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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只的魂 当前章节:149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23

一时间,无需只字半语,却是岁月静好。

好一会儿,孔雀的小指用力勾了勾她:“喜欢天藏么。”

“喜欢得很。”估摸着是气氛太好了,窦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过,却也挺想念严宁庵的。”

话一出口,她就在心中大叫不好——严宁庵于她而言是另一个家,可于眼前这大妖怪而言,却是个充满了屈辱和落魄的牢笼。

谁知,一向小心眼的孔雀大妖怪却完全没介意:“你喜欢,就改天将那庵子挪来天藏好了。”

窦蓝看不见孔雀的表情,在确定了他的声音中当真没有一丝不愉之后,才偷偷松了口气,嗯了一声。

又走了一会儿,孔雀又勾勾她的手指头:“唔……你喜欢男孩儿女孩儿?”

诶?

“……都,都挺好?”

“嗯,我也觉得都挺好。”

这会儿,不用揣度,她都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满满的笑意来。

莫名的,她觉得今儿的夕阳有些烫了。

遛乌鸦遛得爽利了,孔雀才终于把人交还给了散修联盟集兵大队。

狐姑,九闻,八子老儿和一干小妖怪们都等在天藏入口了。除此之外,还有——

“舅舅!”

穿着一身南服而显得愈发英俊的阿久难得用面瘫脸扯了个笑出来,上前拍拍她的头,极度自然却又极度迅速地将自家外甥女儿从她师父身边拉了开去。

师父大人倒是一点儿也不怒,反而手拿一只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墨玉酒杯冲着窦蓝遥遥一敬:“修炼别懈怠了。为师这儿存了许多进阶版的天地绝学,咱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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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久人如其貌,简直是可靠得不行。一边,他又给天藏出来的一干小妖怪们分发了一遍各类物资,分量充足得很还不让推脱,只说多拿多保险;另一边,他将一路的行程都安排得不能再妥当,保证小妖怪们在一天奔波之后都能寻得一方舒适的床榻安眠,甚至不时还有当地特产的小食灵药可以享用。

“有些人脉罢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当年蛇王给阿珠下了诛杀令,我吓得很。为了寻她,我当即就弃了镇家的传承,主动脱了天藏的籍,跟着商队把天南海北都走了一遭,渐渐的也就结识了不少好友。”阿久拍拍窦蓝的脑袋,手掌宽厚而温暖,“现在想来,当初的决定虽然莽撞了些,却也着实让我收获良多——只是甚为愧对阿爹阿娘。”

“所幸,也阴差阳错地将你找回来了。你很好。”阿久微微扬起了嘴角。平素里总是冷着一张脸的汉子这般笑起来,倒是别样的暖心。

“嘤嘤嘤小豆子的家人都好棒!”狐姑变成了红毛狐狸,在不堪重负的客栈木床上抱着被子嘎吱嘎吱地滚来滚去,“我那外公就只会抽我!电闪雷鸣的天气也要抽我去跑圈儿!”

窦蓝见红毛狐狸悲愤之下滚得愈发用力了,赶忙上前顺毛安慰,生怕床塌。

一旁默默饮茶的阿久突然问了一声:“姑琼,你大致也有个四百来岁了罢?”

狐姑被摸得舒服极了,硕大的狐狸脑袋枕在窦蓝腿上,两只耳朵软趴趴地抖来抖去:“是的嘎?”

“……”阿久了然地瞥了狐狸一眼,眼中的不屑清楚得快要溢了出来。

狐姑:“……QAQ!”

“再赶一个昼夜的路,我们便能追上散修联盟的前线军了。”阿久没给狐姑再次报复社会的机会,很快抽出了一张羊皮地图,手指横着划了一条线:“你们都来瞧瞧,看集兵之后是跟着散修联盟走呢,还是自行取道离开?”

“跟着那一大帮子人走,要耽搁好些时日罢?”狐姑问。

“未必。不出意外,散修联盟的讨伐军同当年西北反军走的是同一条路。眼下,皇家军凭着那鬼王煞气同讨伐军打得难舍难分;但煞气即便凝得再实,也终究是气,难免有所挥发,我们一到,只要将解蛊的水儿打成气雾状吹向皇家军阵营,那边的士兵就会立即为煞气所腐蚀,局面立时便能扭转。”

“即便是一天一瓶,也够皇家军从此一败千里。现下,有了解蛊水儿的助力,讨伐军不久就能攻入鹤城。而破了鹤城,帝都也就触手可及了。理论上说,集兵之后留下,同散修联盟一道行动,不仅不会拖延我们抵达帝都的时间,还能更加多一份安稳保障。”窦蓝很有默契地接了话。

阿久点点头,很是认真地望着姑娘们,“然,此次讨伐,我只是个兵。身为副将的你们,才更是代表了天道的立场。是跟着散修联盟的讨伐军一路行进,还是集兵之后便独自行动,全看你们。”

窦蓝与重新变为人形的狐姑对视了一眼,很快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我以为还是分开好一些。”窦蓝道,“先摒开散修联盟对妖怪根深蒂固的敌视不说,单单那儿相互倾轧、捧高踩低、视凡人如牲畜的风气我便十分不喜。在散修联盟中的兵统共只有一十六个,即便全数都乐意同我们走了,也不过就多上十六个人罢了,组织起来并不十分困难。咱们自个儿集兵带兵再如何累,也比寄人篱下来得轻松。”

狐姑则是说:“我没待过讨伐军,但我见过那散修联盟的头头儿骆纷飞。那女人算计多得很,她对妖怪的敌意也是人尽皆知的。待在她的大本营里,我还真担心被随时捅一背后刀呢!”

阿久见两个姑娘都做了决定,也就很是爽快地点了头:“既如此,我就先去同那八子老儿交涉交涉——贸然闯入,又带着好些原本属于散修联盟的人贸然离开,难免会戳人眼窝子。”

窦蓝点点头——人若都是这么好带走的,孔雀和阿公他们也就不必为了窦柠亲自跑一趟三大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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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他们这一行就是去散修联盟掏墙角的。墙角难掏,窦蓝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她真正再次回到散修联盟时,还是被当头一棒重重打出了满腔的挫折感。

“什么?李二他……死了?”

李二是那发现了花明谷丨道其中蹊跷,还顺带帮窦蓝找着了灰鸡师父的那个憨厚汉子,与窦蓝、银元小童的关系都颇为不错。他和银元的名字都浮现在了点将台上,窦蓝得知这一消息时还有些他乡遇故知的窝心感呢。

“怎么死的?”窦蓝追问。

“唉,这……这就一言难尽了,其中弯弯道道的,咱们这些凡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呀。”被窦蓝问着的中年书生神色有些黯然,眼中却闪着隐隐的恐惧和请求,显然其中有什么他们议论不得的隐情,他只求窦蓝别再追问下去了。

窦蓝与狐姑对视了一眼。

现下是傍晚,他们一行才抵达讨伐大军的阵营不过一刻钟。阿久和九闻随着那八子老儿去了帅帐,同微真道人虚伪客套去了,剩下窦蓝狐姑这帮子小妖怪,就几人捏着一个名字,装作随意的模样在营地里溜溜达达,顺带先将要集的兵蛋蛋们大致摸个底儿。

窦蓝自是选了李二和银元两个名字,拉着狐姑一道走了。原本她想着自己也算是对这大营了解颇深,两个又都是熟人,她们一组该是最先传来捷报的。谁知,她们要寻的头一个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还死得颇有隐情。

窦蓝心中蓦然浮上一层不详:“银元呢?这位先生可认得银元?那是个总角童子,平日里总做些传讯的事儿。”

中年书生闻言,脸色更差了一分。他嗫喏了好久,才对窦蓝慌乱一礼:“这位仙子,您,您若是当真有心救了银元那娃娃,就快去前头瞧瞧罢,小的……当真什么也不知道呀。”

说罢,不等窦蓝再问,便匆匆跑了。

窦蓝皱了皱眉,拉起狐姑便快步往前头走去。

果然,没绕过几个帐子,就见好些人围在一处,把前方道路堵了个结实。

呵——放眼望去,竟然全是修真者!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借道经过的凡民,也都是神色恐惧、脚步慌张,只缩着肩膀脖子迅速走开,连望都不敢多望一眼。

窦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听见了银元的乞求声。

三下两下,她与狐姑就挤到了最内的圈子里。她之前在讨伐军中呆了一年,用的是化名不说,脸上还总是裹着一层纱。现下她换了一身南服,微微露了些妖气,从一路同行的八子老儿到方才打了个照面的微真道人,都只当她也是个从南域里出来的妖怪,倒是全无一人认出她来。

被两个姑娘轻易挤到后头去的几名修真者虽有些恼怒,可实力高下摆在那儿,对方又是传闻中“带来了解蛊灵水的妖族贵客”,便也就默默地忍了。

在众修士围成的圈子里,银元正一身狼狈地死命磕着头:“仙子饶命,是小的没长眼睛冲撞了仙子,仙子有什么气还请尽数往小的身上出,只求仙子收回言灵,别叫我这不孝子不能在爹娘膝下承欢不说,还给他们惹来了祸患!”

“这是……怎么啦?”狐姑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银元确实长了一副乖巧机灵的好面相,说是有仙童之貌也不为过。此时,这么一个灵生生的小孩儿趴伏在一个婀娜女子的脚下,将自己的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却不敢停,这场景的确有些触目惊心。

“这小童提水时冲撞了妙语仙子,妙语仙子大怒,便用言灵咒了他阖家上下不得好死。”旁边有位爱搭话的修士顺着狐姑的话头给她解了惑,“至于如妙语仙子一般厉害的角色又怎么会轻易给这小童子撞上……呵呵,那就谁也不知道了。近来,死在她手下的凡民可不要太多。”

那修士讲起这妙语仙子的行事之道时明显有些不以为然,可他却依旧双手笼袖,一脸兴味地瞧着热闹——这也是在场大部分修士的作态。

妙语仙子……言灵……

窦蓝眯了眯眼,往左轻挪了一步,恰好能够瞧见这妙语仙子的小半张脸。

……桑子,果真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论孔雀王数千条围脖儿的由来————————————————

孔雀追着青耕拔了好些年的毛。到后来青耕见着孔雀就能两眼一泡哭出来。

他有次苦口婆心劝道:“孔雀王,这天下至善的绒绒儿呢,凤凰列其一,你便是其二。你何苦执着于我这劣等绒毛,而舍了你自己的呢。”

孔雀答:“天天把自己的一团子毛挂脖子上太奇怪。”

青耕血泪两行:“你我相识千年有余,称得上一句老友。你,你天天围着老友的绒绒儿,也不算什么寻常事儿吧?”

“我乐意,就寻常。”说着,孔雀趁青耕专心哭着的一刹那施法将人家捆住,逼回了原形,手脚麻利地撸起绒来。

☆、63【二二】营地闹剧

【二二】

言灵一术,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不说别的,窦蓝就曾经在这破事儿上栽过跟斗——起码她自个儿坚定地相信,鬼将出世那夜,她之所以三番五次都差一点儿没能杀了那皇帝,和桑子那句凄厉的“功亏一篑”必然是有些关联的。

再者,若言灵无用,骆纷飞也不会花大代价治了桑子的喉咙,又好心好意地将她养在身边。

如银元这般不懂仙术的凡民,是连一句忌讳话都要呸个半天的,想也知道,他们对言咒这样的玩意儿是有多么的忌惮。

而桑子偏偏一开口就要咒银元全家不得好死……也难怪始终机灵隐忍的银元会豁出命来,用这种有些莽撞的方式求情了。

“让本仙子收了言咒也不是不行,可你终归是冲撞了本仙子……总得拿出些补偿的诚意罢?”桑子悠悠然上前两步,猛地一脚将跪伏的银元踹了个人仰马翻,拿小靴子踩住银元的半边脸很是大力地碾了一番:“……还当真长了张叫人不高兴的脸。”

桑子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唯我独尊,善妒贪婪,和天生一副草菅人命的恶毒心肠。窦蓝想。

待桑子一收回脚,银元便咬着牙一骨碌爬了起来,又是一个端端正正的姿势跪了下去,掷地有声地磕着头:“仙子不喜欢小的这张脸,那小的就刻花了它;仙子还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并做了绝无二话,只求仙子收回……仙术,还让我那对贫苦的爹娘有个温饱日子过!”

“刻花脸蛋儿就不必了,”桑子挥挥手,“仙子我近来恰好在玩儿机关傀儡,明儿你就把这张面皮剥了给我罢,我好罩去我那木傀儡的头上,换下那张不怎么讨人喜欢的糙汉脸。”言罢,她竟自个儿咯咯笑了起来。

“啊,说来,这妙语仙子前些日子刚用类似的戏码捣腾死了一个李姓汉子,听说还是立过军功的呢。”一旁看热闹的修士随口说道,“那时她说那汉子的面皮看着挺憨厚,踏实,没想这么快就不喜欢了?女人还真是喜新厌旧。”

狐姑只觉得被窦蓝抓着的上臂蓦然一疼,这才恍然想起来,她们来这儿问的第一个兵,那个已然死了的兵,似乎就是个长相憨厚的李姓汉子。

那一边,桑子还在得意洋洋地发着命令:“你方才撞着我的,是右边肩膀罢?喏,拿着。”

一把明显有些钝的巴掌小刀被她抛去了银元身前。

“现下,自己将自己的右边肩膀割下来,本仙子就勉强收了那些话。今后,眼招子还是放亮些的好,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本仙子这么好说话的。”

要自己把自己的肩膀……生生割下来?用这么一把不足一掌长,明显结了许多锈斑的钝刀子?!

银元的脸色明显白了一层。但他终归是捏捏拳头,口中念着“谢仙子恩典”,一边伸手去够那柄小刀,就要闭着眼往自己肩膀上割去!

待到一阵不可违逆的大力将他的手生生止住,银元才惊疑不定地睁开了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是来不及掩住的、总角孩童应有的仓惶。

“你的爹娘若是知晓了自家的心肝儿子因着一句劳什子言咒,便愣是自行割了一条臂膀,那得有多揪心呐。”

周遭先是静了一阵,随即便爆出一阵兴奋的议论声!

桑子的个性是到哪儿都讨不了好的。她之所以能在散修联盟的大营里横行霸道,首先是因为她横行霸道的对象都是些没根没基的凡民,再者,便是因为她后头站着盟主骆纷飞呢!

如今,这从南域天藏出来的、带着解蛊灵水儿的妖怪竟然为了个凡民,对骆盟主的人发难了!

被撂了梁子的桑子如何可能善罢甘休,但她终究还算有点儿顾忌,瞧窦蓝周身的妖气挺精纯的,只好先咬牙叫了一句:“南域的妖怪,在散修联盟的地盘,我奉劝你还是别多事儿,免得给自己挖了坟也不知道!”

窦蓝甚至懒得回头瞧她一眼,只径自给银元擦了擦流进眼睛里的血,慢声道:“当然,自家爹娘都被咒了不得好死,放手不管也不是为人儿女之道。”

兴许是窦蓝的眼睛叫银元觉得莫名熟悉,兴许是窦蓝周身全然没有一点儿恶意,银元竟愣愣看着窦蓝,下意识便接了话头:“那……该如何办?”

“男子汉大丈夫,被欺负了,自然是要想方设法还回去的。”窦蓝捏捏银元的脸,拍手站了起来。

下一刻,在场众修士只觉眼前一花,连好好抽一口气的时间都欠奉,耳边便响起了重物撞地的闷响!

“好……好快!”

场边的狐姑给了那感叹的修士一个称得上赞赏的眼神,随即甩甩尾巴便是一道淡金色的结界布下!

“唔,这结界是不怎么牢靠。”狐姑双手叉腰,好整以暇地看着一些蠢动的修士,“不过,诸位若是在我狐族幻术的作用下露出了什么丑态——”

想要救下桑子、趁机在骆纷飞面前立功的修士们立即便止了脚步。

罢了,这趟浑水,还是叫天藏和散修联盟自行解决去罢!

这会儿功夫,被一拳击中肚子,痛苦地蜷在地上的桑子,也总算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你!窦——”

“爹娘辛苦给取的名字被你这张嘴叫出来,总给我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呢。”窦蓝撇撇嘴,捏住桑子喉咙的手渐渐使力。

新仇加旧恨,桑子眼中的怨毒简直可以泼满窦蓝一头一脸。

在白雾山顶那一年的闭关和灵药加持,倒是当真给了桑子很大的进境。这会儿,她竟然飞速地运起了体内的灵力,想要一举挣开窦蓝的束缚!

显然,这些灵力对于与师父探讨了三天天地绝学的窦蓝而言,完全不够看。她只是稍稍将妖丹转了一转,便有精纯的妖力沁出体外,撩得她乌黑的发如鸦羽一般在她身后展开。她攒住桑子脖子的那只手也慢慢生出了尖锐的指甲,悠悠然地在桑子愈发惊惧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嵌入了对方喉间的血管。

“这位妖仙还请慎行!”结界之外,有一名修士沉声喊道,“这位妙语仙子,可是骆盟主的爱将,常年伴在骆盟主身边的。有什么话,大家可以坐下来谈嘛,这拳打脚踢的伤了和气不说,恐怕还得引火烧身。”

“哦?”听了这暗含胁迫味儿的一席话,窦蓝倒是真把桑子给放了——顺带一翻手腕,就这么甩着她的脖子将她狠狠砸在了地上!

“这位修士倒是个学问人。拳打脚踢,伤了和气,引火烧身。简简单单三两句话,便把这妙语仙子给从头到脚形容了一遍。”窦蓝摆了一脸真诚的叹服之色给那修士看,还很是实在地鼓了鼓掌。

“你——”

“对,你不能杀我!!!”被掼得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的桑子趴在地上,狠狠盯着窦蓝,脸上全是带着得意的狠绝:“我是骆盟主的人!你杀了我,就是和整个散修联盟作对!”

“这儿可是散修联盟的大营,是我散修联盟的地界儿!”桑子说着说着,气焰又全都回来了,“得知你今日如此,如此侮辱于我,骆盟主定当取你项上人头,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窦蓝回头,似笑非笑地往桑子那儿迈了一步,顿时就把她吓得四肢并用地往后挪去。

“你方才说话,可用了言灵?”

桑子被窦蓝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很是吓了一吓,随即便梗起脖子大声叫道:“你凭什么质问我?别忘了,这儿可是散修联——”

桑子的声音再一次被掐在了窦蓝的虎口间。

“所以,究竟是用了没有?”窦蓝柔声问。

“嘎……贱唔……!!!”

“……朽木不可雕也。”窦蓝很是烦恼地摇了摇头,做出了个罢手的姿态:“同你较真儿起来大概是我今儿做的最无趣的事情……干嘛这么盯着我?方才你不是也想把人家的右臂给卸了么?天理总是讲求一个循环的……好歹我这把刀子是祖传的好刀,吹毛断发的利索呢,还便宜了你几分。”

是,是的。就在方才一瞬间,窦蓝一扬手,便以一般修士轻易看不清的速度将桑子的整个右臂斩了下来!!!

血腥味儿一下子蔓延了开。周遭,原本还蠢动着的某些修士见此情此景,一边念着骆盟主一定会让这妖女脱一层皮,一边却是自个儿歇了插一脚的心思。

“来,你过来。”窦蓝回头,朝眼中也有两份惧色的银元招了招手。

银元只犹豫了一瞬,便吸了吸鼻子,绷着一张机灵的小脸,步履稳健地靠了过来。

“别人欺负你,你单单给欺负回去,是远远不够的。”窦蓝拉着银元靠近,认真地同她讲起孔雀一直以来给她灌输的大道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杜绝后患才是硬道理。”

银元闻言,眼中渴望一闪,却终究是很实诚地摇了头:“银元谢过仙子大恩,可容银元提上一句,若是当真就这么把妙语仙子给杀了,这——于散修联盟而言,就着实是个忍不下气的挑衅了!”

窦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说的很对,所以咱们不能杀她。”

“咱们废了她。”

话音刚落,窦蓝便三指伸出,极其利索地捏住桑子下巴一拉——

啪。

尖锐的妖力缓缓在空中散了,却有一截粉色的舌头无助地滚落在了砂石地上。

刚晕过去的桑子又被这一阵剧痛给折腾醒了。于是,她便眼睁睁地看着窦蓝对她温婉一笑,将手牢牢覆在了她的丹田之上。

“唔唔唔——”她绝望的、疯了似的猛地摇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哀求的神色!

下一刻,无数妖力猛然打进她的体内,霎时便将她的丹田戳得千疮百孔!

桑子,是彻底废了。

窦蓝收手,顺带将呆愣了的银元拉将起来:“与其防着别人记恨你,不如再进一分,叫人怕得不敢恨你……或是叫人恨不起你。”

她再也没回头往形容凄惨的桑子那儿望上一眼,只甚是端庄地朝周遭看客行了个礼,便一手拉着小银元,一手拉着红狐狸,径自悠悠然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孔雀家女儿的嫁妆————————

孔雀一直觉得自己是全天下长得最好看的妖,奈何自己是个带把儿的,每次妖族选美就只能瞧着几只骚狐狸骚鸾鸟骚海狸(←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争奇斗艳,心里虽不十分羡慕,却觉得十二分的不服气。

于是,极早的时候,孔雀便对青耕说起,今后要生个起码十只雌孔雀娃娃,要让天下生灵都知道,孔雀为什么这样美。

青耕想的却稍微远了些:“十只听着……略多了啊。”

青耕分析道:“你瞧那前一阵子嫁女的青丘白狐,那赔出去的嫁妆有一十八座灵气丰沛的山头,合着能养活好几群妖怪了。你这么个生法,以后会变穷的。”

孔雀皱眉想了一会儿,响指一打:“如此,我就再要十个儿子,去多娶几个白狐家的女儿回来罢。唔,得去督促青丘那帮子狐狸将女儿生得好点儿了。”

*孔雀荣获第二十六届“全天下最讨人厌亲家公”金奖*

☆、64【二三】盟主夜访

【二三】

“叶……片叶……姐姐。”

窦蓝莞尔。与他们行了一路的八子老儿没认出她来,修为高强的微真道人也没认出她来,倒是后头这只惊魂未定、一脸脏污血渍的小银元,一口就喊出了她的身份。

她捏捏银元的手,并不急着唠叨家常,而是径直将银元带回了天藏这一干大小妖怪露宿的帐篷堆儿里,又特地叮嘱看守的小妖怪把好门了,才回身刮刮银元的鼻子:“你那么机灵,怎么会把自己陷入那番进退不能的惨模样儿?”

闻言,银元原本望向窦蓝欣喜目光黯了黯,肩膀也不经意哆嗦了下,但还是认认真真冲着给他递毛巾的狐姑道了个谢,才小声回答窦蓝:“那妙语仙子,是在那次花明谷丨道激战、片叶姐姐生死未卜之后,才来到咱们营地的。她……心高气傲得很,若是一言不合,连修为比她强得多的修士都敢出言诅咒。偏偏谁都清楚这是骆盟主亲自带回来的,轻易惹不得,也就只能忍了,说一些好话赔一些好礼,只求妙语仙子收回她的言灵。”

“可众人之口却是堵不住的。咱们凡民没别的事儿,食了饭后,许多叔伯便常常坐在篝火边儿上攒些谈资。大伙儿说着说着,就难免将那妙语仙子同八子前辈,同之前……的沉戈前辈,还有片叶姐姐你相互比了比。这些话儿也不知怎么的传进妙语仙子的耳朵里了,之后,她便开始……”

“阿霞姐的头骨被她制成了啥熏香盒子,王老胡子的脏腑被她拿去‘做善心’,煮成汤喂了路边的饥民。李二叔……就是那被剥了面皮蒙给傀儡的。总,总之,咱们几个常在仙人前头做事儿的凡民,已经被她除得差不多尽了。”

“银元早就瞧清了自己的下场。”银元摇摇头,尚且稚嫩的脸上竟然有着深深的无奈和凉薄,“是以,出了今儿这么一桩事儿,银元也只求别牵扯到家中爹娘弟弟,别的就不奢望了。”

“却不想,老天这次对银元格外开恩,竟然遣了片叶姐姐来。”说着,他双腿一屈就掷地有声地跪了下去,合手便要给窦蓝行那五体大礼!

“别。”窦蓝笑着一挥指头,将小孩儿甩去了旁边的小木凳子上坐着,“待我想办法将桑子——就是那妙语仙子施给你家人的言咒解了,你再谢我不迟。”

闻言,一贯表现出超乎年龄的稳重的银元小娃儿,几乎当场就掉了泪珠珠出来。

银元这幅模样将狐姑萌得一条尾巴炸成了球,嗷地一声扑将上去将那小孩子一阵揉圆搓扁。

事已至此,银元无论是否为兵,但凡他还想活命,就只有跟着窦蓝这条路能走了。因此,窦蓝刚提了个话头,连其中缘由都还没开始解释呢,银元便一脸感激地答应了。

窦蓝与狐姑的首次集兵,虽然其中出了点儿意外,但总算是如愿以偿。

————————————

夜幕降临,之前总是同狐姑分享一个铺子的窦蓝突然转了性,只说是有事儿要做,无论如何也要将狐姑赶出帐篷。

狐姑觉得很受伤。她觉得小乌鸦长大了,就不跟自己好了。

“她是在为了你的性命着想。”

狐姑一惊,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型玲珑的仙子带着满满的上位者的气息,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两眼含霜地瞧着她,眼里是压根儿无意掩饰的杀气。

窦蓝微微叹了口气,却是不卑不亢地冲门口那人行了个礼:“骆盟主。上好的雪前黄芽已然备着了,请。”

骆纷飞轻哼了声,错眼一睨已然进入备战状态的狐姑,冷冷道:“你这狐狸妖怪还站在这儿作甚?再杵在我眼前,我可止不住我那斩妖白虹剑了。”

窦蓝闻言,赶忙趁狐姑全幅注意力都放在骆纷飞身上的当口,一掌直接将狐姑拍出了帐篷——她心里可清楚得很,骆纷飞说要杀妖,那可是说到做到的!

狐姑在外头跳脚的动静很快就消失了。骆纷飞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甩袖坐了上位:“你倒是真有些胆量。不过你且放心好了,无论是七宝商人衣阿久,还是他身后的整个天藏,都叫我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取了你的性命——即便这是在我的地盘儿上。”

窦蓝也坐去了骆纷飞的下首,四平八稳地给她沏着新茶:“盟主说笑了。别说这讨伐大营正是您的地盘,天下之大,凭着盟主的无上修为,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片叶在此,也只求盟主给我半盏茶的时间,好听听我耍个嘴皮子罢了。”

骆纷飞没接窦蓝递来的茶:“说得委屈。我倒是问你,你这帐篷四周的符文,这熏香,这添了不少好料的茶——又是为了哪般?”

被揭穿了所有布置,窦蓝也不心慌,顺手撇掉了骆纷飞没接的那盏茶,如同没事儿一般又低眉敛目地泡了一壶新的:“骆盟主威名在外,片叶难免心生惶恐。”

“我瞧你倒是一点儿惶恐都无。”骆纷飞唰地一声抽出白虹长剑,那凛冽的剑气和身经百战积攒下来的血味儿一下子将整个帐篷撑得满满的,那一瞬间排山倒海的烈烈杀意,能生生将人吓得跪趴下去。

那剑被抽得急猛,眼见着那剑尖就要划上窦蓝的脖子了,却见骆纷飞手腕一转,全身的气势霎时平了下来,径自开始细细地擦剑:“衣阿久方才在营地外头拦了我,夹枪带棍地让我别轻易伤你一根汗毛。可片叶啊,你倒是同我说说,你欺瞒于我、欺瞒于整个散修联盟在前,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废了我一员大将。这其中恩怨我若是能忍得下来,恐怕我就能直接位列西天了。”

“骆盟主还请别再打趣儿片叶了。”窦蓝飘了飘茶沫子,“这片叶一名,原本就是我行走泾州时得来的诨号,是独一个的,用了许久,也算是有些小名声。泾州修士大多以名号待人接物,敢用真名姓的寥寥无几,也就只有如盟主这般高修为大气魄的前辈才有这份胆量了。”

“再议桑子。这桑子,与我也算有些故交了。骆盟主能读人魂魄,又心思通透,事到如今,一定是十分清楚其中细节,我也就不再赘述了。”

“片叶一向对骆盟主尊敬有加,又怎敢轻易废了盟主的大将?的确,言灵一术要使将出来,发不出声可是不行的。但追本溯源,拥有言灵天分的人归根究底是魂魄异于凡夫俗子。桑子心思深重、为人暴虐无常,恐怕不是个忠心良将。片叶在此擅自替了盟主取她喉舌,废她丹田,盟主只需寻个好天时,将她的魂魄抓取出来,抹了那一腔恶念再灌入傀儡,才是真正得了一只好臂膀。”

骆纷飞坐在上首,瞧着眼前这黑眼睛姑娘始终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地将一番歪理说得井井有条,眼中神色可谓十分复杂。

良久,她轻叹一声:“我头一次见你便欣赏你,之后对你愈发满意,一度存了将你教成接班人的心思。可这期间,我却总是觉得,你身上有股子若隐若现的违和感。”

“原来,是有妖怪味儿。”骆纷飞的眼神儿冷了下来,隐隐含着杀意,“你并非天生半妖,身为万物之灵,却缘何如此自甘堕落!”

窦蓝一笑:“我也盼着能同寻常女孩儿一般,描线绣花,相夫教子,好好活个一百二十来年就顺遂投胎去。可偏偏我窦家被一夜抄了满门,只留下我一双姐弟无依无靠的,若是不借妖血变强,不说家仇大耻能否得报,恐怕,立即就会性命不保了。”

骆纷飞闻言狠狠皱了皱眉:“是了,你真名唤作窦蓝——你说窦家?哪个窦家?”

窦蓝被这突然的连声发问弄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缓声答了:“正是帝都窦家,琅邪长公主一脉。”

“……呵。还真真是无巧不成书。”骆纷飞一哂,“我那娘亲,曾经是你窦家的大嬷嬷——这是成百上千年前的事儿了。”

——————————

在谈起了窦家之后,帐内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不少。骆纷飞的谈性也难得上来了,沉思了一会儿,居然主动谈起了自己的过往。

“窦家待下人极好。”骆纷飞回忆道,“如我这般大嬷嬷的女儿,过的日子堪比一般商贾家中的正经小姐了。”

“无奈,窦家再好,也是主子家,是不沾亲的。而我嫡亲的娘,却一天到晚只知道给兄长谋福利。为了凑够我那兄长的聘礼,她竟然动了要将我许给一个六十来岁老鳏夫的念头。”

“你说我如何能够答应?”骆纷飞冷哼一声,脖颈高高地扬了起来,“在窦家学堂,我的功课自始至终便是最好的,比正经的少爷小姐还要强。再论琴曲,论书画棋技,凡是我学了的,又哪个不拔尖儿?于情于理,我都不乐意为了我那窝囊兄长,将自己作践至此!”

“是以,当青耕找上我时,我很快就答应了。”骆纷飞微微前倾身子,探究地瞧着窦蓝,口中缓缓道:“入了庵子,倒是颇是意外地白得了一身非凡功力。之后,日子也就那么过去了,与那些妖怪一同住着,可笑我最初还觉得比在窦家自由、安稳多了。”

骆纷飞的眼神蓦然变得阴鹜:“事实证明,妖怪,果真是没有人性的。那一切的好,全数都是装出来的。他们的最终目的,不过是让我代受天劫,以我魂飞魄散的代价放了孔雀出来!——当然,窦蓝……这些,你应当知道得同我一般清楚。”

“我以上百年陪伴,换得一身功力,这是两清,我无需对他们感恩戴德。因此,后头这一出李代桃僵、算计我魂飞魄散,便算得上是结仇之举了。”

陪伴……该是相互的罢?骆纷飞方才自己也说了,在严宁庵中她是过得十分惬意和自由的。那么,这所谓“陪伴”,受益的并不只是妖怪们罢?

窦蓝默默听着骆纷飞这番言论,虽是不能赞同,却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骆纷飞有骆纷飞的价值观,她窦蓝也有她自己的。这没有什么好争辩的。

但,窦蓝还是得出个声儿,为她苦哈哈的师父和那绿喜鹊正一正名声,省的孔雀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又得沦落至被全泾州散修追杀讨伐的可怜下场。

“师父待我甚好,前前后后为了救我,屡次划拉出自个儿的内丹叫我服下。是以,我便得了个机缘巧合,在前次重伤之时,庄周梦蝶一般偶然瞧到了他的记忆。”窦蓝正坐着,道出了一个连孔雀都不曾听过的秘密!

“师父有足够的能力破开那大八重锁阵,只是顾忌着引动天劫罢了。他之所以要养一个女孩儿——譬如盟主,也譬如我,也不过是为了应付天劫——头一下的天劫。”

她在这儿撒了个小谎。孔雀在骆纷飞进庵那会儿,的确有着足够的实力自个儿抗下大八重锁阵的雷劫。可被骆纷飞那么掏心窝子的一捅,他弱了不是一点半点,轮到她窦蓝上阵作替身时,等着她的,是真真一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回头要向师父变着法子讨来更多好处。窦蓝在心中用力撇了撇嘴。

“盟主也知道,天劫这事儿,就代表了天道因果的公正。因此,劫云若是错劈了身背功德的人类,其中天道公正便会自行激起,将劫云当场粉碎。”

“依着师父的记忆,他与青耕所求的,不过是他们灌入您体内的全部功力罢了,担一记雷劫,那些功力已然足够,雷劫并不会对您的筋脉造成大的损伤。”

不仅如此,大妖怪担心骆纷飞本就不太适合修炼的身子被这么一劈,劈得更废了,今后寿命延长不能,还特地掏了半碗心头血制了天齐丹,先保了骆纷飞寿与天齐再说。

——若不是这小半碗心头血,孔雀也不至于反应如此迟钝,白白让个人类小姑娘掏了刀子捅心窝。

当然,这些话,窦蓝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乐意说给骆纷飞听。

听了窦蓝这一番话,骆纷飞还是板着一张冷脸,瞧不出什么情绪的好转:“我方才便说过,我那一身功力,是等价换来的,他们谋我功力,便已然触了我的逆鳞!”

……也是。便是要这样唯我独尊、绝对利己的心思,才能够以一介女子之身,一路披荆斩棘,凭着各种奇缘机遇最终登上了散修联盟盟主的高位啊。

窦蓝对骆纷飞点点头,也不再说话了。

帐内两人都各自沉默了许久。

台上的烛心噼啪一声打了个火花。

骆纷飞悠然起身朝窦蓝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瞧着她:“窦家也算于我有恩。你要杀那皇帝报仇,我不阻你,你若有甚需求,也大可找我来提。”

“天下妖怪不知几何,我无意也无力放出肃清妖族的妄言——即便我当真十分想要这么做。我不会勒令散修联盟追杀孔雀与青耕,但日后若是偶尔相见……不说你死我活,但也求个生死不论了。”

“……”窦蓝也站起来,倒是认认真真对骆纷飞行了个半身礼:“大谢盟主。盟主的话,窦蓝定当转告家师。”

这是窦蓝与骆纷飞之间,最后一次称得上是“谈话”的交流。

她们曾经因为一些宿命的巧合,不约而同地走上了同一条道路。如今,她们却已然到达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终点。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窦蓝追求的和乐团圆,于骆纷飞而言一毛不值;而骆纷飞渴望的,无亲无友的权利顶峰,对窦蓝而言,也是不如粪土。

但就窦蓝个人来说,骆纷飞这个女子,她虽然不算喜欢,却终究算是佩服的。

☆、65【二四】窦柠近况

【二四】

那解蛊灵水儿的效果,是巨大而令人毛骨悚然的。

头一次使用时,素有“七宝商人”之称的阿久亲自上阵示范。只见他独身一人立在阵前,对着汹涌而来的皇家军丝毫不慌,一个弹指将一只墨黑色的小瓶子击上了半空,随即,一掌巧劲儿挥出,将那瓶子连同其中的灵水全数扬成了气沫沫!

接着,阿久便双手负于身后,脚步一丝不退,面色沉静地候着前方那些张牙舞爪、手持森森绿气的皇家军。

就在讨伐军中的凡民纷纷闭上了眼,觉得这高大而俊朗的南域人就要葬身在千军踩踏之下时,奇迹出现了。

不不,这不是奇迹——这更像是恶鬼的阴邪术法!

在皇家军成片的冲锋怒吼声中,突然暴起一声凄厉的高叫!

接着,那冲在最前头的皇家军便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沙化。

从拿着煞气兵器的手臂开始,肩膀消散了,头壳消散了,白生生的脑子和眼珠也在下一刻一并散了,接着是来不及喷出鲜血的脖颈,跳动的胸腔——他们的脚,甚至还在卖力的跑动!

这番诡异的景象当场便惹得一票人弯腰呕吐了起来。

微真道人的品性让人不齿,但他能爬到散修联盟副盟主的位子上,除了一身功力,也多少还是有些成大事者的脑子在。当下,他两袖一挥,卷起强大的风压将飘散的气雾一点儿不落地斜斜压向皇家军,一边回头厉声喊道:“还愣着做什么!都给本帅上了!”

此役,毫无疑问,散修联盟讨伐军迎来了久违的狂胜。

是的,狂胜。

皇家军以凡民为主,他们手中的煞气之兵原先是他们的最强,也是唯一的胜算。可这会儿,无处不在的灵水水雾却让这些煞气之兵成为了皇家军最可怕的梦魇。

但凡是个活人,纵然能将全身每一寸皮肤都裹得严严实实,也总归需要呼吸!一旦手持煞气之兵的皇家军在水雾笼罩的巨大范围中喘了口气,等待他们的,就是生生被手中兵器吃干净肉身魂魄的下场!

有些机灵的士兵见境况不妙,在水雾迫近之前抢先将手中的兵器给扔了。

可是,没有了煞气之兵的凡人,即便身具再高强的武艺,又如何能与修仙之人对敌?!

是以,在这解蛊灵水儿的作用下,散修联盟竟然在短短半日之内挺近三座城池,近乎是全剿了驻守的皇家军!

时机差不多了。

阵前,窦蓝侧头,同阿久对视了一眼,步调出奇一致地眨了眨他们那如出一辙的黑眼睛。

在众修士又惊又惧、又隐隐带些狂热的眼神儿中,天藏将“材料难得,灵水统共只有二十瓶”的消息散了出去。

“什么?只有二十瓶?”飞鹰道人睁大了眼睛,“即便是按着今日的速度,我们不眠不休一路挺进,全军抵达帝都也需得花上一个来月的功夫……今日已然用了两瓶了……十八瓶灵水,这——!”

远远不够!

其实,在窦蓝看来,十八瓶灵水是完全够用的。如今,解蛊灵药的威力必然已经在皇家军当中传开,其军心不得不乱。讨伐军既然不赶时间,便只要稳扎稳打,逐步推进,配合些似是而非的心理战将这些灵水的威力发挥得透彻些,要抵达帝都,至多也就是三四个月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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