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停摆之日
哨声响起得太早，太早。当时离开球还有几秒钟，裁判们就涌进俄克拉
何马市中心Paycom中心的中场，1万多名观众在那里等待着家乡雷霆队和来访
的犹他爵士队之间的比赛。当雷霆队的主治医生冲到球场中央在裁判耳边低
语时，裁判已经将球拿在手中。犹他爵士队的球员鲁迪·戈贝尔在新冠病毒
检测中呈阳性。尴尬的15分钟后，场馆的广播系统响起了声音。这场比赛被
取消了。
“请各位观众缓慢、有序离场，”广播说，“感谢大家今晚的到来，我
们都很安全。”
那是3月11日，星期三。美国体育界，乃至整个美国，出现了零号病人。
无论用什么标准来衡量，3月11日都不是新冠病毒感染疫情期间最糟糕的
一天。它不是死亡人数最多的一天，也不是传染性最强的一天。它不是金融
市场的谷底。失业率要再过一个月才会达到峰值。但是随着危机的持续，3月
11日将成为数百万美国人的一个里程碑——这一天美国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
覆地的变化，预示着病毒将如何破坏经济、关闭机构，并打击美国文化的核
心。
对许多美国人来说，这一天是新冠病毒感染成为现实的一天。3月11日，
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宣布该病毒全球大流行。美国常青树汤姆·汉克斯在推特
上宣布，他和他的妻子女演员丽塔·威尔逊生病了。美国国民警卫队部署到
纽约市郊区的新罗谢尔，这里是美国最早出现社区传播病例的主要聚集地之
一。戈贝尔被确诊后，NBA（美国男子篮球职业联赛）暂停了本赛季的比赛，
其他体育联盟和NCAA（美国全国大学体育协会）也迅速跟进，NCAA在“疯狂
三月”开赛前几天取消了比赛。迪士尼世界关闭了它的魔法王国。百老汇自
2007年为期三周的舞台工作人员罢工以来首次停演。美国股市长达11年的牛
市正式终结，股指当天收盘从较近期的高点下跌20%。
当晚，特朗普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宣布暂停往返欧洲大陆的航空旅行。这
篇讲话对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特朗普来说显得异常严肃，而且是照本宣科，
可以说是在非战时状态他宣布的最重大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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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定格的画面中，这一系列令人目眩的事件让许多西方人重新认识了现
实，在此之前，他们一直将病毒视为遥远的威胁。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病毒
袭击了日常生活的多个方面：体育、旅游、退休账户和好莱坞。新冠病毒不
再是“那边”的问题。
对世界级大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来说，3月11日是史无前例的突发事件应急
决策日。公司的股票在下跌，员工惊恐万分。对幸运的公司来说，业务只是
受到了影响；而对其他公司来说，业务似乎不再有任何意义。
大卫·所罗门跳下一辆黑色轿车，向白宫外的警卫站走去。3月11日上
午，这位高盛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在国会山与两党国会核心小组成员进行了肘
部碰撞，该小组一直在努力制定一项资助冠状病毒救援的法案。华尔街的首
席执行官们对国会山并不陌生，这次所罗门受到了乔希·戈特海默的邀请，
这位45岁的新泽西州民主党人曾经和所罗门在纽约州北部一个夏令营中一起
露营。两人关系密切，这次邀请让所罗门占据了一个他感到舒适的位置：中
间派、常识派和务实的交易派。
但现在他要与总统会面。5家最大银行的首席执行官应邀出席会议，讨论
应对病毒传播的措施，到那时为止，美国已有1267人感染病毒，38人死亡。
绝大多数对新冠病毒检测呈阳性的人都没有出国旅行，而是从社区里的某个
人那里感染了这种疾病。
自十多年前的金融危机以来，大银行的首席执行官们从未像现在这样被
召集到华盛顿。当时，也就是2009年，一众高管灰溜溜地来到国会，面对深
陷经济衰退的国民的愤怒，而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他们公司的过错。至少有两
位高管乘坐的是美国国家铁路客运公司的列车，而不是公务专机，因为全美
上下对华尔街引发经济崩溃的怨恨非常深。
现在聚集在白宫接待室的银行家，没有一个受过国会的口诛笔伐。2008
年的那批银行老板已经被淘汰出局，有些是因为丑闻，有些是因为时间。所
罗门在17个月前刚刚上任。美国银行首席执行官布莱恩·莫伊尼汉于2010年
上任，花旗集团首席执行官迈克尔·科尔巴于2012年上任。查理·沙夫执掌
富国银行仅5个月，他是在前任因假账丑闻下台后受雇清理门户的。（事实
上，沙夫并没有为这次会面远道而来。他在华盛顿出席了一个国会委员会会
议，回答有关该银行持续丑闻的问题。）摩根大通的杰米·戴蒙是华尔街仅
存的一位在2008年危机期间在位的首席执行官。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摩
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并没有出现在白宫。他在接受了修复受损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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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的紧急心脏手术后住院治疗。摩根大通联席总裁戈登·史密斯顶替了他的
位置，与其他首席执行官一起聚集在等候区。他们都没有戴口罩。
罗斯福厅厚重的大门被推开，全美最大的医院系统的首席执行官们鱼贯
而出。他们一直在那里敦促政府优先对他们的患者进行新冠病毒检测。高管
们说，医生和护士们正在消耗日益减少的防护口罩和防护服库存。更快的检
测结果将排除一些病人，并保留关键装备。
富国银行首席执行官沙夫注意到了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首席执
行官兼医学院院长保罗·罗思曼。沙夫毕业于该校，现在是该校的理事，两
人在一周前有过联系。罗思曼在电话中转达了一个令人担忧的信息，特朗普
政府官员可能公开淡化了新冠病毒感染的风险，但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
模型却不容乐观。当医生们离开与总统的会面时，两人点头示意，金融家们
鱼贯而入。
总统对这些银行首席执行官很友好，称他们“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银行
家”。他们扮演了这个角色，急于表明他们的银行基础稳固，而且与2008年
银行几乎停止贷款的情况不同，他们已经准备好并愿意支持经济。摩根大通
高管戈登·史密斯在代替戴蒙发言时说，在过去的40天里，该银行向消费者
和小企业发放了260亿美元的贷款。原本的计划是在向新闻界开放的简短活动
之后再召开一个更具实质性的闭门会议，结果直接变成了美国最大银行的老
板们公开展示信心的一次活动。科尔巴对着一排新闻摄影机说：“这不是一
场金融危机。”
会议结束后，特朗普示意首席执行官们跟他走，一行人走进椭圆形办公
室，围着条纹沙发转了一圈。在摄像机镜头之外，首席执行官们敦促总统将
资金投到检测中，这将有助于将医疗和防护资源调配到最需要的地方，避免
不必要的、分散的封控。美国银行首席执行官莫伊尼汉说：“检测将使经济
保持开放。”特朗普点点头，抿了抿嘴。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这
是维多利亚女王赠送的礼物，由19世纪北极探险船“坚韧号”的木板制成。
“你们想合影吗？”
回到纽约，24名企业高管中午聚集在曼哈顿中城57街和第八大道交界处
的赫斯特大厦41楼。这是他们告诉州长安德鲁·科莫他们所看到的和所需要
的机会。来宾名单上原本有100多位高管，但在前一天晚上，州长办公室给纽
约合作组织的负责人凯茜·怀尔德打了电话，该组织是组织本次会议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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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商业领袖团体。州长办公室正在制定一项限制公众集会的新政策，该政
策将团体人数上限定为500人，将于次日宣布。州长办公室认为大型室内会议
的效果并不好，因此，名单被缩减到20人左右，其中包括赫斯特首席执行官
史蒂文·斯沃茨、私人投资公司泛大西洋投资集团首席执行官比尔·福特、
辉瑞首席执行官艾伯乐、纳斯达克首席执行官阿德娜·弗里德曼、房地产巨
头美国铁狮门公司的徐瑞柏、生鲜杂货在线订购服务平台FreshDirect的戴夫
·麦金纳尼，以及巴里·迪勒的拥有旅游预订网站Expedia的企业集团IAC的
乔伊·莱文。除了华盛顿的大银行首席执行官们，华尔街作为纽约最大的雇
主之一，也有两位副手代表，他们是来自高盛的约翰·沃尔德伦和花旗集团
的简·弗雷泽。州长取消了出席会议的计划，与他的卫生专员霍华德·朱克
一起从奥尔巴尼赶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艾伯乐身上。就在前一天，辉瑞宣布计划与一家
德国生物技术公司拜恩泰科合作开发一种新型疫苗，他们希望这种疫苗能够
有效对抗新冠病毒。传统疫苗携带的是弱化或死亡的病毒，目的是训练免疫
系统识别和攻击入侵的微生物。拜恩泰科一直在试验一种不同的疫苗，这种
疫苗携带的蓝图被写入mRNA的遗传密码片段，可以将免疫细胞转化为小型抗
体工厂。这种疫苗从未成功过，但在实验室中显示出良好的效果。
“我们将以最快的速度开展工作，但病毒已经抢占了先机。”艾伯乐告
诉大家。
沃尔德伦介绍了高盛在新泽西州和康涅狄格州分拆员工和利用备用交易
大厅的计划。以政治虚张声势和偶尔哗众取宠著称的科莫没有给出什么答
案。纳斯达克首席执行官阿德娜·弗里德曼在走出57街时拨通了风险主管的
电话。“我们必须马上关闭办公室。这将是一场灾难。纽约还没准备好。”
纳斯达克时代广场总部第二天就被关闭了。
3月11日交易日的最后几分钟，斯泰茜·坎宁安走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大
厅里。当下午4点的钟声敲响时，交易正式结束。长达11年的牛市结束了，这
11年的牛市让投资者赚得盆满钵满，巩固了美国作为全球金融权力中心的地
位，也洗刷了2008年金融危机的不愉快记忆。
Sridhar Natarajan and Heather Perlberg,“Blackstone,Carlyle Urge Portfolio Companies to Tap Credit,”Bloomberg,March 11,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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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大量令人担忧的头条新闻导致股市走低。高盛的经济分析师发布
了一项可怕的预测，到仲夏时，标准普尔500指数将比年初时低25%。波音公
司提取了138亿美元的银行贷款，这笔巨额借款表明，美国的工业标志之一面
临严重的财务困境。有新闻报道称，私募股权巨头黑石集团鼓励其旗下的公
司也这样做。美国最大的银行的首席执行官们齐聚白宫，虽然意在安抚市
场，但产生了相反的效果。如果不是紧急情况，他们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一个月前还徘徊在30000点的道琼斯工业指数当天收于23553.22点。超过
20%的跌幅正式预示着熊市的到来。
这些术语在金融市场上的起源被认为可以追溯到一句古老的英国谚语，
警告人们不要在抓住熊之前卖掉熊皮。这句谚语后来很可能被用于卖空者，
他们卖出尚未买入的股票，预期股价会下跌，从而将“熊市”与那些押注市
场下跌的人联系在一起。“牛市”的来源不太清楚，但到1720年，当亚历山
大·蒲柏写下一首诗时，这个词已经与市场情绪纠缠在一起：“来吧，把南
海的高脚杯倒满/众神会保佑我们的股票/欧罗巴欣然接受牛市/朱庇特欢喜地
赶走熊市。”
美国的牛市始于2009年3月9日，当时全球银行系统几近崩溃，经济仍处
于衰退之中。欧洲身陷债务危机，美国政府债务评级被首次下调，中国经济
增速放缓、利率上升（理论上这会增加企业融资成本，从而损害股市），华
盛顿和北京之间的紧张局势不断升级……美国牛市在众多复杂因素的影响下
奋力前行。现在，它被一种微小的病毒击倒了。
白宫冠状病毒特别工作组的成员挤进了椭圆形办公室，总统的女儿伊万
卡·特朗普、女婿兼高级顾问贾里德·库什纳、首席经济顾问拉里·库德洛
和其他6人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总统坐在由“坚韧号”制成的桌子的后面。
委员会的首席医疗顾问安东尼·福奇和黛博拉·伯克斯力主关闭往返欧洲的
航空旅行。伯克斯警告说，如果任其发展，病毒可能会导致200万人死亡。加
快行动，包括关闭国际航空旅行，可能会将死亡人数控制在25万或更少。这
是在场的许多非科学家第一次听到如此赤裸裸地列出潜在的死亡人数。
福奇曾在许多场合多次表示，病毒的严重性在不断恶化，这让总统明显
感到恼火。他警告说，接触者追踪和检测工作进展太慢，疫情会变得更加严
重，无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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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文·姆努钦走出去听南希·佩洛西的电话。为了减少新冠病毒的影
响，两人已经就国会开支法案讨价还价了好几天。虽然两天后公布的金额约
为80亿美元，但两人在前一天已经谈了20多次，敲定了其中的内容。下午5点
刚过，当他回来时，总统已经出去处理另一项事务了。随后，包括姆努钦、
库德洛、福奇和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罗伯特·奥布莱恩在内的一个小团体乘电
梯来到白宫三楼总统的私人住所，在那里继续讨论。
姆努钦说，关闭航空旅行将对全球经济造成巨大打击，很可能导致市场
崩溃。特朗普在担任总统期间长期沉迷于股市的上涨，他的这种乐趣很可能
促使姆努钦成为内阁中唯一一位在执政前三年一直留任的部长。最终政府决
定关闭往返欧洲大陆的航班。通知航空公司首席执行官的工作落在了姆努钦
的肩上，他开始在白宫西翼寻找空办公室，那里是一个狭窄的建筑群，本来
就没有多少办公空间，现在成了一个非同寻常的地方。最近几天，那里热闹
非凡。幸运的是，内阁房间是开着的，他躲了进去。
道格·帕克关掉了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全是坏消息。新冠病毒
感染病例越来越多。股票在下跌，包括他自己的股票。美国航空的股票在4周
内损失了一半的价值。公司每天都在烧掉数千万美元的现金，订票量也大不
如前。他现在在公司位于沃思堡的总部附近闲逛，等待白宫的电话。
他的政府事务主管纳特·加滕告诉他，特朗普将于当天晚些时候在电视
上宣布关闭往返欧洲大陆的旅行。
就在一周前，航空公司首席执行官们在白宫的镜头前、在总统面前表
示，他们不需要任何资金。帕克在同一天与姆努钦的私人会面中也表达了同
样的观点。但如果联邦政府要停止跨大西洋旅行，那就另当别论了，因为跨
大西洋旅行占了大型航空公司业务的10%～30%。帕克知道航空公司需要钱，
如果总统问需要多少钱，他希望能准备好一个答案。
帕克想起了“9·11”恐怖袭击事件后政府向航空业提供的救命稻草：50
亿美元的拨款和100亿美元的贷款担保。帕克认为，类似规模的请求是合适
的。
他敲了敲玻璃幕墙会议室的门，首席财务官德里克·克尔和他的财务团
队正在开会，桌上散落着打印纸和咖啡杯。“我们有什么要求？”帕克问。
克尔咬了一会儿嘴唇才回答：“50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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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字让帕克大吃一惊。但克尔的计算结果是正确的。美国航空的收
入约为400亿美元，约占美国旅游业的20%。因此，以2000亿美元的年收入计
算，500亿美元相当于3个月的收入。突然间，这似乎并不疯狂了。
电话是在晚上8：25打来的。帕克在他与副手共用的露天套房的办公桌上
接听电话，从这里可以俯瞰美国公司总部的中庭。姆努钦说，特朗普总统本
来想自己打电话，但他正在为椭圆形办公室的广告做准备，广告将在半小时
后上线。
“我知道我上周说过什么，”帕克开始说，“但现在这对我们来说是个
大问题，我们需要一些缓解，我们都需要。”他鼓起勇气，装出若无其事的
样子。“我认为我们将需要500亿美元左右的资金。”他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出
口。这似乎是一个巨大的要求，肯定会引发政治党派双方的强烈反对。支持
自由市场的共和党人不会喜欢政府扶持私营企业的想法。进步人士则会大声
疾呼“救市”，并谴责首席执行官们在让自己和股东致富的同时却没有积攒
足够的钱。
他预料自己会遇到阻力，但实际上并没有。在白宫内阁会议室电话的另
一端，姆努钦毫不退缩。当天下午，姆努钦曾在官邸警告总统，欧洲旅行禁
令将给航空业带来巨大的冲击。帕克只是给这个窟窿的大小编了个数字。姆
努钦说“我明白”，并承诺将与总统保持联系。
在从达拉斯/沃思堡机场附近占地300英亩的美国航空校区开车回家的路
上，帕克给他的妻子格温打了电话，格温曾是美国航空的一名空姐，当时她
正在观看达拉斯独行侠队对丹佛掘金队的比赛。她坐在独行侠队老板马克·
库班身后的几排，库班对手机上一条关于NBA赛季被取消的消息的反应被摄像
机捕捉到并进行了现场直播——他目瞪口呆，这成为疫情最早的病毒传播时
刻之一。这位亿万富翁老板告诉ESPN（娱乐与体育电视网）：“显然，这比
篮球更重要。”官方宣布比赛结束，达拉斯队获胜。这是NBA在2020年赛季的
最后一场比赛。
布莱恩·切斯基对他的财务团队吼道：“你们无法模拟一场病毒大流
行。”当时，爱彼迎首席执行官独自一人待在旧金山的家中，躺在床上，膝
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他在深夜接到一个电话，他的团队中一些用心良苦的
成员花了一天时间，试图计算出病毒对房屋租赁需求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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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以万计的爱彼迎旅客集体要求退款，退款金额超过10亿美元，他们之
前预订了这些房间，但现在不敢入住了。爱彼迎的政策允许房东（即出租房
屋的实际所有者）制定自己的退款政策，但许多房东选择不允许退款（一半
的爱彼迎房东靠出租房屋来支付抵押贷款）。切斯基和他的副手们面临的问
题是：爱彼迎是否应该自掏腰包弥补差额？这可能要花费数十亿美元，对爱
彼迎这家烧钱的、野心勃勃的典型硅谷初创公司来说，这笔钱它负担不起。
一向温文尔雅的切斯基看起来比38岁还年轻，给人一种“邻家兄弟”的
感觉，但他对自己的数字运算器失去了耐心。难道他们要强迫旅客在吃掉数
千美元和走进陌生人的家祈祷最好的结果之间做出选择吗？
就在一周前，切斯基还在旧金山五楼的一个会议场所向一群高管发表演
讲，这个会议场所以前是一家自助餐厅，现在被称为“吃，吃，吃”——这
是对它之前的功能和大楼地址布兰南888号的一种致敬。该建筑最初由美国国
家碳材料公司建造，作为其总部，1916年成为Eveready电池公司的生产基
地。2013年，它被改建为爱彼迎的全球总部。具有历史性的工业风格——最
初的电车轨道仍然贯穿地板，这已经成为这家快速发展的科技公司的标志。
这里是一个制高点，旧金山湾和金门大桥尽收眼底。首席执行官就是在这里
告诉他的员工，他计划在本月底宣布公司的首次公开募股计划。
那是一周前的事了。2020年本该是爱彼迎离开硅谷的巢穴、跻身华尔街
巨头行列的一年。现在看来，它可能熬不过这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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