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思巧忽然之中记得曾有一年被韩照雪关住的情形,他送来过许多游侠传记,怪谈一类的书籍,其中有一本叫《江湖趣闻录》里记载,有一种功力,若能练到臻化境界,方可缩人骨骼,任其形态时期发展,返老还童,身形随意变换。是为缩骨功。
正巧无名在旁边提醒道:“阮阮,我曾听师父说过,有一种缩骨功。”正和她的想法。
“小子有眼力。”老爷子笑一笑,虽然这个小伙子一边肩膀扛着两个铜环,傻里傻气的,还戴了面具不识真相,总得比某个对待老人家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坏孩子强。
既然身份被挑明了,江知春仗持自己曾经是山庄“太上皇”的身份,很快嚷嚷道:“白痴孙子,下次不许你来扶,要扶也应该是伤我的人来扶。还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白痴孙子,这里的土地每一块本来就是我们江家的,要说打扰也是他们这帮屁孩子,爷爷我今天在这不走了,他们能拿我怎么样?哎哟哟我的老腰啊,疼死我了,还有我的屁股,快开花了,刚刚被他这个……就是这个,看什么看,以为表情凶我就怕你啊,臭小子敢拎我,脖子都抽筋了。刚才的事情还没算呢,你们不应该对我表示一下吗?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越来越没个礼数了,不知道你们爹娘都是怎么管教你们的。”
江定波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是太爱说话,一直微有歉意地面向阮思巧。
他从不问阮思巧为什么会留在韩照雪身边,每个人总有一两个秘密,他记得她对他说过的话,若不是当年阮思巧如一盏明灯出现他的面前,说出他心中一直不敢行动的想法,他如何能到今日的地步?
纵观整座山庄,所有的弟子现今都拜他一声“庄主”,他爹江风五年之前金盆洗手,宣称退隐江湖,并将庄中事务大小全部交由他接任,他从不敢再求得什么,奢望什么,时至今日也尽托当年阮思巧对江风的一句:“日后你是要择江定波为下一任门主的,让他先熟悉熟悉山庄内的事务总是该的吧?”
江映月是已死之人。山庄必须有江家子孙接任,虽然江风是无奈之举,可如阮思巧说的,这确实是唯一也不得不做的方法。当江定波再一次站在操场上,再一次重新拾剑,第一次露出了很深很深的笑容,是给了他身侧正在接受他辅导的阮思巧。
长明……
他想唤她一声,赠一枝山林间开得正烂漫的浅粉桃朵,想继续抱她穿行于风清明月之下的林木,看山尽处大好风光,冷不防有人先在她头上插了两朵娇艳艳的花,那人的笑是他从没见过的柔和。
心中的花开如雪,寂寞清冷难耐。
每一个人都有一两个秘密,他还是将秘密收于匣中,不说罢了。
“爷爷,我们还是……”
“还是什么呀?”江知春指名要阮思巧服侍:“就这小姑娘,我看着挺好,老头子我难得回来一趟,腰酸背痛哪里都不舒服,缺人给我揉揉。现在不快点孝敬孝敬我,等以后她真正进门,叫我一声爷爷的时候,再伺候我就晚……”话没说完,老爷子刚刚非常骄傲的表情立马怂了。低头一看,刚刚敢拎他的臭小子如今更加得寸进尺了,竟然敢,竟然敢蹲□在他的左右裤裆用手指点出两个洞。
江知春气急败坏的,想用手指他,又要捂住那个地方,咋呼呼道:“你这混蛋臭小子,这么欺负我们年纪大的,太不像话了!”
韩照雪冷笑,缓缓起身,掏出一方素色锦帕,慢慢地擦弄那两根戳他污秽地方的手指,又是一声冷笑,强大的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景况,叫从来没见识过的老爷子不由得噔噔蹬后退三步,紧紧抓住他家大孙儿的下摆,慢慢地,慢慢地挪动到江定波的身后。
“好孙子,现在是你表现的时候了,为了你爷爷而战,更为了你将来的媳妇儿而战,快点上去打他!揍得越狠越好,爷爷会为你助威加油的。这种事情爷爷行动上就不参与了,人老腰腿不便,你千万不要辱没咱逍遥门派的威严,用盖世神功让他尝尝咱们江家的厉害,加油揍他!”
不待阮思巧说什么,这种场面就应该由得男人出手。打架?啊,打架是吗?好像很久都没有活动过筋骨了。韩照雪缓缓微笑,擦好的素帕一弹丢到老爷子刚刚探出脑袋的脸上,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从唇齿间不惊不响地飘出来:“你刚刚说等以后她真正进门,叫你一声爷爷的时候。你还说为了你孙子将来的媳妇儿?”
“有什么问题吗?哼!”江知春躲在江定波后面乱蹦跶。咱有孙子呢,不怕!
“女娃娃,本公子有几年没有杀人了?”
“五年……吧。”
“是吗?连你都不确定了,竟然有那么久了。”
他与她约法三章过:一不杀老弱妇孺,二不制造“冤狱”,三不随便对人用刑。
总而言之就是不能随便杀人。
不过现在……韩照雪笑道,又是那种妖孽人物才能有的绝艳风华:“本公子现在想杀人了怎么办?”谁让他刚刚竟然敢对她进行埋胸,还想使唤他的孙子对她也进行埋胸。
66章
“本公子现在想杀人了怎么办?”
怎么办?阮思巧眼底的笑意一时半会没法掩饰住,流光似一泓泉水盈盈,韩照雪以前想要杀一个人便杀一个人,仗着他崇高的地位与身份,以辱没皇家的威严做借口,谁人敢在他面前轻举妄动,敢在他面前放肆甚至造次?变到如今这样的地步,想要杀人了不会立即动手,先问过她的意思,这几年的时间也是,他没少听她的话,曾经他伸手对她说“过来”,她过去,现在经常换做她伸手,韩照雪犹疑的时间都舍不得给,立即将手丢到他的掌心。
看到江知春,阮思巧自然回忆到江映月事件。一件小小的芝麻绿豆大的事情,硬是被添油加醋闹到没法没天,事后阮思巧对韩照雪授了一堂课。她拿了两枚果子,一枚从外表看颜色鲜艳欲滴,表皮完整无坑坑洼洼等残缺不平,另一枚则惨烈许多,让人看一眼便没有食用的心情,阮思巧让韩照雪挑选一个。自然韩照雪毫不犹豫选了那一枚不论从外形还是颜色上来看都堪称完美的果子。刚咬下一口,阮思巧便笑了。那枚果子里已被虫蛀成空心,她当时挑选了半天,根据轻重比例以及上一世多年买水果的经验,区分出一些外形奇丑无比,还有一部分完美但实际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果实,趁拿给他食用前当场做了实验,一个个拍开来看是不是应了她的想法。这才自信满满“教学”去。
韩照雪当时吃下有虫子的果子以后脸色惨白,吐又觉得吐不干净,想发火一看到她微笑“慈爱”的面目没办法发泄。最终在小厮的安排下连饮了三大壶的茶水,漱口百十遍,方足以感到口齿之内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干净。
韩照雪硬忍道:“女娃娃,你这是什么意思?”
阮思巧笑看了他一眼,道:“阿雪,果子是你选的,我什么主都没有替你做。”
“好。很好。”这些时日没少被她气过,她总有理来说,不管是她跑丢,他去找她的那次,还是她和孙向儒两个人玩得愉快的那次,倒显得他每次矫揉造作和一个小娘子一样对着大丈夫穷追不舍,可他还就是舍不得冲她发火。孙向儒那次说的不能给她名分的事,多少时候了他经常会思考,孙向儒说的有理,拖不是个办法,老王爷虽然未曾替他谋婚事,可随着一年一年的变化,迟早也会……
阮思巧没看出他的忧虑,继续笑笑道:“阿雪,有时候一颗好果子,你看着外表是好的,里面未必就是好的,你看着是坏的,说不定它就很甜。”阮思巧一口咬住外形很差的那枚,果然汁多又甜,她等口中嚼得差不多,咽下去以后方才喜笑颜开,道:“你那时候一直对江映月的事耿耿于怀,可是……”
韩照雪挑眉道:“你想替他沉冤昭雪?”
“非也。”阮思巧握住他冰凉的掌面,“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遇到事情更应沉着冷静一些,小心着了一些人的道。就江映月的事来看,是他先轻薄了你身边的婢子,但事实真相又是怎样?好果子坏果子,光看表面是分不出来的。”
韩照雪淡淡“嗯”一声,听她突然提江映月眉心便跳一跳,有些事情他是知道的,江映月就算再怎么饥不择食,也应该分清立场,想嫁入江家的女人那么多,他随便选一个就好了,为什么只想把目标锁定到阮思巧身上?那一阵子逍遥山庄里里外外都传江映月要娶阮思巧为妻,这就是他做的最不道德的地方。他不主动爬他身边婢女的床,他也会找个其他的时机找个其他的理由一样暗中做掉他。
是以现在江知春的出现在他心中重新添了一把火。他是知道的,江映月一定没死。
阮思巧语气轻软地道:“我没意见。”
杀老爷子你,我没意见。
江定波微怔看她,无名也很诧异,老爷子的表现最明显,他气得直跺脚:“小姑娘,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欺负人,小小年纪心思歹毒,老人家的命你都不放过,枉我刚刚还觉得你这丫头不错哩!”
阮思巧看看老爷子,笑道:“爷爷,您刚刚攀到我的身上时可没有腿脚不便啊。我瞧着还挺利索的。来势汹汹,挡都挡不住呢。”
没想到她的嘴刀子这么厉害,被调戏以后的反应也没有哭哭啼啼的,难怪江映月那白痴二孙子这么对她念念不忘。根本治不住她啊!老爷子的脸一阵烫,很快又挺起身份道:“没教养,多少小姑娘巴不得被老头子我看上,你这小丫头还得理不饶人了?”
“爷爷,不想制造无端的流血事故的话,告诉我一下一个人的下落?”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想要知道他在哪。
奈何每次信使来报,从江定波那里讨来的信息都没有那个人的下落,他的线索突然中断,他的人生也像被神来之笔一划全部抹杀。夏天的惊蝉,也是这样颤巍巍在地底小心沉眠十七年,从地下爬出,爬到花草都太过惊艳的世界,它的存在感薄弱,所以它要拼命蝉鸣,叫响整个夏天的角落。
阮思巧经常会听到那一声叫,在梦里,他慢慢,慢慢提唇的微笑非常清晰,他的那双眼睛,也是温柔的、含笑的,隐隐忍住痛苦不愿意发作的,但是他的咳嗽就是那一声叫,时刻提醒她,他的身体并不好,他需要人照顾。
江映月是韩照雪的如鲠在喉,方梦生也是她的一根心刺,她要知道他的消息,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老爷子看她的眼光更不一样了。
“你这小丫头,真是坏心眼。”
如果阮思巧不说那种话,她有事求人就是她占下风,老爷子到时候会要她主动心甘情愿好好伺候他一番,端茶倒水喂饭做尽一切女人该做的无微不至,在旁边小鸟依人给他唱唱曲儿,媚笑那么几把嗓子来听听,不是有事求他老爷子吗?就应该拿出一点求人的样子,要不像什么话?他才不会有什么就奉告什么。
但是……
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把亮华如瀑的长发,语声渐渐转为不安的凝噎,居然真的就捧住一把长发哭住了:“哎呀我的白痴小孙儿映月啊,你这头发剃得好无辜啊,你瞧瞧就是这个小姑娘,就是这个你想娶的小姑娘,现在敢威胁你爷爷我啊,你还想要她过门,你们都是怎么想的,你和你大哥定波都是怎么想的呀……”
也不知是放在老爷子怀里久了,由老爷子身上香味产生的,还是头发本身自有一种经久不衰的香氛气味,阮思巧一眼认出那是江映月的长发,没错,当年他在她的“要挟”下,陪同她去了一个专门捕猎的坑洞前看了看,江映月跳下坑洞前,极腰的顺滑的长发泼墨般倾泻,不小心蹭到她的脸上,花香的味道好闻而不腻人,他最爱打理的也是他这头让女人看了都会心生嫉妒的长发。江映月从来不喜欢用多余的发带或者装饰拢住它们,任它们披散胸前。
阮思巧有点讷讷的:“他做了和尚?”
江定波点头称“是”。
可是没有人告诉过她,江映月曾经戏言自己为“空空大师”,得不到少林寺承认,因为那只是戏言,如今他真的出家做了和尚,得到少林寺承认却没有多少人知道,因为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没有人告诉过她,江定波与无名都一样,以为阮思巧心有所属之人是江映月,迫不得已才留在韩照雪身边。
怕她心里难过,江定波还想宽慰她,“长明”两个字已到嘴边却如何也无法念出口。阮思巧叹了一口气,道:“是吗?那真可惜。那样卤肉他就不能吃了。”
“长明……”江定波面色郁郁。
他的声音被韩照雪的责问淹没了:“女娃娃,你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些什么吗?”
“解释什么?”阮思巧耸肩,“阿雪你早就知道江映月没有死,我也只能说他没有死。”
这就是当初她与他授课的时候说的:“非也,我并没有为江映月开脱,人都死了,沉什么冤,昭什么雪呢?”好,好极了,看来当年江映月顺理成章的逃脱有她功不可没的一笔,瞒他这许久,倒是表现得滴水不漏呢。韩照雪怒不怒起来,笑也笑不出来,最终嗓音喑哑道:“你还有什么骗我的,一并说了。”
“没有。”阮思巧声音震震,身板站得笔直,面对他的问语全然没有一点惧色,仿佛盘根究底蛮不讲理的一直是他。
只有阮思巧知道,她有多少秘密。她保持那样的如松柏于涯边迎风立挺的站姿,忽略掉她与郭恒暗中建立势力的背景,忽略掉其实这一些年来她一直都在集资建造,忽略掉她到他的身边才叫真正的韬光养晦,忽略掉她一直放置了一朵干花在首饰盒中那么多年的情愫。忽略掉有时候她看着他认真的双目也会拥有变得奇怪的内心挣扎。
最后韩照雪气呼呼走了。
辨识不出他面色汹涌不跌的情绪变换,阮思巧站在一边,有一些没趣的。
“阮阮,如果你难过的话,无名会借肩膀给你哭的。”无名无声地站到她的边上,遥想从前,他对她拍左肩保证:“师父说过,好男儿就应该志在四方、顶天立地。阮阮,虽然无名现在还没有长大,但是无名的肩膀很强壮,迟早有一天,能顶天能立地。阮阮只要累了,随时和无名说一声,无名的肩膀只会给阮阮靠。”
无名的肩膀只会给阮阮靠……
但是阮阮她,并不需要。
阮阮她真正需要的是——
阮思巧睁着大眼,眼里都有雾气了:“无名,原来我的样子看起来像难过吗?”
面具里的无名抿紧了下唇线。
这一刻的江知春与江定波也出奇的安静。
“风沙迷了眼睛,一时眼睛不适而已。”她涩涩一笑,心口闷得慌。
某个躲在假山石后的人,眯了眼睛,冷了一声:“烂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向各位打个招呼,我现在加油赶下一章,码出来放存稿箱明天的章节,码不出来明天会断更一天,或者两天。我一早跟车去南京,前阵子说有家人得了脑瘤是我姨妈,明天她做手术。谢谢各位。也希望我姨妈手术能顺利!
码字的时候我一直谴责韩照雪:你不要这样嘛你想证明自己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也不要老是故意找理由激她嘛当年还故意找了个覃香妹纸膈应她就为了看她更想要谁哎哟喂我都受不了你了为什么我会创造一个你这么占有欲强霸的小妖精——!!
再然后,这两天看了某文,男主渣的我来气,一对比之下我文案里写的什么调/教各色渣男,《渣夫调/教手册》都像戏言了,越看越觉得我男主不渣,有辱了当初深刻的行文立意——“调/教”两字,遂决定以后有机会开一个文,文里是真正的渣男然后让女主往死里虐。圆满!
67章
这种心情憋闷,快要掉眼泪的情况是穿越以来的第二次,第一次是因想到与方梦生的失约,可能导致方梦生的不治而亡,第二次就完全为了刚刚的韩照雪。
其实他也没有说什么不道德的地方,两个人甚至没有因为不合的观点展开激烈的争辩赛,让人感到委屈伤心失落的地方都不应该有。阮思巧一早就有了打算,到韩照雪的身边,果子的授课内容是她一早准备的,不全是为了江映月,但的确有为了江映月的成分在。如果说江映月还回来山庄,不管以什么面貌,是否还主持山庄大局,韩照雪在这的一刻都必须清醒接受。提早给他打一个预防针,不至于让他们再一次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好的。
正因为每一点做的很全面,所有的后着都思量到了,阮思巧才没法解释她的心情低落是为了什么。她唯一能想明白的是当她看到韩照雪目中翻涌的怒火、无奈、伤心、失望、埋怨……太多本来不应该出现他脸上的情绪,如同泼翻的二十六色彩色墨盒,纷纷涌涌,全部倾倒她的身上,最后混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颜色——黑。浓稠的黏腻的墨色的黑,暗潮翻卷,交叠不休,一点一点钻心啃噬她的灵躯、骨头。韩照雪好像是在忍,忍许多可以宣泄但是不敢轻易发出的怒火。根据五年的相守探知与对他行为的分析、思考的探查,阮思巧读出他那一刻心底正在挣扎到处抓挠的困兽一般的心情状态——我气得不是江映月是死是活,我气得是……你居然骗我。你说你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你说过。
“好好的小姑娘,眼看着怎么就要哭了呢?”江知春老爷子还舍不得气哭人小姑娘呢,一想到他刚刚捧起江映月的长发一顿哭泣,结合阮思巧的行为,到底也觉得小丫头不容易,看来她对他的好孙儿还是有一点情分的。
江知春对阮思巧的加分顿时上去了,胡乱地收好江映月的长发,江知春才懒得为了一点已成事实的事情再去言语纠缠,老爷子年纪确实大了,不如年轻好斗,还想留几年活头继续泡在女人的温柔乡里快活。他让江定波抱他起来,人小小的一团就缩在江定波的怀里。江定波这才靠近他,有些不安地轻轻道:“爷爷,映月他只是剃度出家,还没有死。”
江知春手指狠狠点他眉心,怪道:“爷爷我怎么可能咒我家的好孙儿死?走走,去见见你那死鬼老爹。老头子我可都听说了,他和你二婶的事。”
江定波摇摇头。意思他阮思巧还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
“什么方便不方便的。白痴孙子,刚刚你爷爷我的话你可听进去几句?”他望一眼阮思巧,叫道:“小姑娘。”跳下来,重重往她的屁股上一拍,最后都不忘吃她的豆腐,“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你听了我们家这么多丑事,你说你不过门是不是都对不起我们家?”
“爷爷!”江定波隐忍地低下眉,“有些事不要强求。”
“看来我家的好孙儿这几年变化大了呀,还知道和爷爷叫板——刚刚那一声叫得响!”江知春说不满意他的表现也不是,不满意他的表现也不是,虽然是一副小老孩儿的模样,走起路来手面背在身后,气势豪情摆那,确实是一副大家族家长的样子。
无名一直警醒地站在阮思巧身边,他这么多年留在她的身边,单纯的时候越来越少,人心复杂虽然他学不会也不愿意学,一份想保护好阮思巧对任何危险都比较敏感的心意是常在的。
阮思巧宽慰地拍拍他的手,笑道:“爷爷,我是您的好孙儿定波公子身边的亲传弟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既然是我的‘父’,怎么不是一家人了呢?”
“这小妮子讲话讨巧的,爷爷我喜欢!”江知春对她越来越满意,说话吃人不吐骨头,他家的江定波身边就需要这么能干精明的女人帮扶他一把,也看得出江定波与她相碰一瞬的目光之中有一份痴念,江知春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江家续香火的事情。可怜他家江映月真就一点情面也不给地说出家就出家了,他怎么拿外面女人都是香馍馍来哄他骗他让他从和尚庙给滚下来,江映月都不肯听劝。
一个一心向佛,一个二十五岁了也不晓得要为将来打算打算的江家两不肖子孙,江知春真是被他们气得经常找不到路的东南西北。有一个还要气他不行的,正是他的大儿子江风。
曾经他将整个山庄交给江风,想想还有一个小儿子江泉也没得过他什么好,江知春便想着把《无量剑谱》给他。《无量剑谱》曾经在江湖上引起过不小的轰动,乃是男女双修技法,修习达到第九阶段以后不仅能武功盖世,更能称霸武林。因是剑谱,要配合剑来使用,一件好的神兵利器可以创造更有利的先驱条件,他知江风一直暗中调查《江湖兵器排行榜》第一名的名剑常干。
由常干再配合玉箫练男女双修?江知春也早就猜到了,他儿江风会从弟弟江泉的女人开始下手,他允诺过等江泉的夫人生下孩子以后就交出《无量剑谱》,不过江泉根本不能生育,早在多年之前被人打断经脉导致半身不遂。行房易是困难。
他在位时有意传位给江泉,是江风千方百计陷害江泉致他成为一个废人以后从他手中夺走了山庄接任大权,如今还贪心不足,是时候该整治了。
至于这个女性的练武人选嘛……江知春上下打量阮思巧,怕是江风早就打算中饱私囊了,难怪当初江映月想娶阮思巧被他极力驳回了,安她一个只是山庄低等奴才的名头不允许阮思巧与他的好孙儿亲近,可怜他的两个好孙子,一个小儿子全部被算计了。
一路和江定波先回去,老爷子忍不住骂江定波:“真没出息。”
江定波受到数落并不吭声,对方是他的爷爷,虽从小未曾见过几次面,他知礼数。
江知春再次骂道:“白痴孙子,你给爷爷说说,你学武都是干什么用的?”
江定波静声地随侍在一旁。
老爷子一看他闷瓜的形象,感觉他要继续这么下去,江家到他们这一辈手里算是毁了,声量顿时高上去,没有之前对待阮思巧的那番俏皮,狠狠说道:“学武不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吗?”
“爷爷。”江定波终忍不住打断,“这种事太强人所难了。”
“有什么强人所难的?这事还需要问人小丫头的意思?你要是怕,爷爷替你做,晚上趁天黑她不留意,一个手刀下去,劈昏直接送到你房里。你说说你都二十五岁了,你再不给江家续香火还等到什么时候?你二叔这辈子是不能指望了,你二婶生了一个孽畜还是女孩儿身,爷爷全指靠你了,你也不想山庄没落?你给爷爷争点气,扛回家就生米煮成熟饭。需要问她的意思?你这是……想气死老头子我啊,要是你能分到你弟弟一半的功夫,还需要我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出马?真是要气死我!”
他训起话来连嘴炮,江定波本话不多,也不想顶嘴,但确实五年以来拒了许多门亲事,曾经他对阮思巧说过:“人身只是一副皮包骨肉,死后则长埋地底,回到森森白骨,魂归不知何处。穿或不穿,看与不看,不都是一样么?”又说过:“娶妻生子,与谁不都一样?姑娘若是想,江某奉陪。”
不一样了,早就变得不一样了,再也不是谁都可以。
渐渐的,人会变得有要求,有想法,有痴念,有动机。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能接受什么,不能接受什么,心中一片澄净。
如果当年没有遇到长明,他们给他安排任何一门婚事,千山派掌门千金也好,天蛛堡二堡主的小女儿也罢,他都能心境平和地接受。此生若不能娶长明,也不想那么随便地和一个不爱的女子过一辈子。
那么喜性成瘾的弟弟江映月都能放弃红尘与美色,剃度出家成为一个真正的和尚。江映月都做到了那种地步,他也……
“爷爷,不要为难长明。”江定波抿唇,微微摇头。
气得老爷子撒手看他一眼都嫌弃,脚底之下如生云烟,连轻功被喻有“踏迹无踪”美名的江定波都跟不上。在江定波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得过老爷子一点点真传,其实若真开打,以阮思巧、韩照雪、无名合力,说不定才能与江知春打成一个平手。
江知春有时候懒得和小孩子们计较,有时候又是十分计较的。走到老远又故意停下,见江定波远远追来,道了一声:“《无量剑谱》你也不想要了?”
“那种东西要与不要都是无所谓的。”他在远远的地方用内力传音道。
老爷子生气,不再等他了。倒也没有安分先回自家的主院,或是去看望看望他两个日夜思念的好儿子,江知春先到了阮思巧的屋院,进门就见她好一副闲姿撒米喂鸡,江知春气道:“九死还魂丹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给江家人食用的,你不是我江家人你还敢吃,给我吐出来吐出来,你是吐不出来是吧?江映月不能还俗了,那你得嫁给我孙儿江定波还债。”
阮思巧一副好笑的面孔:“爷爷您要是不想逼得我师父也出家做和尚,你便继续吧。”
“呜呜呜,老头子我快要被气死啦!”管她,先把她打包扛到江定波床上去,按照他想的,她可能还是一个雏儿,生米煮成熟饭以后清白都没了,还怕她不肯听话?两个人要是在床上都太君子了,正好他身边有一个神医,专门做淫/药的。他身上瓶瓶罐罐的十几种,一个个拿出来实验。不知道最后会不会让他们欲-仙-欲-死?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阮思巧竟然从他的眼神里读出那么一点味道,不免好笑道:“爷爷,你现在看我这样子是一个女人,可我这身打扮确确实实是一个男人,您不会想让我以这种面孔和师父行欢好之事吧。而且自古师徒之间便不能相爱,若违反,乃犯大忌。”不然小龙女和杨过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无限妖夫》里这个设定可是通用的。因为是以武侠题材为背景,制作方融合了许多当下武侠故事的一些大致背景。其实说白了就是他们也懒得开创新例。偷偷懒正好。
《无限妖夫》里师徒不能相爱,江定波也知道,还是收她为亲传弟子,相信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上的打算。
阮思巧笑嘻嘻地捉到一只最肥的大公鸡,孝敬孝敬那还生气的小老孩儿:“爷爷还是别气了,气多了胡子一抖一抖的多不可爱。”
攻不破,他也不会放弃的。江知春鼻子里哼哼,从院中一处矮凳上跳下,拍拍屁股走人。等着瞧,他还有一种控制人心的*,这女人哪儿都别想跑,也别想便宜谁,特别是那个敢拎他后领的臭小子,他要让那臭小子亲眼看着,这女人跟他好孙儿怎么怎么恩爱。哈哈!
却是不知,他这前脚刚刚出了小院,后脚有人在阮思巧的屋中微微一动。
她看向那团酷爱到处捉迷藏的黑影,叹道:“出来吧,我早知道你一直躲在里面。”
所以才没进来?那暗藏的人闷闷一咬牙,她刚刚走至门口便伸手将她拽进屋中,拽到他的怀里。
从后面撩起她的发尾,狠狠在她耳朵上咬一口。心里想道:有时候真是看见你,恨不得咬死你,一直在想你怎么老是不听话,怎么老是喜欢与我抬杠,谎话连篇,却偏偏心疼你,舍不得你,挠得心肺都痒。
韩照雪又在她的耳朵上狠狠咬一口。
阮思巧没一个征兆地被咬疼了,不小心瞪他:“阿雪,你是属老虎的,为什么咬我?”
她这一瞪不得了,虽然被刻意易过容了,也没有进来就脸盆洗漱一番的打算,韩照雪看她脸上因愠怒而生的红晕,娇羞两抹云霞顿生喜滋滋的样子,身体跟着心头微微一颤,咬得更利索了。他凑近她的耳边,眸光沉沉的,呼吸也是沉沉地道:“做记号。”
“还不够。”要在她的身上每一个地方都做记号。
韩照雪一边搂住她,一边生生逼催出内力,袖风一扫合上了门扉,又将她连抱带拐地推至进里屋,一只手已经探进她的衣襟,韩照雪一口攫住她颜色有些偏淡的唇,吻开她脸上的八字小胡,阮思巧的一个“等”字很快淹没在他用口舌撬开她贝齿的情况下。大举进攻,似乎戳到了她的兴奋点,阮思巧的呼吸接不上,韩照雪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强烈而深沉的吻,一直攫住她的唇不肯放开。或舔咬吸啃,花样百变。
终于松口,阮思巧几乎忘记她还有一个绝学闭气功,一吻太强横也太突然,她防不胜防的情况下一直喘粗气。这时,韩照雪抬起她的下巴,眼中多有迷离,又凑近她的耳根道:“就算你现在是男人的样子又如何,女娃娃,本公子知道你是谁就行。今天你那么气我,不给你一点惩罚如何树我王府雄风?信不信本公子现在就要了你,毁了你的清白,让你只能跟着本公子一辈子,看谁还敢再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章,起名无能的作者君表示,常干剑是临时生出的名字,干是念第一声绝非第四声,所以我真的没有想到什么坏的方面=X=
《无量剑谱》,双修哟----作者的节-操彻底没了
68章
“要我?”哈哈,请原谅她很想笑,并且真的笑出来了,当然韩照雪的样子不会是开玩笑的,她毫不怀疑,嘲笑一个男人会不会真的对你动手等于是在侮辱他,激将他,不过嘛……阮思巧声音一变,虽然是女声,语调里自有一种威严与威压并在,把他反攻身下,挑起他的下巴,眼睛一亮一亮,多有调笑与顽皮道:“阿雪,真的可以么?你过得去你的心理关?”
韩照雪眸色一沉,果然没了兴味,草草起身,身上的欲-火被她一泻千里,平添几股怒气。
她从他的身上爬开,一面整理衣服,一面手指为梳理顺被弄的乱了的头发。阮思巧脸面低低的,形似羞愧不敢看他,又似心内有疚无以颜面直对,语声很快戚戚然:“阿雪,我本想留在你身边,一直守身如玉,谁也不嫁,守你到老。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但是我知道这不实际,不能一辈子做你的贴身侍女,将来你会大行迎娶世子妃。即便我的身体不再是上一世的身体了,魂灵还是。阿雪,我爱你,但道义上的关娘亲过不去。”
韩照雪垂下眼目,双手交叠之中已不知用右手在左掌心以内写了多少个“忍”字。
每当看见阮思巧和别的男人亲近,其实也就是多讲了一两句话,和对方多笑了两声,他都有些受不了。
他也为她授过一堂课,名为抓得越紧的流水越流失的快。
覃香事件,她说过:“阿雪,你知道我要什么。”韩照雪为她准备了那个沉香木匣,里面摆放的是她全部武器,他当然知道,阮思巧要的不是练武的机会,她要的是自由。
如果你不能给我自由,我随时有本事从你面前跑掉。
韩照雪从那一刻她恬淡的微笑之中便知道,她胜利了,她是一只关不住的金丝鸟。
清澈的流水拢在手心,想要狠狠抓紧,正因它们的形态不固定,无法揣摩,能够把握任何一个机遇,才能从指缝的每一个间隙悄悄溜走。
一点一滴,在不知道的时候,全部就没了。然后他的手心,一片湿润。
流水走得干干净净,却最后在他的身体里留下对她的熟悉,身体习惯她的每一个形态,安静的,沉静的,有点坏心眼的,威严的……韩照雪开始习惯手心里写“忍”字,不乱发脾气,不无端纠缠。看见她和江定波有说有笑,他故意不去看,默默写字,一个人对着“兴武平川”场上的木桩练习,直到她主动跑来与他练习,神采是飞扬的:“阿雪,看我武功又进步了。这样又能离保护阿雪的目标更进一步了。”
她一句话让他重新从惨跌的谷底拉至临界大地之顶的云端。狠狠地抓住他每一个伤心点,每一个高兴点。
他怎么会不知道,阮思巧根本不是他的亲娘薛玉。若是薛玉,怎么会不认识那块双鲤佩玉?若为薛玉,怎么会突然变得喜欢吃鱼?若为薛玉,怎么会不恨他们一家,不恨害她家破人亡的王爷韩修文?
她不可能是薛玉。
天下儿女不能与亲生父母行不苟之事,他不是自欺欺人,因她根本不是薛玉。
身上的尘土于她的手之下已被拍干净,韩照雪习惯站着不动,由她亲力亲为为他整理衣服的每一处细微角落。因着她亲手的调整,他们的距离又近了些许,韩照雪故意趁她为自己理平领处时,往她的身前又凑了一凑。阮思巧当然发现了他的这个举动,他有一些别扭,想要假装不是故意,全是为她方便更为自己站得舒服采取的行动,耳根的红深深出卖他,阮思巧一笑,心情别样的好,有时候想想,如果说这个状态不是为了儿子打红领巾,而是替出门工作前的丈夫挑选领带并且为他佩上,好像感觉也不错。
内心的欢喜,确实在脑海中生成韩照雪一头利索的短发,穿西服,白衬衫,一个蝴蝶结的领结漂亮地系在他立领中间——阮思巧捂嘴乐出声来。
韩照雪奇怪地看她一眼,哦不,应该说是奇怪地瞪她一眼。阮思巧方才止住笑,一本严肃正经地说:“阿雪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他突然圈住她,把她的头贴在胸口,有一些故意地抱她很紧,谁要她总是气他,韩照雪道:“我要的是你能一直对我坦诚。”
迟早会让她真的主动说爱他。
他深深地吸鼻,闻她的发香。她是怎么知道薛玉的背景,是怎么知道他真正的亲娘与王府之间的纠葛,是怎么知道其间的利害关系,不重要。
她说她亲眼见过他爬假山石,害怕他从上面摔下,她想用手接住他,但是她接不住他,因为她只是一个碰见日光就会化的女鬼。没有关系,现在能碰见她,能摸住她的肉身,切切实实存在的,不是梦,不是梦。
“女娃娃,我会想办法给你名分。”
他扳住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轻轻咬一口:“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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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间,太阳渐渐落幕,一天的玩闹与笑全都过去了,阮思巧有些魂不守舍的,呆呆坐在外屋,茶杯里的水溢出很多她也没有发觉。
韩照雪要她等他,韩照雪说会想办法给她名分,韩照雪很认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从来没有虚假。
喜欢就是喜欢,不要就是不要。水流顺着桌面滴到脚上,阮思巧醒觉,韩照雪说那话的意思是真的要她做他的女人,不过要想得到平南王府上上下下的认可,没有一个好的身家背景能轻易嫁入豪门?关键的问题是,她到底想不想。
来到他身边以后,所有的不利因素像是炸弹一样都被拆除了,一直被她认真防范的孙向儒在三年前声称总是留在山庄实在太闷,特告韩照雪和老王爷能准许他真正出府,继续游山玩水消磨时光。
少了一个“情敌”,韩照雪自然乐得将他放走。
关于孙韩两人的窝里斗,她根本不需要阻止,韩照雪活得越不开心越失败不正是她最想看到的吗?她选择留他的身边不就是要挫败他的锐气吗?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与准备事到如今看起来有一些荒唐?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阮思巧摸摸下巴,也有想过离开韩照雪,但是假设一下她真正离开后的情形,韩照雪是否回到原来的暴戾成性的模样,加害于她好容易打下的江山——曾经那些孩子们现如今都衣食无忧,韩照雪如果想非人道毁灭,可以用的手段太多了。还有方梦生……他一定也会千方百计的找到他。还有无名。
不,若非她愿,没人能威胁到她,是她也不想离开他。
阮思巧滑动着手指,在桌上漫无目的地写写画画。五年以来她不仅学了武,还向韩照雪讨了一些画技,做过幼师的她有一点底子,第一次拿笔学画,仗着学过毛笔字的她,对握笔姿势胸有成竹。韩照雪还是不放心她,站到她的身后,以一种嗔怪的语气,一种得意的笑容说她:“不要以为这样就值得骄傲了,还需要努力。画技这种事情,不是一日便可成的。”
他贴她极近,正是冬日,他们将窗户敞开了一条缝隙,小小的屋里炭火烧得正旺,阮思巧一抬眼就能看见他光洁干净的下巴,他的嘴里哈着浓烈的雾气,大手包住小手,那时候他们还在五年前,她还是十岁,他高出她很多,手心也比她的大很多,还很温暖,握紧她的手一笔一笔很认真地画。
画山,画水,画恶搞的小鸡啄米。
她一笑,回头对他说:“是,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就你淘气。”他在她的鼻子上点了一下。
阮思巧忽然很想念那时候的景日,他的胸膛很暖和,比炭火炉子还要暖许多。
身上是清新的好闻的类似薄荷味道。
阮思巧失神,茶杯不慎滑到地上,她正准备捡起滑落的摔碎的瓷杯,一阵阴风吹过,烛火熄灭。
她慢慢坐回原位,看来已经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了。她对东面黑暗一角笑道:“不知老庄主大人大驾光临是为什么事?”
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好烛火,想想下次设计一个外形抢眼一点的罩子,把火光全部拢进去,看谁还能用袖风再轻易吹熄了。
方才笑眯眯地继续对向那人。
来人自然不是江定波,也不是江知春。竟然是江风。
阮思巧得过他剑术方面的指导,对每一个人物走路时下脚的轻重程度,呼吸的急缓程度,还有气息,都做足过充分的观察与了解。
江风从没与她有过独处的经历,聚少离多,想不到她这么快察知到是自己,江风的面色沉下去。火光不容得他有一席地方的躲藏,江风这几年过得并不好,比之五年前老太多。
他甚至不知道五年来是怎么度过的。
为每一个期待,期待江映月能活,期待《无量剑谱》能到手,但是最后,换来的全是失望。
江映月的劫难,那一年他确实先被人救出去也逃出去了,但是后来孙向儒安排的死尸还是让江风上当,让江风这个万事以忍的人彻底心如死灰,爱儿死了,他唯一的盼头是夏幼安能生下一个孩子,江知春念在曾经的承诺误以为他弟弟江泉得子,他写过许多的书信给江知春,皆无回信。
后来他想明白了,江映月逃出去了,他曾经的爱儿不仅逃出去了,还背叛他,在暗中捣鬼,向他爹告状他与弟媳夏幼安的丑事。
一定是江映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