风而逃。秦军长驱直入直到韩原（今陕西省韩原市西南）扎下大营。晋惠公听说秦军已经到了韩原，虎着脸皱着眉说：敌寇入境已经深入，应该怎么迎敌呢？
庆郑的“臭嘴”又说话了：这兵祸是主公您自己引来的，还问谁呀？
气得惠公想骂骂不出，想杀没理由，恨恨地说了一句：庆郑无礼，退到一边去。
晋军在离韩原十里处下寨，派韩简去侦察秦军的情况。韩简侦察了一番回来报告：秦军的数量没有我们多，但斗志很旺盛。
惠公就问他：你怎么知道他们斗志旺盛呢？
韩简回答说：主公当年就是因为梁国离秦国近，所以才逃到梁国，后来果然得到秦的支持才得了君位。在晋国困难的时候，我们曾得到秦的支持，而且反复受到秦的恩惠却不曾回报，现在又拒绝借粮，所以秦军现在是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因此斗志高涨。
惠公又不高兴了，气哼哼地说：这又是庆郑说过的那番话，我听烦了，为今之计，我们也只有上下一心与秦军决一死战了。
惠公让韩简到秦军去约会战期。战书的大体内容是：我有战车六百乘，足可以在数量上占有优势，您如果知趣就早点退兵，我倒是想回避您，但我手下的三军将士不同意。
这就有点类似于古书中常见的，两员大将见了面挑战常用的那句话：想在我这过关，问问我手中的刀让不让。
秦穆公看了战书，笑了。说了一句：这小子够骄横的。就让公孙枝代为答书，公孙枝写了三句话：你想回国为君，我出兵相送；你缺粮受灾，我无私相助；今天你又想战，我舍命相陪。
韩简退出秦营自言自语地说：秦国理直义正，怎么能不胜，我们死无葬身之地了。
晋惠公让郭偃占卜用谁做车右将军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几员主将卜了一遍，惟有庆郑是吉兆。惠公说：庆郑心里偏向秦国，怎么可以用他呢？就没用这个占卜结果，而是选了自己信任的家仆徒做车右，用郤步扬驾车，迎战秦军于韩原。
这边秦军也做好了准备，百里奚登上营垒的高处，看到晋军数量多于秦军，就对秦穆公说：晋侯要治我军于死地，我们不要急于开战。
秦穆公指着天昂然地说：晋国屡次有负于秦，如果没有天道则已，若有天道，我们必胜。就在龙门山下，列阵待敌。过了一会，晋军也列完了阵。
两阵相对，中军各自击鼓进兵。屠岸夷自恃勇力，手舞一百多斤重的浑铁长枪就来冲阵，大开杀戒，逢人便挑。秦军就有点抵敌不住了，正在危急时刻，蹇丙冲上来了，两人交手打了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杀得十分激奋，后来干脆扔了兵器跳下车互相扭打在一起。屠岸夷说：我和你拼个死活，让别人帮助就不算好汉。蹇丙也杀得兴起，叫道：我也正想单独擒你，才显出我的手段。回头告诉众军将：都别过来。赤手空拳就和屠岸夷打到一块去了。
晋惠公看屠岸夷陷入了敌阵，急忙叫韩简、梁繇靡领兵冲击秦军的左阵，自己带着家仆徒冲击秦军的右阵，相约打垮敌军两翼然后围攻中军。秦穆公也赶紧分兵迎敌。
惠公的战车正遇到了公孙枝，惠公就让家仆徒上去接战。他哪想到公孙枝有万夫不当之勇，家仆徒哪是对手。惠公就叫郤步扬用心驾车，想亲自上去助战。公孙枝横戟大喝：还有谁，一起上来我也不怕。这一声喝就像天上打了个炸雷，把国舅虢射吓得趴在车里大气都不敢出。惠公驾车的小马平时玩可以，可惜没上过战阵，根本不听驾车人的话，向前乱跑，就陷在了烂泥里，郤步扬用力抽打想冲出泥地，可是马小力单，拔不出腿拉不出车。正在危急之中，恰好庆郑驾着战车冲了过来。惠公这会也顾不得要威风了，大声喊道：庆郑救我！
庆郑到了这个时候也忘不了犟嘴，说了句：虢射在哪里？想起来招呼我了！惠公又喊了一句：庆郑快来救我！
庆郑答了一句：主公稳坐小驷，我会告诉别人来救你。说完向左冲了过去。郤步扬想截住他的车，可是秦兵已经围了上来，他冲不过去。
战场厮杀瞬息万变。这边晋侯遇了险，那边秦君也逢了难。原来这时韩简领着一支兵正冲进了秦穆公的中军，就和秦将西乞术打在了一起，打了三十多个回合。晋将蛾晰领兵又来夹击西乞术，西乞术抵挡不住，被韩简一戟刺中倒在车下。梁繇靡在后边大声喊道，这个败将已经没用了，快合力擒拿秦君。
韩简扔下西乞术率领晋兵就直奔秦穆公杀来。秦穆公长叹了一口气说：想不到今天反而被晋军擒获，天道何在啊！
穆公刚叹息完，就见正西的阵角上杀过来一队勇士，大约三百多人，一边冲杀一边喊：不要伤了我的主人。秦穆公抬头一看，那三百多人个个长发披肩，脚穿草鞋，袒露着右肩，行走如飞，手中大刀上下挥舞，腰里悬着弓箭，就像混世魔王出世一般，所到之处那叫如汤泼雪，把晋军一顿乱砍，韩简和梁繇靡急忙上去拦击。
只见一个人飞车而至，正是庆郑。只听庆郑高声叫道：不要恋战，主公已经被秦兵困在龙门山泥潭里，快去救驾。韩简等人听了这个消息无心恋战，急忙赶往龙门山去救晋侯。
其实在庆郑搬救兵时晋惠公已经被公孙枝擒住了。同时被俘的还有家仆徒、虢射、郤步扬，而且已经押回大寨去了。韩简跺着脚骂道：庆郑这个混蛋，不是他来叫我们救主公，我们捉了秦君还可以相抵互换，现在一切都晚了。
梁繇靡说：主公已经被俘，我们还有脸回去吗？就和韩简丢弃了军队来到秦军大营主动缴械，请求死也要和惠公死在一起。秦军就把他俩和惠公押在了一起。
那三百壮士救了秦穆公，又救了西乞术，秦军乘机反攻，打得晋兵大败，龙门山下尸积如山，六百乘战车逃走的只有二三成。庆郑一看晋侯被秦军擒了去，自己也偷偷地脱离了战场，正遇到蛾晰受伤倒在地上。庆郑救起蛾晰回了晋国。
秦穆公侥幸得脱回了大寨，对百里奚说：不听你的话，差点落入晋人之手而贻笑千古啊！
救了秦穆公的那三百多壮士一起到营门前磕头行礼。秦穆公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在我最危难的时候肯于为我拼死效力。
领头的壮士说：主公您不记得去年丢了马，被人杀了马吃肉那件事吗？我们就是当年偷您马吃您马肉的人。
原来秦穆公去年到梁山狩猎，夜里丢了几匹好马，就派人去找。找到山下，有三百多个游牧的人聚在一起吃马肉。发现了这一情况侦查人员马上回报了秦穆公，并说：现在派人去抓还抓得到。秦穆公宽容地说：马已经死了，再因为死了马去杀人，百姓会认为我是重畜而轻人。秦穆公不但没去抓人，还在军中找了几十瓮好酒派人送到岐山下，代言秦穆公旨意说：秦君告诫你们，吃了好马的肉却不饮美酒那会伤人，现在赐给你们美酒才配得上好马的肉。这些人叩头谢了恩，感激地说：盗了马不追究还怕我们吃得不尽兴，这样的君恩怎么报答呢？正听说秦晋两军交战就赶来这里主动参战。也是天意，正赶上秦穆公遇险，这些人以报恩之心一起奋勇杀出，救了秦穆公。
秦穆公很感动，说道：山野之人尚且知德报义，晋侯怎么就不知道呢？
秦穆公问：你们当中有愿意做官的，我可以录他为官，也是我对你们救命之恩的报答。
这些人回答：我们是山野之人，闲散惯了，不愿意受那么多的约束，我们只是为报恩，不是为做官。秦穆公又给他们金帛，这些人也不接受，告别就走了。穆公望着这些人离去的背景，心里默念着四个字：仁政爱民。
人生于世间就是这样，宽容别人就是善待自己。因为你以宽容换来的也会是宽容，你以仇怨换来的也会是仇怨。
其实：信义就是给自己积天缘，宽容就是给自己留后路！
秦穆公让人查点人数，计算损伤情况，将校当中只缺蹇丙一人，派军士四下搜寻。听到一个深坑内有呻吟声，近前一看，正是蹇丙和屠岸夷两人打得精疲力尽滚进了深坑，却仍然扭扣在一起，但已经都气力用尽了。众军士把两个人拆开放在两辆车上拉回大营。秦穆公问蹇丙话，蹇丙已经没力气说话。有看见当时场面的向秦穆公报告了当时两人搏杀的情景。秦穆公说：这两位都是勇气可嘉的好汉。
秦穆公又问谁能说出这员晋将的姓名，嬴絷近前一看，告诉穆公：这是晋国勇士屠岸夷。
秦穆公就问嬴絷：这个人可以留在秦国为将吗？
嬴絷答道：杀死里克、摔死卓子都是他亲手干的，现在抓到了他，正应该顺应天意杀了他。秦穆公下令把屠岸夷斩首示众。之后亲自解下自己的锦袍给蹇丙盖上，让百里奚送他先回国医治。蹇丙服了药，吐了好多血，半年后才完全康复。
秦穆公大获全胜，派人去对晋惠公说：你不想回避我，我也就没法回避你，事情到了这个程度不是你想像的结果，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只好委屈你了。惠公听了默然无语。
秦穆公让公孙枝率领战车百乘押惠公去秦。虢射、韩简、梁繇靡、家仆徒、郤步扬、郭偃、郤乞等人蓬头垢面地跟在后边，风餐露宿如丧家之犬。秦穆公又让人逐个安慰各位被俘的晋大夫说：我们主公知道晋国君臣说过这样的话：想吃晋的粮食除非用兵来取。我们只好应邀而来，我们要争的只是这口气，不会难为你们，所以不要多想，也不要悲戚，各自多多保重。
韩简等人叩拜答道：秦君能宽容我们主公的愚昧，不计前嫌而宽厚待人，是我们君臣的福缘，今天的话，皇天后土都听到了，但愿秦君能话服前言。
秦军回到雍州，秦穆公召集众位大臣议事，说道：我按上帝的旨意来平定晋乱，所以才立夷吾为君。但晋君以怨报德，这是对上帝旨意的违逆。我想用晋君来郊祭上帝，以上报天帝，你们以为怎么样？
嬴絷首先表示支持：主公说得对。
公孙枝说：我认为不可以，晋国是大国，我们俘虏了他的国君，民众已经积怨了，如果再杀了他，只能增加晋民对我们的仇恨，那时晋对秦的仇报就要远甚于今天秦对晋的仇报。
嬴絷说：我的意思不是把夷吾杀了了事，而是把晋君换成比夷吾贤德的重耳，杀无道之君而立有道之君，晋人只能感激我们，怎么会恨我们呢？
公孙枝说：据我了解，重耳是个仁德之士，在仁德之人的心里父子与兄弟的分量是相同的。重耳不肯在父丧中取利为君，怎么能接受以兄弟的死来为自己空出君位呢？如果重耳不接受君位，我们再选他人，和用夷吾就没有什么区别？如果重耳肯接受君位，也是暂时的屈从，心里会记住这个仇恨，早晚要为弟弟报仇，主公到那时就是抛弃了欠秦国大恩的夷吾，树立了心怀深仇的重耳，那不是得不偿失吗？所以我认为不可以这么做。
秦穆公被说服了，已经下了不杀夷吾的决心。想了想他又提出了新问题：我们对夷吾是驱逐流放好呢？还是囚禁好呢？或者是让他复位好呢？
公孙枝又首先发表意见：囚禁他，他就变成了一个什么作用也没有的俘囚，流放他，以他现在在晋国的政治影响和根基，必然有谋划重新迎立的人，还会引发新的动乱，不如让他复位。
秦穆公说：那我们这仗不是白打了吗？
公孙枝说：我的意思也不是马上复位，必须让他兑现割让河西五城的承诺，还要让他送太子来秦国做人质，然后才能由他请和，我们再送他复位。这么做，他就终生不敢与秦为敌了，将来子承父业，我们也曾有恩于太子，他也没理由与秦国为仇，秦晋才能代代友好。
秦穆公听了这番话，十分地信服，说：子桑所虑及的，想到了现在也想到了将来，是个万全之策。
就把惠公安置在灵台山的离宫，又派了一千名士兵守卫在那里。
秦穆公安排完了晋惠公的事，刚要启程回都城，忽然看到秦宫内侍身着孝服来见穆公。穆公以为夫人出了什么事，大吃一惊。刚要问是怎么回事，那内侍向秦穆公口述了夫人的话。说：上天降下的灾祸，让秦晋两君成为仇家厮杀疆场，并让秦君俘获了晋君，这是我的羞耻。如果秦君对晋君朝戮我就朝死，夕戮我就夕死，所以让内侍穿着丧服以迎夫君得胜之师。如果能赦免晋侯，就是赦免了我，怎么做由君主裁定。
秦穆公的夫妻感情极好，原因是夫人穆姬十分地贤惠，就急忙问：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内侍回答说：夫人自从听说晋君被俘获，就和太子着丧服，走出宫门，在后园的崇台上临时搭了个草棚住在那里，台下放了好多干柴，送水送饭的都要踩着干柴上下。并吩咐侍从说，只要晋君入城或者被杀，她就点燃干柴自焚，以尽兄弟之情。
秦穆公感叹道：子桑劝我不要杀了晋君，这是救了夫人和太子的命啊！
就派内侍马上赶回去报知穆姬知道：不会太久就可以放了晋君回国，夫人万万保重。
穆姬听到内侍的回话才回宫居住。内侍跪着问穆姬：晋侯见利而忘义，背弃与秦君的约定，又辜负了夫人让他照顾贾君的嘱托，现在被俘是他自取其辱，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哀痛呢？
穆姬说：我懂得这样一个道理，叫做“仁者虽怨不忘亲，虽怒不弃礼”，若晋侯在秦国被处死，我也就是晋的罪人。内侍们平时就都敬服穆姬的贤德，通过这件事，大家对她更是有口皆碑。
晋惠公是个逢事怨人不责己的人，被囚了不思己过，心里还怪穆姬不讲亲情没在穆公面前为她说情，直到秦穆公派公孙枝去灵台山问候晋侯，公孙枝说：秦国的众臣无不想处死你以报负恩之怨，惟有君夫人登台以死相威胁，才保住了你的性命。当年曾相约割河西五城，你要从速交割，再派太子姬圉（yǔ）到秦国做人质，你就可以回晋了。惠公这才知道穆姬为两国和好，为兄妹亲情而付出的良苦用心。马上派郤乞回晋，吩咐吕省执行割地质子的承诺。
吕省按惠公的旨意，亲自到秦的都城来见秦穆公，把河西五城的地图和钱粮户口如数献上，并明确表明态度，晋侯一出境，太子就到秦。
秦穆公还是对晋的信誉有怀疑，就问他：太子是应该同时到位的，为什么要在晋侯离境才能到呢？
吕省回答说：国内众臣意见不一致，所以太子暂时留在了晋国。
秦穆公又问：晋国众臣对什么意见不一致呢？
吕省回答说：晋国的臣民分成了君子和小人两派，君子派认为秦一定能讲信誉放晋侯回国，就主张太子应该和我一起入秦为人质；小人派认为秦侯不会放晋侯回国，坚持要立太子继君位与秦国抗衡。
秦穆公问：那么你说说晋国的“君子派”和“小人派”各对秦国是什么态度？
吕省回答说：小人派为晋国失去了国君而耻辱，他们一面悼念自己战死的亲人一面送儿子参军，自愿出工修筑城防，主张立太子圉为国君，举晋国之力和秦国决一死战。君子派认为是晋君有过失，秦君才代天对他进行惩罚，既然是代天施惩就一定会奉行天道，怎么可能施行杀戮。我们还是一方面准备迎接新君一方面努力报效秦恩为上。
秦穆公又问道：晋国的臣民猜测秦国会怎么对待被俘的晋君？
吕省回答说：怀小人之心的人认为秦君不会赦免晋侯，会借这个机会以杀戮立威。有君子素养的人则没有担忧的表现，认为晋侯一定能平安回国。因为君子怀德，认为秦君俘虏晋侯只是一种惩戒，惩戒了，晋侯再没二心了，也就达到目的了。以力服人不如以德服人。晋侯有错秦君还能不计前嫌以宽待人，这会让晋侯有负罪感，带着负罪感和报恩心还会对秦有二志吗？相反，如果扣留不放或者以杀戮泄愤，那不是放弃了展示厚德的机会，还把已有的恩德变成了仇恨吗？秦国君明臣贤，怎么会做出那种不德也不智的事呢？
秦穆公已经被这番话说得心里很舒坦了，但又问了一句：那你个人怎么看呢？
吕省回答说：我认为，秦君囚了晋君只是为了立威，如果放了晋君既可立威又可以让世人知君之德，德威兼济才可以雄霸诸侯，这个道理君侯您是懂得的，所以您的决定既不会伤君子之心，也不会激小人之怒，与秦、晋两国都有利的事，君侯没有理由不去做。
秦穆公笑着说：英雄所见略同，我想的和你想的是一样的。
秦穆公让百里视去接收了河西五城，勘定了界限，设置了官吏，派定了守军，这才把晋惠公接到郊外公馆由囚俘变成了贵宾。秦穆公又派公孙枝领兵和吕省一起送晋惠公回国。
晋惠公九月在韩原战败，十一月回国，过了两个月的俘囚生活，陪同落难的晋臣，除了虢射因病身亡，其他的全部陪晋侯回国。
蛾晰听说惠公要回来了，就找到庆郑对他说：你让韩简去救主公，失去了俘获秦君的机会，主公必然怨恨你。现在主公要回来了，一定会追究你，你马上逃到别国去避难，不然会大祸临头。
庆郑的犟劲又上来了。说道：按军法“兵败当死，将为虏当死”，况且是因为我才耽误了军机而让主公蒙受了大辱，他怎么会不追究我呢？主公如果回不来，我也准备带领族人去秦以死相报，现在主公回来了，我还怕刑罚吗？我留在这，就是为了能让主公用我来警示他人，使臣民知道有罪必罚，我为什么要回避呢？
蛾晰只好看着这个刚直的救命恩人等死，无奈地叹息着离开了。
晋惠公到了绛城，太子姬圉带领狐突、郤芮、庆郑、蛾晰、司马说、寺人勃鞮等人出郊迎接。惠公在车里看到庆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派家仆徒去把庆郑叫到面前。问道：你还有什么脸来见我？
庆郑说：主公您如果从一开始就听臣的谏言回报秦的德施，就不会有秦国伐晋；接着如果听臣的谏言和晋讲和，就不会发生韩原之战；第三次如果听臣的劝谏不用小马拉车上战场，就不会被俘。臣该做的都做了，是您自己不听，怎么能怪我呢？
惠公说：你误君害君，还有什么可说的？
庆郑回答说：臣有三条死罪：第一，有忠言但不能让君主采纳；第二，占卜的结果是用我做车右为吉我却不能让君主爱我用我；第三，搬取了救兵却不能阻止君主被擒。臣请示主公用刑，以表明您对有罪之臣的处罚态度，也警示他人。
惠公一时竟无话可说，觉得理屈词穷。就让梁繇靡代他罗列庆郑的罪名，梁繇靡说：你说的是没认识到你的罪。你的罪主要有三个：一是君主的车驾陷在泥中向你呼救你不施救，死罪一；我和韩简就要捉了秦君，你以救君为名误了大事让我们错失了良机，死罪二；众臣都在拼命作战，或被俘或带伤，你却全身而退，死罪三。
庆郑听了梁大夫给自己罗列的罪状，大声喊道：三军将士在此，听我庆郑一言。有这样的人吗？他能明知必死还要坐以待刑，这样的人会在战场上不拼死力战的吗？荒唐啊！
蛾晰站出来说：庆郑宁死不避刑，可以称得上是真的勇士。主公应该给他机会，让他在为晋报仇中戴罪立功。
梁繇靡说道：战事已败，却用戴罪之人去谋求报仇，天下不笑我晋国无人吗？
家仆徒也站出来劝谏说：庆郑有三次忠言，应该可以赎罪。与其杀了他以明君之法，不如留下他以成君之仁。
梁繇靡又接口道：国家要强盛，就必须遵循法度。失刑则法乱，不杀庆郑，还有人害怕法律了吗？不杀庆郑，今后就没法用兵派将了；不杀庆郑，战场上判明将军表现的是非曲直就混淆了。
惠公这才下定了决心，让司马立即行刑。
庆郑从容不迫地引颈受戮。诛杀庆郑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诸大夫无不为庆郑的忠直而流涕。蛾晰还是勇敢地站了出来，在经过惠公允许后，给庆郑收了尸并安排了后事。
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
求直却得曲，令人空兴叹！
公元前637年，晋惠公卧病在床，太子姬圉又在秦国做人质。姬圉到秦国以后，因为秦穆公也没想结怨晋国，就按公孙枝出的主意想恩结公子圉。把最贤惠漂亮的女儿怀嬴嫁给了姬圉。
姬圉的母亲是梁国人，当时梁的国君不恤民力，国家小又总超出国力搞宫室和工程建设，搞得民怨沸腾，搞工程缺钱缺物又常派兵到秦的境内抢掠，老百姓为逃避劳役也往秦国跑。秦穆公知道梁国的民心已变，就派百里奚带兵灭了梁，把梁并入了秦国。
姬圉一看外祖母家被灭，就很怨恨。就在这时又得知了惠公有病的消息，他认为自己提出来回晋秦侯不会同意，就想逃回去。但逃跑又舍不得和怀嬴分手。怀嬴知道了他的这个想法，觉得随逃是不孝，不让回国是促成丈夫不忠不孝，就答应同意他逃回，也不告发。姬圉就偷偷地跑回晋国去了。回到晋国，正赶上惠公病危，惠公交待完后事，就去世了，姬圉继了位，他就是晋怀公。
秦穆公知道了姬圉逃跑的消息很生气，后悔当初不如支持重耳复国，就派人打听重耳下落，得到的回报是重耳流亡在楚国。就派公孙枝去楚国迎接重耳到秦国来。
重耳一到秦国，不仅穆公喜欢，秦的储君世子也很喜欢，穆公就更后悔当初的选择。姬圉跑了，怀嬴没法随去，穆公就想把怀嬴嫁给重耳，重耳觉得伯纳侄媳为妻有违伦理就不同意，经过随行逃亡的臣子们一顿劝，算是同意了，一结婚，才知道怀嬴这么贤良，两人就相当地和睦和谐。
所以重耳在秦那是人缘极佳，秦穆公巴不得马上扶重耳为晋侯。就在这时晋怀公给他创造了机会。
晋怀公遵从父亲遗愿，把防重耳回国当做第一政治任务，就强迫随重耳逃难的众臣回晋，强迫他们的家人往回找人，想来个分化瓦解。但狐家哥俩的父亲狐突那是个意志坚定的政治家，怎么会听这个令，怀公一不冷静，就把狐突给杀了。这回秦穆公找到理由了，准备发大兵送重耳回国，晋国国内大部分大臣又拥护重耳在国内积极配合，一切外在条件都已经具备了。秦穆公就选择在这一年的冬十二月，亲自率兵车四百乘，带着谋臣百里奚、繇余、大将嬴絷、公孙枝，用丕豹为先锋送重耳回国和怀公争夺君位。
到了黄河渡口，秦穆公和重耳告别，分兵一半入晋，另一半在秦境内的黄河边上做后援。晋怀公派他的坚决支持者吕省、郤芮为正副将来抗击秦军，结果被重耳和秦军一顿心理战给说降了，怀公无奈，在众叛亲离、秦军又兵临城下的情况下跑到高梁（今山西省临汾市东北）避难。
重耳在外逃亡十九年，终于进入绛城得了君位，这就是与秦穆公同期称霸诸侯的春秋五霸之一晋文公。
文公继位，犒劳了秦军，致谢了秦穆公。这就是历史上所说的秦穆公二定晋君。
吕省和郤芮投降迎重耳为文公，并不是发自内心而是迫于形势，真的复了位，心里又很不舒服，就想反叛。晋文公为避乱又偷偷地跑回了秦国。
后来赵衰等人在国内很快控制了局面，勃鞮把吕省、郤芮骗到秦国掉了脑袋。
秦穆公亲自送怀嬴等人和晋文公到黄河边，为了安全又另派三千精兵护送晋文公一直到晋国都城。
晋文公回国，立怀嬴为夫人。
秦穆公自从那场梦后，先送夷吾回晋为君，又送重耳回晋为君，又再于平定吕、郤之乱后送重耳回国，史称“三定晋君”。
于秦 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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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弦高救郑
这以后，秦晋关系进入了“蜜月期”。在晋、楚争霸的城濮之战中，秦还出兵援晋，为战争胜利出了力。应该说，没有秦穆公的支持就没有晋文公的君位，也难成晋文公的霸业。
但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在利益的争夺中，就必然有矛盾派生。
晋文公称了霸，过去有恩的想报，有怨的想罚，有争的想打。楚和晋争霸被打败了。卫和曹有怨，被收拾老实了。还有个逃难中无礼的郑没加惩治，就想伐郑。为了提高胜利的概率，就想联合秦国一起伐郑。
秦穆公仍然很给面子，亲自带着相国百里奚，大将百里视，副将杞子、逢孙、杨孙，还有二百乘兵车来郑国都城的郊外相会。两家合兵攻破了郑的郊关，包围了都城，双方商定，晋主攻西门，秦主攻东门。
本来很好的合唱，却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把“合唱”变成了“独唱”。
这个人是谁：郑国的烛武。这个老头的一番说辞把秦穆公说变卦了。
穆公被烛武说服了，还当即和烛武歃血为誓，以郑国弃楚降秦为条件，秦军不但不再攻城，反而派杞子、逢孙、杨孙三将带两千秦兵帮助郑国守城。也不和晋国打招呼，悄悄地撤兵回国了。
晋文公气得发疯，狐偃就要追杀，文公没有同意。后来郑国妥协用晋文公最喜欢的公子姬兰为郑的储君，这才结束了这场战争。
战争停止了，但秦、晋的“蜜月期”结束了，裂痕开始了。
再说秦将杞子等三人留在郑国帮助守城，是因为郑国承诺向秦投降。现在按晋文公的意愿以姬兰为世子，又向晋请降，杞子愤怒地说：我们在这舍命为他戍守去抗击晋军，他却不和我们商量又降了晋国。就把这事秘密地报给了国内。
杞子派心腹军士给穆公送了一封信，告诉穆公：郑国都城的北门在我们手中，如果派兵来长途奔袭，有我们做内应，郑国可灭。这时的晋文公刚刚去世，举国正在办理文公的丧事，新君刚刚继位。秦穆公接到这个密报，就找蹇叔和百里奚商量怎么办。两位老臣意见一致：秦国离郑国千里之遥，没法占领他的土地，千里劳师，长途跋涉又没法保守秘密。因为没法保密，一旦郑国有了准备，劳而无功，中途再遇到什么意外，连救援都做不到。更何况我们以军队帮人戍守却利用戍守机会偷袭人家这是不信；趁晋有国丧而伐其附属国是不仁；成功了利小，不成功了害大，这样的事还去做是不智。信、仁、智都站不住脚，这件事就不应该去做。
秦穆公不高兴地说：我三定晋君，德名播于天下。只是因为我想成就晋文公的威名才帮他在城濮打败了楚国，我把霸主之位让给了他。现在文公已经辞世，天下还有谁敢和秦国抗衡。郑国是只依人的小鸟，不在这个时候灭郑用它来换晋的河东之地，以后还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吗？这明明是有利而无害的事。
蹇叔又说：主公为什么不派人去晋国吊丧，也借机会探一下虚实，免得杞子他们误导了我们。
秦穆公说：如果先去探虚实后出师，往返一趟得近一年的时间。用兵之道，贵在神速，你们老了，缺乏锐气了。就没听两人的劝告，派人给杞子等三位秦将送了一封信，约定以二月上旬为期，奔袭郑都北门，里应外合，志在灭郑。秦穆公用百里视为大将，西乞术、蹇丙为副将，选精兵三千，战车三百乘，出东门向郑国进发。
前面已经说过，百里视是百里奚的儿子，蹇丙是蹇叔的儿子。大军出师的那一天，蹇叔和百里奚哭着来送自己的儿子，边哭边说：可惜呀！可叹！我只能看到你们走出这个城门，却看不到你们还能回这个城了。这话报到秦穆公那，他听了非常地气愤，派人去质问两个老臣：你们为什么要在大军出发时啼哭，这不是搅乱军心吗？百里奚和蹇叔回答说：我们不敢哭主公出征的军队，我们是在哭自己的儿子。
蹇丙看父亲哀哭悲痛就不想去了，要到秦穆公那辞行，蹇叔说：我们父子食君重禄，临危赴死那是分内的事，不能不去。你们这次回兵，晋国一定会在崤山伏击你们。崤山有两座山峰，南峰是夏朝君王皋的墓，北峰是当年周文王曾经躲避风雨的地方。你们这次就会死在两峰之间，我只能到那里为你收尸了。说完从腰里拿出一册已经封好了的竹简，而且封得很牢固。交到了儿子手里又嘱咐说：你可以说服百里视按我在简中说的去做，或许还有救。蹇丙是依令而行，这一闹腾心里很乱，很无奈，不去不行，去了又心没底。惟有百里视信心十足，自以为天下无敌，此战必胜。
大军开拔以后，蹇叔称病不再上朝请求辞职，秦穆公不准，蹇叔就坚持说自己确实病重，要求告老还乡。百里奚到蹇叔家里探病，对蹇叔说：我不是没有见机之道想留在这里，只是还想和儿子见一面。哥哥有什么好主意教我吗？
蹇叔说：秦军此去必败，你可以秘密地告诉子桑，在黄河渡口备下舟船，万一能逃回来，好接应他们西归。切记！切记！
百里奚说：仁兄料事，无有不中，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秦穆公得知蹇叔决意辞官回乡，赠给黄金二十斤，彩缎百束，群臣同僚恋恋不舍地送到郊外回返。
百里奚找到公孙枝握着他的手，把蹇叔的话告诉了他，并嘱咐他：我兄长从来不轻易把事托付给他人，却专意把此事托付给你，不仅是私情，更因为你的信义和智慧，能尽心尽力地为国家分忧。将军要详做安排并慎为保密，就拜托您了！公孙枝答应了一声：你们哥俩就放心吧！就亲自去准备人手，安排船只。
百里视看蹇丙拿着蹇叔的密简，以为是有什么破敌的奇谋，晚上安了营就要拆开看。蹇丙拆了密封打开一看只有两行字，写着：“此行郑不足虑，所虑者晋也。崤（xiáo）山地险，尔宜谨慎，我当收尔骸骨于此”。百里视看完了转身就走，嘴里还吐着唾沫，连声说晦气。蹇丙也没把这当回事。
“三帅”冬十二月出师，春正月经过周的北门。百里视下令：天子在此，我们虽然因为军事行动要快速、保密没法去拜见，但不能不敬。就下令全军脱了甲胄（zhòu）下车步行。但前哨牙将褒蛮子骁勇无比，也就傲气十足，刚过了都门就从平地超越登车，车行如飞，绝尘而去。百里视见了，赞叹地说：如果秦军人人都能像褒蛮子一样，那就可以横行于天下了！
众将士听了这话一片哗然，都不服气，有的说我们什么地方比不上褒蛮子，不就是快吗？就有人喊道：不能超越的，退下殿后。秦军历来以走在后面为怯战，兵败则以殿后为勇，平时说殿后那是耻辱。于是全军各个争先，三百辆战车你追我赶，行如疾风，霎时就越过了周王城
当时周襄王派王子姬虎和王孙姬满登城看秦师。秦师过去了，姬虎回复襄王说：我看秦军骁勇善战，很难有敌手，此行如果是奔郑去的，郑国难以幸免了！
姬满当时年龄还小，听了这话只笑不说话，襄王就问他：你这个小家伙怎么看这事呢？
姬满说：按照礼制，过天子城门，必须卷甲，束兵，慢跑通过，今天秦军只做到了卷甲，这是无礼之举，又互相追赶，这是轻视之态。轻则寡谋，无礼易乱。此行秦军必有败绩之耻，不但打不败对手，自己还要被对手打败。
还真就照着姬满的话来了。秦军此行就败在了一个商人身上。
当时郑国有一个商人，名叫弦高，专以贩牛为业。怎么干的这行呢？就是因为当年周的王子姬颓酷爱养牛，郑、卫两地离周近，贩牛比较便利，所以郑、卫在当时就出了几个能干的牛贩子，弦高就是其中的一个。虽然姬颓已经消失了，但弦高做熟了这门生意，也就没改行。
弦高虽然是商人，但有一片难得的忠君爱国之心，也总想为国家出点力，只是出身不是贵族，入仕没人引见，也就只好埋没在市井之中。这一天正赶上他贩了几百头肥牛要去周地卖。走到黎阳津（今河南省浚县东南。位于古黄河北岸，与白马津相对）遇到了一个老朋友名叫蹇他，是刚从秦国来的。弦高和他见了面就问他：你刚从秦国来，秦国有什么事可以说来听听？蹇他说：还真有个大事，最近秦派“三帅”带兵去偷袭郑国，是在十二月丙戌日出的兵，马上就会到这里了！（偷袭大军疾行赶路，不知这个蹇他用的什么交通工具走秦军前边来了，迷！）
弦高听了大吃一惊，心里想道：郑国是我的家乡，家国有难，不知道还要想办法知道，知道了不尽力去救，万一国家沦亡我还有什么脸去见故乡之人！就急忙告别了蹇他，一面派一个信得过的人星夜急奔去郑国报信，以便郑国早做准备，一面选了二十头肥牛，把其他的都寄养在客栈。自己驾着轻车赶着牛就去迎见秦军。
来到滑国（今河南省偃师市东南）的延津（古代黄河流经今河南省延津县西北至滑县以北一段的重要渡口的总称。到宋代以后因黄河改道已被淹没）恰好迎到了秦军的前哨。弦高拦住去路高声喊道：郑国有使臣在这里，请求见军中主将！
前哨报到中军，百里视吃了一惊。心想：郑国怎么能知道秦国有军队过来呢？而且还接出这么远？带着疑问他从中军来到前哨。弦高假传郑君的旨意对百里视说：我们主公听说三位将军劳师远征，特派下臣在这里远道迎候。我们郑国苦就苦在生活在大国的夹缝里，所以外患不穷，只能劳师远戍，怕的是一旦守备疏忽遭遇不测，那样对大国对本国都是不利。为此郑国不得不日夜警备，不敢安寝，请您见谅了！
百里视说：郑君既然派你来劳军，为什么不带国书呢？
弦高说：您在去年冬十二月丙戍日出兵，我们主公又得知你们行军速度很快，所以得到消息就让我往前赶，就只好把旨意口授给下臣，也是我们太急，有不周之处向您告罪了。
百里视下了战车，附在弦高的耳朵上说：我们主公名义上是伐郑，实际是要伐滑，因为你们已经误信了，我就只能告诉你真情，回复你们国君就是了，这是机密之事，还请你保密。
说完收了弦高的礼物告别了弦高，就下令在延津扎营，埋锅造饭。西乞术和蹇丙就莫名其妙了，急忙问百里视为什么在这驻下了。百里视说：我们千里奔袭，成败的关键是突然性，现在郑国连我们出兵的日子都知道了，说明他们不仅有了准备，而且准备得很充分。如果郑有了准备我们以现有兵力想灭郑明显力量不足，请求增援又来不及，所以我的想法，放弃郑国，趁滑国还没有准备突然袭破滑国，夺了他的府库中所藏财宝，也就好对主公有个交待了。
当天夜里三更天，三帅各率一支秦军突然袭击滑的都城，因为滑国国小力薄城矮沟浅，又加上没有准备，很快被秦军攻进城内。滑的国君突围出城跑到翟地去了。秦军入城后大肆劫掠，不光国库宝藏，连像样一点的女的也一个不留，统统掠夺走了。
弦高以爱国意识和智慧救了郑，秦军转兵突袭灭了滑。
滑国自从被攻破之后，滑的国君已没有能力复国，卫国以地利之便吞并了滑国，并入了卫的版图，从此滑国消失。
再说郑穆公接到弦高的密报，开始时没相信，但马上派人去观察杞子、逢孙、杨孙在干什么，回报说他们在收拾战车、整顿器械，人人都在做战前准备。郑伯这才大吃一惊。马上派老大夫烛武去见杞子等三员秦将，对他们说：你们长时间地困守在这里，我们的供给也出了问题，园圃中的麋（mí）鹿也都捕光了。我们听说各位将军在整军备战，莫不是要远行吗？既然百里视等人带着秦军已经到了周、滑之间，你们不如追赶他们去算了。
杞子一听这话，知道已经泄密，既然郑国有了准备，秦军就是来了也劳而无功，反而会被郑国消灭。这下轮到这三位将军为难了，留在郑国已不可能，回了秦按秦的军法要被处死。被逼无奈，在烛武走了以后，杞子带了几十个亲信逃到了齐国；逢孙、杨孙跑到了宋国，秦军的军卒没了出路，就聚在北门要作乱，郑穆公很聪明地给他们发了路费，钱粮，引导他们回乡去了。
郑穆公为表彰弦高的功劳，任命他为军尉。
秦丢弃了一次机会，滑遭到了一场灾难，郑躲过了一场浩劫。
秦很忙，滑很惨，郑很乱，晋也没闲着。
晋的中军元帅先轸对秦的一切了如指掌，在新君晋襄公的支持下，决定利用崤山的有利地势截击秦军。先轸调兵遣将，以逸待劳，就在这等着秦军自投罗网。
秦军呢？灭滑后满载而归，走到渑池（今河南省渑池县西朱城），蹇丙对百里视说：从这里过了渑池往西，就是崤山的险峻之路，我父亲的提醒还是不要轻视。百里视的骄狂劲又上来了，说我们千里驱驰都无所畏惧，况且一过崤山就是秦国了，有什么可怕的。
结果是百里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最后全军覆没。“三帅”被俘。还是晋襄公听了养母怀嬴的话，放“三帅”回了秦。
秦穆公呢？
秦穆公自从三帅战败、被俘的消息入耳，就每天寝食不安，过了些天听说三帅被放了回来，才转忧为喜。有人进言：百里视等三人丧师辱国，罪在不赦，主公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秦穆公说：我当初没有听百里奚和蹇叔的话，才有今日之败，如果说有罪，罪在我一人，不能怪“三帅”，于是亲自穿着白衣服迎出郊外，见了面先吊唁了崤山之战中阵亡的将士，依旧还是用“三帅”统兵。而且比以前更加信任和尊重。
秦穆公能成就霸业，就在于他能识贤、用贤、信贤、容贤。所以他的属下才肯于为他拼死效力。
成大事者，必有大胸怀！
百里奚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结果，和儿子见了面老泪纵横地说：我以为我们父子能见一面已是难得了，没想到主公这么宽怀。也主动提出辞职，这回秦穆公同意了。任用繇余、公孙枝为左右庶长，来接蹇叔和百里奚的班。
秦国兵败君不败，形败心不败，力败理不败，人败气不败。有这样的君臣士人，国家怎么能不强大？
的北 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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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坚忍宽释
在几年的时间里，秦穆公君臣一心，先灭了江国，又灭了六国，再灭了蓼（liǎo）国，继而兵伐陈国、郑国，争霸的触角开始向中原延伸，“先西后东”，完全是百里奚帮助秦穆公谋划的外拓战略。
向中原伸手，就在利益上和晋发生了冲突，再加上崤山之战的仇还没报，在公元前625年春二月，百里视向秦穆公请战要求伐晋，以雪崤山大战的耻辱。秦穆公壮其言，励其志，派“三帅”带兵车四百乘伐晋。
晋襄公早就料到秦国必然复仇，谍报工作做得相当出色，秦军一动，他就很快接到传报，信心百倍地对大臣们说：秦国又来给我们送礼来了。
晋国这时先轸已经战死，襄公用先轸的儿子先且居为大将，边行军边研究对策。先且居说：与其在境内和秦军作战，不如到秦的境内打，大军就越境进了鼓衙。两军相遇，各列军阵。晋军骁将狼瞫（shěn）和好友鲜伯先冲秦军大阵，拼死冲锋，所向披靡，杀死秦军无数，蹇丙奋勇迎战，斩了鲜伯，重伤了狼瞫，才阻住晋军先头部队的攻势。但这时先且居已抓住战机，指挥大军全面出击，被狼瞫冲乱的秦军抵挡不住全线攻击，大败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