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卬读了信十分高兴，说道：我正想这么做，信就来了。厚待了使者，写了回信。卫鞅拆信一看，上面写道：
“相国不忘夙昔之好，举齐桓故事，以衣裳易兵车，安秦、魏之民，明管、鲍之宜，此卬之志也。三日之内，惟相国示期，敢不听命。”
卫鞅看了信，说道：我的计策成了。又派人入城约定了日期。安排秦军的前营对外宣传说撤兵先行回国，等和魏卬见过了面会了盟就全部撤兵。并让使者带着旱藕、麝香作礼物给魏卬说：这两种物品都是秦地的特产，旱藕益寿，麝香辟邪，用这可以唤起旧情，永结友好。魏卬认为这是卫鞅对自己示好，根本就没往坏处想。又写了信让使者带回去，再致谢意。
卫鞅暗中却安排只是让前营做出撤退的样子，由嬴少官率部先行，对外就说回兵的路上顺便射猎，途中秘密转兵在狐岐山、白雀山设下埋伏，约定在午时末，齐到玉泉山下，只听山上放炮为号，便一起杀上山来，将来人一个不漏地全部捉住。
到了相约的这一天，天刚亮，卫鞅先派人到城中报信。说相国已经先去玉泉山等候，随行的只有三百人。魏卬一点也没怀疑，就让装酒食上车并带了乐工前去赴会，人数也在三百左右。到了山下，卫鞅热情地下山迎接，魏卬一看卫鞅带的人确实不多，就更放心了。哥俩见面，各叙旧情，当然十分地友好。魏国来的人各个欢喜，无论是主将还是随从都好吃好喝，气氛非常融洽。
因为玉泉山在魏国的境内，魏卬很放心，而且很热情，酒宴开始来了三巡酒，奏了三次乐。卫鞅让军吏在席上随时报时，进行到一半就让撤了魏国的筵席，另改用秦国的酒食。两个陪酒的都是秦国有名的勇士，一个叫乌获，能力举千钧；一个叫任鄙，能手擒猛虎。
约定的时辰一到，卫鞅举杯劝酒，同时给随身军将递了个眼色，信号传出，山顶一声炮响，山下立刻有炮声回应，声震山谷。魏卬听到炮声吓得立刻站了起来，惊慌地问卫鞅：相国，这是怎么回事？你不会安排偷袭我吧？卫鞅则笑了笑说：欺骗一次，又能如何，请你恕罪了。魏卬就想转身逃走，早被乌获紧紧抓住，不要说跑，连动都动不了。任鄙指挥左右侍从抓捕了魏卬的随行人员，那真是“滴水不漏”。
卫鞅让人把魏卬押上了囚车，先派人回国报捷，却把抓获的随行人等松了绑，又摆酒压惊。之后强令他们用原来的车子仪仗，掺杂进秦军勇士，让他们回到城门下叫门，“主帅”回来了谁敢不开城门。魏军哪知道假扮魏卬的是乌获，身旁扮作护送使臣的就是任鄙，秦军主力就跟在不远处。
城门一打开，两员勇将立即发动抢了城门，魏军过来夺门，哪是这两员勇将的对手。卫鞅亲自率领大军如飞赶到杀入城中。城里的百姓军卒乱成一片，抱头鼠窜。卫鞅纵容秦军乱杀一阵，夺占了吴城。
副将朱仓得知主帅被俘，知道河西是守不住了，带着残兵败将渡过黄河跑回了魏都。卫鞅率秦军长驱直入，逼近安邑。
魏惠王害怕了，忙派大夫龙贾到秦军请求讲和。见了卫鞅，卫鞅傲慢地说：当年我在魏国求仕，但魏王不能用我，我只好到秦国去寻找出路。蒙秦侯错爱，用我为相国，得以食禄万钟，又付我兵权，不灭了魏，我愧对秦侯对我的知遇之恩。
龙贾说：我听说“良鸟恋旧林，良臣怀故主”。魏王虽然不能用你，然而父母之邦，您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卫鞅沉思了半天才对龙贾说：想要让我回师，除非把河西地方如数归秦，不然我们就立刻进攻国都。龙贾做不了主，回去向惠王报告，惠王也没办法，庞涓死了，军无良将，打不过人家就只好听人摆布。派龙贾带着河西五城的地图献给秦军赎买和平。卫鞅按图接收了土地，派了官员留了守军，这才奏凯而还。魏卬打了败仗丢了河西五城不敢再回魏国，就投降了秦国在秦为官。
秦孝公为嘉奖卫鞅的功劳，封卫鞅为列侯，前不久夺占楚国的商於之地共十五座城邑，封给卫鞅做采邑，号为商君。也就因为这个原因，人们习惯于称卫鞅为商鞅。
18.成功人士的弱点
应该说到了这个时候，商鞅在秦国可以说是武功文治尽显其才，达到了他个人功业和名望的顶峰。
但人都是这样，成功了，就容易自以为得意，自以为得志，头脑就容易发热，骄气就容易上扬，这也是个周期率，商鞅也同样没有脱离这个周期率。
商鞅在孝公那受了褒奖回到府第，对自己的门客、家臣说：我是卫国公族的庶出公子，以腹中良谋归秦，为秦立法图治，使国家富强。现在又以军功夺得魏地七百里，君侯因此给我封邑十五城，大丈夫得志这也就算达到极致了。
众宾客齐声应和，其中一位却站出来唱了反调。他说：“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è）”，大家同居于商君门下受其恩惠，怎么可以谄言误主呢？
众人一看，说话的是门客赵良。商鞅说：先生把众人的话说成是谄言，那请你评价一下，我对秦的治理和百里奚比谁更出色？
赵良答道：百里奚为相，辅佐穆公三定晋君，兼并了二十一个诸侯国，使先君成为西戎霸王。但他对自己要求则很严格，暑天不张盖，累了也不坐车，去世的时候百姓嚎哭就像失去了自己的父母。相国您呢？在秦为相已经八年，法令虽然得行，但杀伐太重，民见威而不见德，知利而不知义，太子恨你对其师傅用刑，民间恨你杀戮亲人。一旦有一天秦君辞世，你没了这个大靠山，随时会有灾祸及身。那时你还能贪商於之利，自夸为大丈夫吗？以现在的情况，商君应该急流勇退，推荐贤才取代自己，辞禄去位，退耕田野，也许还能自我保全。
这一番话可以说句句是良言，句句切中要害。但搞得商鞅很没面子。商鞅还算有涵养，他没有发火，只是很不高兴。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商鞅的优点是见地独到、犀利果决，但缺点是彰显炫耀，摆谱弄权，这番足以让商鞅自警自醒的话并没有唤醒他。反而那种内在的、不如意时还知道隐藏一得意就昭然若揭的东西在这时全然地暴露出来了。
五个月后，秦孝公去世了。
这个继穆公之后，又再次使秦国强盛的开明政治家，以推行商鞅变法而富国强兵、夺回河西五城雪了国耻而青史留名的治世明君，驾驭着秦国这辆战车义无反顾地冲杀了二十三年，把秦国交给了世子嬴驷。
19.改革者的悲剧
秦惠文王（秦惠文公公元前337年继位，公元前324年称王），是孝公的世子，名字嬴驷。他在历史上留下的最重一笔，就是车裂了商鞅，让后世的所有改革者心寒胆战。
孝公死后，商鞅好像忘了他和太子嬴驷之间的私怨，还是那么自负。自我感觉是前朝的重臣，强国拓疆的功臣，出入行事还是那么的傲慢，对人言谈还是那么出口犀利，语重伤人。
他越摆谱，恨他的人积怨越重。嬴虔被割了鼻子心中的怨恨一直没法发泄。找到公孙贾一同见了惠文公说：大臣权势太重则君危。商鞅立法治秦虽然使秦国强大了，但国人都称这是商君之法，没人说这是秦国之法。现在他又得到十五座城邑的封赏，位尊权重，久后必叛。
惠文公对自己的老师坦言道：我恨这个奸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因为他是先王的重臣，所说的反心并没露反形，还不好对他下手。
但惠文公已经开始着手做准备了。他先收了商鞅的相印，让他回商於到封地去养老。可商鞅的特点就是好张扬欠谨慎。罢了官辞了朝去封地归乡还要大排仪仗，礼节之盛犹如诸侯，百官送行朝堂空置。
一个权重震主的重臣，一个积怨极深的危臣，一个极事张扬的显臣，无不在挑战着惠文公的忍耐力！
嬴虔、公孙贾立刻去向秦侯报告，说商鞅对您免他相职的警告无动于衷，还是那么张扬铺张，离开都城用的是王者的仪制，如果回到封地必然反叛。甘龙、杜挚这两位因为非议变法而被废黜的旧臣也来凑热闹，进谗言。
秦惠文公大怒，当即就派公孙贾带三千铁甲军去追赶擒拿商鞅，旨令是：诛杀。
公孙贾领命出朝，当时城内百姓议论纷纷都在骂商鞅，一听说公孙贾要领兵去追杀，主动跟在后面来助战和看热闹的有几千人。
商鞅呢？出了城还沉浸在往日辉煌的回忆中，忽然听到后面一片嘈杂声，派人去探视，回来报告说朝廷发兵来追。商鞅这才由自负转为恐惧，知道是惠文公来算旧账了。急忙脱了锦衣华冠，换成百姓的便装逃亡。
逃到函谷关天色已经黄昏，就去旅店投宿，店主索要“身份证”。商鞅说没有。店主人说：商君之法，不许收留“无帖”之人，违反的要斩首，所以我不敢留你住宿。商鞅哀怨地说：我设的法，现在受害的是我自己。只好连夜往前赶。凭着他的智慧还真的混出了关门，就直奔魏国去了。
商鞅这个聪明人犯混了，他忘记了自己骗魏卬，夺河西五城，已经是魏国的公敌了，结果到了魏就被抓了起来，魏国抓了商鞅要把他送回秦国，半路上商鞅成功逃脱。又跑回封地准备起兵抗秦，却被公孙贾追到这里抓了回去。押到咸阳，惠文公罗列了他的罪状，下令把商鞅押赴闹市，以车裂（即用五条牛分别拉四肢和头，肢裂肢体，所以又叫“五牛分尸”）的酷刑处死了商鞅。人死了，百姓又冲上来生食其肉，商鞅的家族也被诛灭。
商鞅，一个伟大的政治改革家，以自己聪明的才智，在孝公的支持下，一展胸中报负，制定并实施了亘古未有的新法，使秦国由穷变富，由弱变强，继而开疆拓土，一雪国耻。建立了这样功勋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下场，而且类似的悲剧又在历史的舞台上不断上演，根源在哪？成了事，伤了人！
商鞅以自己的才智、魄力、牺牲精神，成就了孝公强国之志，称霸之业。但因此却把伤人的积怨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首先是变法的本身就是一件伤害一些人利益的事。什么是革命，革命就是通过一种暴力和准暴力方式重新调整社会的利益结构，这样的事业，不可能不伤害某个阶层、某个部分社会成员的利益。
其次是变法的内容伤人，因为这次变法的实质是废除了有利于旧贵族利益的旧法，建立了有利于新兴地主阶级成长和壮大的法系，这在当时实施变法的结果就是：经济改革了，政治并没有彻底改革，就必然造成旧贵族阶级有权而失利，新兴地主阶级得利而无权的事实，这种情况下，旧贵族阶层的反扑力量十分强大，而获利阶层因为政治上没地位又没有支持商鞅的足够力量。
第三，变法的实施力伤人。革命也好，改良也罢，没有国家的公信力和强制力是实施不了的。往往法是国家的，怨是实施者个人的。为了推行新法，保证公信力，只能增强强制力。可法是双刃剑，伤人也伤己，尤其伤了储君之类能决定自己命运的人，你能力再强，功劳再大，还怕在你身上找不出罪名来吗？
第四，有能力的人多有傲骨，内在的傲总会表现为外在的傲，你牛了，牛不起来的就不舒服，就会有一个不舒服的群体天天盼你倒霉，甚至挖井、设套促成你倒霉，那还有的好，有的跑吗？所以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才有“出头的椽（chuán）子先烂”的名言在警示着每个人。可这世界如果人人明哲保身，还能有社会变革和进步吗？让人头痛的是：有人敢“出头”就有人肯“掐尖”，历史上许多改革者通常都没有良好的结局。
商鞅也是如此。
商鞅死后，甘龙、杜挚官复原职，惠文公任用公孙衍为相国。公孙衍劝秦侯吞并巴蜀，称王以号令天下，让列国都对秦割地为质，谁不听招呼就发兵打谁。
惠文公采纳了这个意见，公开称王。又派使者遍告各国，都要对秦称王“割地为贺”。这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各国都在犹豫观望，也不说给，也不说不给。惟有楚威王熊商，刚灭了越国得了越地，自恃地广兵强。想和秦国叫板。在这个历史背景下，一场新的历史大戏开场了，那就是苏秦和张仪导演了“合纵”与“联横”的大戏。
20.苏秦的苦辣酸甜
在魏的部分里说过，苏秦和张仪是鬼谷子的弟子。苏秦是东周洛阳人，离开老师就回了家，张仪是魏国人，告别苏秦也就回了魏。这一对忽悠出台，使已经够乱的政治格局变得更乱，因为这哥俩特善于乱中取利，乱中取胜。这哥俩也以他们特殊的政治本领，得以名列列国“十大名士”并列第四名。也只好并列，因为这对大忽悠的本领实在难分伯仲。
苏秦和张仪的故事，和六国事物相掺杂，如果分别拿到各国去说，难以让人有个全面的了解，就会很零乱。但两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着秦，说明白了，就是联合抗秦还是让秦对六国各个击破，各逞奇谋舌辩，所以就都放在秦部分说了。
却说苏秦在鬼谷子那学成回到洛阳家中，家有老母在堂，哥四个一兄二弟，哥哥死了，留下个寡妇嫂子。两个弟弟苏代、苏厉（后来也都成了史上有名的“大忽悠”）。一家人分别数年终于团圆了都很高兴。
聚了几天，苏秦想出去到列国游说，就向母亲请求要变卖家财做路费，母亲、嫂子、妻子都坚决不同意，劝他说：周人的风俗都是努力治理自己的家业，或者务农，或者工商，身体力行想法谋利，现在你却要抛弃根本去耍嘴皮子，这根本就不是正道。还要变卖家产，这不是败家吗？抛弃现成的家业，去希图不可能到手的利益，一旦失败，全家人的生活靠什么？苏代、苏厉也反对，都说：哥哥如果擅长游说之术，那就不如就近去说服周王，在家乡本土也能成名，何必还要走出去那么远呢？
苏秦被一家人阻拦，想去游说没有路费，只好就近去求见周显王，他的本意是想向周王讲述自己所认识到的自强之术。显王虽然让他住进了馆舍，可是并不召见，周的大臣又都知道苏秦的身世，没有人相信他说的那一套，也没人肯于在周王面前举荐他。就这么着苏秦在馆舍里一住就是一年多，也没有找到进身之路，于是发愤回家说服家人，变卖家产得了百镒黄金，就用这钱买了黑貂皮大衣，又买了车马，雇了仆从去周游列国，周游中又顺便访求山川地势，了解风土人情。因为他是有目的访察，所以对天下各地利害症结都有了比较清楚的了解。可时间也就这么耗掉了，仍然没能找到进身的机会。
在周游中，他听说卫鞅在秦国展才成志，被封为商君，就西行到了咸阳。可是他到咸阳时，秦孝公已经死了，商鞅也被惠文公杀了。他就硬着头皮去求见秦惠文公。惠文公宣召苏秦登了大殿，问他：先生您不远千里来到敝邑，有什么要教我的吗？
苏秦答道：我听说大王在寻求让诸侯割地为质，那么您是想在安坐中就兼并天下吗？
惠文公说：是的。
苏秦的说服行动开始了。他说：君侯您东有函谷关和黄河，西有汉中，南有巴蜀，北有胡貉，这是四塞之国，以这沃野千里、生民百万的有利条件，再加上大王您的贤明，军队的强悍，如果再能用我为你献良谋去筹划天下，逐步吞并诸侯，乃至取代周王室，称帝而一统天下，易如反掌，怎么可以设想安坐于此而得天下呢？
惠文公刚杀了商鞅，心里十分地讨厌说客。就推辞说：我听说羽毛不丰满就不能够高飞，法令不完备就不能惩治犯罪，道德不高尚就不能教化百姓，政教不顺民心就不能烦劳大臣。虽说你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开导我，但我现在条件还不成熟，待成熟了再听您的高见。
苏秦不甘心。你不愿听我也给你讲，见一面也不容易，不能放弃机会。就接着说：我本来就怀疑君侯是否会采纳我的意见。过去神农氏讨伐补遂（古国名），黄帝讨伐涿鹿（今河北省涿鹿附近）而擒蚩尤，尧讨伐驩兜（传说是尧的臣下），舜讨伐三苗，禹讨伐共工，商汤讨伐夏桀，周文王讨伐崇国，周武王讨伐殷纣，齐桓公用武力雄霸天下，由此可见要除旧立新哪有不动用武力的呢？
说到这，苏秦偷眼看了看惠文公，他还在听，就想进一步打动他。接着说道：现在人心不古，各出奇谋却都不得其法。文士个个能言善辩，诸侯却听得稀里糊涂；规章制度虽然完备，但缺乏监督都形同虚设；法令条文又多又乱，百姓仍然那么贫困；君臣每天谋划治国，人民仍然无依无靠；道理越是清楚明白，战乱反而更加频繁。身着盛装的文士虽然善辩却不能使战争停息；诸侯越是推行道德教化天下反而更加难以治理；满街的人都在讲仁义礼信却不能和谐相处。于是各国废文崇武，强兵养勇，都想在战场上决胜负。当今之世，实力就是硬道理。就是尧、舜、禹再生，仍然沿用过去那一套也不管用了。要想吞并天下，只能弱肉强食，非发动战争不可。忽视了这个道理就是不懂政治。不知大王您怎么看怎么想，能不能接受我的主张。
苏秦说的很卖力，惠文公无动于衷。听了半天就回了一句话：送客。
苏秦还不死心，心想我说给你你不听我就写给你看。可是连续几次上书都是“泥牛入海”，秦侯没有回应，苏秦无可奈何。
苏秦没办法，就又去拜求秦相公孙衍，公孙衍怕苏秦得了志受到重用取代自己，就是不给他引见也不推荐。
苏秦在秦国等了一年多，黄金已经用尽，貂裘也已经残破，穷困潦倒，无计可施。最后把自己的车、马、仆从都卖了换了点钱，徒步回到家里。父母看他狼狈不堪的样子，谩骂不休；妻子正在机上织布，看他的样子也不肯下机相见；苏秦已经饿极了，母亲和妻子又不理他，就去求嫂子做点饭想要充充饥，嫂子借口说没有柴禾，不肯为他做饭。
其实这都可以理解，诺大的家业变卖了想支持你出息，家人忍饥受累苦撑着，就盼着你回来有些回报，结果回报没有，两手空空，让家里牺牲了多人甚至几代人的奋斗成果，换来的却是破裂的泡沫，谁不气愤。
苏秦伤心地落了泪，哭着说：我现在一身贫贱，妻子不拿我当丈夫，嫂子不以我为小叔，母亲不认我做儿子，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这个时候苏秦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从老师鬼谷子那带回来的一些书，其中有一篇太公吕望著的《阴符》。看了这书他才猛然想到：老师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游说遇到障碍，只要熟读此书，必有收获。苏秦从此闭门研修，字斟句酌，精其意，穷其理，昼夜苦读。晚上读困了，就用锥子刺自己的大腿，鲜血顺腿一直流到脚跟，刺激精神了接着学。这么苦学了一年，果然对《阴符》一书有了很深的领悟。在领会了书中要义之后，又把列国的形势细加揣摩，就这么理论联系实际又思考了一年，天下大势尽在胸中。这时长出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我有如此学识，怎么可以不登卿相之位，取得金帛锦绣以成富贵。
家里没人支持，也没能力支持。苏秦就找到苏代、苏厉两个弟弟。对他们说：我苦读钻研，现在学问已成，取富贵如探囊取物。但我需要路费，去游说列国，倘若他年有出头之日，必给你们创造富贵的机会。就把《阴符》的学习心得讲给两个弟弟，苏代、苏厉也受益匪浅，就各自拿了些黄金给苏秦
路费有了，投哪里去呢？苏秦想来想去，在七个强国当中，秦国最强，辅佐他可以成就帝业。但秦国拒而不用，我再去如果再不用，还有什么脸再和家人见面。不如想一个能让六国联合起来共同抗秦的办法来孤立秦国，那样才能显示出我超人的本领和手段。于是就去投了赵国。
当时赵国是赵肃侯在位，苏秦吸取了赴秦的教训，不去直接求见君主，而是先求见相国。结果和老相国一见面，话不投机。苏秦就由赵国转道去了燕国。
到了燕国要求见燕文侯，没人给他报信，更没人在文侯面前举荐他。等了一年多钱又花光了。就这么又饥又饿地等在旅馆，旅馆中有人很同情他，借了他一百钱，才勉强能充饥不被饿昏。正赶上燕文侯去出游，苏秦得到消息就等在路边，文侯的车驾一过来，苏秦硬着头皮跪在路上拦驾求见。文侯问他是谁，他回答说我是苏秦，来这里想见您已经等了一年多了，没人引见见不到，我只好出此下策拦驾求见。
也是合该苏秦苦尽甘来，文侯居然听说过他而且对他有兴趣。说我听说当年先生曾以十万言献给秦王，我很羡慕，一直恨自己无缘能读到先生的著作，今天相见，先生如果能有什么教给我的，我会不胜感激。
文侯的心也真是够诚的，出游也不去了，拉了苏秦就回朝了。而且是对苏秦“鞠躬请教”。苏秦的“忽悠”事业由此才进入了顺风顺水的兴盛期。
苏秦说：大王您列于七雄之中，地方两千里，兵甲数十万，兵车六百乘，战骑六千匹。但和中原各国比起来，你地大兵少，实力仅是他们的一半。之所以现在还算安稳，不曾有覆车斩将之危，您明白其中的原因吗？
燕文侯说：我不知道。
苏秦说：燕国所以没遭兵灾，那是因为有赵国在那为您做了屏障，大王您在战略上应该去和赵国联手，让您的屏障更坚固。可我却听说您屈于秦的压力想割地贺王，那不是资敌自灭吗？这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燕文侯问：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苏秦回答说：以臣的愚见，不如和赵建立战略联盟，以你们的联盟为基础，联合天下诸侯共同抗秦，这才能从根本上取得安宁。列国之间相互攻伐，只能给秦以可乘之机。其实苏秦的这番话也就是他“合纵”战略的基本构想。
燕文侯说：先生如果能“合纵”以安定燕国的周边环境，正是我想做做不好、臣子们想做做不了的事，我虽然赞成这么做，但我担心诸侯们各怀心腹事，合纵的局面难以形成。
苏秦主动请缨说：臣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才智，但是愿意以您的想法去面见赵侯与他定立“合纵”盟约。
燕文侯很高兴，给苏秦准备了金帛路费，又备了高车驷马，还派了壮士跟随去出使赵国。这回苏秦的身份变了，不再是孤身求赏的说客，而是燕国的使者。运气好了什么都顺，那个讨厌苏秦的老相国也去世了，苏秦少了道屏障，赵肃侯王听说燕国有贵客到，十分地客气。接到朝堂的阶下见了苏秦，迎到堂上，很礼貌地问苏秦：贵客远道来访，有什么指教请您直说。
苏秦说：天下的布衣贤士，都期待君主您能行高义。我早就来到赵国想见您一面帮您谋划赵国安定的大计，可惜老相国身居相位却忌贤妒能，让有见识的贤才被挡在门外你也接触不到。现在奉阳君不在了，我才有机会在您面前陈说几句忠言：臣以为“保国莫如安民，安民莫如择交”。当今天下，崤山以东的六个诸侯赵国最强，有地两千多里，带甲军兵数十万，战车千乘，战骑万匹，存粮可以用几年。所以秦最忌惮的就是赵国。秦之所以不敢兴兵伐赵，是怕魏、韩袭击他，造成他两面对敌，多向作战。这就是说魏国和韩国在客观上是赵国御秦的屏障。但魏、韩两国没有大河、高山的险要地势可以据守，一旦秦国发兵灭了这两个国家，秦军兵锋所指的下一个对象就是赵国。我曾经考较过各国的地理。列国的地盘比秦国大出何止万里，列国的兵众比秦国多出何止十倍。倘若六国同心协力，并力攻秦，秦有什么难破的。现在为秦设谋的，都是以秦国之强恐吓诸侯，威迫诸侯割地求和。可是对诸侯来说，无故割地，等于是弱己资敌。破人与破于人，哪是得哪是失您自然明白。所以以臣之愚见，不如约会列国君臣在洹（huán）水联盟定誓，互为兄弟，联为唇齿。秦无论打哪个国家，其他五个国家都倾力相救，谁败盟叛盟，另五家就联合讨伐它，只有这样，秦国才不敢和天下诸侯的合力争胜。
赵肃侯说：赵国立国以来还从来没人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如果你能联诸侯抗秦，我一是参与，二是支持。肃侯做事果决，当即任命苏秦为相国，配了相印，赐了大宅，另以兵车一百辆，黄金一千镒，白璧一百对，锦绣一千匹交给苏秦支配，作为活动经费。由苏秦出面联络诸侯，扮演“纵约长”的角色。
苏秦有权了，也有钱了，腰杆也硬了，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持百镒黄金去燕国，到自己落魄时所住的客栈，给借自己百钱的人以百金，既是偿贷也是偿恩。
苏秦正准备择日出发去游说韩国和魏国，忽然赵肃侯召见，苏秦入了朝，肃侯对他说：刚得到的消息，秦的相国公孙衍带兵伐魏，擒了魏国大将龙贾，斩首四万五千。魏王割让了河北十座城邑向秦求和。公孙衍又要转兵伐赵，现在情势危急，怎么办？
苏秦一听这消息，当时就有点发怵（chù）。像这种靠耍嘴皮子过日子的人，大都没有什么真本事，分析问题可以穷其利弊，解决问题百无一能，领兵实战废才一个。但这种人也有个特点，就是什么事都敢担，至于担不担得起来，天知道！
苏秦心里着急，想不出好办法，又不能装熊，急中生智一狠心，决定先应承下来之后再想办法。就装出很从容的样子拱手对肃侯说：我估计秦兵厮杀了很久才能得到这次胜利，虽然是胜兵，也需要休整，万一他真来您也不用担忧，我自有退敌之计。
肃侯总算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急忙说：先生您就在都城住下不要远行，什么时候确信秦军不来了，你才可以离开我的身边。
这也正中了苏秦的下怀，他还真就不敢即刻到魏国、韩国去，有了这个借口他立刻对肃侯满口答应下来。退出朝门回到府第，冥思苦想想出了一个办法。马上找来自己的心腹门人毕成，在秘室里嘱咐他：我有个同学名叫张仪，字余子，是魏国大梁人。我给你千镒黄金，你装扮成商旅模样，假名叫做贾舍人，到了魏都大梁你就寻访张仪，见了他面要如此如此，千万小心在意。贾舍人领命，连夜去大梁寻访张仪去了。
做路 费。
div>
21.智激张仪
张仪这个时候干什么呢？
他和苏秦一起下山之后，就去游说诸侯。最想说服的当然是魏王，可惜家里穷、出身卑贱，想见见不到。后来魏国被秦国欺着打，撵着打，为了躲避强秦连国都都东迁了，还是逃避不了挨打，真的是战则必败，败也要战。尽管这样，张仪也使不上劲，帮不上忙。
没办法，就带着妻子来到楚国找出路。当时楚的相国是昭阳君，留他在府上做了门客。昭阳君带着楚军先是打败了越王灭了越国，之后又乘威伐魏，打得魏军大败，攻取了襄陵（今河南省睢县）等七座城邑，楚威王为了表彰他的军功，把“和氏璧”赐给了他。
昭阳君当然知道这“和氏璧”来历不凡，是无价之宝。所以每天随身携带，爱不释手。
这一天昭阳到赤山游玩，四方宾客随行捧场的有百余人。赤山下有个深潭，相传太公吕望曾经在这钓过鱼，潭边建了座高楼，众人就在这楼上饮酒作乐。酒到了兴致最高的时候，宾客们都想见识见识这名满天下的“和氏璧”。昭阳高兴加酒兴，就让随身管宝物的近侍取来宝椟，亲自打开椟锁，解开三层锦囊，只见玉光烁烁，照人颜面，宾客依次传递观赏，无不赞不绝口。正在赏玩中，有人说：潭中有大鱼跃起，昭阳就起身凭栏观鱼，众宾客一看，那大鱼再次跃出水面，有一丈多长，鱼群也随它跳跃。不一会东北方向乌云密布，大雨转瞬就到。昭阳忙吩咐：赶快收拾，准备启程。收藏官想收回“和氏璧”放回盒子里，这一阵乱就不知道璧传到了谁的手上，找不到了。乱哄哄找了一番也没找到，昭阳回府严令侍卫长必须查出盗璧的人。这时有门客举报说：张仪的家里很穷，平时也有点爱小，偷璧的只能是他。昭阳也疑心是他，派人抓来张仪，张仪说没拿，经严刑拷打，他也说没拿，笞（chī）杖数百下，打得张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昭阳看张仪就要被打死了，这才放了他。门客中也有和张仪关系不错的，把他送回了家中。
张仪的妻子看到张仪伤痕累累的样子，哭着说：丈夫今天受了侮辱，都是因为读书游说惹的事，如果在家安心务农，哪有此祸？张仪张开嘴让妻子看，弄的妻子莫名其秒，张仪问妻子：你看看我的舌头还在吗？妻子被逗笑了，说道：舌头当然还在呀！张仪幽默地说：这就够了！
成大事者必有常人没有之意志。
张仪养好伤就回魏国去了。贾舍人到魏的时候，张仪已经回魏半年了，正无所事事。听说苏秦在赵国混得不错，正要去探访。偶然出门，正好遇到贾舍人的车停在门外，一问，知道是从赵国来的。就问：听说苏秦做了赵的相国？这事是真的吗？
贾舍人就装做什么也不知道地问：先生是什么人，难道和我们相国是故交吗？不然也不会打听这事呀！张仪就说了自己和苏秦是同学加兄弟。贾舍人说：如果有这层关系，为什么不去寻访，相国一定会举荐自己的老朋友。正好我要办的事办完了想回赵国去，如果不嫌我车子破，就搭我的车去吧！张仪十分高兴，欣然前往。
他相信，等待他的一定是老同学热情的款待、真情的举荐和量才的委任。
到了赵国都城的郊外，贾舍人说：我的家在郊外，家里有事就不陪你进城了。城内各门都有旅店能安歇远客，过几天我再去拜访你。你可不要见了同学得了富贵就不认识我了！张仪满怀信心地告别贾舍人下了车，进城安歇。第二天，拿名帖到相府求见苏秦。苏秦事先已经安排人不许通报。就这么堵了五天，才算把名帖投了进去。
投进了名帖不一会，有人出来告诉张仪，相国事情太多，请您改日再来。张仪又等了几天也见不到，愤怒地想回魏国。店主人挽留说：你既然已经投名帖到了相府，现在并没得到明确答复，万一相国来召见，我怎么回报，那时你也后悔。所以你不能走，别说等一两天，就是等一两年也应该等下去。
张仪更郁闷了，想访探一下贾舍人，哪里找得到。过了几天，只好又去相府投上名帖，苏秦传下话来：明天相见。
第二天张仪早早地起床，高兴地向店主人借了衣服鞋帽，天刚亮就去相府门前等候。
苏秦事先安排下大堂威仪，关了中间的正门，让他从侧旁的耳门进府。到了府堂张仪想登阶去座前亲热亲热，左右侍从制止道：相国有个公事还没处理完，请您稍等片刻。张仪只好站在庑（wǔ）下（即堂下四周的廊屋），用眼睛一扫，堂前等候接见的不止他一个，是一群。陆陆续续的求见者还在增加。
就这么一直等到日头偏西了，才听到堂上招呼道：来客张仪在吗？左右侍从告诉张仪：相国要见您了。张仪整了整衣服上前，以为苏秦会到阶下相迎，哪知苏秦高坐相位端然不动。张仪忍着怒气上前施礼，苏秦只是站起身示意了一下就算答礼了。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余子别来无恙？”气得张仪站在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侍者开始侍奉进餐，苏秦说：我的公务繁忙，让你久等了，恐怕你也饿了，吃一口吧，有话饭后再说。让侍从在堂下设座给张仪用餐。自己坐在堂上，珍馐（xiū）满案，张仪案上摆的不过一肉一菜，农家粗食而已。张仪心内羞辱，就想不吃，可肚子又实在太饿，况且也欠了店主人不少的饭费旅费。本来以为今天见了苏秦会有馈赠也好还还欠账，没想到却受到如此凌辱。出于无奈，在羞愤中拿起筷子，看着苏秦大鱼大肉，大吃大喝，剩了的酒菜都赏给了身边的人，张仪这里是半点不添。张仪边生气边进食，已经是怒火中烧。
吃过了饭，苏秦才传下话来：请客人上堂。张仪举目观看，苏秦仍是一身的傲气，高座不起、不让、不礼。
张仪气得实在忍不住了，走上几步大声骂道：季子！我还以为你能不忘同窗旧情，这才远道相投，你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同学的情义何在？
苏秦则不慌不忙，也没有半分的愧疚。说：我以为以你的学识，早就应该先于我有了成就，没想到到了现在还穷困潦倒。我不是不想在肃侯面前举荐你，让你得到富贵。但看你这样子已是胸无大志，无所作为，也就懒得举荐你了。
张仪愤怒地说：大丈夫自会闯出富贵之路，谁需要你来推荐。
苏秦说：你既然能自取富贵，又何必来找我呢？念在同学的情分，资助你黄金一简，请你自便吧。说完就让左右侍从拿了一简黄金给张仪。张仪气得把黄金扔到地上愤然离去，苏秦也不挽留。张仪回到旅店，看到自己的铺盖已经被搬到门外。张仪问店主这是为什么？店主人说：本以为你见了相国，一定会赠餐授财，结果什么也没有，欠了那么多的店账我也不指望你还了，请你另寻住宿之处吧！张仪气得发昏，摇了摇头忿忿地骂道：可恨
张仪一边脱下从店主人那借来的衣物鞋帽，一边气喘嚅（rú）嚅。店主人有意调侃地问他：你和苏秦真是同学吗？如果是同学，他怎么会这么待你？张仪就拉着店主人，把往日的交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店主人故作同情地说：相国虽然傲慢了一些，但位高权重之人，和你地位差距太大，也可以理解。但相国送了你黄金一简，这也是同学情啊！你要是能收了黄金，还可以结清饭钱，有点剩余还可以做路费，你为什么要推辞呢？张仪此时人穷志短，也有些后悔。说我当时也是一时性起，就扔在了地上，现在手头没有一文钱，怎么办呢？
正在说话，贾舍人来了。张仪见了贾舍人就像遇到了救星，冲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贾舍人先问候道：几天了也没时间来伺候您，得罪！得罪！先生见过苏相国了吗？
不问还好，这一问把张仪的火又烧起来了。张仪把手往桌子上一拍，骂道：这个无情无义的贼，别再提他。
贾舍人假装吃惊地问他：先生言过了，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
店主人就把见面后苏秦倨傲轻慢的事说了一遍，接着又装做不平地说：张先生本来是投奔苏相国来的，现在闹的连还账的钱都没有了，正在愁闷着呢。
贾舍人却做出很内疚的样子连忙道歉说：当初是我把先生鼓动来的，我还想等你发达了能借点光，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倒是我让你受苦受辱了。那旅店的欠账就由我来还吧。我接来的，我再把你送回去，车马我给你准备，先生觉得这么办行不行？
张仪说：我也没脸回魏国了，我想去秦国闯一闯，可惜没有路费？
贾舍人说：先生要去秦国，那里是有同学呀还是有兄弟呢？
张仪说都没有。但当今天下以秦国为最强，借秦国的力量，我才可以报今日之辱。
贾舍人接口说：先生要去别的国家我还不敢说，但如果想去秦国，我正好也要去那探亲，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坐我的车结伴同行，还真是一件美事，看来你我还真有这个缘分。
张仪好像绝处逢生一样。说道：世间还有如此的高义之士，让苏秦知道了足可以让他羞愧死。就和贾舍人结为生死兄弟。交拜完了贾舍人替张仪结清了欠账，张仪出门上了贾舍人带来的车马，一路同行向西而去。
路上贾舍人又给张仪换了衣帽、鞋子，买了仆从。到了秦国又大出金帛贿赂秦王的左右人等，给张仪扬名。
这个时候秦惠文王正在后悔失去了苏秦这件事。听到侍臣的举荐，当时就召见了张仪，并用为客卿，参与谋划国政，而且主要是对外事务。
贾舍人这才向张仪告辞。张仪流着泪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全靠你的支持我才有了今天。正要报答您，您却又要走了。贾舍人这才笑着道出真情说：相知您的不是我而是苏相国。
张仪有点晕。惊讶地问：轻慢我的是苏秦，帮助我的是你，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贾舍人这才说了实话。他说：苏相国刚开始倡导“合纵”之略，想组织六国联合抗秦，但得知秦要伐赵，这个时候伐赵，苏相国的策略就没有了支持者，也就没法实施了。他了解你的才能，知道以你之才可以得到秦国的大权。就派我扮做商人把你诳到赵国。又怕你安于小成不展大志，就故意轻慢你，激怒你。你受了慢待果然生出赴秦的豪气，相国就给我金帛任你所用，必须帮助你得到了秦国的大权才能把真相告诉你。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回去向苏相国交差了。
张仪惊讶了！叹了口气说：唉！我成了苏秦的一个棋子自己还不知道，我远不及季子啊！请你为我多多谢过季子。只要余子有命在，就不会出秦军伐赵的事。以报季子玉成和知遇之恩。
贾舍人回报了苏秦，苏秦马上去找赵肃侯。向他报告说：秦想伐赵的事已经被我“搞定”了，现在我可以出国游说去了。
，可 恨！
div>
22.“合纵”的泡沫
苏秦实施“合纵”战略构想的下一个争取目标是韩国。
他来到韩国见到了韩釐侯，苏秦为他分析了天下大势。说：韩国的北面有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西南），成皋（今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原名虎牢）这样坚固的城池，西面有宜阳（今河南省宜阳县西），商阪（bǎn，今陕西省丹凤县西商镇）要塞，东面有宛（今河南省南阳市）、襄（今河南省襄城县）两县和洧（wěi）水，南面有陉（xíng）山，土地见方九百多里，军队九十万。天下的强弓硬弩都是韩国制造的。像谿（xī）子弩，还有少府所制造的时力、距来两种劲弩，都能射到六百步以外。韩国的士兵举足踏弩可以不停地射击上百次，对远处的敌人可以射穿他的胸部，近的可以射穿敌人的心窝。韩国的剑戟出产于冥山，棠谿，墨阳，合赙（fù），邓师，宛冯，龙渊，太阿，都能在陆地上砍断马腿，水里截击鹄雁，攻击敌人时，能斩断坚固的铠甲、铁衣、皮制的臂衣和盾牌上的绶带。这些坚甲利器韩国无不具备。以韩国军队的勇敢，披上坚甲，踏着劲弩，佩着利剑，以一当十不是虚话。韩国有了您的贤明、士兵的勇气和坚利的兵器，却要西向服秦，向异邦拱手称臣，让国家蒙受耻辱，受到天下人的耻笑，还有比这更让人鄙视的吗？请大王三思。
苏秦用眼睛一直瞄着韩侯，看他听进去了，就又接着说：大王如果向秦国屈服，秦国一定会向您索要宜阳和成皋，您今年给了他所要的，他明年又会提出新的要求，您满足他，没有那么多的土地可给；不满足他，已经给的等于白搭白拿。您的土地有限但秦的贪心无限。没有无限的土地去满足他无限的贪心，那就等于在土地的付出中埋下了仇恨，种下了祸根。俗话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现在您如果拱手西向事秦，这和为凤从尾没什么区别。以大王的贤明和强大的军队，真的就忍心忍辱割让求和吗，我为大王感到羞愧。您的祖先，您的臣下和百姓又会怎么看您呢？
一番话说得韩侯热血沸腾，当即表示，在抗秦这件事上我听先生的，和赵王联盟，联手抗秦。并赠给苏秦黄金百镒。
说服了韩国，下一个就是魏国。
苏秦来到魏国见了魏惠王。
苏秦对魏惠王说：大王的国土，南有鸿沟（故道在今河南省荥阳市北）、陈、汝南（今河南省宝丰市西北）、许、昆阳（今河南省叶县）、召陵（今河南偃师市东召陵寨）、舞阳（今河南省叶县南）、新都、新郪（qī，今安徽省太和县北）。东面有淮水、颖水、煮枣（今山东省东明县南）。西面有长城为界；北面有河外（指今陕西省华阴县至河南省陕县一带）、卷（今河南原阳县西圈城）、衍（今河南省郑州市北）、酸枣（今河南省延津县南）。国土千里，区域虽然相对狭小，但村落和人口密集。我认为您的国力并不比秦国弱。但那些主张连横的人，却想引诱您向虎狼一样的秦国屈服。倚仗强秦的声威来胁迫自己的国君，这是罪过。魏是天下强国，大王是天下贤主，现在却甘心受秦的欺压还要帮他，这是在弱己资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