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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只的魂 当前章节:147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23

他黑着一张脸,以立刻就要拔剑诛伏宿命大敌的姿态猛地撩开床帐……帮小乌鸦整好了乱七八糟的被子。

看着对方一张毫无所觉的睡脸,孔雀突然萌出一股深深的不忿来。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伸手毫不温柔地呼噜了一把她的额头,收回来后觉得不甘心,又伸过去戳了两下脸蛋儿。

大孔雀又站了一会儿,终于一脸不开心地走了。留下一只翻着肚皮睡得死沉死沉的小乌鸦。

——————————

这日,窦蓝按着孔雀的命令,背着一捆统共十棵大树绕着庵子跑了五十圈儿,此时正气喘吁吁,浑身湿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正憋着最后一口气收官——将那十棵大树又原封不动地种回去。

才种了两棵,远方便传来狐姑叽叽喳喳的声音:“小豆子——小~豆~子~喂——”

她抬眼一看,果然有一条毛茸茸红艳艳的大尾巴正一翘一翘地由远及近。

狐姑这些天一睁开眼就往帝都跑,以燃烧生命的姿态去搜集各种正经的八卦的消息。今儿,终于让她第一时间探到了个大新闻。

江老将军战死在了鹤城。

传闻,他下了死守的令,在粮草断绝的情况下,用尽了城中一切可用不可用的资源,最终被逼带着仅剩的七千亲卫,开门迎击。

传闻,西北军虽然粗莽,所过之处却并不扰民。反而是江老将军的压榨使鹤城百姓十分不满。

传闻,江老将军不是被西北军杀死的,而是死在副官的穿心一刀之下。

传闻有许许多多,亦真亦假,但江老将军,这个纵横潇洒了百来年的江家家主,是死了没错了。

而西北军破了鹤城,这个帝都之前最后一座算得上坚实的壁垒,正以一日千里的速度朝帝都疾行而来!

窦蓝听得一愣。

死在……鹤城了么。

那是窦家的老家。窦家的祖宗在鹤城起起落落数十代,最后是那位叫做窦悯的祖宗一飞冲天,被圣德大帝拜了相,又得了琅邪长公主的青眼,窦家才正经从鹤城迁到了帝都。

百余年前,江重戟率着黑衣阁把窦家屠了个干净。现下,江家的家主战死在鹤城。

果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西北军距离帝都越来越近,他们带着窦蓝心心念念的契机,越来越近。

窦蓝垂下眼,松了松手腕:这报应,还远远没完呢。

“狐姑,可还有——”

“嘘——”狐姑突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个儿上前几步走到了个下风口,用力嗅了嗅。

“桑子的味道。”狐姑皱了眉,“前头是庵主的院子了罢?那小姑娘来这儿做什么?”

要想知道别人的意图,不需要站在原地议论太多,只要跟上去就好了。

说来,这桑子姑娘居然也是个难得一见的,在道术上颇有些天分的家伙。因着她是被青耕送来的,大妖怪庵主又对之态度暧昧,不但不驱赶,还时不时来关心关心她,搞得一众小妖怪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一番议论之后,也只得将她暂时安置在了前院。

这桑子住在前院好些月份,平日里天天看着小妖怪们施法洒扫,再经孔雀不经意的一个提点,竟然也有样学样地掌握了简单的除尘术。

自此,她的态度就愈发倨傲了,对孔雀也愈发殷勤了——

“像是老鼠见了生鸡蛋似的。”狐姑说。

乌鸦狐狸双双缀在桑子的后头,见她在那根横倒的石雕华柱面前停下了。

“来找庵主?她怎么知道庵主住在这儿?”狐姑与窦蓝传着音,“我们还特地注意了口风呢……莫非,是庵主大人自个儿说的?”

狐姑不喜桑子的性格,可她对于桑子的到来,不如蘑菇们那么反感,也不如九闻那么漠然,应该说,她甚至是有点儿欣喜的。

整个庵子里,孔雀也就只和她——准确来说是她的母亲——提过,他需要一个命格极稳的徒儿来做些什么。

那可是……会丧命的活计。

偏偏她没法儿直接向好友阐明。百余年来,她冒着险,明里暗里地提醒窦蓝离孔雀远点儿,却也只见窦蓝对孔雀愈发没有了防备之心。

若是桑子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能够代替她的好友,能保住庵主的性命,还能有什么事儿比这更好了呢?届时,她一定每天都去给这姑娘的坟头上足三炷香。

所以,她乐意见缝插针地讲一些离间窦蓝和孔雀的话。

见窦蓝没回话,狐姑正想趁热打几条好铁,却被窦蓝拉住了:“狐姑,你上次使的,能让人透过别人的眼睛看东西的妖术,现下能用么?”

“怎么不能。”狐姑即刻摇了一下铃,口中默念了几句,便见一只金色的、只有食指长的大尾巴狐狸从铃铛中飞出,直直没入桑子的脑壳儿。

随即,狐姑用铃铛在自己和窦蓝的额头上分别磕了两下。

窦蓝只觉得眼前光景一晃,待一切平定下来时,眼前是一双忙忙碌碌、正在扎着红绳儿的一双手。

桑子的手。

窦蓝借着桑子的视角,静静瞧着她相当灵活地扎好了一条连环绳儿,又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

巫蛊娃娃?!

不等窦蓝细想,桑子又拿出了一张白森森的纸条,上头明显是用了什么东西的鲜血写了两个字,窦蓝。

桑子将那白条贴在了那个眼睛血红,看着分外不舒服的巫蛊娃娃身上,又用那条红绳儿一圈一圈,细细密密地缠住了它的脖子。

接着,她对着那华柱跪下,拿出了一根长长的棉针,一边对娃娃狠狠地扎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说的都是些“不得好死”,“不可善终无有全尸”这样的话。

窦蓝的眼中划过一丝杀意。

人为万物之灵。人,尤其是有些仙缘的人,随口几句言语,就很可能在冥冥之中改变自己或他人的命运。

即便是在凡人的家中,巫蛊娃娃这类的阴私玩意儿也是大忌中的大忌!

诚然,诅咒别人,是要花费一定的代价的。瞧桑子这副眼周暗黄、唇色灰败的模样,就知道她一定是专于此道好些日子了。

窦蓝主动撤回自己的灵识,默契地同狐姑对视了一眼,便一同冲了出去!

如此紧要的时刻,窦蓝容不得任何一只幺蛾子!

☆、36【十八】备战前夕

【十八】

桑子长得再怎么歪,也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见窦蓝狐姑如鬼魅一般,一瞬间便将她的前后路全都堵死了,也是下意识慌张地踉跄了两步。

不过,很快,她就平静了下来,一脸挑衅地看向窦蓝,眼神里还带着淡淡的轻蔑。

窦蓝心下微哂。在严宁庵中,她目之所及的都是诸如老太妃和杨氏那般的女人,又是体面,又是高明,一行一止端得是进退有度,言谈之间要么让你肃然起敬,要么让你心生好感。即便是那康氏,也能算是个厉害的角儿。

是以,从前她很是看不起康幼心。她觉得康氏一定是失了足嫁了个脑子只有米粒大的蠢汉子,才能千古恨地生下这么个女儿来。

现在她倒是觉得自己眼皮子浅了。康幼心算什么,眼前还戳着一个桑子呢,这姑娘来到严宁庵三个月余,已经帮她打开了无数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这桑子,是靠头村出来的。靠头村可是个恶名昭彰的地方——那里聚集了泾州大半贪婪,却梦想着不劳而获的人。他们中的许多人四肢健全,正值当年,却能够为了一串铜钱儿活活打死一位白发老人,为了一颗麦糖淹死几个垂髫小儿,甚至可以为了一件蓑衣掐死一名临产的孕妇。

因此,当这块“馅饼”从天而降在桑子面前时,她只觉得命运终于对她公正了一回,别无他想。

在桑子来到严宁庵的头一天,不明真相的杨氏瞧她一个女孩子家挺可怜,便也像当初对窦蓝一般,主动上前劝慰了一番。虽然杨氏不久之后就被生生吓退了,却从桑子那儿听来了不少事儿。

桑子先是详细描述了一番同村人对她的艳羡,又抱怨了许久“你们也来得忒晚了,白叫我在这个鬼地方受了好些年的苦楚”。

“我是来和庵主一起过好日子的。”桑子笑着,带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普天之下,只有我能够拯救他,叫他摆脱苦难。我是独一无二的,他等了我这个命中恩人好些年了呢——你说你们怎么就不早来寻我呢?一定是那些小妖怪们偷懒了!现下我暂且宽宏大量放过他们,以后,这账,我可是要慢慢算的。”

“那个徒弟,那个窦蓝,真真是个贱丨人。她自己明明没有我的神力,还欺骗了庵主,叫他伤透了心。”桑子说到这儿时,脸上的表情又是愤恨又是心疼,“不过,我很快就会叫庵主彻彻底底忘了她,摒弃掉她的。”

杨氏顶着温婉知礼的皮子,内心里一片兵荒马乱地败退了,回头便把这事儿跟窦蓝和小妖怪们说了一遍。

窦蓝当时很淡定:“随她去么。道心院还有个女人天天拿面条缝衣服呢,桑子只说了几句胡话,还不算太糟。”

很快,桑子就发现了,现实和她的想象似乎有挺大的不同。

于是她开始倾尽全力地向窦蓝泼洒仇恨,似乎窦蓝是一只青面獠牙的、挡在她与庵主幸福之路上的八脚大凶兽,弄死窦蓝,她就能和庵主大人奔向美好的明天了。

这不,连巫蛊娃娃也使出来了。而且看桑子那副被掏空了半数气血的模样,她已经用这种法子咒了窦蓝好一段时间了。

“你们跟踪我?”桑子反而先发制人,“真是下作。”

桑子拍拍手,竟然举着巫蛊娃娃在窦蓝狐姑面前挥了挥:“被你们发现了也罢。是,我是在咒你——那又如何?”

她看向狐姑,有恃无恐地道:“你可别忘了,狐狸,庵主可是命令过你,要叫我‘过得开心’的。你要是对我不敬,庵主一定不会叫你好过。”

窦蓝挑眉看向狐姑。

自从妖怪师父那天放了狠话要把她练到哭,她的日子里除了玩儿命的尊师敬道之外就没有别的事儿了。之前,她只以为桑子好歹是青耕送来的人,大家不好妄动,原来,孔雀还特地交代过什么?

狐姑给窦蓝传音:“内什么,其实留下她真的是个好事儿,说不定她就能替你,那个,孔雀就不用你——哎哟我不能说个明白,总之,就冲着留下她的好处,我就能心甘情愿忍着她!”

而对面的桑子,已经滔滔不绝、面带得色地讲到“这巫蛊由我咒出来,可是灵验得不得了。要我说,窦蓝你识相的话就自个儿给我陪个礼,给孔雀陪个礼,嗯,再自行断了几根手指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否则,我便天天咒你一番,叫你无论做什么事,都百般坎坷,功败垂成!”

随着这话音落地,周遭的温度似乎一瞬间就降至了深秋。

“小豆子你——”

“只要人留下,就行了罢?”窦蓝冲狐姑挑了挑眉,下一瞬,她已经贴面出现在了桑子的跟前,狠狠地扼住了桑子的脖子!

“你不,不能——咳咳!庵主……杀人,她要杀人……”

“吵死了。”

手起刀落,窦蓝将那个骤然失力的躯体随意抛在脚边。

桑子的血很快蜿蜒到了她的脚下,她一点儿没在意地踩着那滩鲜红走回了狐姑身边。

这是狐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从窦蓝身上感觉到煞气。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能够从窦蓝身上隐隐感到面对孔雀时的压迫感。

自己这个玩伴儿,是真的在那个似真似幻的战将之阵里,不眠不休地杀了一百年……诶。

狐姑突然觉得有些心疼,于是蹭上去用尾巴缠了窦蓝的手腕子。

窦蓝反手一捏,手感好得让她忍不住笑意:“放心,没死呢。”

“只是教她一教,有些不该说的话若是嘴贱说了出来,可是会哑一辈子的。”窦蓝牵着狐姑的尾巴把她拔走:“到饭点了,咱们吃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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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天咒你,天天咒你!叫你无论做什么事,都百般坎坷,功败垂成!”

“百般坎坷!百般坎坷!”

“功败垂成!!!”

窦蓝猛地喘了一声,从床上惊跳起来。

“呼——咳咳?”

她的面前,是一张放大的、带着疑惑的孔雀脸。

“怎么了?”孔雀将她按住,从左边贴了过来,伸长手臂帮她松开缠住她右手的床帐。

银色的发丝似是不经意地钻入她的领口,带来他身上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唔,做了噩梦,没什么。”

“嗯?”孔雀就着这个姿势偏头望她,眼里有些笑意,“肯定是被吓哭了?”

窦蓝:“……并没有。”

孔雀不甘心地伸手在乌鸦姑娘脸上呼噜了好几把,发现真心没有湿哒哒的感觉,才有些不满意地放下手,端起师父的架子正色脸道:“正好你醒了,我才接到狐姑的消息。”

“西北军包围帝都了。”

窦蓝噌地一下直起腰来,师徒俩的额头狠狠地磕到了一起。

孔雀:“……”孽徒!

他把自家徒儿一巴掌拍回床头,又将她轻轻松松整个拎起来换去了靠里的位置,自己翻身下床坐进了高脚太师椅里,斟了杯茶弹去了她的手里。

“清醒下先。我慢慢同你说。”

“西北军先锋前两个时辰抵达了帝都。帝都无人出城反抗,只有多于平日两三倍的驻军站在城墙上头警戒着。西北军先锋抵达后,先是在距离帝都正门大约二十里的地方驻扎下来,接着分为数小股转移到了东西二门去,似是要将帝都团团围起来。”

孔雀抿了一口茶,缓缓道:“待西北军攻城之日,便是近千年来,皇朝气数最弱的时候。想要杀死皇帝,气运的承载者,这是最好的时机。”

窦蓝静静听着。她一身白衣坐在床沿,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像是一只沉默的、蓄势待发的鸦。

“届时,我会送你至宫门——我只送你至宫门。这事儿,”孔雀嘴角带了点儿自嘲,抬手指了指天上,“是它的底线。”

窦蓝明白。

蘑菇们告诉过她,百年前为了把她从护城河堤上提溜回来,孔雀生生挨了一记天雷,大概是因为他在外头动了妖力。

严宁庵的禁制,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苛。诸如狐姑,九闻和蘑菇们,这些被孔雀点化、救助过的小妖怪,也受到些禁制的牵连,若是没有修出结结实实一颗妖丹来,夜晚时分就不能在庵外化出人形来。

“送到宫门就已经够了。谢谢师父。”

很够了。收容她,教导她,屡次救她,陪伴她这百余年。

至于之后的事儿,她倒不曾多想。

狐姑每一次的忧虑和欲言又止,她都看在眼里。追根溯源,她与孔雀的血传师徒之名,的确是孔雀蛊惑她才定下的,但他们之间的师徒之实,却是她在完全清醒的情状下,用“一百一十年的留守”主动同孔雀换来的。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而走在这条路上,她自觉已经收获了太多意料之外的美好的东西。

“……谢谢师父。”窦蓝又重复了一遍,笑意漫上了黑黝黝的眼睛,就像是黑夜中天降的火光。

孔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眼神复杂得让窦蓝看不懂。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天青。”

“?”

“我只问你一遍,若是——”

“砰砰!砰砰!”

孔雀一顿,便断了话头,转身挥手将大门打开了。

窦蓝似乎听到他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声——大概是她的错觉。

木门吱呀一声向内开启,夜间的凉风猛然灌了进来。

九闻站在门口,短而硬的黑发有些不听话地翘着:“庵主大人。我找窦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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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乌鸦跟着黑狗儿一道,走进了一处挺茂密的树林。

黑狗儿指着其中一棵结实的大树:“坐。”

“……”窦蓝一脸坚定,“站这儿就好。”

九闻也干脆,点点头开门见山道:“你这些天不要去帝都。”

窦蓝楞了一下,很快便摇摇头:“谢谢你,但是抱歉。”

九闻曾经同她说过他的能力——能听天下事,却不可分说一二。是以,她不会贸然询问其中理由。

对于窦蓝而言,理由这种玩意儿也并不重要。她只知道,这是千年以来她最有可能大仇得报的机会……也是她或许即将……之前的唯一一个机会。

光凭这两点,无论龙潭虎穴,她都得去。

九闻有些急:“听我说,皇帝他们布下了个不得了的东西来对付西北军,西北军没有胜算的。届时你胡乱闯进去,不论怎样都是个死透的下场!”

窦蓝还是摇头。她打算回去再制些香毒了。

九闻一把拉住她:“是不是孔雀逼你了?你,你也不必事事都听他的呀!”

诶?

窦蓝眨眨眼:“狐姑对你说了什么?”这也是她一直好奇的。

“那只蠢狐狸什么都说不出来。”九闻哼了一声,“是我自个儿听见的。”

哦,所以世上又多了一只什么都说不出来的笨狗儿。

窦蓝的想法太过明晰地写在了脸上,惹得九闻脸色一僵。好半晌,他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闷闷不乐地扒开了垂在额前的刺毛儿,沉声道:“若不是孔雀救我,我早就被人修抹了灵智,囚了魂魄,永生永世只能可耻地作为一只傀儡坐骑,还要天天对那些仇人们摇尾乞怜。我不会说他的不是。”

“但……你若是想要走,想要离开这里……我帮你。远离帝都,远离这座庵子,你能平安活下去。”

窦蓝有些惊讶。

九闻别过脸,神色有些不自然:“看什么啊蠢鸟儿像是一朝被十个天子临丨幸了似的!”

窦蓝一时纠结得不知道要怎么摆放自己的鼻子眼睛,又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百年过后,九闻已经是个成年男子的模样了。他将头发剪得不过一指长,只在后脑勺意思意思留了一段,分成四股紧紧地扎了起来。那丝毫不逊色于孔雀的脸蛋儿,更是一点看不出小时候那般,咳,精致娇柔的女孩儿样。

唔,高傲、反叛、带着一点点儿愤世的性格也一点儿没变。

但——妖怪果然是那种只要对你掏了心,就会呼啦啦毫不犹豫地把一对肺也掏出来的种族吧。

窦蓝这样想着,拍了拍九闻的肩,然后——

突然发难,一拳猛击他的腹部,另一只手一握一弹,便洒出一阵银白色的烟沫沫来!

“你——”九闻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强硬挣扎了几瞬,终于软软倒了下去。

谢谢,谢谢你们。

但愿……还能再相逢。

☆、37【十九】帝都烽火

【十九】

“小小小豆子——”狐姑砰地一下撞开房门,尾巴兴奋地绷得直直的:“西北军进城了!京都卫看起来弱极了,统共没撑上三个时辰——噢,对了,你说的那个裘德海,听说好几年前就辞了京都卫统领的位子,回家享乐去了,方才我也没在城墙上瞧见他。”

窦蓝听罢舒了一口气,起身朝狐姑迎去:“正巧,我也有事儿想告诉你。”

“什——呃!”

窦蓝收回手刀,接住狐姑软绵绵的身子,还特地留心了下,没压到她的尾巴。

她手腕一翻,捏出一只手指大小的细长瓶子在狐姑鼻下一晃,就见这个大姑娘啪地一下,缩成了一只红通通的大狐狸。窦蓝抱起狐狸走去了左边的单间——里头赫然有一只四肢大开、肚皮着地的黑狗儿,墙角有个青瓷花盆,里头从高到矮整齐地种了二十四只蘑菇。

她把红狐狸放在了黑狗儿的旁边,摆了个和黑狗儿同样的姿势。她站着想了想,又去床上抱了一卷小毯子来,给一狗一狐狸盖上了。

“那个高家的女人和那对母子也已经睡下了。”

窦蓝转身,见孔雀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正懒洋洋看着她:“你还当真是谨慎得过分了。”

“他们拦我我倒是不怕,就怕他们胡闹,一个个出庵子来找我。”窦蓝摇摇头,“师父不也是赞成的么。不过……”

“西北大军就在山脚下,在帝都城里。狐姑他们至少昏迷整整十二个时辰,万一西北军——”

“这你大可不必担心。”孔雀勾勾嘴角,“但凡我是清醒着的,严宁庵的结界,便连大罗金仙都破不成。”

窦蓝放心了。帝都中,新人换旧人,再也没有窦姓族人避寒的屋檐;而这座住满了疯人和非人的庵子,却已经是她不可替代的家。

她很快地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武器和香毒,便利索地冲孔雀一礼:“徒儿准备好了,劳烦师父。”

师徒俩一前一后来到了前院开阔处。孔雀注视了她半晌,以指尖为笔,抬手凭空画出了个形状很是繁复霸气的符文。

妖力瞬间鼓噪起来,高高扬起窦蓝整齐扎在脑后的黑发。

“……记得回来。”

话音落地,孔雀一个推手,那符文便以迅雷之势朝窦蓝击来!

————————

传送的滋味并不好受。窦蓝忍着胸口翻腾的恶心感,提起全副心神留意着周遭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

……没有?

没有杀气,没有血腥,甚至没有一丝灵力妖力的波动。

不,这里不是宫门!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打量着夜色中有些眼熟的街头巷尾。

街道边一些翻倒的摊位,变形的盔甲,和随手丢弃的鞋袜布头彰显着军队进行过的痕迹。民宅商铺倒是都挺完好的,家家户户虽然都紧闭着大门,却能看见有灯火的暖光从窗户中透出来,看来,西北军并不扰民的传言应该不假。

她如夜鸦一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各个砖墙屋顶上。突然,她横出右脚一个急刹,右手撑地向后一翻,双腿倒扣在屋檐上,倒吊着往街对面望了一望。

只见对面那门牌上,有一个大大的裘字。

这里是裘家,帝都的东南边。孔雀的术法大概出了点儿差错,现下,她要再往北行进四大个街区,才到宫墙。

孔雀说过,皇帝利用这几个月将宫中一个远古大阵修好了,京都卫如此轻易地败北后退,恐怕存了将西北军引进皇宫再一举歼灭的意思。孔雀给了她一支白底蓝颜儿的孔雀翎,叫她见机行事:“若是场面足够混乱,便趁着酣战之际随西北军一道,趁机杀了那皇帝;若是那皇帝从头至尾就没出现过,光开了阵对付西北军,你也不必心急。待一切看似平息,皇帝那边松了警惕的时候再发难。这支翎羽,能保你在那大阵之下安然无恙。”

她要加快速度赶去皇宫了,以免误了时机——

“前方何人!”

窦蓝指尖一紧,迅速往左边顺着房顶的斜度就地一滚避开射来的暗镖,再借着翘起的房檐反身翻跳,一瞬的功夫便往后拉开了一家店铺的距离。

一个修长的身型披着轻甲站在她方才所在的地方,手中大刀在月色下泛着森森寒气,一看就不是凡品。

对方倒是先开口了:“……窦蓝?”

窦蓝眯起眼,心里更加警惕了,见对方似是想要确认她身份一般往前进了两三步,她随即后跳,稳稳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窦蓝。”对方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这次用的是完全确定的语调,“我是赵玄。”

赵玄……赵黑皮?

窦蓝心中焦急,却也知道这不是莽撞的时候。赵玄与江重戟同门,都是慕容仙师一手调丨教的得意门生。虽说他的天分不及江重戟那样为世人所称道,可他的实力也绝对弱不到哪儿去。她摸不准赵玄的底儿,也不清楚他的意图,即便她有自信能用数十种方法胜过他,却也不敢轻易掉头,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他面前。

“窦蓝,不要再往前了。”赵玄甩了个刀花,脸上的表情却很凝重,“先不论以前……发生了什么,在这儿拦下你,于公,是全了我的职责;于私,也是给你的忠告。窦蓝,活着……不容易,还请惜命。”

窦蓝没有与他分说的兴致,只是缓缓地抽出了背在背后的分水刺。

赵玄见此,似是犹豫了一下,最后竟然将手里的刀放下了。

“窦蓝,听着,直到不久前,我才知道他参与了……窦家的事儿。在此之前,我竟以为,窦家的惨案仅仅是我师父与皇帝的又一次博弈与妥协罢了。”赵玄的声音里透着一点儿难堪,脖子却梗得很直,“理就是理,若我知道其中因果,当年我便不会帮他,好歹……我也称令尊一句世伯的。”

“你大抵是不记得了。”赵玄抬手蹭了蹭鼻子,“我八岁还是九岁的时候去过窦家,在后院碰上了个眼神儿凶巴巴的姑娘,正把玩着一把挺精致的小弯刀。”

“从小,我瞧见好兵器就挪不动腿。我上去找那小姑娘要,她竟然死咬着不给,我一急,便上去硬抢。”赵玄脸色放缓了些,嘴角也勾出一抹笑意来,“在那之前,想来只有我用拳头抡倒别人的份儿。谁知道那小姑娘简直跟凶神转世似的,转身从假山上掰下一块石头就冲我脑袋砸过来。跟在我后面的那帮小崽子有的吓哭了,有的冲上来帮我出气,最终无一例外地被小姑娘用大平石头砸趴下了。”

“几个熊孩子哭哭啼啼跑去找家长了,留下那小姑娘一个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估摸着是知道后怕了,她呆了一会儿,竟然扁扁嘴巴,一副要哭又死命忍着的模样。”

随着赵玄的讲述,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在她的脑中渐渐清晰起来。

弯刀,石板,几个躺在地上大哭着不肯起来的熊孩子。

还有一块递到她眼前的桂花糖。

“……喂,喂,哭什么呀。哭是认输的表现哟!给你糖吃。”

“诶诶——别来劲儿了啊,呃……啧,以后叫你老大,让他们都叫你老大,这样就没人敢去大人那儿告你的状了,可好?”

“好好好糖还是你的——那啥,你那把小刀借我看看么,看一下就还你?”

“——啧痛死了!不看就不看啦女人就是小气!”

那个说话的瘦干儿孩子黑黑的,就像一只混进人群里的猴怪。

窦蓝垂下眼:“赵玄。”

赵玄一挑眉,眼里似乎有高兴的神色:“你记起来了?这回该信了吧,我不让你去前头,真是没有害你——”

窦蓝一抬下巴,上挑的嘴角勾出几分刻薄:“我向来记不得手下败将是人是鬼。”

赵玄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有些咬牙切齿地唤了一声窦蓝,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倒是从没见过哪个男人聒噪得如此叫人厌烦。”窦蓝足底法力,上身前倾,顺着凸起的、大约一掌宽的屋脊猛地朝赵玄冲去,“这一点我记住了。”

“锵!”

分水刺与长刀第一次的交锋,火星四溅!

一瞬间,两人离得极近。自己那有些违背家国执念的好意被这么草率而很绝地碾在脚下,赵玄的眼中有着真切的怒火。

……

“窦蓝!你……何至如此!”

赵玄被窦蓝重重一个肘击掼在地上,将整个青石板砸成了碎碎,他自个儿也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何至如此?”窦蓝左右踢踢,将他四肢的筋脉尽数用自个儿的灵力封住了,“反正你父母健在,家宅平安,我说了你也听不懂。”

言罢,她用靴尖挑起他的肩颈,速度极快地在他后脑上重重一磕。

赵玄彻底安静了。

窦蓝满意地转身朝皇宫赶去。

被赵黑皮这么一耽搁,她得更快些才行。

没过多久,她又黑眼睛黑着脸转回来了。她弯□,一点儿不客气地抓了赵玄腰间的系带,将他几步拖到了街边的空摊子边,随手一甩丢进一个果篮里。

想了想,她又从旁边拾了一只锅,给他倒扣上了。

我仁至义尽了,窦蓝这样想着,用最快的速度朝皇宫赶去。

————————

一刻之后,裘家主堂。

“老爷,赵家少爷已经被安置在客房了。”

“武师傅辛苦了。”裘德海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皱眉道:“师傅可能确定,赵玄唤了‘窦蓝’这个名字?”

“在下确定。两人似乎聊了一会儿,但那两人均是高手,在下不敢靠得太近,其中明细未能探得。但赵家少爷屡次提了‘窦蓝’这个名字,是绝不会错的。”那武师傅答道。

“好。如此麻烦师傅了。”

待这武姓门客告退后,裘德海绕去了屏风后头,那儿赫然坐着愈发显出风韵的徐氏,和已经是成人模样的裘一粟。

“一粟,你也听见了,速去联络老太妃那边——说来也真是怪哉,窦蓝在这般时刻前来帝都,老太妃居然一点儿交代也没有。”裘德海目光凝重,“做最坏的打算,一粟,此去定要万分小心。”

“父亲且放心。”裘一粟笑嘻嘻地行了个军礼,“没将欠着窦家姐姐的命债好生还了,我舍不得死呢。”

裘一粟被裘德海撵下去了。

这位两鬓已染风霜的前京都卫统领看着自己美丽依旧的发妻,突然在心中生出一股子愧疚来。

他上前轻轻拥住她:“这帝都,这皇朝,我也算是看透了。即便它能再绵延个千年万年又如何?跟着这鬼皇帝混,恐怕连阴德都能给损了。前些年,只怪我还恋着权势,放不开那些荣华,待这事过后,我把那些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咱们就带着你父亲,一道回乡去罢。”

徐氏扑哧一声笑了:“跟了你这么些年,除了你做饭难吃这点儿我实在忍不下,还有什么是我不能通融的?你想通了自然好,若你还对帝都有着期待,咱们留下便是,皇帝暂且还没那个胆子在我们身上开刀。”

“只但愿,今晚……都能平安无事。”

————————

窦蓝又一次被拦住了。

这次是在宫门前,一堆十几个道士打扮的男男女女们,神色倨傲地将她拦了下来。

她已经能听到那些刀剑交锋的声音了,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血气。这一切都使她兴奋,此情此景也叫她更加不耐起来。

一位白面高冠,神色漠然的高瘦男子向前两步,有些警惕地开口:“这位道友出身何处,缘何如此面生?”

这名修士的实力窦蓝看不透。这意味着,他起码是一名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在场的修道者中,如高瘦男子一般实力莫测的还有两位,除此之外的一十二名修士,也普遍都有筑基中期左右的修为。

如之前对着赵黑皮一般的硬闯之道,已然是行不通的了……诶?

这一十五名修士中,绝大部□着紫底白边的袍子,只有两名修士身着红边白袍,款式也不太一样。窦蓝望他们那儿多留心了一眼,便赫然在他们的领口捕捉到一个很是眼熟的火苗儿图案。

回天阁!

青耕……窦柠!

窦蓝努力摁下心中疯长的探究和思亲之情,尽量理智地判断着——修士,回天阁,即便非友,也应当非敌。

这些思考在一瞬之间完成。她很是自然地点头拱手:“在下无门无派,一直在山里由师父教导,此番慕名前来,还是头一次,请多多指教。”

“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散修。”修士中,有个面目娇俏的姑娘低声嘟哝了一句。

那瘦高修士的面色也稍微缓和下来:“这位道友可是来斩昏君的?”

窦蓝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瘦高修士摇摇头:“天说时机未到,道友还请回罢。先前消息放得不够详尽,是咱们三大派的失误;帝都西门外一百里处有一间芥子茶室,还请道友先去那儿休整一番,算是三大派的赔礼。也请道友相信,吾辈把手在此,明里是阻了道友的路,可真真看来,却是为了道友好呢。”

说的是道歉的话,可那瘦高修士的脸上却是满满的优越感,言至最后,还带了点儿威胁的意味。

窦蓝觉得好笑。一夜之间,先是赵黑皮,接着是这一帮修士,想要为她着想为她好的人突然就如同雨后的笋子一般噌噌冒了出来。

她偏了偏头,正琢磨着用什么方法破开这近在咫尺的宫门,就听不远处爆发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轰鸣,竟然引得地面都一阵猛烈的震颤。不等众修士有什么反应,便有一阵尖锐而疯狂的笑声划破了这已经铺满了不详与血腥的夜空!

“怎,怎么回事——啊她跑进宫里了!”

“站住!你站住!”

“……小师弟回来!不可跨过此方宫墙!快,快去禀告师叔有不明修士闯入……”

窦蓝才管他是要去禀告叔叔还是婶婶,步伐近乎鬼魅地在皇宫的砖墙楼阁之间穿行。

硕大的皇宫中,竟然几乎看不见宫女和宦官的身影,偶尔见到的也都是穿着各色长袍的修士。窦蓝小心避过他们,将自己隐在一方斜度挺夸张的八角楼下,依附在凹凸不平的龙纹雕版上一瞬不瞬地往那人声鼎沸的方向望去。

那是皇宫正殿前方,逢年过节时用来祭神、摆仪仗、搭戏台的大广场。此时,那儿摆放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鼎,大鼎足底遍布着碎裂的石块和翻卷的新泥,竟然像是刚刚从地里长出来似的!

广场上,聚集着两方对峙的人马。围聚在大鼎周围的士兵都做天家卫、京都卫的打扮,其中还零星夹着一两名黑衣;另一方,则是兽皮重甲的西北大军。

在大鼎与皇宫正殿之间,不知何时架起了一方方悬空的石板。那些石板微微放着银白色的光,诡异地呈上行状漂浮着,像是亘古传说中的登天梯。

最高的一块石板上,大鼎之前,站着一个明黄色的、高大却微微臃肿的身形,正双臂大开,疯狂地笑着!

皇帝!

“用你们卑贱生命的最后时刻尽情忏悔哭泣吧,你们这些肮脏愚蠢的蛮人!”皇帝的声音被诡异地放大了,在夜晚皇宫的每一个角落清晰地鼓噪着,“朕特允你们死在朕的宫殿里,还不跪下谢恩!”

仿佛是为了印证皇帝的话一般,远处传来了传令官惊恐的声音:“报——拓跋大人!皇宫似乎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般,兄弟们只能近,不能出!”

西北大军顿时有些惶恐,议论的声浪越来越大,在皇帝得意的高笑声中渐渐延出一阵骚乱!

在大军阵前,有一名身高十丈,围着狼鬃皮甲的大汉抡起手中的大锤一锤砸到了地上,仰头就是一阵长啸!

西北军中的骚乱奇异地平息了。反而开始有零碎的呼喊声响起,渐渐汇成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誓词——

“誓死追随拓跋大王!”

“誓死追随拓跋大王!”

那发出啸声的大汉,显然就是西北王拓跋一山了。他高抬双手示意西北军安静下来,转身冲着大鼎后的皇帝示威般地吐了一口唾沫:“即便兄弟儿郎们今日全数葬在此处,若能除了昏君,端了着臭不可闻的朝廷,也是在三生功德簿上足足赚了一笔,是福及后人、积德来世的大善报!”

这拓跋,果真有几下子。窦蓝心中暗道。

“积德来世?不不不,你们所有人,都不会再有来世了。”皇帝阴测测地笑着,左右张望了一番,有些刻意做作地高声热情道:“慕容爱卿!朕盼了你许久,总算将你盼来了!”

慕容仙师从左侧凭空走来,确实有那么几分得道高人的模样。看来,这一百余年下来,他的功力又精进了。

窦蓝背后寒毛林立——方才,那慕容仙师似乎是往自己这儿瞥了一眼,也不知是否察觉到了她的潜入,很快便转过头去,双手平举给皇帝呈上了一个四方锦盒。

“禀皇上,臣已将您吩咐的东西带来了。”

皇上接过那锦盒,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它,把里头的物事拎了出来,高高举在眼前,有滋有味地欣赏了一番。

那是——一颗头颅?!

“江爱卿啊,近日来,朕可是念你念得紧呢。”

江老将军的头颅?!如此说来,他果然是被自己人——

“你若泉下有知,明白自己虽然窝囊地丢了城败了兵,却还能为朕再尽自己的最后一份力,大概也会涕泗横流地跪下谢恩罢。”皇上吊着嗓子,刻意抑扬顿挫地念着,“慕容爱卿啊,你的人,可都准备好了?”

“随时待命。”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皇上满脸都是扭曲的兴奋,他上前一步,果断咬破右手指尖,将自己的血抹到了那青铜大鼎鼎身的一张狰狞人面的双眼上!

那张痛苦咆哮着的人面顿时扭曲了起来,就像是个被封在鼎内的活生生的人,正在撕心裂肺地嚎叫!

慕容仙师一甩拂尘,低声唱起咒来。

整个皇宫突然被阴风席卷,周遭也莫名响起似鬼哭似狼嚎的声音,令人从心底里升起一股逃避不能的不详感!

拓跋一山也觉出不好,振臂一挥大锤:“弟兄们上!”

双方军队顷刻之间便搅在了一块儿。

就是现在!

可窦蓝才暗暗蓄力,便被慕容仙师一个眼神儿钉在了原地!

他果然已经发现了她的所在!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耽搁,那皇帝已经大笑着把江老将军的头颅抛进了青铜大鼎中!

“龙子之活血,忠臣之颅骨,万千之魂魄!”皇帝双手掐了个奇怪的诀,交叉又分开变化数次,手腕一合一开,双手同时平贴在那嗡嗡震动着的青铜大鼎上,“八十一大狱炼魂阵,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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