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楚怀王。他最大的政治特点就是分不清多少远近真假好坏成破利害。别人拿自己的东西做礼物送给自己还很高兴,踹了一脚再给块糖还很感激。在这样的领袖领导下,楚国想不亡都不行。
秦王为嘉许张仪,增加五个城邑做张仪的采邑,号为武信君。
真是具有讽刺意义。张仪是一个天下共知的政治骗子,却号为“武信君”。真是亵渎了“信”的高尚本质。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自己被人卖了还乐乐呵呵帮人数钱的主实在是不少;挂羊头卖狗肉的称呼、赞誉比比皆是,人们也就习以为常。
身为局中人,难悟局中事;悟了局中事,已是局外人!
骗子常见,但能够骗得大家都满意,占便宜的高兴,吃亏的也高兴,真是实属不易。名家就是名家,自有他的超人之处。
秦王又给张仪准备了大量的黄金白璧,配了高车驷马,让他去游说诸侯。张仪要忙的事业,与苏秦相反,叫做“连横”。
“连横”要达到的目的,就是破坏六国“合纵”,让他们抛却联盟去臣服秦国,使秦国能对他们各个击破,一个一个地收拾掉。
从历史的发展来说,“合纵”是为了抗拒统一,“连横”是为了实现统一,连横对推进中国统一,促进社会进步更有积极意义。
六国之中,魏和楚已经相继解决了,秦的下一个目标是谁?韩。
张仪来到韩国,先游说韩王。
韩王对张仪有所警惕,见了面不冷不热地问道:先生屈尊来到我们敝国小邦,有什么高见?
张仪不温不火,装做没看出来韩王的冷漠。说道:韩国地处险要但又是贫薄之地,山区的土地生长的粮食不是豆类就是麦子。百姓吃的是豆子饭,喝的是豆叶汤,一旦欠收因为没有粮食储备,连糠菜都吃不饱。大王的军队不超三十万,去掉戍守的,机动兵力不足二十万,不到秦国的五分之一。况且战斗力悬殊。秦军的士兵与六国作战,就像勇士孟贲对胆小鬼一样,韩和秦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哪有生存的余地?
张仪说到这,瞄了瞄韩王,看出韩王已经动心了,就接着说:大王不依附秦国,秦就可以兵发宜阳直接打通与周的通道,还可以攻占野王,截断你上党地区与都城的联系。东进成皋、荥阳,那么鸿台的宫殿、桑林、苑囿就不再为大王所有。到那时你的国土被割裂,连请和的资本都没有了。所以对韩国来说,对秦晚和不如早和,被动和不如主动和。
张仪继续说:根据韩国目前的处境,为臣替大王着想,不如早日向秦国请和。秦最大的愿望是弱楚,而最能弱楚的就是韩国,因为你们国土和楚国相邻。所以你们现在请和会得到秦王的重视和厚待。如果你们依秦攻楚,就能得到秦的支持,那时你既占了楚的土地又得了秦的欢心,岂不是一举两得吗?请大王深思!
韩王被说动心了,脱离了“合纵”联盟,转向亲秦。
张仪离了韩又马不停蹄地来到齐国见了齐湣王,游说道:天下的强国没有能超过齐国的。但为您谋划国家大计的人都是行一时之计,不顾及齐国的长远利益。主张“合纵”的人一定在向大王宣传:齐国有赵国、魏国做屏障,又地广兵强,秦能把齐怎么样。其实这是短视,国家的命运不在一时的战争胜负,而在于顺应趋势。以你们自身为例,鲁国曾经连续三次打败齐国,但阻止他自身的灭亡了吗?原因在于齐强鲁弱,一两个胜仗决定不了最终的结果。现在秦和齐就像当初的齐和鲁,决定命运的是各自的国力。另几个国家已经看到这点了,魏国献出了河外,秦楚成了婚姻之国,大王还等什么呢?一旦韩、赵再走到您的前面去,有一天秦国驱使韩国、魏国攻打您的南部,再让赵国的军队越过清河直奔博关,那时临淄、即墨就不再为您所有了。真到了这个地步,齐国再想依附秦国,恐怕就没机会了。
先捧,再蒙,然后吓,湣王屈服了,立即表态:我听先生的。还给了张仪好多谢礼。
张仪离了齐国,直奔赵国。
赵王接见了张仪,张仪说:我奉秦王之命来做两国的和平使者。多年来秦赵也有战事纷争,赵还做过合纵抗秦的主谋。为了消除误解,秦王派我来做秦、赵和平相处的使者,我是为秦、赵友好而来的。
忽悠完开场白,张仪继续对赵王说:现在秦国已经攻占了巴、蜀,吞并了汉中,这都发生在苏秦领导的“合纵”之后。所以所谓的“合纵”没办法从根本上和秦国抗衡。当初赵的先王听信了苏秦的鬼话,以非为是,不但没成事,连苏秦自己都搭进去了。
现在楚国和秦国结成了兄弟国家,韩国和魏国自称是秦的东部藩属,齐国向秦国献上了自己盛产的渔和盐,还有谁肯于和赵国为盟呢?
现在秦王想派出三个将军,其中一个截断午道,并通知齐军出清和,目标是邯郸东;一个驻扎在成皋,并让韩和魏的军队驻扎在河外;一个驻扎在渑池,做攻赵的准备。如果四国合兵攻赵,赵的国土就面临被瓜分的危险。我不忍心赵面临这种局面,就先给你们透点口风。为大王着想,您不如和秦王在渑池会个面,倾心谈一谈,请他停止进攻。该怎么办?还请大王快拿主意。
张仪就这么有的没的全蒙,真的假的都来,把赵王吓住了。赵王最怕秦军找他麻烦,张仪也就抓住了他的这个心理弱点,唬你没商量。
赵王当即表态:先王在的时候,苏秦专权弄势,蒙蔽欺骗了先王。当时我没法参与军国大计。先王去世我刚继位时年龄又小,近年来对“合纵”这一套已经怀疑,已经认识到“合纵”不可靠,也不符合赵国的长远利益。正准备割让国土向秦表示和好,这不您就来了,这也就免得我长途奔跑了,也免得渑池相会了,请您代我致上秦王,赵国愿意割土事秦,与秦结下永世之好。
张仪搞定了赵国,就奔向了燕国。
张仪到了燕国。燕昭王较隆重地接待了他。
隆重的原因是重视,重视的背后是恐惧,这一点张仪是清楚的。所以和燕昭王的会谈是开门见山:大王所亲近的国家莫过于赵国。可是赵这样的国家可信吗?过去赵襄子曾经让他的姐姐做代王的妻子。但赵是怎么对待代的呢?赵想吞并代地,就和代王约定在句注山的要塞相会。他让工匠制作了一把特制的铜匙子,把铜匙子的尾部做得很长,用它可以杀人。赵襄子在和代王饮酒时,私下吩咐厨子说:在酒兴正酣的时候你送上热汤,趁代王不注意掉转匙柄杀了代王。所以在酒喝得酣畅高兴时,厨子上来送汤,突然掉转匙柄袭击代王把他杀死了。赵襄子的姐姐听到这个消息拔下头上的簪子自刺太阳穴身亡。所以才有了摩笄(jī)山这个名称。这件事,天下的人都知道啊!
赵如此心狠手辣,您不是不知道吧?您还认为他是可亲近的人吗?赵国起兵进攻燕国,两次围了燕的都城来要挟大王,还迫使先王割让了十座城邑来谢罪,实在是过分得很。现在赵王已经到渑池去朝见秦王,要献上河间一带来讨好秦国。秦赵关系好了,那秦就会把目标选在燕。秦如果发兵到云中(今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东北)和九原(今山西省新绛县北),并驱使赵国来进攻燕国,易水、长城就不再归燕王所有了。再说现在的赵国就好比是秦的郡县,秦王的话他不敢不听,大王如果依附了秦,没秦王的话,赵国就不敢轻动。燕如果有强大的秦国做后盾,还有人敢打您的主意吗?请大王慎重考虑。
这一番话,有挑拨、有欺骗、有恫吓,燕王被镇住了。想了半天才说:燕地处在偏僻的蛮夷之地,见识少。今天听了您的指教才明白了这些道理。燕国愿意向秦王献上恒山脚下的五座城池给秦王,并愿意从此两国修好。
张仪终于凭三寸不烂之舌把六国都忽悠服了,就赶回秦国想向惠文王报功,可惜的是他人还没到咸阳,惠文王去世了。
秦惠文王在位期间,武以秦军之强威胁天下,文以张仪忽悠四方,使秦国更加强盛,在诸侯中优势更明显,开疆拓土,威服诸侯,使秦国在统一的路上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惠文王去世后,世子嬴荡继位,这就是秦武王。
秦的 吗?
div>
24.骗星陨落
秦武王继位于公元前311年,当时齐、楚、燕、韩、赵、魏已经基本臣服,当然不是心服,是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
因为不是心服,也就总起波澜。
齐湣王在听张仪忽悠时,以为韩、赵、魏都已经向秦献地了,自己不敢独自和秦作对。等听说张仪离开了齐国才去赵国和燕国,才知道张仪是忽悠他。又听说秦惠文王过世了,就让孟尝君给各国去信邀约其他四个诸侯国共同伐楚,原因是楚和秦联姻,怕他帮秦国。楚国一听说齐湣王为“纵约长”要伐楚,马上派人送太子到齐做人质并说明情况。齐国才没有发兵,但“合纵”国商定:有能捉到张仪的,赏他十座城邑做封地。
武王呢:力大好胜,生性粗直,做太子时就看不惯张仪欺人舌辩那一套,但那时惠文王要用他破六国“合纵”之举,所以很得宠,不好说什么,现在轮到自己说了算了,又有一帮人总在背后说张仪如何如何?就有心要收拾张仪。
张仪知道了这事就想躲祸。给武王献计说:齐王十分地恨我,我到哪他就会征伐哪。不如让我辞了大王去魏国,我到魏国,齐必伐魏。魏国和齐国一打起来就没能力去管别人了,那时您乘机带兵伐韩,打通三川通道,进而取了周王室,大王的帝业就成了。
秦武王信了张仪的话,送张仪去了魏都大梁。张仪到了大梁,魏襄王果然用他做了相国,取代了公孙衍,公孙衍一气之下,离魏去了秦国。
齐湣王得知魏国用张仪为相国,果然兴兵伐魏,魏襄王十分地害怕,就向张仪问计,怎么应对这场危机。张仪说大王您别急,我自有办法让齐不敢伐魏。张仪还是老办法,以骗救骗。他派自己的心腹门客冯喜装扮成魏国的客商去见湣王,像告密一样神秘兮兮地对齐湣王说:听说大王您十分地憎恨张仪,是这样吗?湣王说:对呀!我恨不得立即就杀了他。冯喜说,秦国就是想利用你的这个心理让你上当呢?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秘密的。这是张仪的一计。他知道他投谁你就得伐谁,所以他和秦武王约定:他去魏为官引你伐魏,在齐魏交战时设法脱身,秦国乘齐国国内空虚发兵伐齐。您如果真的伐魏,就中了张仪的计了。您现在按兵不动不去伐魏,秦王就会怀疑张仪,他还能活得久吗?再说张仪就是在魏,以魏的国力又能做什么。齐湣王信了,真就没去伐魏。
齐军果然没来。不战而能退敌,魏襄王更信张仪了,还给了他很丰厚的封赏。
第二年,也就是公元前309年张仪在魏国病逝。
一个史上留名的大骗家,善于设计险骗、串骗、窝骗,真是骗中之王,奇才!
25.甘茂讲故事
秦武王长得身体魁梧雄壮,力气也大,就特别喜欢斗力,喜欢有力气的勇士。当时秦国有名的勇将乌获、任鄙,很得武王宠爱。武王又招慕天下勇士,想尽为己用。
齐国有个著名的勇士叫孟贲。传说可以“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虎狼”。有一次看到野外有两头牛在角力,孟贲走上去两只手一手按住一个牛头。一头牛被按在地上就不动了。另一头还在用力抵抗,孟贲火了,一手推倒这边的,腾出手来一用力,就把仍在斗力的牛牛角拔了下来,没了角的牛不一会伤重身亡,孟贲却若无其事。这事一传开,人们更怕孟贲了。他听说秦王招用天下勇士就准备西渡黄河到秦国去,等船渡河的人多,都在自觉排队上船。孟贲来了不排队就要上船。船家看他使横不守规矩,就用船浆打他的头说:你凭什么这么横,你以为你是孟贲哪!孟贲对船家怒目而视,头发都竖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一声大喊,吓得大家把耳朵都捂了起来?船夫吓跑了,孟贲自己掌舵划浆,一会就到了黄河对岸。来到咸阳一比试,武王很喜欢,就把他留在了身边,和任鄙、乌获一样受到宠爱。
武王继位后用甘茂为左相,樗(chū)里疾为右相,大将魏章认为自己功劳很大却没捞到相位,一气之下跑魏国去了。
张仪在秦国时总给武王说韩国宜阳(今河南省宜阳县西)是秦国东进的大门,他就找来樗里疾和甘茂对他们说:我从小生长在西戎,特别想看看中原的强盛。如果能打通三川到周都洛阳一游,虽死无恨!你们两位谁肯带兵去把韩国的宜阳攻下来?
樗里疾说:大王想伐韩,目的在于打通东进的门户,可宜阳路险而且远,劳师远征的话城还没打破,魏国和赵国的援兵就到了,达不到预期目的,我认为还是不打为好。
武王又问甘茂,甘茂回答说:我请求出使魏国,说服他们和我们一起伐韩。武王很高兴,就派甘茂去说服魏王,魏王果然答应出兵相助。
甘茂和樗里疾平时就不大对付,为什么不对付?相互妒忌、互不服气。樗里疾是惠文王的弟弟,能言善辩,足智多谋,号称是秦国的“智囊”,很得惠文王倚重。甘茂是下蔡人,有勇有谋有学识,通过张仪和樗里疾推荐给惠文王,深得惠文王宠信。一山难容二虎,樗里疾就总怕甘茂争宠,两人就从此由相互欣赏变成了相互敌对。惠文王在世时还好,压得住。武王一继位,两位的矛盾就公开化了。
在伐韩问题上两人意见不一致,甘茂怕樗里疾设计他,就派副使向寿先回来报告武王说:魏王已经同意出兵,即使这样,我劝大王还是不伐韩更有利。武王就起了疑心,觉得这话是向寿编的,不是甘茂说的,因为这和甘茂一贯的观点不一致。为搞清是怎么回事,武王粗中有细就亲自出城来迎接甘茂,走到息壤这个地方相遇了。武王就问甘茂:开始你说约魏国共同伐韩,现在魏已经同意了,你又说不伐更有利,这是为什么?
甘茂说:我们如果伐韩,是长途远征一个强国的重镇,什么时候能攻下来。不会是一年两年就能做得到的。在异国他乡打持久战,对我们是很不利的。即使这样,也不是不能打,但时间一长,我就有点担心了?武王问他:你担心什么?
甘茂没正面回答,对武王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以故事谏君用人不疑,为自己准备铺平陷阱的木板,确实是一种政治智慧。甘茂此谏,为列国“十大奇谏”之第六。
他讲了个什么故事呢?他说曾参是孔子的学生,是素有贤名之人,他居住在费地。当时有个和他同名同姓的人杀了人,有个好心人跑来告诉他的母亲说:曾参杀人了!他母亲动都没动,继续织她的布,嘴里应到:曾参不会杀人!过了一会,又有人来报信,曾参杀人了!他母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想了一下说:我儿子不会杀人的!又继续织她的布。再过了一会,又有一个人跑来报信说:杀人的真是曾参!他母亲慌忙扔下织机,翻过院墙就逃走了。大王您想:曾参这么贤德的人,她母亲应该对她最信任和了解吧?但先后有三个人说他杀了人,他母亲就信了。那我呢?贤名远不及曾参,您对我的信任也赶不上曾参的母亲对他儿子的信任。而能在您面前诽谤我的,何止三个人,那个时候大王会不会也像曾母一样投梭弃机呢?
武王说: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听别人对你的谤言非议,而且可以和你盟誓。于是君臣二人就歃血为誓,还把誓书刻在石头上埋在了地下,以备以后对证。
回朝后武王就用甘茂为大将,向寿为副将,带兵五万去攻打宜阳。果然围了很长时间攻城也没有进展,宜阳守将守得坚决,就是破不了城。
右相樗里疾对武王说:这么拖下去,宜阳还没打下来秦军就拖垮了,不如收兵,防止时间长了有什么变故。武王就下令让甘茂回师撤兵。甘茂没有执行君命,而是派人给武王送了一封信。武王拆开一看,信上就写了两个字:息壤。武王立刻就明白了,自言自语地说:我和甘茂是有约定的,这就是我的不是了。于是不但没有下撤军令而且派勇士乌获带兵五万前去增援。乌获的援兵到了,韩王派大将公叔婴带的救兵也到了。两军城下一番血战,乌获手持一对大铁戟,重一百八十斤,突入韩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甘茂和向寿各领一军侧击增援,韩兵大败。秦军乘势攻城,乌获持大铁戟攀上城垛奋勇登城,一用力,城垛坏了,乌获正好掉在了城外一块大石头上,摔断肋骨死了,但秦军已攻破城门,夺占了宜阳。这一战,秦军斩杀韩军七万多人,让韩国受到了重创。
韩王吓坏了,急忙派相国公仲侈带着国宝到秦国讲和。就这样秦军攻打宜阳四年才占了宜阳城,以胜利者的“宽容”接受了韩的请和。下令甘茂带秦军主力回国,留向寿带兵镇守宜阳。又派右丞相樗里疾先去周都洛阳打前站,自己带着任鄙、孟贲和一应的侍臣勇士来到洛阳。
26.搬起大鼎砸自己的脚
周赧(nǎn)王得知秦武王到了周都洛阳,急忙派使者迎到郊外,对武王说要尽宾主之礼见面谈一谈。武王说:谢了!我不敢面见天子!
武王不想见周赧王,却想见识见识象征天下九州的“九鼎”。到了周的太庙,看到九只宝鼎一字排开摆放很齐整。
这九鼎是禹王当时收取天下九州的贡金,每州各铸一鼎。这鼎,象征着当时天下九州,象征着王权。所以每个鼎都记载着当时各州的山川地貌,人物风土,贡赋田土的数量,鼎足鼎耳都饰有龙纹,所以又叫“九龙神鼎”。夏、商、周三代都是镇国重宝。周武王灭了商,因为洛阳是当时天下的中心,所以在这里建了陪都把九鼎安放在这里。洛阳变成了周的真正都城是周平王东迁以后的事。
秦武王观赏了一番,赞叹羡慕,情感很复杂。看到鼎腹各铸的荆、梁、雍、豫、徐、扬、青、兖(yǎn)、冀这九个字,找到了雍字鼎,说道:这代表雍州,就是我们秦国,我应当把它带回咸阳。
说完,又问守鼎的官吏:这鼎有人举过吗?守鼎官吏回答说:自从把鼎放在这里,就从来没动过,每个鼎都有千斤的重量,谁能举得起来?武王就问任鄙和孟贲说:你们两位素来以力气大著名,能把这鼎举起来吗?
任鄙知道武王总以为自己力气大,而且性格争强好胜,就推辞说:臣的力量举几百斤还可以,这鼎有千斤重,我举不了。
孟贲挽起袖子上前说:我试一下,如果举不起来,不要见怪。说完让人取来青丝绳索,系在了鼎耳上,孟贲把腰带扎紧了,以两条铁臂伸入绳套,狠狠地喝了一声:“起!”居然把鼎提了起来。可是离地只半尺,就再也提不起来了,只好放下。但由于用力过猛,眼珠子都鼓出来了,眼角瞪裂都流出了血。武王笑道:费了这么大的劲,才提起来半尺。不过你能提得动我也能提得动。
任鄙劝道:大王是万乘之躯,怎么可以轻易做这角力斗气的事,还是不要试为好。
武王不听,说了句:这是你自己没本事还怕别人有。任鄙没敢再说什么。只见武王脱了宽袍,紧了腰带,大步上前把双臂插入绳套。边运力边想:孟贲只能提起来,我不但要提起来,还要走几步才能显示出我强于他。想到这,运足了气力喝了一声:“起!”那鼎也离地半尺,刚要迈步,力气已经用尽了,鼎从武王手臂上滑下,正好砸在了自己的右脚背上,就听“咔嚓”一声,把脚胫(jìng)骨齐齐压断。武王大叫了一声:痛死我了!就昏过去了。众人搬开鼎,把武王抬回公馆,武王的脚血流不止,更是痛疼难忍,到了半夜,大叫数声而死。
“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再强,强不过天命!
武王自己曾说,能过三川游洛阳知中原繁盛虽死无憾!这一次真的游了,而且动了象征天下王权的大鼎,也算达到目的了,也算应了誓言了。这一年是公元前307年。
周赧王听到报告吓坏了,没能力追究武王擅自移鼎之罪,却为秦武王“备美棺,亲视殓,尽吊礼”。
樗里疾奉丧回秦,难题来了。武王没儿子,谁来接班,大臣们争论来争论去,最后确定由武王的异母弟弟嬴稷嗣位,是为昭襄王。
27.远交近攻
秦昭襄王于公元前307年嗣了王位。这是一位很有作为的君王。如果说是秦穆公奠定了秦国走向帝王大业的基础,那么秦孝公是完成了这个准备,而昭襄王是实现了这个过渡,最后始皇嬴政走到了终点。
秦昭襄王用樗里疾为相国,这位仁兄第一件事就是追究武王致死的责任,来打击政敌排斥异己。车裂了孟贲并灭了他的家族;因为任鄙努力阻止了,臣阻不了君属于正常,任命为汉中太守。怎么能把这事牵到宿敌甘茂身上呢?樗里疾在朝堂上向昭襄王说:先君不去洛阳就没这事,甘茂不拿下宜阳先君就去不了洛阳,这都是甘茂的主意造成的。这就是欲加之罪了,想整你就能找到整你的理由。甘茂没办法,惹不起还躲得起,跑吧!甘茂一气之下跑魏国去了,后来就病死在了魏国,再也没能回秦。
秦昭襄王听说楚怀王送儿子到齐做人质,怀疑楚、齐联盟对秦不利,就任命樗里疾为大将兴兵伐楚,楚国派大将景快迎战,结果是秦军大胜,景快兵败被杀。楚怀王怕得要命,秦昭襄王写了一封信给怀王,约他到武关见面谈一谈。
怀王为难了。去,害怕被扣,不去,害怕挨打。大臣中屈原等人主张不去,靳尚等人主张去。最后楚怀王没办法还是得去。
怀王到了武关就被秦软禁了。押到咸阳,秦昭襄王就逼怀王以黔中地方换人,怀王誓死不从,楚国为稳定国内局势,立太子为王。后来楚怀王客死在秦国。
秦昭襄王丢了名声又没得到地,生气了。只能再拿楚国出气,就派白起为大将,蒙骜为副将率兵伐楚,十万大军所向披靡,攻取了楚国的十五座城邑得胜而归。到此时,楚对秦已经是束手无策,没有还手之力。强楚变成了弱楚,秦的战略进攻方向又转向了魏、韩、赵三国。
当时的“三晋”,韩国已无力自保,魏国只能自保,赵却经过武灵王一系列以强军为主的变革,“胡服骑射”,军力增强,国家日渐强大,成了“三晋”的头。武灵王胆气十足,还化妆成赴秦的使者亲自进入秦国考察情况,等秦昭襄王发现派兵去追,赵武灵王已经安全地返回了赵国。
这期间秦昭襄王也在努力地招揽人才,听说孟尝君素有贤名,就把他从齐国连骗带哄召到秦国,本来要用为相国,可樗里疾怕孟尝君取代了自己,进言秦王改了主意把他软禁在秦国,孟尝君的门客充分发挥各自专长保着他逃出了秦国。秦昭襄王没得逞。
公元前293年,周天子看秦越来越强横,连九鼎都想动,就想利用韩魏被秦欺压的怨恨给自己出出气,下诏让韩、魏联兵伐秦,秦国派白起迎战联军。联军哪是白起的对手,双方大战于伊阙(今河南省洛阳市南),秦军大获全胜。
伊阙之战后,昭襄王有点喜不自胜,觉得秦和其他六国同样称王就显不出秦国与山东六国的不同,就想称帝,和古代圣君平起平坐。可自己称帝又迫于天下舆论压力,就想拽着齐湣王一起称帝。齐湣王用“大忽悠”的弟弟“小忽悠”苏代的计策,只答应不动作。秦自己称帝两个月看齐国没动静,只好又把帝号去了。
这个时候的秦国,已经有对其他六国颐指气使的架式,论战事想打谁就打谁,找人才想挖谁就挖谁,甚至想要谁的好东西谁就得献来。
这不,听说赵王得了“和氏璧”,就想据为己有,硬抢不好办,就骗,对赵国说秦国愿意用十五座城邑换。赵王为难了,不答应吧,怕挨打,答应吧,怕被骗。后来派蔺相如带璧入秦,他以自己无畏的勇气和聪明的智慧,终于使得“和氏璧”完璧归赵。
总之,秦国是一天比一天横,昭襄王的腰杆子一天比一天硬。但秦国以强大的国力,却总是缺乏战略性运筹。就好比盖房子,土石砖木充足,质量也好,就是建不出好房子。缺少什么呢?——总设计师!
天要成全谁,就必然帮助谁。这不,给秦送人才来了!这个人是谁:范雎(jū)!
范雎,魏国人,字叔。从小就有远大的抱负,饱学多才,“有谈天说地之能,安邦定国之志。”事实证明他也真的是完成强秦统一六国之业的过渡者,虽然私心重点,心眼小点,但不失为难能一遇的卓越政治家。
早年他也曾在诸侯国中游说,向诸侯推销自己的政治主张,但没被重视。因为魏国是家乡,就很想侍奉魏王。但当时的世袭贵族制度,使他这样的贫寒之士没有有影响的贵族推荐引荐,根本就到不了魏王面前。没办法,为了找一个进身的阶梯,只好去侍奉魏国的中大夫须贾。
须贾在魏国的“政府”中担任的角色是外交部长。当时正值魏国帮助燕国征伐齐国,差点灭了齐。田单以自己卓越的智慧和崇高的威望,带领齐人打败了燕国,魏昭王怕齐国报复,就和相国魏齐商量,派须贾出使齐国修缮两国关系。须贾就带着范雎去了。
在招待的酒宴上,齐襄王就指责须贾说:当年我们先王和魏国联兵伐宋是多么的协调,可后来燕人侵齐想要灭掉齐国时,魏却帮了燕的忙。我每想起这件事就怒气填胸。魏国这么反复无常,现在又来修好,我就搞不清你们是真心还是假意,让我怎么能相信你们呢?
须贾被问住了,结巴了半天答不上来。范雎一看这尴尬场面就接了话题答道:大王说的这话有失公道。我们先王当初和齐一起伐宋,是因为当时有约定要三家分宋,但灭了宋以后是贵国违背了盟约把宋的土地自己全占了,而且还来侵掠魏的本土,这是齐失信于魏,不是魏失信于齐。后来燕国出头征伐齐国而魏国能帮助燕国,实在是因为诸侯厌恶齐国贪得无厌但又拿齐国没办法,正好燕国代表了诸侯的愿望,才会出现济西之战五国同仇敌忾的局面,魏国参与伐齐事出有因,而且参与的又不单单是魏。就是这样,魏国也是适可而止,并没有和燕国去攻打临淄,所以魏对齐不存在失信和无礼的事。现在大王您英武盖世,想要一雪前耻,光大先人的霸业,我们主公就是因为您有能力再现齐桓公、齐威王当年的霸业,所以才不计旧恶前嫌,派中大夫须贾来修好求和。大王如果只知道责备别人而不知道反省自己,那么齐国先王的过失就要在您的身上重现了。这一定不是大王的本意吧?
齐王被这一番话说得目瞪口呆,站起身施了一礼说:你说得对,是我虑事不周说了错话。坐下后就问须贾:这个说话的是什么人?
须贾说:他是我的家臣范雎。齐王把范雎端详了半天,才让人送须贾回了公馆,并给了不少礼物。同时派人私下去见范雎说:我们齐王欣赏你的才能,想求先生留在齐国,暂时以客卿的身份相处,不知您意下如何?范雎这时还踌躇满志,答复说:我和魏使一起来的,就得一起回去,无信无义还怎么做人?
使者回去传了范雎的话,齐王就更想留下范雎为己所用,又派人给范雎送来十斤黄金和一些酒肉,范雎推辞没有接受。使者再三地表示这是齐王的一点心意,不留下自己回去没法交差,范雎不得已只留了肉和酒,把黄金退了回去。使者很失望地回报齐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这事让人去到须贾面前打了小报告,须贾对这事就没往正道上想。须贾把范雎找来问他:齐的使者找你干什么?范雎说齐王赠给我十斤黄金和一些酒肉,我不敢接受,再三再四地推辞,只留了牛肉和酒。须贾又问: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么丰厚的馈赠呢?范雎回答说: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也可能是因为尊敬你我跟着沾光了?这话的潜台词就是:给你的可能比给我的还多呢?须贾说:国君的赏赐不给国家使者却给使者的下人,说明你和齐国有什么私下交易。范雎说:在这之前齐王曾经派使者要留我在齐国做客卿,被我拒绝了。我历来以信义自励,怎么会背着您有什么私下交易。话是这么说了,但须贾的怀疑并没解除。
须贾完成了使命,范雎随着回了魏国。须贾在向魏齐汇报出使情况的时候,对范雎的作用只字不提,却把自己的疑心说给了魏齐。魏齐听了十分地愤怒,就故意召集了一个酒会,酒会进行中派人把范雎擒来,边吃喝边审讯。范雎押到,跪在地上。魏齐厉声地喝问:你是不是私下把魏国的秘密告诉齐国了?
范雎回答:没有。
魏齐又问:你如果没有私下交易,齐王为什么要留用你?
范雎说:留用的事确实有,但被我拒绝了。
魏齐又问:那么给你的黄金,牛肉,酒食你为什么接受了?
范雎说:齐的使者一再相劝,我怕惹齐王不高兴,勉强接受了牛肉和酒食,但黄金我没收。
魏齐咆哮了:卖国贼!你还敢狡辩。就是给了酒肉,能无缘无故给你吗?
说完就下令狱卒梱了范雎,打脊杖一百,让他承认与齐国私通。范雎咬着牙忍着痛答道:我和齐没有私下交易,没什么可招供的。
魏齐更火了,下令:给我用笞刑(古代刑罚的一种。就是用竹板或荆条抽打人的臂部、腿部)打死他,别留祸根。
狱卒遵命行事,一顿乱打,范雎牙齿脱落,血流满面满身,痛极难忍,哀嚎喊冤。
众位宾客看魏齐在盛怒之下也不敢劝。魏齐这里以范雎的叫声助酒,一面用巨觥(gōng)用酒,一面让狱卒加力,从辰时打到末时,范雎已是血肉模糊,委顿在地,一声脆响,肋骨也断了,大叫一声,昏死过去。狱卒来报告:范雎已经被打死了!魏齐亲自检视,看范雎已经是肋折齿断,体无完肤,直挺挺躺在那里鼻无气息,分明是已经死了。就指着尸骨骂道:卖国贼!死的好!也让后人看看卖国的下场!就让狱卒用薄苇席裹了范雎的尸身扔在了厕所旁,又让宾客往他身上便溺,还恨恨地说:就是死了也不能让他做个干净鬼。
天黑了下来,命不该绝的范雎死而复生,从苇席里往外偷看,看到有个小兵在这看守着,实在痛得难忍,就哼了一声。小兵听到声音就赶过来看。范雎对他说:我伤得这么重,虽然醒过来了也活不了了。你如果能让我死在家里便于家人殡殓,我家还有几两黄金,都送给你做谢礼。小兵既为贪利,也出于同情,对范雎说:你仍然装死,我进去报告一声。这个时候魏齐和宾客已经喝得大醉,小兵报告说:厕所旁的死人已经有了臭味,应该怎么处理?
宾客中有人说:范雎虽然有罪,但相国处理到这个程度也就可以了。
魏齐说:把他的尸体扔到郊外,让野鸢(yuān)饱餐去吧。说完,宾客散了,魏齐也回了内宅。
小兵等到天全黑下来人也静了,把范雎背回家里,范雎的妻子见了痛哭不止。范雎让家人取了黄金谢了救命的小兵,又解下苇席让小兵扔到野外以掩人耳目。
小兵离家以后,范雎的妻小把范雎身上的血肉收拾干净,上了药裹了伤,喂了点饭。范雎对妻子说:魏齐恨我很深,就是知道我死了,也会有疑心。能让我有机会逃出来是因为他喝醉了,明天他一定会派人去验尸,并会到家里来验看,快把我送到好友郑安平家。他家在西门的偏僻小巷里,你趁着天黑把我送到那,不可漏半点风声。等我创伤好了就逃命去了。我离开家,你就领着致丧,就像我真死了一样,免得魏齐起疑心。
范雎的妻子一切按丈夫的吩咐去做。第二天魏齐醒了酒,果然疑心范雎没死,派人去验看,回来报告:尸体被抛弃在荒野,苇席还在,尸身不见了,可能被野兽叼去了。魏齐还是不放心,又派人到范雎家里探看,看到范雎家里人披麻戴孝正在致丧,这才放下了心。
范雎在郑安平家用药治疗,逐渐好了起来,郑安平就和范雎一起藏在了具茨山,范雎从此改名叫张禄。山中也没有人知道他就是范雎。
半年以后,秦昭襄王派王稽出使魏国住在公馆里,郑安平装扮成公馆工作人员去服侍王稽。凡是王稽所问的他都能应对如流,王稽很喜欢他,就私下问他:你知道魏国还有没有尚没机会出仕为官的贤才?郑安平说:贤人哪是那么容易出头的。前段时间有个叫范雎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智谋高深,但让相国因为疑心他卖国给打死了。郑安平说完,王稽惋息地说:可惜了!这样的人才不能到秦国施展,实在是可惜了!
郑安平说:现在魏国臣工中有个叫张禄的,才智不亚于范雎,您如果想见他我可以为您引见。王稽说:既然有这样的人那一定要见。郑安平说:但是他在朝中有仇家,不敢白天出来走动,没有仇家早就在魏为官了。王稽答应道:晚上见他也可以,我等他。
郑安平把张禄也打扮成公馆工作人员模样夜里来到王稽房间。王稽以天下大势相问,范雎了如指牚,评议时事头头是道。
王稽说:我知道先生是个非常之人,能肯随我到秦国去吗?范雎说:我在魏国有仇家,已经没法安居,如果能去秦国,我会十分地感谢你的帮助。王稽说:我的事再有五天就办完了。到了那一天,你可以先出城到三亭冈等我,我搭载你前去秦国。
到了第五天,王稽告别了魏王,群臣都到郊外送行,分手之后王稽西行到三亭冈上,范雎和郑安平如约而至。王稽如获奇珍异宝一般和范雎同车共载,一路上同吃同住,相处得十分亲密。
这一天来到秦国境内。到了湖关看到前面一群战车如飞而来,范雎就问:来的是什么人?王稽细看了看说:这是丞相穰侯,向东去巡视郡邑。
此时秦国的丞相是魏冉,他是宣太后的弟弟,宣太后是昭襄王的母亲。昭襄王即位时年龄还小,宣太后就临朝决政,用自己的弟弟魏冉为丞相,封号穰侯。宣太后是楚国公室出身,熊姓。就封弟弟熊戎为华阳君,和魏冉共秉国事。后来昭襄王年龄大了,虽然亲政了,但对母亲和两个舅舅心怀畏惧,就封弟弟公子嬴悝为泾阳君,公子嬴市为高陵君,本意是想分熊氏之权。当时这四个人被称为秦国“四贵”。
丞相每年都要代表秦王巡视各郡国和县府,察知官吏政绩,检查兵马城防,抚慰百姓。名义是巡视,目的是立威。
范雎早知道这些情况,就对王稽说:我了解丞相这个人,不能和他见面,我们俩回避一下。
过了一会,穰侯到了,王稽下车施礼。穰侯也下车相见,慰劳道:远道出使魏国,辛苦了!两人就在车前客套了一番,王稽又简单报告了出使情况。穰侯就问:关东最近有什么事没有。王稽回答:没有。穰侯看了看王稽的车子,问他:你是不带了什么说客之类的人回来,这些人空谈误国,百无一用。王稽赶紧说:我在这事上和您看法一致,所以这些人别想登我的车。
穰侯车队向东而去,范雎从车里藏身处走了出来,就想下车徒步行走。王稽说:丞相已经走了,先生可以和我同车前行了。范雎说:我在车里端详了丞相的容貌,看他白眼珠大而且喜欢斜视,这种人遇人遇事多疑,刚才向车里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说明他心里已经生疑。只是碍于情面没搜查。离开后一定会反悔派人来搜,不如早点回避以求平安。说完招呼郑安平先走了。
王稽的车在后面故意慢行,走了有十几里路,背后有马铃声响,只见二十多个骑兵快速追来。撵上了王稽的车,说我们奉丞相之命,怕大夫携带说客,特来查验,请大夫不要见怪。登车检查,车内空无一人,这才转头离去。王稽抬头望了望天空,自言自语道:张先生真是个智谋深远之人,我不及呀!就让车子快走,赶了五六里路才追上范雎郑安平两人。请他们登车一同进了咸阳。
王稽到朝堂向昭襄王汇报了出使情况,之后说:魏国有个张禄先生,才智出众,是个天下奇才。和我谈起秦国的事,对秦现在面临的问题了如指掌,并有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不过必须要面见您才肯说,我看他是个人才,就把他带回来了。大王您是不是能见他一面。
秦国因为商鞅的事,都不大喜欢外来的说客,昭襄王也是如此。就说:这些人大话唬人,空话连篇,就先让他在客舍住下,以后再说。
住是住下了,转眼一年过去,就是不召见。
这一天,范雎在街市上闲走,看到了穰侯征兵出征的告示。范雎就私下打听怎么回事。有“万事通”告诉范雎说,丞相想征伐齐的纲寿,范雎就问:有齐兵来犯吗?“万事通”说:没有。范雎又问:秦和齐中间隔着韩和魏,齐又不曾犯界,为什么跨国远征呢?“万事通”把范雎领到道边偏僻处神神秘秘地说:伐齐不是秦王的主意,是丞相想征伐齐的纲寿,因为纲寿离穰侯的封地陶(今山东省定陶县西北)近,丞相想用白起为将军去攻取这个地方,目的是要借机增加自己的封邑。
范雎回了馆舍就给秦王写了一封信,大意是:
“羁旅臣张禄,死罪,死罪!奏闻秦王殿下:臣闻‘明主立政,有功者赏,有能者官,劳大者禄厚,才高者爵尊。’故无能者不敢滥职,而有能者亦不得遗弃。今臣侍命于下舍,一年于滋矣。如以臣为有用,愿借寸阴之瑕,悉臣之说;如以臣为无用,留臣何为?夫言之在臣,听之在君,臣言而不当,请伏斧钺之诛未晚。毋以轻臣故,而轻举臣之人也”。
秦王这个时候早把张禄忘了。见了这信才想起有这么个人。不过秦王还算谦虚,马上派人把范雎接到离宫相见。范雎先到,见到了秦王的车假装没看见,故意往旁边躲避。宦官撵上他说:秦王来了。范雎故意说:秦国只知道有宣太后,有穰侯,没听说有秦王啊!仍然不停步地往前走,宦官不高兴了,就和他争执起来。
秦王到了面前就问宦官:为什么争论?宦官把范雎的话重复了一遍。没想到秦王没发火。而是把范雎迎进了宫内,以贵宾的礼节接见了他。
到了宫内,昭襄王让左右侍者退下,屋内只剩了秦王和范雎两个人,秦王突然跪地请求说:就你刚才说的话,先生有什么良策来教我?范雎回答:没有。过了一会,秦王又跪地相求,范雎又回答,没有。但秦王没有放弃,第三次跪地相求。并说:先生不肯为我设谋,莫不是嫌我低能不配合作吗?
范雎回答说:不是不配合作。当年吕尚垂钓在渭水得遇文王,一见面一番话就拜为尚父,进而用其谋灭商而得天下。可相比之下箕子、比干都是王室贵族,努力地劝纣王从德从善,纣王根本不听,两个人或是被杀或是被贬为奴,为什么结果不一样?原因就在于信任还是不信任。吕尚虽然不是亲族,但文王信任他,所以王霸大业终归于周,而吕尚也能享国封侯传之于后世。箕子、比干虽然是至亲,但纣王不信任他,所以免不了身死被辱,国家也没获救。现在我是个羁旅之臣,在臣下当中是离大王最远的,但您让我说的却是国家兴亡的大计,甚至涉及骨肉之情。话说不透对秦无益,深说了惹您疑心或不满意我是自取其祸。所以大王您问了三遍我也不敢回答你。这是因为我没法判定您对我是信任呢,还是随便问问呢?
秦王再次跪在范雎面前说:先生您说得不对了,我是仰慕您的才智才退了侍从三跪而求教,您现在对我说的话出你口入我耳,上可以涉及太后,下可以涉及大臣,请先生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加以隐讳。
秦王说这话是因为先听到范雎说了只听说秦有太后、穰侯,没听说有秦王这话。所以也真想就自己这没法对人说的心病,向范雎请教一番。范雎是怕说深了遭到秦王拒绝失去了进身机会,所以故意以不答话做试探。另外也担心话一出口失了密会给自己惹来大祸。现在看昭襄王这么真诚,这才说:大王把话说到这个程度,臣愿为大王死力效命。
范雎这才向昭襄王下跪行了拜见礼,然后两人坐下说道:秦国的险要天下没人能比,军队之强,天下没人能比。北面有甘泉(今陕西甘泉县西南)、谷口(今陕西省礼泉县东北),南面有泾河和渭水环绕,右面有陇山,蜀山,左面有函谷关、商阪。肯于奋力杀敌的将士百万,战车千辆。拥有这样的条件,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这是成就帝王之业的地方。秦国经过变法,百姓对私斗胆怯,对公战勇敢,这是王霸天下的可用之民。以这样的条件,打韩国这样的国家就像猎狗撵兔子一样。但现在秦已经闭关十五年了,不能对外证实秦国强盛的原因是你的近臣中缺少战略家,而且所谋之事缺少公心,所以才有误国之谋得以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