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泄这回害怕了,急忙往出走想逃避,正遇到秦王从太后的宫里出来,颜泄见了秦王好像受了老大的委屈,跪倒在地边嗑头边嚎啕大哭。秦王是什么人,马上想到是什么事了,一言不发就让人把颜泄带到祈年宫,退了侍从详细一问,颜泄把这过程和嫪毐的话一说,把事挑明了。他告诉秦王说:嫪毐并不是宦官,是个假阉臣,这两年服侍太后私生了两个儿子,现在就私养在宫中,而且要谋逆篡国。
秦王听了这情况差点气炸了肺,把颜泄关起来防止泄露,派人持兵符密召桓齮带兵速来雍州护驾。
什么时候都有要钱不要命的。内史肆和内史佐戈竭,平时收受了太后和嫪毐的不少好处,成了嫪毐的死党,知道了消息急忙跑到嫪毐那里告密。
嫪毐一听,酒也吓醒了,急忙跑到大郑宫找太后商量怎么办?并说:现在这情况只有在桓齮的大军没到之前,聚集宫中人众攻打祈年宫杀了秦王,我们夫妻才能保全性命。
太后着急地说:宫中甲士怎么能听我们的命令?
嫪毐说:太后把后玺(xǐ)大印给我,假装御宝先蒙骗一下再说。
太后这时一个女流之辈已没了主意,就拿出后玺交给了嫪毐。嫪毐找人写了假御旨,加盖了假印,就以护驾为名召集宫内甲士和自己的府兵侍从人等,到了第二天午时才把人凑齐。嫪毐和内史肆、佐戈竭分别率领兵众开始攻打祈年宫。
秦王登上高台问众军士为什么造反,军士们说:长信侯说行宫有贼让我们赶来救驾。秦王说:宫中有什么贼?这个贼在宫外,就是长信侯。宫中卫士听了这话,有一半胆小的就吓跑了,剩下一半胆大的,返身和嫪毐的宾客侍从们打了起来。秦王在高台上下令,有能活擒嫪毐的,赏钱一百万,诛杀的赏钱五十万,抓住一个逆党,晋爵一级,即使身份是奴隶的,解除奴隶身份,并给予与国人相同的赏赐。
这一下局势逆转了,宫中甲士、宦官、养马的凡是能上阵的,都拼命死战,百姓听说嫪毐造反也都赶来助战,忠于嫪毐的门客家人本来就不多,这一下转眼就死了几百人。嫪毐被打败,从城东门出来逃跑,正遇上了桓齮的大兵,只好乖乖束手就擒,连内史肆、佐戈竭也没跑掉。把这一干人等交给了狱吏,一阵乱打都招供了。秦王嬴政亲自带侍卫到大郑宫搜查,把嫪毐的两个儿子在密室里搜了出来,让侍卫塞进布袋里摔死了。太后十分地心痛也不敢出面相救,只能躲在宫里偷偷地涕哭。
处理完这些,秦王也没见母亲的面,回到祈年宫看了嫪毐的供词,供词已招供进宫侍奉太后都是吕不韦的主意。秦王下令:在东门外车裂嫪毐,灭其三族;内史肆、佐戈竭枭首示众;门客舍人跟着围攻祈年宫的,一律处死;其他没参预叛乱的,只要和嫪毐沾边,一律流放到蜀地,一次迁走四千多家。
对太后怎么办呢?因太后用后玺支持谋逆,虽然是国母不好诛戮,但减了奉禄,迁居到离宫中最小的棫(yù)阳宫。派兵三百守护,凡是出入宫门必须盘问清楚,只准老老实实,不准乱说乱动。就这样,一国之后因为淫乱,成了事实上的囚妇。
这位“可爱”的赵太后,因为淫乱之能,在本书中“光荣”地位列“五大淫女”
秦王回了咸阳,吕不韦吓得不敢接驾,也不敢上朝,秦王想一并杀了他了事,群臣中多数和吕不韦都有交情,就劝秦王:吕相国有抚立先王的大功,况且嫪毐所说的也是一面之辞,不应当追究。秦王赦免了吕不韦,但夺了他的相印。桓齮平叛有功加封邑,晋爵位。
有奇淫必有奇祸!
第三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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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茅焦进谏
这一年的夏四月,突然天降霜雪,甚至冻死了一些百姓。民间就开始有了一种议论:说秦王外迁并贬谪太后,子不认母逆了天道,所以上天才降下这样的灾祸。
大夫陈忠进谏:天下没有没母亲的儿子,劝秦王把母亲迎回咸阳以尽孝道,天灾就会消失。秦王听了十分地愤怒,让人剥去他的衣服,光着身子扔在蒺藜(jí lí)上,用棒子活活打死,又把他的尸体陈列在宫门之外,尸体旁立根木柱,上面贴了一张榜。榜文是:“有以太后事来谏者,视此!”
就是这样,仍有不怕死的士大夫“卫道士”,来劝谏的仍然不止,秦王一律斩杀陈尸在宫门外,不几天就杀了二十七个人。
当时正值齐王建和赵悼襄王来秦国进行“友好访问”,参加完宴会看到宫门外一排死尸,问是怎么回事,别人一解释,两人都私下议论秦王不孝。
“不平则鸣”,有事在就有不怕事的,一个新的名人出场了——茅焦。因为他的冒死智谏,使他成为本书“十大奇谏”第一谏。
茅先生是齐国人,嫉恶如仇但善于讲道理,是个不怕事的主。当时游说到秦国,住在客店里听到别人说了这事,来了劲了。生气地说:做儿子的囚禁母亲,这不是逆天道大不孝吗?当即告诉店主,给我烧点开水,我要沐浴,明天上朝以死进谏秦王。和他住在一起的人都笑话他,说他愚顽,玩笑地说:明天宫门外又会增加一具死尸。
第二天天刚亮,茅焦饱餐了一顿,就要入朝。店主人很同情他,牵着他的衣服不让他去,茅焦撕断了衣角,毅然而去,和他住在一个屋的几个旅客认为他此去必死,把他的衣服财物全都分了。茅焦来到宫门外,趴在尸体上大哭,还边哭边喊:齐国门客茅焦,请求临朝面见大王。秦王的内侍出来问:你想要进言的是什么事,涉及太后的事吗?茅焦回答说: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内侍进去秉报秦王:外面有齐国说客求见,说是专为太后的事来进言的。
秦王问:你把宫外那二十七具尸体指给他看了吗?
内侍出来对茅焦说:你没看见地上这二十七具尸体吗?你怎么不怕死呢?
茅焦说:我听说天上有二十八宿星宿,降生在人间都会是正人君子。现在死的有二十七个,还差一个,我来就是想把这数凑齐了。自古以来包括圣贤在内,谁都早晚得死,怕死有什么用?
内侍把这话报给了秦王,秦王气坏了。说道:狂徒!敢和我对着干。吩咐左右侍从,把煮肉的大镬(huò)放在当庭,我要活煮了他让他没有全尸,看他还怎么凑齐这二十八个数。说完是“按剑而坐,龙眉倒竖,口中沫出,怒气勃勃不可遏”。连说了几次“召狂夫来就烹”!可见秦王这时对母亲已经是恨到了极点。
内侍去召见茅焦,茅焦故意地小步慢走。内侍催促他快走,茅焦说:我就要死了,晚一会和早一会又有什么区别?
内侍挺可怜他,就扶着他走。茅焦到了台阶下,跪拜行礼说道:臣知道“有生者不讳其死,有国者不讳其亡,讳亡者不可以得存,讳死者不可以得生”的道理。现在生死存亡之计,大王就不想听听我这将死之人说点什么吗?
秦王的满面怒容稍缓和了些,说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茅焦说:忠臣不进奉承之言,明主不做狂悖(bèi)之事。主人有悖行而臣不直言,是臣负其君;臣有忠言而君不听,是君负其臣。现在大王有逆天之悖行,而大王自己还没意识到。所以罪臣有逆耳忠言,可大王又不愿听,如此自悖拒谏,我看秦国就危险了。
秦王有点惊异地看着茅焦,脸色却越来越缓和,问道:你说秦的危险是指什么?我想听听。
茅焦说:大王现在放弃了想统一天下的想法了吗?
秦王说:没有。
茅焦说:现在天下所以尊从秦国,并非都是因为秦的国力强大,军队善战,而且还因为大家在对各国诸侯做了比较之后,觉得您的仁德、雄略、才智能为天下之主,所以贤人达者,忠臣烈士都在向您的身边聚集。可现在大王车裂了假父,会让人觉得不仁;摔死了两个弟弟,会让人觉得不善;而又把母亲迁居到棫阳宫当囚犯对待,这又是无可争议的不孝。之后您又杀戮劝你行孝的忠臣,还陈尸宫门,这就有了夏桀、商纣残暴之象。您要统一天下,首先要德服天下,您这么做,天下人能心服吗?当年舜帝能对每每生事害自己的母亲奉行孝道,才能继尧为帝。夏桀杀了忠言直谏的龙逢,殷纣杀了忠言尽职的比干才天下离心发生反叛。我劝您的话说完了,我也知道我必死无疑。但我怕在我死之后,再没人敢说逆耳忠言,而非议诽谤并不会因为不当您的面说了就没有了,那时言路闭塞,积怨越来越多,忠臣良将闭口,诸侯百姓离心,一旦诸侯反叛天下响应,秦还有统一天下的可能吗?那时秦的大业攻败垂成,千秋之业毁在您的手里,您不觉得可惜,不觉得自己是秦的罪人吗?我的话说完了,请烹吧!说完走向大镬脱了外衣就跳。
秦王急忙亲自走下大殿,左手扶住茅焦,右手招呼侍从,说道:把汤镬去掉。茅焦说:大王已经张挂榜文拒绝进谏,您不烹了我不是言而无信吗?秦王马上派人撕了榜文,又让内侍给茅焦穿上衣服,让了坐道谢说:过去进谏的人只说我的不是,并没能点明这事和秦国兴亡的关系,所以我才没有觉悟。现在听了先生一番话,茅塞顿开。
茅焦又进言说:大王既然认为臣下说得对,那就应该现在去迎接太后回宫,宫门外的尸体都是忠臣的遗骸,请允许收葬。秦王立即让司里(管理城内街巷的官)收了二十七个人的尸身入棺,同葬在龙首山,取名“会忠墓”。当天秦王亲自去迎接太后,就让茅焦驾车向雍州进发。
车驾到了棫阳宫,先让使者进宫传报,秦王跪地膝行到太后面前,母子抱头大哭。秦王召茅焦上前拜见了太后,说道:这就是我身边的颖考叔。当天晚上,秦王就在棫阳宫住下,第二天请太后登辇(niǎn)先行,自己跟随在后面。进城时又自己亲自驾车,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无论是随行的还是围观的,都称道秦王的孝行。
回到咸阳,秦王让母亲重回了甘泉宫,母子欢宴,和好如初。太后另行宴请了茅焦,称谢说:是你让我们母子重新和好。秦王就用茅焦为太傅,爵位上卿。怕吕不韦和太后再弄出点什么事来,就下诏让吕不韦离开都城,回到自己封地养老。
各国听说吕不韦回了封地,纷纷派使者来问安,而且争着迎他到本国做相国。一时之间吕不韦的封地使者不断。秦王怕吕不韦被别国任用祸害秦国,就给他写了一封信,信中说:你对秦国有什么贡献能给你十万封户?你和秦国王室有什么亲缘关系要称你“仲父”,你还是和你的家属迁到蜀地去居住吧!吕不韦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秦王的眼中钉、肉中刺,害怕被诛杀还要牵连家人,就自己配药自己吃,喝鸩酒自杀了。死前自己边喝闷酒边自言自语:他问我有什么功劳?我和秦王室有什么亲缘关系?没有我破财相救,能有你和你父亲的君位吗?太后和我有了身孕才嫁给子楚,你就是我的儿子,还有比这更近的亲缘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容我呢?抬头望天,想了又想,苦笑了一声说:我为了利而帮人,一开始就谋夺他人之国,又淫人之妻,杀人之君,灭人之祀,皇天岂能容我。我该死了!说完端起已准备好的鸠酒,一
吕不韦的特点,强而不横,贵而不傲,精而不妒,所以人缘一直很好。门客中也不乏知恩图报的,相约盗出吕不韦的尸身葬在了北邙(máng)山下,和他已经去世的妻子合葬在了一处。现在还有吕不韦与妻子合葬墓的遗址,民间称为“吕母冢”。
谋人者,必被人所谋,天道循环,报应无违。
吕不韦,一个有政治头脑的商人,一个以商人功利思想武装了自己的政治家,做过一些荒唐事,但其功业也不可磨灭。
一个文化水平并不高的人,能让门下食客从当时的书籍中,汇集编成八览、六论、十二纪,一共二十多万字的《吕氏春秋》,其内容包括了天地万物和当时的古今世事,写成后甚至可以把它刊布在咸阳的城门内外,并悬挂千金,邀请各诸侯国的游士宾客,明言重奖:有能在书中增减一个字的,赏千金。这种治学精神,这份求证魄力难能可贵。
《吕氏春秋》承载着吕不韦的名字,漂荡在历史的长河中。
秦王听说吕不韦自杀了,让把尸身送来京城验看,可是已经找不到了。就下令驱逐吕不韦的门客,后来搞了扩大化,连国中其他的门客也受了影响。一时之间全国性搜索门客,不许留居咸阳,已当官的免职,三天内出境,私自容留的治罪。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有些事有些措施本来是必要的,可一旦扩大化,甚至扩大到“宁可……也要……”那个程度,就变味了,走调了,有害了。
范雎退位了,蔡泽让位了,吕不韦归位了。秦帝国这个大管家谁来做?统一六国的发动机作用谁来起动。别愁,“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伟大的政治家李斯登上了政治舞台。
饮而 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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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李斯脱颖
李斯是楚国的上蔡人,年轻时做过郡的小官吏,平时就愿意观察事物,领悟其中的道理。一次,他看到宿舍的老鼠在吃粪便,还边吃边偷看周围,一有人或狗接近,就吓得马上逃掉。李斯就进了粮仓,想看看粮仓的老鼠怎么生活。他看到仓里的老鼠吃得膘肥体壮,想吃就吃,肆无忌惮。李斯在观察中领悟了好久,感叹地说:其实人和老鼠没什么区别,有出息还是没出息,穷困还是富贵,自己身居的环境起着重要作用。
于是李斯去跟着荀卿学习帝王之道,学业完成,他分析了天下大势,认为楚王不会有什么作为,不值得侍奉,不仅楚,而且东方六国都很衰弱,没有能够建功立业的君主和国力,就准备到秦国去施展抱负。临别向老师荀子辞行,说现在秦王想吞并天下,而且广泛招揽人才,这正是布衣寒士出露头角的舞台。处在卑贱的社会地位却不去图强,就好像只会吃草的麋鹿有了肥肉也不会用,就好比空有一张面皮做人的形状只是行尸走肉而已。所以,耻辱没有比身价卑贱更大的,悲哀没有比处境贫困更甚的。长久处在卑贱的地位,卑贱的环境,却做出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以厌恶名利来淡泊自赏,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无为自守的状态中,这不是人应有的情怀。所以我要到西方去游说秦王去。
李斯到了秦国,庄襄王已经去世了。李斯先投到了吕不韦的门下,吕不韦很识才,就举荐他做了郞(帝王侍从郞官的简称)官,有了接近秦王的机会。在正要展示自己才学的时候,吕不韦自杀了,秦王下了史上闻名的《逐客令》,李斯也在被逐之列。走出咸阳城,李斯很不甘心,就在途中写了一份奏章,诈称有机密大事要向秦王秉报,通过秦的官邮这条线送到了秦王手上。秦王打开密函一看,是一份奏章,只见上面写道: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繇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丕豹、公孙枝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襄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鼍之鼓。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悦之,何也?必秦之所生然后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郑、卫之女不充后宫,而骏良駃騠不实外厩,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所以饰后宫,充下陈、娱心意、悦耳目者,必出于秦而然后可,则是宛珠之簪,傅玑之珥,阿缟之衣,锦绣之饰不进于前,而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
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耳者,真秦之声也,《郑》、《卫》、《桑间》,《昭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今弃击瓮叩缶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昭》《虞》、若是者何也?快意当前,适观而已矣。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则士勇。是以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
夫物不产于秦,而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之无危,不可得也!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谏逐客书》。
秦王嬴政真是在大事大非上从谏如流,看了这份奏章知错即改,马上下令废了《逐客令》,派人用快车急追李斯,使者在骊山脚下找到了李斯并立刻把他送到秦王面前,秦王复了他的官职,“任用如初”。
李斯找机会对秦王进言:当年穆公称霸的时候,诸侯国还小而多,周王室虽然王权不振但德威还在,所以诸侯间不可以大规模地兼并,既使搞了兼并,也要找个合适的理由。但自孝公以来,周王室已经德微力衰,诸侯间相互兼并攻伐,现在只剩了六个国家和秦并立,秦国以自己的强势役使诸侯已经不是一代了。到了现在,以秦国的强大,大王的贤明,扫荡其他各国已经像扫除尘土一样容易,这个时候不乘势实现统一大计,一旦有哪个诸侯国出了名君贤相良将,我们又会面对强敌,如果再搞出“合纵”的恶作剧,我们后悔都来不及了。
秦王说:我想吞并六国,你有什么良策?
李斯说:我们应该各个击破。韩国离秦国最近而且在六国中最弱,应该先伐韩,占了他的土地就强大我们自己,同时又能增加其他五国对秦的恐惧心理。
就在秦王准备派内史腾率十万大军伐韩的时候,韩王得到了消息马上派韩非代表韩王来出使秦国。
韩非是韩国贵族中的公族,国人称他为公子非,是战国时期著名学者荀卿的学生,对刑名学有深刻的研究和独到的见解,是战国时期法家学派的代表人物,对中华民族文明有着重大贡献。从荀子这说,他和李斯也算是同学。
他看到韩国的日益衰弱非常着急,多次上书建议韩王变法强国,都没有被采纳。所以韩非憎恨执掌权秉的人不能求才任贤,反而重用浮浪淫逸的蠹虫。政治平顺时,就宠信花言巧语欺上瞒下的宠臣,国家危难时,就急用敢于拼命作战勇敢的勇士,平时培养的不是战时使用的,战时使用的不是平时培养的。而且容小人而伤正直的政治环境让他喘不过气来。于是他观察历史上和现实中的成败,领悟治世用人的得失,写了《孤愤》、《五蠹》、《内储》、《外储》、《说林》、《说难》等五十六篇文章,共五十余万字。
这次韩王要派使者去秦,虽然任务屈辱,但有机会能见到秦王,听说秦王重才爱才,也想博秦王赏识一展胸中报负。
到了秦国,献上了韩国的地图,表达了韩王自请为秦国藩臣的愿望,秦王很高兴,设宴款待了他,席间交谈中韩非给秦王留下了学识深遂的印象,加上平时就听说了韩非“素有贤名”,就有些喜欢上了韩非。韩非借机把自己写的著作献给了秦王,秦王看了很赏识。但韩非有个毛病,说话有点结巴,怕自己说得不清楚就又给秦王写了一封信。
“今秦地方数千里,师名百万,号令赏罚,天下皆知。臣昧死愿望见大王,言所以破天下合纵之计,大王诚听臣说,一举而天下之纵不破,赵不举,韩不亡,荆、魏不臣,齐、燕不亲,霸王之名不成,四邻诸侯不朝,大王斩臣以徇国,以戒为王谋不忠者也。”
秦王读了这信就更动了心,想留他为客卿参与国政。可是韩非命不好,他遇到了李斯。李斯心里深处妒嫉的祸苗突长,怕韩非得势影响自己的政治进步,做了他为仕之后的第一件大坏事。他对秦王说:诸侯的公子心里只想对自己的公族负责,怎么能认真地为他国服务。秦要攻韩,韩王就急忙派他来秦,说不定又是第二个苏秦,千万不可以重用!
秦王问:那逐他出境怎么样?
李斯说:当年齐的孟尝君,赵的平原君都曾经羁留在秦国,秦国没法用又放了回国,结果都成了秦国大患。韩非才识过人,放回去就是秦的大害,不如杀了他,就等于剪除了韩国的羽翼。
秦王就把韩非囚在了云阳(今陕西省淳化县西北前头村北)李斯派史蘽(lěi)用毒药去杀他,韩非问:我有什么罪?狱吏说:一山不二虎,一栖不两雄,当今之世,有才的人不用就得杀了他,还需要罪名吗?
韩非满腔悲愤,慷慨赋诗:
《说》果难,《愤》何已?
《五蠹》未除,《说林》何取!
膏以香消,麝以脐死。
当天晚上,韩非用冠缨自勒咽喉自杀了。一个伟大的学者,没能登上舞台的准政治家,就这么还没上场就被罚出局了。后来秦王后悔了,派人去赦免他的时候,韩非已经死了。
信中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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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各个击破
秦王有一天和李斯在一起商量国事,夸奖韩非的才能,表现出对韩非的死很惋惜。李斯借机进言说:臣向大王保举一人,这人姓尉名缭,魏国大梁人,对兵法很有研究,才能要胜过韩非十倍(继商鞅、张仪、范雎之后,这是第四位来自魏国的拔尖人才了)。
李斯介绍的不是夸张,尉缭是个了不起的战略家。秦王得天下,首先靠军事,军事的胜利首先是战略的正确。因为任何时候,战略上的失败是无法用战役战术的胜利来弥补的。举个例子:项羽每战必胜,可惜胜在战役战术上,而败在战略上。所以九里山之战刘邦只赢了一次,项羽就不得不乌江自刎。所以军事上往往不缺能打敢拼的,最缺战略上能运筹帷幄的。后世的韩信、诸葛亮都是这样的战略家。尉缭就是一个难得的战略家。因为他不带兵,不好列入名将;不为相,不好列入名相。但贡献太大不可无名,只好屈居本书“十大名士”第五位。
秦王听了李斯的介绍急于见到人,就问他:这人现在在哪?
李斯说:现在就在咸阳,但这人傲气十足,十分地自负,要想用他必须大王亲自派人去请。
秦王派人去请来尉缭。尉缭见了秦王,只行了个长揖礼也不跪拜,秦王也不计较,主动答礼又让在上座,张口就称先生。尉缭看秦王很诚恳就向秦王进言说:现在列国对强秦,就好比每个诸侯各是一个郡县而已,各自为战就容易各个击破,团结一致就急切难攻,所以当年韩、赵、魏三家一联手,智伯就亡了,五国一联手,齐湣王就败了,大王不可以不有所顾虑。
秦王谦虚地问:要让诸侯们散而不合,先生有什么良策教我?
尉缭回答说:各国的国家大计,都出自于豪门贵族,这些人顾及的多是自身的物质利益。大王别吝惜府库的金银,花重金收买各国豪臣,让他们按秦的需要去为国家设计,不出三十万两黄金,诸侯就基本不存在了。
秦国在统一六国的战略上,先后有四次重大变化,秦穆公时用百里奚之策制定了“先西后东”战略,使秦国统一西戎,称霸一方;秦孝公时用商鞅之策“变法图强”,以制度改革走上了强国之路;秦惠文王时用张仪之计,“连横破合纵”,使六国没能形成“合纵”抗秦的合力;秦昭襄王时用范雎之策“远交近攻”,避免了多向对敌;这一次秦王嬴政用尉缭之策“各个击破”,完成了统一六国的战略构想和布局。
战略上的胜算才是成功之本!
秦王听了尉缭的策略很高兴,觉得这招简单实用,利用的是人性弱点,收获的是秦国利益。就用尉缭为上客,衣服饮食都和自己一个标准,还常常造访他的馆舍,长跪请教。尉缭私下对弟子说:我仔细地观察过大王,“丰准长目,鹘鹰豺声,中怀虎狼之心,残刻少恩”,用人的时候可以轻己重人,不用也不轻易放弃,所以天下的贤士不论什么出身都愿意为其所用。但一旦逞志展才,天下诸侯就是他案板上的鱼肉。这样的人可以共同创业,不可以共享太平。
所以突然有一天,尉缭不辞而别,不知到哪去了。馆吏急忙来报告秦王,秦王一听,就像失去了手臂,派遣诏车四下去追寻。找了回来秦王就向尉缭以誓明志,决不相违,并下令用尉缭为太尉,主持兵事,他的弟子都录用为大夫。
同时按尉缭的主意,派出数批使者,携带大量金钱去奔走列国,专门贿赂诸侯王身边的宠臣和朝中重臣,掌握各国的情况并影响各国的决策。
秦王又向尉缭请教兼并六国的次序,应该从哪入手?尉缭说:韩国最弱,所以应该先灭韩,灭韩以后,视情况在赵和魏中再选择下一个。三晋灭掉以后,倾全国之力伐楚,楚一亡,燕和齐什么时候灭,先灭谁,就随心所欲了。
秦王又问,韩国已经称藩,赵王又刚来进行友好访问,酒宴没散几天,马上就对他们动兵似乎显得无信,应该怎么办?
尉缭说:赵国在三晋中最强,况且关键时候常有韩、魏相助,不是能一举灭掉的,韩称臣为藩,赵的双臂就失掉了一个。大王如果怕伐赵无名,可以先伐魏。赵国的宠臣郭开,贪得无厌,我可以派弟子王敖去说服魏王让他向赵求救,赵必然出兵,我们就立即移兵伐赵,这样伐赵不就师出有名了吗?
秦王派大将桓齮统兵十万出函谷关,大张旗鼓地扬言要伐魏。同时派王敖去魏国,给他带了五万两黄金由他支配。王敖到了魏,对魏王说:三晋之所以能抗强秦,因为彼此唇齿相依,现在韩向秦俯首称藩,而赵王亲自到咸阳示好。韩、赵已经与秦结好,所以秦只能伐魏,魏可就危险了。大王不如以割让邺城为代价请赵国出兵,赵国如果派兵守邺,就等于赵替我们挡秦了。
魏王问:先生以为赵国会同意这么做吗?
王敖说:我和郭开的关系不错,赵的事一般都是他说了算,做通了他的工作就不会有问题。
魏王同意了这个救急方案,写了国书交给王敖,前去赵国求救。
王敖到了赵国先用三千两黄金结交郭开,然后说魏王愿意割让邺郡三城作为赵国出兵的报偿。郭开得了好处,对赵悼襄王说:秦国伐魏的目的是为了兼并魏国。魏如果被灭了,下一个就轮到赵了。现在魏愿意割让邺郡三城求救,我们应该出兵相救。
悼襄王果然派扈辄率兵五万去邺郡受地。秦一看赵中计了,马上让桓齮转兵攻邺,扈辄只能带兵相抗,可惜不是秦军的对手被打得大败。
赵王召集群臣商量御敌之策,众臣说:廉颇善于用兵,自从他跑到魏国一直就无事可做,怎么不召回来拒敌。结果因为郭开和廉颇有矛盾,被郭开略施小计,演义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故事。秦王知道赵王不用廉颇,就催桓齮进兵,赵悼襄王连吓带气,死了。桓齮借机强攻,打破了宜安,进逼邯郸。
赵王迁接了班,这个蠢货却在继位后用对了一个人:李牧。李牧奉命领兵抗秦,搞了一次偷袭,把秦军打得大败。秦王气得把桓齮废为庶人,另启用王翦为大将,和杨端和各带一路秦军两路伐赵。
王翦经太原进兵,杨端和经常山(今河北省正定县南)进兵,又让内史腾领兵十万驻扎在上党作为后援。李牧是久经战阵的名将,也是赵国的最后一面“盾牌”,他把大军驻扎在灰泉山,卡住了秦军进军的咽喉。两军对峙,王翦知道自己的能力胜不了李牧,立即向秦王报告大军受阻,秦王和尉缭一商量,继续用惯用的反间计,派王敖去收买郭开,然后又是郭开自毁长城,按敌人的意愿杀了李牧。
李牧死后,王翦和杨端和分兵急进。王翦猛攻狼孟(今山西省阳曲县),赵军新的统兵大将赵葱担心狼孟一丢,下一个目标就会是井陉(“太行八陉”之一,是河北省和山西省的要隘通道,今山西省平定县东北旧关是隘道的西口,河北省鹿泉市西南土门为隘道的东口),丢了井陉就是常山,邯郸就危险了,赵葱只好率兵来救。王翦料定赵军必救狼孟,先在井陉隘道的大谷中设下伏兵,又派人在高处瞭望。赵葱带兵过了一半一声炮响,秦军伏兵一起杀了出来,把赵军截成了两段。赵军首尾不能相救,秦军排山倒海一般杀了过来,赵葱死战被王翦斩杀。副将颜聚带着残兵败将跑回
秦军得了狼孟,由井陉进兵,先攻占了下邑,又攻取了常山,很快就围了邯郸。在郭开的帮忙努力下,赵王迁投降。赵公子嘉率残部退到代(今河北省蔚县一带)地,在颜聚的支持下立为代王。
秦王进了邯郸城,玩弄着“和氏璧”,笑着对群臣说:这就是先王用十五座城邑也没换来的“和氏璧”。
秦王下令,赵地改设为钜鹿郡,设了郡守,委派各级官员,留兵驻守。郭开毁赵有功,兑现当初王敖的策反诺言,封为上卿,赵王迁被安置在房陵。到此赵国已经名存实亡。
郭开自以为得志,随秦军回了咸阳,家里金钱太多没法携带,请假回家去搬,秦王诡笑着答应了。郭开回了邯郸,拉家财的车排成了长队回咸阳,半路上被人杀了,金钱也没了,谁都明白是谁做了这件“杀人越货”的事。
卖国求财,徒杀自身!
还是在王翦、杨端和率兵伐赵的时候,秦军围了邯郸已胜券在握,秦王就抓住时机,下令让准备做王、杨两路大军战略预备队的内史腾,带领十万大军转兵伐韩,韩王韩安明知道已经是无力抵抗,只好主动投降,把韩国的土地换了嬴姓,韩国灭亡。
秦王下令把韩地更设为颖川郡(今河南省中部颖河上游及北汝河一带)。六国之中,韩国最弱,也最先灭亡。
这一年是公元前230年。
公元前225年秦军在把燕国打得奄奄一息之后,腾出手来派王翦的儿子王贲为大将,领兵十万出函谷关伐魏。
魏国也不是没准备,在秦军伐燕的时候就加强了大梁的城防,但秦军势如破竹,杀到城下时正值雨季,大雨连下十天不止,王贲乘机引黄河、汴河大水水淹大梁,城墙被泡了三个月开始颓溃,秦军攻入城中,俘虏了魏王魏假。王贲收取魏地,设置了三川郡(因境内有黄河、洛河、伊河而得名,辖境相当于今河南北部北汝河上游及卢氏县以东,中牟、原阳以西伊、洛河流域)。同时顺便收取了野王,灭了卫国,但保留了卫的宗祀。
王贲把魏假押上囚车,想送到咸阳,可是魏假又气又怕又病,走到半路死了。魏国在六国之中第二个灭亡。
同一年,秦王又采纳尉缭的建议举兵伐楚。
伐楚的决心下了,在用谁为大将上秦王有点犹豫,年轻气盛的有李信,老成持重的有王翦,都是帅才。
秦王就想到了战争成本,当然谁能以最低的成本换取最大的胜利就用谁。于是他把王翦和李信分别找来谈话。先找李信,问他伐楚要保证必胜需要多少军队。李信回答:二十万人就够了。又找到王翦,问同样的问题,王翦回答:非六十万不可。
这个差距可不仅仅是数量差距。六十万人,那是倾国之兵,还有四国没灭,发生战争怎么办?这么多军队交到一个人手,发生变乱怎么办?权衡再三,秦王决定用李信。
秦王用李信为大将,蒙武为副将,领兵二十万伐楚。李信和蒙武一商量,兵分两路。李信率主力攻平舆(今河南省平舆县西北),蒙武率另一支楚军攻打寝邱(又叫沈丘,今安徽省临泉县),李信年轻为大将,积极性高,又骁勇善战,一鼓作气就拿下了平舆城,又转兵西进,攻下了申城(今河南省南阳市北),打下申城以后,派人给蒙武送信,相约会攻城父(今河南省宝丰县东),然后再合兵攻打邾城(今湖北省黄州市北)。
李信有些恃胜轻敌了。他并不知道,此时楚王用项燕为大将,率二十万楚军主力已在西陵(今湖北省宜昌市西北)等着李信,另派副将屈定在秦军的必经之路鲁占山设伏。李信在没搞清敌情的情况下带兵疾进,正遇到等在这里的项燕,两军交兵发生了一场大混战,打得正难解难分的时候,屈定带着七路伏兵奋勇杀出,李信大败而逃。李信在前面逃,项燕在后面追,三天三夜马不停蹄,秦军接连损失了七位能征善战的都尉,军兵更是死伤无数。李信领着残兵退守冥阨(è)(今河南省信阳市西南平立青关)。项燕率得胜之师奋力破城,李信又弃城而逃,一直被项燕追到平舆,刚夺占的楚国土地又全被楚军夺了回去。
蒙武带兵还没到城父就得到了李信兵败的消息,只好带兵退到赵国境内,并派使者向秦王告急。秦王嬴政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气得免去了李信的官职,亲自驾车到频阳(今陕西省富平县)来访求王翦。
这就是嬴政的长处,一身傲骨,颇为自负,但肯于在能人面前低头,知错就改,绝不含糊。
秦王见了王翦第一句话就是:当初我个别征求你和李信的意见,李信说有二十万兵灭楚就足够了,现在果然败了。将军虽然在病中,能不能为了我挺一挺,去率兵伐楚?
王翦推辞说:老臣已经年老体衰,多年征伐心力交瘁,不能胜任这么重的担子,请大王另选贤能加以委任,我恐怕要辜负大王的信赖。
秦王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但很诚恳地说:这件事非将军不可,您就别推辞了。
王翦是聪明人,知道拒不受命的后果是什么,别说他,武安君白起那是军中战神,拒不受命的结果不就是个死吗?所以王翦没再坚持不去,但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大王如果坚持让臣带兵伐楚,非六十万人不可!
秦王说:我知道古代的典制,大国治三军,次国治二军,小国治一军。当年五霸挟制诸侯,其国也不过战车千乘,以一乘需七十五人计算,也不到十万兵,今将军必须用大兵六十万,古今以来不曾有过。
王翦回答说:古人征战,都是事先约定会战日期,两军对阵以阵战决胜负,所以军兵战阵都是一些常规的战法,胜败伤亡不大,打仗也是只讨罪不兼并土地。就是在攻伐中也不乏礼让,所以帝王用兵从不多用军队,也轻于杀伐。齐桓公当年治政,常备军也不过三万人,而且还可以轮番使用。现在就不同了,列国兵争,强胜弱亡,以众制寡,逢人则杀,遇地则战,守城则攻,相博动辄数万,围城一围经年甚至数年,况且每占一地都要留兵据守。所以农夫操兵戈,孩童登兵册,这是面对现在战争规模大,杀戮重,占地所用兵员多的需要,人少了就实现不了战略意图。况且楚国极尽东南,占地五千里,万乘之国,号令一出即可聚兵百万。我和大王说的六十万,还是最少的,不能少于这个数,减了就实现不了灭楚的计划。
秦王听了这一番话,心悦诚服。说道:将军对不同时代的用兵特点有深刻的理解,真是难得啊!我听你的,给你六十万大军。
就用自己的车直接把王翦拉回了咸阳,任命为伐楚统兵大将,仍用蒙武为副将,以六十万大军交给了王翦。王翦成了当时有史以来带兵最多的大将。
大军出发了,秦王亲自到灞(bà)上(今陕西省西安市东)为大军送行。王翦举起杯子,敬了秦王酒,说:请大王饮了此杯,然后臣下有个请求。
秦王一饮而尽,问道:将军想说什么?
王翦在衣袖中拿出一个单子,上面写的是自己希望得到的咸阳城外良田和城内豪宅,对秦王说:请大王念在老将已经年迈,把这些宅地能在我得胜时赏给我。
秦王看看了单子,笑了,说:将军若能成功凯旋,我的就是你的,还怕受穷吃苦吗?
王翦说:身为将军,成功了也难得封侯,况且我对功名也没兴趣,不如多点土地钱财更实在,也给自己的后世子孙攒点家底,让后人能享受到大王曾经给予的恩宠。秦王笑着答应了他。
大军到了函谷关,王翦又派使者给秦王送信,汇报的不是军情,而是要求增加封赏,督促早点落实,而且一连就派了五拨使者,每次都是一个事。
蒙武看不过去了,就说老将军你这么做是不显得太贪太过了。
王翦笑了笑对蒙武说:秦王粗暴而且多疑,现在把六十万大军交给了我,这是倾国之兵。秦王最担心的是我拥兵自重甚至造反,而不在意我得多少财利。我屡次求财,就是要让大王知道我对权力不感兴趣,容易得到满足,免得大王生疑。
聪明之举,而且是绝对的聪明。处在权力巅峰的人,最担心的就是别人谋算和挑战自己的权位。
以利蔽权,释疑自保,这是战国时期白起、廉颇、王翦、李牧这四大名将之中,王翦唯一能富贵福寿俱全的原因所在。
他能清楚而又隐讳地让掌握自己命运的人知道:我舍命为你争地争利,只求其中的一杯羹就可以了,我对于你永远是安全的。让人觉得安全的人自己才安全。
蒙武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说将军的明智,我们没法赶得上啊!
楚军统帅项燕这时正在东冈(今河南省林州市东北东冈镇)据守,防备秦军再度入侵。探听到这次秦军发兵六十万,马上飞报楚王,请求增兵,楚王又征调了二十万大军,由将军景骐率领来增援项燕。
王翦呢?把大军驻扎在天中山,连营十几里,筑垒固守。项燕就纳了闷了,来打人来了,却不出手,这是玩什么花样?就派兵挑战,可是不管楚军怎么挑战,秦军就是不出战。项燕就认为王翦这是年龄越大越保守,怯战了。双方就这么耗着。王翦也没闲着,督促将士每天吃好、喝好、洗好澡、睡好觉,还经常和战士谈谈心,和部将溜溜弯。将士十分感激,纷纷请战,王翦一律不答应,还经常给将士们送点酒肉让他们宽心,好好休息。
各营将士吃得饱,睡得好,战士精力过剩,就赌技角力。有的比投石块,看谁举的重,投的远,有的比跨越障碍,看谁越的高,用时短。王翦每天行若无事,其实各营的情况都默记在心中。这还不算,还不让士兵越过楚界去砍柴打猎,偶尔抓到了楚国边境居民还要好好招待然后放回走人。就这么对峙了一年多,项燕带的楚军一天天地懈怠,战备由紧张变得松弛了。
王翦这一天巡营,和士兵拉起家常,问他们每天干些什么?士兵说:比赛投石头和跳高跳远。王翦在心里说:士兵可以用了!
王翦不愧为千古名将,因为他懂得“谨养而勿劳,并气积力,运兵计谋,为不可测”的兵理兵机。
这一天王翦突然召集各营将军开战前军事会议。对各位将军说:破楚就在今日!
众将军养精蓄锐早就想动手了,各个摩拳擦掌。王翦挑选了二万精兵,由强将率领做敢死队,其他的分兵几路,明确进攻路线和下一个汇聚地点。然后敢死军开路,突然杀出。楚军猝不及防,仓促应战,一方是有备的精兵,一方是无备的堕师,一交手胜负就见了分晓,楚军大败,屈平战死,项燕和景骐带着败兵东撤。秦军乘胜追击。两军在永安(今湖北省黄州市北)再战,楚军又败,很快楚的西陵失守,荆襄已处在秦军的兵锋威逼之下。
王翦给蒙武分兵一半,驻扎在鄂渚(今湖北省武汉市一带),以兵威的压力,给湖南各郡发了檄文,逼迫投降。自己带着三十万大军经淮南直击当时楚的国都寿春。项燕这时因兵力不足到淮上征兵去了,王翦乘机强攻,寿春城破,景骐自杀,楚王熊负刍被俘。秦王接到报捷亲自来樊口(今湖北省鄂州市樊港入江处)受降。当面斥责了负刍的弑君之罪,废为庶人。让王翦到鄂渚与蒙武合兵一处,攻取荆襄。在大军压境的压力下,又得知楚王已被俘被废,楚国境内各地已是望风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